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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失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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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失控(3)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聽。

“爸,是我。”韓育陵低沈著嗓子對接電話的人說,“我要結婚,女方家人想和你吃頓飯。”

“什……什麽?啊!那真是好消息!太好啦!得馬上告訴你弟弟!哎!育陵,爸爸真為你高興!”

炎允赫的反應在韓育陵的預料當中,他這個養父,從來就不曾從他的語氣和神態懂得他真實的心情。

飯局約在高檔的酒店中式餐廳,韓育陵包下了餐廳,餐點都經過小炯試吃並篩選,雖是中式料理,卻都避開了慣吃西式餐飲的人普遍會避忌的食材,烹調手法以保留食材營養和原味為主,葷素均勻,這樣的安排主要是為了田悅萌著想。

韓育陵再一次打扮得極富熟男親和力地赴約,為表用心一面他還特別提早抵達,在把餐桌隔開的屏風外正襟恭候。林寶渦負責接送田悅萌一家,小炯則到機場去接炎允赫和炎育旗兩父子。

韓育陵閑來就滑著手機,事隔一周,他的手傷、臉上,經已痊愈,僅背傷和臀傷仍在覆原中,然而是看不見之處,除了得忍耐坐著時的辛苦,並不礙著他外出見人。

前一日的記者會引起了軒然大波,田悅萌沒有被安排現身,僅韓育陵一人公開宣布將與田悅萌在短期內訂婚,然而同一天的稍遲時分,田悅萌就在個人專頁公開戴著一枚鉆石戒指的左手特寫照,沒有附加任何字句,只有照片標簽,標的是‘engaged’,字面上有訂婚的意思。

瞬間,男神與玉女的夢幻結合炒熱了娛樂圈,在這短短不到半年時間,韓育陵一而再地以不一樣的名堂登上頭條和熱搜,有媒體稱,年終要回顧娛樂圈十大熱門新聞,韓育陵一人可能就要獨占前三。

韓育陵此時滑手機當然不是看自己的事,那些網媒標為‘冷面男神終於秀出最幸福的一面’的照片,他覺得就像是自己拍得最不自然的一組gg硬照,圈中認識的人都積極地在給他送上祝賀,令他壓根不想點開專頁,不過他素來就不在網上關註自己的消息,他在網上話最多的時間就是看自己的男朋友,然而現在他連男友的專頁也不敢看。

要是看見葉雅琪的祝賀,韓育陵會想抱著柱子拿頭撞。

點開導演張候的郵件,張侯表示收到的音樂十分滿意,信末加了一條問句︰我該恭喜你嗎?

韓育陵發出會心一笑,他和年長的張侯雖然是忘年交,對方卻是個難得能和他打內心合得來的朋友,目前看得出他不是真正快樂並敢問出口的人,張侯是第一個。

不用了——韓育陵也大著膽子老實回信,。

餐廳外傳來腳步聲,韓育陵擡頭望去,是餐廳經理領著炎允赫父子進來,小炯跟隨其後,拿著手機在說話,這幾天他為了韓育陵的事沒少累,整個人一看就是缺乏睡眠的頹廢樣。

炎允赫神清氣爽,炎育旗也一樣,與韓育陵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時的樣子很不一樣。年過六十的炎允赫幾個月前像個七八十的老人,兩頰深陷、身軀佝僂,如今卻腰板挺直、寬肩闊膀,有七分像他二十年前的健壯體型,即便滿頭白發也展現著不俗的男士魅力。至於炎育旗,原本體型瘦弱、膚色白皙的他,似乎用過心改變了生活素質,雖不見得比父親高大,卻也是標準的成年男人比例,皮膚亦曬成了健康的麥色。

心情好是讓一個人由裏到外都散發自然魅力的關鍵,韓育陵深知這點,養身,必先養心,他身體狀況最好的一段時期就是和葉雅琪幾乎天天都在一起的日子,這些日子已成過往,他也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每況愈下,先從失眠開始,接著是免疫能力,昨日記者會在市內多吹了些冷風,今日早起他就頭暈反胃,給醫師紮了幾針還註射了半瓶食鹽水才能看起來精神奕奕地出門。

“謝謝、謝謝。”炎允赫疊聲向餐廳經理道謝,態度十分禮貌,還略有些謙卑,這人之本性,大概很難有大改變,韓育陵仍記得小時候的一些畫面,父親在狗眼看人低的娘家親屬面前卑微的態度,不堪入目。

“哥!”炎育旗大聲叫,韓育陵勉強堆起微笑走上前去。

炎允赫看見韓育陵時的表情難以言喻,想看到失蹤多年又重逢的至親之人,他本是歡笑的嘴角突然顫抖,接著就兩眼泛紅,哽咽著說︰“育陵……爸爸……真為你高興……”

韓育陵撇過臉,不想用虛假的面容來面對父親和弟弟真誠的臉孔。

“之前網上傳你和那女藝人因合作而日久生情,我還不信呢!和爸打賭那肯定是炒作!沒想到啊!我居然很快就要有個大嫂!”炎育旗樂著,一邊給父親遞紙巾,還調侃父親哭哭啼啼的樣子不符合男子漢形象。

“老師。”小炯突然湊到韓育陵耳邊,小聲說︰“葉氏的董事長,葉宇傑,還有……姜蓉女士在酒店樓下,和田家一起抵達,現在……被記者圍著。”

韓育陵心情陡沈,他知道以林寶渦的能力,必定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田悅萌一家接到餐廳而不被媒體或任何其他閑雜人等發現,而現在這等情景,必然是有人刻意為之,絕非巧合。

韓育陵看向炎氏父子,兩人仍喜形於色,完全看不出絲毫情況不佳的蛛絲馬跡。

“爸。”韓育陵板起臉孔,嚴肅地說︰“你和小旗現在必須走,不能走前門,跟著我助理。”

炎允赫笑容僵硬,炎育旗瞠目結舌。

小炯很快明白自己該做什麽,他急匆匆告訴韓育陵︰“渦哥有在場,應該能控制住場面,老師你留在這裏就行,那麽我先走了,炎先生,你們請……”

炎允赫突地大力揮手,焦急地說︰“不行,沒明白出了什麽事我是不會走的!”

“對啊!哥,出什麽事了?”炎育旗也跟著問。

韓育陵不想浪費時間,便直截了當,“姜蓉和葉宇傑在下面,我沒有邀請他們,但他們應該是特地來的,我不覺得你們會想和他們見面,馬上走。”

炎允赫父子又發楞,韓育陵耐心盡失,他果斷撇下兩人,徑直往外走,走時再次囑咐小炯︰“帶他們到我家,請夏哥招呼。”

韓育陵腳步很快,雖然聽見炎允赫在喊他,卻沒等到任何人追上他的腳步,他乘電梯直達酒店大堂,果然聽見他熟悉的喧嘩,記者們正在爭相發問,他正好聽見姜蓉開口在說︰“是的,育陵是我的親外孫,他娶媳婦,我非常欣慰。”

“那姜女士和未來孫媳婦見過面了吧,一定很滿意對吧?”記者接著問。

葉氏集團富甲一方,但不是很有名的跨國企業,天水珠寶屬於他們旗下的事亦不廣為人知,所以記者會覺得姜蓉沒見過田悅萌,也沒發覺天水珠寶控告自家人毀約還來為婚事送上祝賀的違和感。

韓育陵已經接近人群,他看見姜蓉摟著田悅萌肩膀,一臉的慈愛柔和,“非常滿意,育陵這孩子真有福分。”她說。

田悅萌的父母在人群之外,他們畢竟是普通人,不習慣這種場面,看得出是刻意避開,但並不見有不悅神色,仿佛很滿意女兒的婚事受到大眾關註。

林寶渦就在田悅萌身側,韓育陵看見他正和田悅萌耳語,但姜蓉身旁的葉宇傑卻插嘴,不曉得說了什麽,但看林寶渦的臉色就知是葉宇傑不讓他把田悅萌帶走。

韓育陵深吸口氣,大步上前,朗聲喊︰“對不起!請你們離開我未婚妻!”

記者們看見男主角來了,紛紛把註意力都投過來,韓育陵非常懂得處理這樣的陣仗,他和林寶渦快速地打了個眼色,就站到姜蓉和田悅萌身前,雙手背握著,盛氣淩人,有如王者俯視。

“別煩我家人,有問題問我,私事免談,公事,問到天黑我也奉陪。”

韓育陵畢竟不是什麽小明星,他打滾娛圈這麽多年,身價和成就都非同小可,態度又向來冷傲,見慣他的媒體都知道他不好惹,瞬間,記者們鴉雀無聲,林寶渦趁機說道︰“今天是老師安排的私人飯局,懇請大家給老師一些基本尊重,任何有關老師和田小姐婚事的事情已在昨天的記者會宣布,老師將不會再回答進一步關於私事的提問,請大家體諒,謝謝!”林寶渦向媒體鞠躬,韓育陵亦適當地低下頭。

“姜蓉!”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吼。

“你這個惡毒的老太婆!馬上離開我兒子!”炎允赫氣急敗壞地走來,炎育旗跟著他,臉色有些畏懼,卻沒有阻止,小炯則嘗試拉住炎允赫,但拉不動,反而屢次被炎允赫輕而易舉地甩開。

韓育陵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他當下不知道該站在哪一方應對這樣的鬧劇,然而,在很短的一陣茫然後,他發覺內心泛起了一股暖意,小時候,他常常幻想的一個畫面正在此時此刻實現,他的父親,來救他了,像個英雄一樣,魯莽、勇敢。

“育陵和你們沒有半點關系!如果有,那就是你們的討債人!”炎允赫指著姜蓉怒罵,口水亂噴。

姜蓉面色冷漠,不發一言,葉宇傑在她耳旁說話,她擡手打斷。

“炎先生,難道你敢說你和育陵有關系?”姜蓉揚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記者們此時更安靜,像在看球的吃瓜群眾,來回望開球的那一方。

炎允赫胸口劇烈起伏,滿面張得通紅,炎育旗半垂著頭,似乎很害怕,但沒有退縮,緊緊地握著炎允赫的手。

“這是你要的嗎?”韓育陵把田悅萌摟緊,輕聲地在她耳邊說,“我警告過你,不要嘗試毀掉我,我很弱,不代表我身邊沒有強悍的保護。”

田悅萌發出細細的□□,韓育陵感覺到她在顫抖,於是便抱得更緊,做一個丈夫該做的事,保護妻子。

“育陵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炎允赫很努力地在穩住氣勢,他雙拳握得青筋畢露,“我失敗過,但不會停止保護他!”

“你……”炎育旗擡起頭,看著姜蓉,“我……親眼看見你叫人把哥哥趕出門,我當時不懂事,現在……我知道當時哥哥沒有做錯事!而且……而且……媽媽是你害死的!媽媽是被你逼死的!”炎育旗激動地喊。

姜蓉的笑不再從容,記者瘋狂地按著攝影快門,韓育陵見小炯不久前在和酒店大堂經理交涉,此時酒店的保安人員已圍上來,並開始合理地驅逐記者。

“老師!這是什麽情況?你說一下吧!”有個機靈的記者趁最後機會把錄音器伸到韓育陵面前。

“豪門家變嘛。”韓育陵語氣敷衍地說︰“你們盡管用想象力給我編吧。”

記者群不久就全都被拒於門外,酒店方也報了警,警車停在外面,記者們都不敢硬闖。

韓育陵把田悅萌交給田父田母,吩咐小炯帶她們從地下停車庫離開,他轉身時看見姜蓉和葉宇傑也要走了,立即大聲說︰“葉氏集團的兩位,難得來了就別急著走,我請客,還你們上次的禮遇。”

姜蓉停下腳步,炎允赫急著對韓育陵擺手,“育陵,他們來鬧事,別請他們吃飯!”

“炎先生。”蘆紹宗的話聲傳來,韓育陵登時感到無比心安。

“你們先到育陵家去,我會陪著育陵,你無需擔心。”蘆紹宗說著向林寶渦頷首,示意由林寶渦負責接送炎允赫父子,隨即就朝姜蓉走去。韓育陵整理好因摟抱田悅萌而歪了的領結,昂首闊步跟隨在蘆紹宗身旁。

“姜女士,葉先生。”蘆紹宗沈著應對,“來談談你們要的賠償,如何?”

“這事我會派律師和你們談。”葉宇傑嗓子走調。

“那談談你和駱家過世的少奶奶曾經一起享受過的嗜好如何?”韓育陵看著姜蓉說。

姜蓉雙眼大睜,葉宇傑則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姜蓉到底是老辣的姜,很快就恢覆她那笑裏藏刀的模樣,“我已經一把年紀,過去的事,沒什麽好在意。”

“是嗎?”蘆紹宗輕笑,他看向韓育陵,用像在聊天的語氣說︰“我最近看到個我們家鄉的喜訊,一個很有本事的企業家娶了一個很有地位的王室公主,那真是可喜可賀,那個企業家很臉熟,我查了下,沒錯呢,那個人是那本相冊裏的其中一個人,雖然事隔幾十年了不過還是認得出,因為在手臂上有個很特別的痣。”蘆紹宗再看向姜蓉,“有印象嗎?姜女士,你從前款待過的一些年輕孩子之中……有那麽一個出人頭地的人吧?”

“啊!”韓育陵握拳擊掌,“那麽值得攀的關系我怎麽可以錯過!應該拿那本相冊和這位皇家女婿認個親!”

“住口!你這個骯臟的孽種!”姜蓉惱羞成怒。

韓育陵瞇起眼,無所畏懼地回瞪︰“我輸得起,你呢?你家要是再垮一次,你還有多少年能起死回生?靠我表哥還是表弟?吶,親戚一場,你敬我一尺,你作古了,我會很慷慨地還你一丈,不會讓你死了沒錢風光大葬。”

“餵!”葉宇傑憤怒地搶到姜蓉身前,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接下去嗆,韓育陵就瞪著他吼。

“餵什麽餵!沒大沒小!你老爸是自作孽罪有應得!少一副我害了你年少時過得不太愉快的屁孩樣!”

韓育陵氣勢淩人,葉宇傑被一吼就傻了眼楞著。

“如何?還吃不吃飯?”韓育陵上一句話才剛收,就立刻變了個臉微笑著問姜蓉。

姜蓉臉色只能用可怕一詞來形容。枯槁又扭曲得可怕。

“呸!”姜蓉吐了口濃濃的唾沫,吐在韓育陵肩膀,她大概是想瞄準臉,但無奈身高不夠。

作了這有損上流貴婦形象的舉動後,姜蓉就拂袖離去,葉宇傑哈巴狗似地跟了上去。

韓育陵嘆口氣,蘆紹宗用紙巾替他把贓物擦去。

“那是真的嗎?皇室女婿。”韓育陵好奇地問。

蘆紹宗笑,拍拍寶貝臉頰,“是,不然你以為駱老師要把相冊給你是為什麽?那可是很厲害的武器,你居然扔了。”

韓育陵哼鼻,不滿地嘟噥︰“誰知道啊,又不說清楚,那相冊呢?”他轉了個認真的語氣問。

“虧你還有臉問。”蘆紹宗笑著捏寶貝臉蛋,再回道︰“他把相冊曬幹了,親自送來給我,太舊的照片沒法還原,新的就還行,還好最厲害的武器就是最新的一張高清彩色。”

韓育陵揉揉給捏麻的臉頰,不甘不願地說︰“多此一舉,那種東西我收著也麻煩啊。”

蘆紹宗低沈地‘嗯’了聲,探手教訓地捏一把寶貝屁股,一邊嚴肅地道︰“這確實是隱憂,姜蓉一定會想辦法來偷。”

不好意思在公眾場合揉屁股,韓育陵忍著疼,皺眉沈思,他這回把子彈上了膛,不能再以為自己為善就必有善終,是該準備好以暴制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育陵的家鄉是君主立憲制的馬來西亞,王室雖然不能影響行政但是也很有地方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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