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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失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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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失控(4)

韓育陵抵達田悅萌家門時,小炯等在門外。

“我向田小姐父母大致解釋了老師和葉氏企業那一家的關系了,但是……”小炯內疚地低頭,“他們堅持要聽老師親口解釋,對不起,我沒能……”

韓育陵拍小炯肩膀表示安慰,他早有心理準備要面對兩位長輩裝模作樣一番,雖然不是什麽好事,但也許對自己會是一個轉機。

韓育陵請小炯在門外等候,獨自一人進屋,值得慶幸的是那位閑人不在,但是麻煩的是田悅萌也出現在客廳,來開門的是田父,田父有西方人血統,身形較高,韓育陵被他垂眼凝視時,感覺這位父親其實很想揍自己。

韓育陵沒說什麽客套話,田悅萌雖請他就坐,他還是搖頭婉拒。

“我沒有邀請我母親一方的家人,我和他們已經斷絕親屬來往,但他們單方面想和我再攀關系,我想他們是通過我不知道的方法得知今天的飯局,所以特地前來找麻煩。”韓育陵緩慢又平靜地說。

“這種事萌萌怎麽不知道?”田父嚴肅地道,“你既然已願意和我女兒結婚,就該對她坦誠你的家世背景!”

韓育陵低頭不語,他絲毫不想觀察田悅萌是否有露出心虛的臉色。

“Daddy,你誤會老師了,我其實知道的。”田悅萌突然開口,韓育陵在心裏狠狠地罵著臟話。

“但是……我希望我能幫助老師和家人和好,我只想要老師……快樂……”田悅萌說著竟開始啜泣。

韓育陵很想翻白眼,但沒敢那麽真,當下只能很虛偽地跪在沙發旁試圖安慰未婚妻,他覺得未婚妻真的可以考慮挑戰演戲。

田父站起身背對著眾人,似在壓抑怒氣,田母則是苦口婆心地說︰“萌萌說得也對啊,她是真心關心你才會這麽想,你啊,可別辜負我們的寶貝女兒。”

田父忽地轉過身,抓著韓育陵領子把韓育陵給拉起來,語氣滿是苛責地道︰“我很不滿你處理家事的態度,但是,我女兒不斷說你的好話,一心向著你為你好,我是他的爸爸,絕對不會想阻止她和她愛的人在一起,我現在很嚴肅地向你提出一個把我女兒托付給你的條件,你必須在訂婚前和你的家人和平地談,我不想我女兒因為嫁給你而無辜地和你的家人成為敵人!”

恕難從命!韓育陵心裏是這麽吶喊。但是為了能得到和田悅萌私聊的機會,他只能先信口開河。

第二次待在少女的閨房,韓育陵沒法再像上次那樣保持紳士的溫和,他也不曉得田悅萌究竟對自己有何打算,便索性背對著這位居心叵測的未婚妻,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開闊的遠景,思考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走。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田悅萌打破尷尬的沈默,“我希望葉氏企業的人不再惡意糾纏你。”

“你知道他們要告我毀約,還有破壞他們品牌名聲的事嗎?”韓育陵依然站在原處不動,語氣淡然得幾近敷衍。

“嗯,我爸媽還不知道……”田悅萌極輕地回應。

“姜女士說只要老師願意公開和葉氏的親屬關系,就會撤消控狀,而且還會給我們更多代言的機會,甚至葉氏企業的股份,老師也可以……”

“停止。”韓育陵制止田悅萌無知地踩自己底線的行為,他把阻隔了室外光線的窗簾拉上,轉過身走向田悅萌,田悅萌坐在床邊,韓育陵停步在她跟前三步之外的距離。

韓育陵雙手都置於長外套兩側的口袋裏,神色和語氣都很冷漠。

“你很聰明,至少,我已經知道你並不愚蠢,我回想我們過去的談話,你對我的心思,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你並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喜歡知道我的一切,即便是再明顯的一件我不願透露的事,你也會冒著被我厭惡的可能,更進一步地去探聽,你知道我會反感,你卻好像以此為樂,你想要的不是我正正經經地給你一個夫妻生活,你只是想滿足你的某種欲望,我不想說得太明白,我覺得你已經聽得懂。”

前來之前,蘆紹宗對韓育陵說,田悅萌已經不值得更多的善意。韓育陵明白幹爹們對田悅萌的寬容是出於同情,同情這人生本來可以很單純美好的女孩因為單戀另一個人而變得扭曲,所以才希望韓育陵以德報怨,即便需要犧牲自身的幸福,也該盡自己所能讓這女孩自扭曲裏得到解脫。

但田悅萌還是辜負了這樣的寬容,迫使韓育陵從最壞的角度來透視她的內心。

韓育陵不難察覺擁有施虐嗜好的人的神態舉止,比起過去曾□□過自己的霍瑤和夜老大,田悅萌當然是內斂的,畢竟,她並沒有那樣壓倒性的能力,但是她在面對韓育陵受制於人的情況時,她發紅的臉頰和顫抖的身軀與其說是因為害怕,更像的是正極力壓抑激動情緒的反應。

田悅萌避開和韓育陵的對視,似乎默認了韓育陵拐彎抹角的指控。

“我不想勸你矯正你的思維,我沒有那個資格,我只想確實讓你知道,我不會心甘情願讓你征服。”

見田悅萌把手放在小腹上,嘴唇翕動,韓育陵立即搶先開口︰“如果你覺得懷有我和你的孩子,是你可以用來威脅我的武器,是,你沒有想錯。”

田悅萌眼皮顫動,韓育陵等著她耐不住好奇而擡起頭仰視時才接著道︰“我想保護這個孩子,我希望孩子在最好的狀態下成長、出世,只要你能做到這點,我可以答應你任何針對我一個人而已的要求。”

韓育陵緩緩眨動眼皮,擡起手,把外套脫下,再逐一解開上衣鈕扣,以及腰帶扣,他再次跪下,他仍記得當日他跪下詢問田悅萌是否願意下嫁自己的時候,田悅萌那既不是喜悅也不是悲傷的情緒。

“我這個樣子,是不是讓你有反應?”韓育陵彎下身,輕柔又謹慎地扶起田悅萌的右小腿,田悅萌沒有退縮,他擡起頭時,看見田悅萌緋紅的臉頰,和起伏的胸膛。

“說吧。”韓育陵依然看著田悅萌,雙手像捧著貴重之物般托著田悅萌優美的小腿,“任何你想要的,我都會做。”他說。

田悅萌舔唇,唾液使她飽滿的唇顯得更有光澤,她開口,僵持了一會兒,一道仿佛在她體內深處潛伏多時的聲音,吐息般的自她口中溢出。

“舔。”

韓育陵閉上眼,低頭,用他最優雅的姿態把舌頭探出,用他所知道的最舒服的力道,極慢、極貼近地舔舐田悅萌腳背。

田悅萌的喘息不絕於耳,韓育陵封閉一切可能的情緒和雜念,專註地服侍這位使用了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地要得到他的‘主人’。

有沒有被偷錄下來都無所謂,只要能保護孩子,韓育陵一點後顧之憂都沒有,過去那麽多的恐懼他都已經克服,對恐懼的免疫,已讓他有恃無恐。

這天,韓育陵待到了入夜才回家,因應田悅萌的要求,他陪著田悅萌一而再觀賞自己被霍瑤錄下來的影片。

“你那時是什麽感覺?”田悅萌像著魔一樣地盯著影片播放。

韓育陵看著自己大腿內側上已經凝固的鮮紅色燭蠟,灼燒的疼痛已消失很久,只要把冷卻的蠟給摳去,一點痕跡也不會留下。

“想死。”韓育陵平靜地回答。

“相比之下,我對你很好吧。”不知道是第幾次,田悅萌摁下重播鍵。

懸掛在高處的蠟燭又淌下了一串溶液,即便是已嘗過許多疼痛,韓育陵還是沒能連成銅皮鐵骨,只能熟練讓疼痛在深呼吸間慢慢被消化。

“是,你對我很好。”機械般地回答。

“你說我嗎?”田悅萌回過頭。

“是。”韓育陵垂下頭,“主人,你對我很好。”

田悅萌遵守諾言,為了讓胎兒健康,她有好好用餐,並在適當的時間入睡。

離開前,田父還是很嚴厲地要求韓育陵盡早信守他之前的諾言,然而在田悅萌面前,田父田母都改善了對待韓育陵的態度,這般表裏不一,自然是為了不讓他們的寶貝女兒難過,因此,韓育陵無法真的憎惡他們,畢竟他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而在做同樣的事。

小炯一直在公寓樓下等待韓育陵。

“對不起。”韓育陵苦笑,“這陣子我的麻煩事,害你這位新婚不久的人天天加班,你回去就告訴亞希都是我的錯。”

小炯替韓育陵拉開車門,用十分開朗的語氣說︰“老師你這麽說恐怕才會讓我老婆生氣!她呀,這陣子天天都提醒我要把照顧老師列為優先責任,還說要是老師因為我的疏忽有什麽閃失,她就跟我沒完!”

韓育陵抿嘴笑,他深知只要自己不放棄自己,就絕對不會失去那些一直真心支持著自己的親友。

“我爸和我弟應該睡了吧?該不該買些宵夜給他們?”韓育陵坐上車後問。

小炯上車啟動車子,一邊回道︰“焱先生兩父子已經安頓在蘆先生家裏,夏先生會照顧他們,蘆先生交待過了,不能讓老師再勞累,要我馬上帶老師回家休息。”

韓育陵默默點頭,背靠上車座閉目養神,由於他確實太累,沒一會兒就昏昏欲睡,他仿佛聽見小炯驚訝地說‘油箱怎麽空了’,他沒放在心上,他恍惚中有聞到汽油的刺鼻味,覺得應該是小炯到加油站加油,之後的事,他便一概不知。

當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被蒙住雙眼,韓育陵為自己的危機意識感到慚愧,要是幹爹們秋後算帳,肯定又得皮肉開花。

“誰在開車?”韓育陵開口,他感覺異常口渴,這是吃過安眠藥或吸入有類似效果的藥劑的癥狀,他沒有嘗試大動作的自救,因為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都銬著冰冷的鐐銬。

前方傳來一人冷笑,韓育陵立即爆了句粗,罵自己居然蠢得被葉崇傑給綁架。

“我的助理在哪兒?”韓育陵還是問出自己當下最緊張的事。

“你想見他屍體?”葉崇傑問。

韓育陵強忍住內心的憤怒,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激怒,葉崇傑只是一個長年來狐假虎威的無能之輩,不可能有膽子這麽亂來。

“你要什麽?”韓育陵沈嗓問。

“你說呢?”

“不如你告訴你家主人,不用麻煩多此一舉,我會答應她的要求。”

車子還在行駛,韓育陵覺得只有在高速公路才能以這樣的車速開而不怕被交警攔截。

葉崇傑沈默了一會兒,語氣充斥憤恨地道︰“那個老太婆,我就要毀了她的計劃!”

韓育陵恍然,估計葉崇傑是已經知道一些對他來說頗殘忍的真相。

三個月前,韓封和路卡抓住葉崇傑的岳父鐵爺,問出了葉崇傑當初被陷害藏毒而入獄的來龍去脈。

葉崇傑是葉家長子長孫,然而他不務正業,一心想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二世祖。葉宇傑和葉承毓雖然也不至於刻苦勤奮,但都安安分分完成高等學府的學業,名正言順進入家族企業工作。

葉承毓看不慣自己的大哥游手好閑還坐擁公司股份,葉宇傑的母親亦教唆兒子必須想辦法設計這沒用的堂哥,於是,葉宇傑和葉承毓聯合收買鐵爺,鐵爺當時已和葉崇傑經常來往,很順利地就把葉崇傑給害進監獄。

葉宇傑因此成了葉氏企業的董事長,葉承毓亦得到家族更多的資金來投資自己感興趣的事業。

車速減緩,韓育陵感覺車子像是駛進了停車庫,當車子停下,他便感覺有人在替他解開手銬,他一直沒感覺車上有第三者,所以這人應該也是葉崇傑,葉崇傑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令韓育陵覺得反胃。

蒙著眼楮的眼罩被粗魯地摘下,葉崇傑就坐在韓育陵旁邊,戴著手套,手上拿著一部手機,手機屏幕顯示一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仰躺著閉著眼楮的小炯。

“我把他關在密不透風的地方,至少四個小時他不可能醒來,只要我用遠程遙控一個小操作,那裏的一支煤氣管就會洩漏。”葉崇傑說。

韓育陵不動聲色,只等著葉崇傑繼續說。

葉崇傑收起手機,接著拿出一個厚厚的褐色信封,還有一卷膠袋,扔在韓育陵腿上。

“這裏是機場,我要你拿著這信封上去,找一間沒有人的廁所,把信封粘在洗手盆下方,然後出來,我會暗中監視你,等你完成了,我就告訴你關著你助理的地方。”

韓育陵拿起沈甸甸的信封,感覺有大概兩公斤重,若裏頭是某種能引來緝毒犬的粉狀物,這樣的重量能讓他蹲好幾年牢。

“如果你要錢,我……”

“呸!”葉崇傑把口水往韓育陵臉上吐,“你以為我落魄到需要向你要錢?我就是要你嘗嘗我經歷過的事!”

“我坐牢對你又有什麽好處?”韓育陵一臉不耐煩地問,他已看出葉崇傑純粹是要洩憤,根本不在乎這麽做能否換得實際的好處,然而他得盡可能拖延時間,讓幹爹們找到自己。

葉崇傑原本被激怒得雙目圓睜,喘了幾口粗氣後,他露出很難看的笑,陰陽怪氣地說︰“我知道你不怕坐牢,你靠山強嘛,進去了也有人罩,嘿嘿,但是呢,黑的我收買不來,難道就不能找白的?我看你啊,一進拘留所就要脫褲子給人輪流用!”

韓育陵皺眉,葉崇傑臉色很得意,也許是以為已經嚇著了他,不過他絲毫不因那樣的恐嚇感到害怕,先不說幹爹們必然有能力阻止這種事發生,就算真的發生,他也沒什麽好在乎。不過,是不是真要走進葉崇傑的陷阱?即便這陷阱也許不難掙脫,但勢必還是會在脫身過程中受傷。

受傷不是自己一個人痛過了就算,韓育陵不想愛著自己的人再為自己心痛,不只是幹爹,還有父親和弟弟,小炯和林寶渦,To Exit的三位好女孩,何幸恬、小峰、秋姨、雅琪……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完成我要你做的事!”葉崇傑說罷就把掛在脖子的口罩拉起來遮住半張臉,開門下車,繞到韓育陵那一側的車門打開車門,粗聲呼喝︰“下來!”

韓育陵慢條斯理地下車,葉崇傑粗魯地拉扯他,令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十分鐘。”葉崇傑鎖了車,走向電梯的方向,走幾步就回頭看。

信封和膠袋落在腳邊,韓育陵扶著地板站起身,把信封和膠袋往外套口袋塞,他走到電梯間,站在電梯間外的葉崇傑才走進來摁電梯,並裝作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電梯一層一層自高處降下,韓育陵在心裏反覆想著各種對策,叮,電梯門開,裏面走出幾個人,韓育陵低下頭,待電梯裏空了,他正要進去,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

“YZ,你一個人啊?”

韓育陵側轉過身,駱禾羽就在眼前。

“助理呢?”駱禾羽問。

“在這兒呢!”葉崇傑突然走過來插嘴,還特意揮動手上的手機,顯是警告韓育陵不可輕舉妄動。

駱禾羽眨了眨眼,表情沒什麽變化地點頭。

韓育陵立刻堆起笑臉,拍一下駱禾羽肩頭,愉快地說︰“那麽久沒見,居然這麽巧遇上!我現在趕時間,等我回來找你喝一杯!”

“哈哈哈,一定要的,一定要。”駱禾羽比個打電話的手勢,“我再聯絡你,我也趕時間呢!”說著就大步地走遠去。

葉崇傑此時立刻把韓育陵推進電梯,在電梯裏他狠狠盯著韓育陵看,表達無聲的警告。

韓育陵板著臉,不與葉崇傑有任何眼神交流,以免引起葉崇傑懷疑,他相信駱禾羽此時一定已經有所行動,十分鐘的時間,救援也許來不及,但一定會來。

天助我也。韓育陵第一次覺得老天為自己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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