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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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雙喜紅著眼看著眼前這個自命灑脫的男人,這會兒他倒是活脫脫的癡情漢。雙喜已經分辨不出他對自己到底是一時之興還是情根深種,但她卻很明白自己對他是怎麽樣的感情。這種又愛又恨的情是最割舍不下的。

“雙喜,我......”永璇親吻了雙喜的面頰,柔聲道:“我不想永瑆帶走你。我做哥哥的什麽都可以讓給他,但唯獨你......我做不到......”

雙喜有了永璇這句話也不再多說什麽,她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永璇寬厚的胸膛裏。她告訴自己,哪怕自己將來會和以前和永璇好過的那些女人同樣的命運,她也認命了。

話說福茂馬不停蹄的星夜趕路,等到東方漸白的時候已經到了靜海。福茂看到了熟悉的街市和酒肆,心裏那叫一個激動。這會兒天剛剛亮街上沒有幾個人,街上的一切都能喚起他童年時諸多的回憶。這間酒坊就是爹爹一直讓他來買酒的地方,不知道老板是否還是當年的那個。那家燒餅鋪的燒餅是福茂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還有那個角落......是爹爹出攤兒時的地方。看著看著福茂不禁潸然落淚,這裏有著太多他幼年時的記憶,經過趙家大院兒門口,福茂停了停,當年他就是從這裏走向皇宮的,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天他的大哥福萌帶著他們兄弟三人去求趙順來的情形,當年自己才十歲不懂事兒,現在想來那份淒涼直教人難過。

福茂不敢再想這麽多,眼看著就要到家了自然要開開心心的見爹爹。他雙腿一夾馬肚,馬又跑了起來,漸漸的眼前出現了片片農莊,在那個小坡上就是他的家了。福茂遠遠的看到了自己的家,還是那個樣子,只是好像旁邊多出了幾間房。福茂的心情越發激動,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家人了。到了山坡下他下了馬,牽著馬走到籬笆門口。院子裏的狗兒對著他“汪汪”直吠。

“叫什麽叫?一大清早的!”屋裏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福茂楞了一下,家裏什麽時候多了個女人?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婦人走了出來,她看到福茂站在門口便問道:“你是誰?來這兒做什麽?”

“請問這裏是章保生家嗎?”福茂大聲問道。

那婦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福茂便轉過頭沖著屋裏喊道:“當家的,有人找。快出來呀!”

“誰呀?老清早的找我做什麽?定是你這婆娘唬我起床呢!”不見人影卻先聞聲,這聲音聽起來挺熟悉的,福茂緊張的盯著門口。一會兒一個穿著短打二十八九歲的男子走了出來。

福茂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就是長兄章福萌。“大哥!大哥!”

福萌剛起來聽到有人叫自己“大哥”便瞇起眼睛看著福茂。福茂離家的時候才十歲,這會兒已是個小夥子了,福萌看了半日沒認出他來。“這位小兄弟,你找誰呀?”

“大哥!是我呀!福茂呀!您的四弟,福茂呀!”福茂說的時候已經激動的流下了眼淚。

“福......福茂?”福萌快跑幾步走到門口開門,然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你......你真的是福茂?我的弟弟?”

“大哥!真的是我!”福茂握著福萌的手說道:“我回來看你們了。”

福萌從福茂的眉宇間看出了當年小福茂的模樣兒,“啊呀!真的是福茂啊!快進來,快進來!”福萌拉著福茂進了屋。“一清早還沒有吃早飯吧?”福萌對著那婦人說道:“老婆,快去準備些吃的。哦!福茂最喜歡燒餅了,快去買些來!”

“這位是大嫂?”福茂聽大哥喚婦人“老婆”,便笑著問道。

“是啊!是啊!”福萌點頭說道:“他是你大嫂。老婆,這就是我那個在宮裏當差的四弟。”

“哦!你就是福茂,是吧?”婦人看著福茂笑道:“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買燒餅。”

福萌拉著福茂進屋,屋裏的一切都和八年前一個樣兒,福茂看著自己的家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這裏度過的時光。“大哥,爹呢?還有二哥、三哥,他們在哪兒?”福茂急切的想見家裏的每一個人。

“爹......”福萌本來高興的臉上立刻深沈下來,“福茂啊,咱爹已經......”

“爹怎麽啦?”福茂緊張的拉著福萌問道:“大哥,快告訴我。爹怎麽啦?”

“唉~~”福萌嘆了口氣說道:“福茂,咱爹在你走後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爹......爹去世了?”福茂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那個時候不是已經有了銀子給爹看病嗎?怎麽會......”

福萌嘆氣搖頭道:“雖然有了錢,可是爹他......他一直惦念著你。爹直到去世的時候嘴裏念叨著的還是你的名字。”福萌說的時候也哭了起來,“爹怪我,怪我把你送進了宮。其實你進趙家的第二天爹就讓我去把你帶回來,可那時候你已經走了。爹之後雖然有吃藥,但病情一直不見好轉。熬了半年,就......唉~~”

“爹......是我害死了爹?”福茂兀自說道。

“不!你不要這麽說!”福萌忙說道:“你那會兒也是為了救爹才這麽做的。你不要自責,爹從始至終都沒有怪過你,他擔心的就是你在宮裏有沒有吃苦,有沒有受委屈。”福萌拍了拍福茂的手,勸道:“爹臨終的時候說了,四個兒子之中最孝順的就是你,爹很後悔自己沒有多疼你一些......”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大哥!”福茂聽不下去,他心裏難過萬分猶如刀絞。“大哥,爹的墳在哪兒?我想去給爹磕個頭。”

“好!我帶你去。”福萌領著福茂去了。兄弟倆來到山上的一個山坡,這裏有很多墳頭。福萌指著一個土墳頭說道:“那就是爹的墳,就在咱娘邊上。”

“爹——”福茂大喊一聲就撲倒在父親的墳上,“爹呀,兒子不孝!兒子來晚了!您開開眼看看您苦命的小四兒吧!爹呀!”福茂死命的捶打著墳頭痛哭流涕,墳上的黃土被他捶的塵土飛揚。“爹!孩兒在宮裏沒有一日不想著您,您怎麽連兒子的面兒都沒見過就這麽去了呀?兒子不孝,不能侍奉您跟前兒,您怎麽就不給兒子一個機會給您磕個頭呀?爹呀——”

福茂哭得淒慘,福萌在一旁也是默默落淚。見福茂哭得精疲力竭之後才過去扶起他,“福茂,不要太難過了。爹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福茂心力交瘁已經站不穩,“大哥,讓我給爹磕幾個頭吧。也就算是我這個不孝子盡最後的孝道了。”

“嗯!”福萌扶著福茂跪下,然後對著碑說道:“爹,您一直記掛著的小四兒回來了。”

“爹!孩兒這次出來叩拜您,下回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來拜祭。”福茂含淚說道:“今天兒子給您多磕幾個頭,就當是兒子每年給爹爹您磕頭了。”說著就“咚咚”的不停磕頭,直到頭破血流、直到福萌上來制止他還是不停的磕頭,他面前的那片黃土上也染上了斑斑血跡。

福萌扶著悲傷的福茂回到家中,一進門就看到有另外兩個男子坐在屋裏。“大哥,您回來啦!”這兩個便是福茂的二哥福榮和三哥福英。

“你們來啦?”福萌對福茂說道:“小四兒,你二哥、三哥。”

福茂的眼睛早已經哭腫了,他擡眼看看眼前這兩個二十來歲的男人果然和小時候的二哥、三哥一個樣子。“二哥、三哥。”說著又要哭起來。

福萌忙說道:“小四兒剛從爹的墳上回來,所以有些哀傷。”他扶著福茂坐了下來。

“剛才碰到大嫂,大嫂跟我們說福茂回來了,所以我們就趕了過來。”福榮說道。

福英打量著福茂,說道:“福茂和小時候不一樣兒了,就算是在街上碰上我們也認不出來了。對了,聽說宮裏不允許你們出來的。你怎麽出來的?”

福茂的心境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平覆了很多,他顯得有些疲憊的說道:“這次我跟隨四格格回山東省親路過這裏,四格格恩典讓我回家看看。明日一早我就要去正定府了。”

“哦!原來是這樣兒。”福英說道:“看來你在宮裏挺不錯,還跟了格格?”

“嗯!四格格和八阿哥對我都很好,所以我才能回家看看。”福茂說道。

福萌笑道:“不要說這麽多了。小四兒難得回來一趟兒,今兒晚上你們把你們的媳婦兒孩子都叫來吃飯,咱們一家子好好兒聚聚。也讓福茂見見他的嫂子和子侄。”

福萌這一整日都很高興,還讓媳婦兒殺了只雞。傍晚的時候福萌的兩個兒子從私塾回來了。晚上福萌夫婦擺上了一桌的菜,福榮和福英也帶著自己的媳婦兒孩子來了。屋子裏一下子熱鬧起來,福茂也被這種家庭的喜慶沖淡了心裏的哀愁。

“來來來!福茂,我給你引見。”福萌說道:“大嫂,你已經見過了。這是你二嫂和三嫂。”

“二嫂,三嫂。”福茂微笑著見過了兩位嫂嫂。

福萌又把孩子們叫了來,說道:“這兩個是我的兒子,帶富、帶貴。這一兒一女是你二哥的孩子,帶祿和帶禧。還有這個小娃娃是你三哥年頭兒剛得的兒子,帶旺。”

福茂看著這一個個小孩兒便從包袱裏拿出了從京城裏帶來的小玩意兒。孩子們看到這些東西都高興起來,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大家都坐下來吃飯,說說笑笑好不熱鬧。福茂看著他們一個個都自成一家,不由得心裏有傷心起來。看著這幾個孩子,他心裏嘀咕著:三個哥哥都有了自己的家,還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呢?註定孤獨一人,無子送終。看來這輩子都無法享受這等的家庭溫馨了。突然間他明白了幹爹高德山為他留“根”和給他熬藥滋補的那份苦心,原來當自己孤苦無依的時候看到旁人老婆孩子熱炕頭,心裏有多難過。幹爹一直說將來就會了解他的一番苦心,那會兒自己還責怪幹爹多事,現在想來幹爹真的是用心良苦。看著三位兄長的美滿家庭,福茂突然間幻想著自己將來也能有這麽一日。

吃過晚飯,福茂把三個哥哥單獨叫到了屋裏。他從包袱裏拿出了他從進宮起就攢下的銀子還有一些賞賜,多多少少加起來也有個一百多兩銀子。

“大哥,二哥,三哥。我這些年來也沒有什麽積蓄,就這麽點兒銀兩。”福茂把銀子分成了四份,“我本來想留著給爹養老的,可是現在爹他......”福茂嘆了口氣說道:“我在宮裏也用不上銀子,所以我就把這些錢分成四份,給三位哥哥一人一份,還有一份就交給大哥保管。每年清明冬至幫我給爹娘上柱香,也算是我這個不孝子的孝心了。”說著他便把銀子推倒了三個哥哥的面前。

福榮和福英相互看了看,沒有說話。福萌說道:“福茂,這些錢是你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我們不能要!”說著就把銀子推了回去。一旁的福英拉了拉福萌的衣袖,示意他受下銀子。福萌回頭就罵道:“混帳東西!當年你們不肯進宮,都是福茂他不顧死活給咱家解了困。你們這會兒還有臉拿他用自己個兒命換來的銀子?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啦?”

福英被大哥罵得低頭不語,福茂忙說道:“大哥,不要這麽說!當年是我自願進宮去的。您就不要再提當年的事情了。”福茂又把銀子推給了福萌,道:“我八年來沒有為這個家盡過心,這些錢就當是我這個四叔給孩子們念書用的吧。我在宮裏有吃有住,實在不需要這些錢。今兒個我也看到了家中過得艱難,這些錢能幫到你們也算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一點心意吧。”

“不行!你既進了宮自然要考慮自己的將來。你莫怪大哥說的直,如今你身為宦官,將來也是無兒無女,你也要留點錢傍身才行啊!”福萌說道:“咱們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些,但也過得去。大哥當年已經對你不住,如今更加不能收你的錢。”

“大哥!您不收就是不把我當成兄弟!”福茂認真地說道:“我明兒一早就要走了,你們不收下我走得也不安心。你們就當是為了讓我心安吧。今後我的生活我自有安排,不用操心。”

福茂執意要哥哥們收下銀子,福萌也不好再推拖。於是就收了下來,“福茂,大哥雖然收了你的錢,但日後你若是出宮有什麽困難只管到大哥這兒來。大哥養你!”

“謝謝~~謝謝大哥!”福茂聽到大哥的話感動得拉著福萌的手哭了起來。

在家裏住了一個晚上,第二日一早福茂就收拾上路了。臨走時福萌握著他的手不放,連聲囑咐他要保重,如果還有機會一定要回來看看。福茂點頭答應後便跨上了馬,再回首看一眼這個家,看一眼自己的家人,福茂揮淚惜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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