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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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網外面的空氣透著幹凈的味道,蕭醒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接他的車已經在對面的林蔭道下停了很久,深秋的陽光明亮卻不太溫暖,一抹淺淺的笑容,讓他心底暖了起來。

手表的指針定格在那裏,兩年的時間仿佛不曾流逝,僅僅是舞臺的中場休息。

車前的一個擁抱像回歸的儀式,隨之,幕布便重新拉開。

住處依舊保持著幹凈和整潔,順手把大衣丟在了床上,拉開窗簾,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不遠處的中央公園已經披上了金黃色。

迫不及待的把那具溫暖的身體抱進懷裏,像是幹涸已久的血管又重新有血液湧了進來。

“什麽時候來的?”吻著對方的頸項,唇齒間溢出些許氣息。

被親吻的人背靠在他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絨衫,一邊感受著熱烈的心跳,一邊淺聲的答道,“上周。”

蕭醒言收緊了手臂的力道,將對方抱的更緊,“什麽時候走?”

“明天。”說著,他扭頭吻上了蕭醒言的雙唇,唇齒間依稀還有淡淡的煙草味,“所以,今天,我哪兒也不去。”

那是一雙閃動著光暈的眼睛,鉤子一樣鉤住了蕭醒言的心,凝視著那雙眼睛就會有一種墜入其中的錯覺,像飛蛾撲向烈火,知死仍往。

一年後,依然是同樣的窗邊,一切都收進了行李箱,拉上窗簾作為對中央公園的告別,下半場的舞臺開始了。

披著夜色的□□,一場華宴正在舉行,珠光寶器的璀璨世界裏,笑裏藏刀四個字是這裏每一個人的必備本領。

蕭醒言絕對是這場宴會的不速之客,生意場上面子和清白最是重要。面子,到場的各位貴賓給足了蕭家;清白,蕭醒言的存在卻是蕭家的一個汙點。

三年前的並購案黑幕重重,蕭醒言幾乎信譽掃地,入獄兩年,又被蕭家放逐海外一年,可以說他已經被如今這個名利場除名了。

“蕭先生,幸會。”葉君楠一身黑色的西服,顯得低調體面,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和恰如其分的優雅,不顯眼卻也令人難以忽視。

“葉先生?……幸會。”蕭醒言環視四周,投向他的目光多是鄙夷和不屑,這也是他早已料到的,畢竟連他的父親今晚都沒有對他露出過笑容。“這樣的場面,你應該和他們學學。”

葉君楠尋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收起眼神舉杯和他配了一下,水晶杯的清脆音韻還未散盡,葉君楠便用他那慵懶微沙的聲音問了一句,“他們重要嗎?”

蕭醒言笑著吮了一口酒。“我才是最不重要的吧。”

“令弟可好?”葉君楠淡淡問,仿佛只是一句閑聊。

“多謝關心。明賢狀態還不錯。…虜人勒索,綁匪求的是財。到是二老著實嚇著了。我遠在紐約,要不是我媽太害怕,打了電話給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萬幸。還好是虛驚一場。”

兩個月前,蕭氏的副總裁蕭明賢被綁架,一時間成為了滿城關註的焦點,也因此蕭醒言才會被蕭懷民招回國,最終交了贖金救回了蕭明賢。而後,由於蕭母林頌芝的一再挽留,蕭醒言才被允許留下,並進入鼎信擔了個行政總監的閑職。

葉君楠和蕭醒言一邊閑聊,一邊四下觀望,發現現任鼎信的執行總裁蕭明賢並沒有到場,笑道,“鼎信的新盤花了重金打造新城區CBD的地標,也是鼎信從金融轉做地產的首個樓盤,太子爺沒能出席,蕭伯父看來頗為不悅啊。”

葉君楠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會場中央的蕭懷民身上,臉上露出了難以看出喜惡的笑容。

“鼎信做了這麽多年金融,是時候轉實業了。我父親當然希望明賢能出席,只不過家母還是擔心兒子。……到是淩晟,不介意我們鼎信分一杯羹吧。”蕭醒言笑言,卻帶著一絲挑釁。

葉君楠轉頭望向他的目光卻驀然變得冷漠,然而只是一瞬,又恢覆了之前的從容。

“良性競爭。好事。…我父親不也欣然道賀了嗎。”

遠遠望去,蕭懷民和葉兆堂正舉杯對飲相談甚歡,時不時的向葉君楠和蕭醒言這邊看過來,對於兩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作為父親,都在互相恭維著說些客套話。

名利場從來都是浮華又虛偽的,人人光鮮亮麗,個個機關算盡。鼎信高調轉投地產界,作為地產界一直以來的頭狼,淩晟的道賀可以說是強強聯手,也可以說是宣誓主權。

而蕭醒言和葉君楠的存在,只不過是宴會裏的水晶酒杯,無足輕重。

酒宴散場,各自道別,看似平和的交際,誰又知道不是暗潮湧動呢。

零晨一點多的酒店客房,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風的街景,斑斕的燈光份外旖旎,穿著睡袍靠在窗邊,仿佛站在半空格外飄然。

開門聲。關門聲。腳步聲。隨之,一個身影帶著微笑向他緩緩走來,看著窗玻璃上的倒影,葉君楠微微揚起嘴角,蕭醒言邊走邊脫掉外套,抽掉領帶,解開領扣,流水似的動作後,從身後抱住了久候在這兒的葉君楠。

“等多久了?”蕭醒言說著,親了一下他的脖子,那股很淡的煙草味,勾起了掩藏已久的記憶。

葉君楠依舊看著玻璃上的倒影,伸手撫了撫蕭醒言的臉頰。“一年,零三個月。”

慵懶又微微沙啞的聲音像藍調,給人一種微醺的感覺,蕭醒言就像一個酗酒的人,沈迷到無法自拔。

“剛才在會場,我真想立刻就抱住裏。”

“蕭先生,還請克制。”葉君楠神情卻不似他的話語那樣禁欲,反倒充滿了挑逗。

蕭醒言扭過他的頭,深深的吻了上去。

擁抱。親吻。索求。記憶的畫面重覆上演。濡濕的唇間都仿佛還殘留著蘇格蘭威士忌的甘冽和醇厚,耳邊依稀縈繞著Blues的優雅曼妙,這是誰也不知道的秘密,僅屬於烈酒與酒徒的秘密。

三年前紐約的夜晚,淅瀝的小雨下了整天,濕冷的空氣吸進肺裏異常的冷,一整天在辦公室裏對著報表,已經發漲的大腦在這樣寒冷的夜晚冷靜了下來。

推開門微醺的藍調慵懶的飄進耳朵裏,位於第五大道一間地下室的酒吧,蕭醒言唯一可以放松心神,喝上一杯驅散疲憊的地方。

“vodka,on the rock。”蕭醒言在吧臺邊落坐,小聲的對熟悉的酒吧老板說了一句。

老板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黑人,沈默寡言。酒吧很小,只放藍調,也只賣純酒,所以沒有酒保和夥計。

蕭醒言來紐約一個多月了,為了公司在美交所掛牌上市的事,他這一個月幾乎是在燒命的工作,路過這裏聽到了隱約的音樂聲,以及那已經老舊閃爍的酒吧招牌,從此,結束工作後的一杯純伏特加成了他每天的一點兒休閑時光。

只加了冰塊的伏特加一入喉就像燒起來一樣,整個人一下子熱了起來。

蕭醒言脫掉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安靜的喝著酒,聽著煙嗓呢喃的唱著藍調,神經慢慢的隨之放松了下來。

“usquebaugh。”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仿佛和藍調融在了一起,沙沙的擦過耳膜。

黑人老板和蕭醒言的目光同時停留在了吧臺前的那個身上,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此刻他正用凍的有些白的手解下黑色的圍巾,全身透著和天氣一樣的清冷。

黑人老板之所以停下目光則是因為,他點了一杯純蘇格蘭威士忌,可是他的樣子卻並不像一個喜歡烈酒的人。

那人脫掉了大衣隨手榙在了椅背上,坐到了距離蕭醒言一把椅子之隔的位子上,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包黑色包裝的香煙,蕭醒言微微側頭偷瞄了一眼,那人正拿起吧臺上的蠟燭點燃了那只CIGARONNE,長長的煙嘴夾在他的手指尖,唇齒間吐出一抹淡淡的煙,然後混著杯子裏金黃色的蘇格蘭威士忌又吮進了口腔。

蕭醒言松了的神經在那一瞬間被扯緊了,咫尺之間,一個陌生的亞洲男人,烈酒、香煙、藍調,簡直性感到讓他的全身細胞都沸騰了。

“一個人?”

三個字說出口,蕭醒言自己都懵了,心想我這是醉了吧。

“一個人。……你呢?”

“我也是。”

蕭醒言故作鎮定。畢竟對方那麽從容。

對方舉起了酒杯,然後呷了一小口,看著他微微滑動的喉結,蕭醒言覺得手心滲出了汗。

“工作?旅行?”

蕭醒言閑聊似的問道,心裏卻後悔著怎麽問的像查戶口的。急忙補充道,“遇到同胞,有點兒親切。”補充完了之後,覺得自己更low了,只好喝了一口酒假裝淡定。

對方淺淺的笑了笑,說道,“算是…工作吧。”

然後,他們又聊了什麽,蕭醒言幾乎沒什麽記憶了,再然後,他們一起離開了酒吧。

借著酒精,放縱好像就變得順理成章了。一夜過後,蕭醒言只看到了桌上的那包CIGARONNE,證明昨晚不是一場夢,他和一個連名字都沒留的男人,睡了。

之後的一周,他每天在那個點去酒吧,只是他沒有再點伏特加,而是改喝蘇格蘭威士忌了,但很可惜,那人沒有再出現。

再次見面,是在一個午餐會上,蕭醒言知道了他的名字以他的身份,淩晟地產的執行副總裁,葉君楠。

“我們,算什麽?一夜情?”

“你覺得呢?”

“如果我說,我想和你談個戀愛,你信嗎?”蕭醒言顯得自信十足,全身散發著荷爾蒙。

葉君楠依舊保持著淡然和從容,他的節奏仿佛永遠不會被打亂。

“那你自己相信嗎?”

蕭醒言猛的貼近了,無人經過的樓梯間,蕭醒言深深的吻住了葉君楠,吻罷,他們呼吸著彼此之間呼吸過的空氣,蕭醒言呢喃的說道,“確信不疑。”

上高中的時候,蕭醒言就知道他這輩子不可能跟人結婚,因為他喜歡男人,也是那個時候他向父母坦白了,而他的父母並沒有為此責難他。

那個時候,蕭醒言相信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親情、愛情。

“我是孤兒,被蕭家領養的。”說到這個的時候,葉君楠在蕭醒言的臉上看到的是易於往常的溫柔。

他們互相依偎著坐在壁爐前,窗外下著雪,這是唯一的一個,屬於他們倆個人的聖誕節。

“我媽對我很好,她一直說我是她的恩人,因為我的骨髓救了明賢的命。”

葉君楠默默的聽著,他們相處的時間裏,他總是聆聽的一方。那天蕭醒言說了很多,從他小時候開始,關於他怎麽被蕭家收養,怎麽和父母弟弟相處,除了父親比較嚴肅少言之外,葉君楠聽到的是一個母親對一個領養來的孩子全心全意的關愛,還有一個弟弟對哥哥的依賴甚至是崇拜,而這些在葉家,似乎都不曾有過。

“我爸和我媽,並不喜歡我。”

難得的,葉君楠提到了關於他自己事情。

茶幾上的酒瓶已經快要見底了,壁爐裏的火燒的很旺,葉君楠和蕭醒言互相靠著,陷在寬大柔軟的沙發,蕭醒言環抱著懷裏的人,柔軟的羊絨毛衣寬松的耷拉在葉君楠並不怎麽強壯的身體上,此刻他顯得十分慵懶,也十分迷人。

“我媽懷我的時候,我爸出軌過,然後他們的關系鬧得很僵。我爸不喜歡我,覺得我媽拿我栓他。我媽也不喜歡我,覺得是因她懷了我,我爸才會去找小三。……他們各過各的了,名義上還是夫妻,實際上已經是仇人了。”

葉君楠無力的眨了眨眼睛,好像已經快要睡著了。蕭醒言撫著他的頭發,在他額角親了一下,像是安慰。

“…我不相信……愛情……”

小聲的嘟囔之後,葉君楠真的睡著了。

蕭醒言小心的把他的頭往自己肩上挪了挪,輕手輕腳的拉過搭在沙發背上的毛毯,蓋在了彼此身上,就這麽相互依靠著。

“相信我就夠了。”蕭醒言小聲的說道,靠著葉君楠閉上了雙眼。

美好的東西總是易碎的,半個月後,蕭醒言相信過的所有美好都破碎了,徹徹底底。

“蕭先生,所有的文件都是經過你簽字的,借殼上市的空殼公司也是你註冊的,幾個並購項目都是你談的,跟鼎信沒有任何關系。”

蕭家派來的律師說的再清楚不過了。

蕭醒言終於明白了,蕭懷民讓他來紐約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鼎信在美交所掛牌的前戰,而是把他從鼎信執行總裁的位子上拉下來,他對蕭家而言始終只是一個外人,而且從他被股東推舉為熱行總裁的時候,他就成為了蕭懷民最急切想要拔除的眼中釘。

葉君楠得到消息的時候,蕭醒言已經接受判決,入獄了。

這是葉君楠始料未及的,畢竟在他的計劃裏,蕭醒言存在的價值至關重要。

相別數月,再見面卻是隔著鐵窗,身邊有警監視。

蕭醒言看起來很憔悴,他的眼睛沒了昔日的自信,變得灰暗渾濁。

“被蕭家擺了一道,你就這麽認了?”

“你就是來跟我說這個的嗎?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蕭醒言說著自嘲的苦笑了一下。

葉君楠冷冷的說道,“蕭醒言,你要是就這麽認了,我倆也就完了。…我可不會跟窩囊廢浪費時間。”

“你還真狠呢。”

“別一副心靈受創的倒黴樣子。你要頹是你自己的事,別指望我安慰。”

蕭醒言驀地笑了起來,“你給我的東西我看過了。唉……二十年前,他把我騙進蕭家,為他的兒子捐骨髓,我一直以為明賢是我被領養後病的,原來他早就病了。”說著,蕭醒言仿佛如釋重負,舒展著靠在鐵椅背上,眼睛變得明亮了許多,“前情兩不相欠,後頭的事就得細細的算了。”

葉君楠微微扯扯嘴角,依然不顯露太多的情緒。

思緒從三年前回到現在,餘韻過後,葉君楠把疲憊的身體浸在熱水裏,有時他喜歡把自己整個沈在浴缸裏,被水隔絕的世界聲音變得的模糊,看到的一切也不再那麽清晰。

蕭醒言踱了進來,俯身浸入水中,吻上了葉君楠的唇,隨之把他從水裏撈了起來,耗盡肺腔裏所有空氣的親吻讓兩個人的大腦都短暫的空白了一瞬。

“以後不許這樣。多危險。”蕭醒言把葉君楠拉了起來,用浴巾抱他裹了起來。“也不許再泡這麽久了,水都涼了。”

蕭醒言調高了空調溫度,從洗手間拿來了吹風機,開著柔風幫他吹頭發。

“KK跟我說,已經接觸過鼎信了。”

蕭醒言笑了笑,一整晚了,終於要開始談正事了。“是啊。……virtual currency現在風頭大盛,就算蕭懷民不動心,明賢也一定會。”

“無匯率流轉。美聯儲能讓你們這麽玩兒,你和KK這一年動作不小啊。”葉君楠的讚揚依舊淡然。

“這得多虧了蕭懷民。我要是沒坐牢,也就不會認識KK。這麽好玩的事情,又怎麽會有。”

“你就不怕美國佬也被玩進去,不好收場?”

“美國佬從一開始就想玩兒,他們想賺錢,我也想。”蕭醒言關掉了吹風機,輕輕的揉了揉葉君楠細軟的頭發,笑道,“你現在該擔心的是怎麽讓淩晟也入局。畢竟你大哥不太喜歡參與這種需要智商的游戲,而你爸對他可是溺愛到了極點。”

葉君楠擡手拍開了蕭醒言的手,轉頭看著他,冷冷的說道,“為了確保計劃順利,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蕭先生。”

說著,葉君楠起身便要換衣服離開,蕭醒言一把拉住他抱進懷裏,貼著耳朵小聲說道,“你真狠心。我們這麽久才見一面,你身上的味兒我還沒聞夠。”

“放開。你是狗麽?”

“我是。就是要咬住這塊骨頭不放。汪!”

蕭醒言說著,在葉君楠的鎖骨上咬了一下,留下了一處紅印。

很快,葉君楠得到了消息,是從他大哥葉君柏口中。

葉家的飯桌一向只有葉君柏的聲音,不是因為他的嗓門兒大,而是因為葉君楠知道他說話並不會讓父親高興。

“爸,你聽說了嗎?最近有個美國的金融集團,跟好多個財團合作,搞什麽虛擬貨幣。”葉君柏說著喝了一口紅酒。

葉兆堂盛了一碗湯,喝了兩口,放下碗問道,“你聽誰說的?”

問的是葉君柏,可目光卻落到了葉君楠身上,葉君楠全當感受不到那令人刺痛的目光,自顧自的吃著飯,不言語。

“我那些哥們兒都說這個玩意兒行。……唉,爸。我可聽我朋友說了,蕭家也入夥了。”說到蕭家,葉君柏明顯有些不忿,“蕭懷民那老小子,玩他的股票投資去呀,來咱們地盤插一腳,擺明了不給葉家面子。還有他那兒子,玩什麽精英派頭,約他幾回來了也不出來玩兩把,看不起誰啊。”

葉君柏的驕縱放蕩完全是因為葉兆堂的溺愛,有的時候葉君楠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比他差了,難道真的是因為生的點兒背嗎?

“君楠,你覺得呢?”葉兆堂冷冷的問。

“是啊是啊,老二,你腦子好使,你說說這什麽虛擬貨幣行不行啊?”

葉君楠放下筷子,靜了一會兒,說道,“virtual currency其實很早以前美國就有金融行在做,只不過範圍比較小,只限於金融交易,沒有擴展到實業。美聯儲這幾年也在推,大致就是希望能把virtual currency推成流通貨幣,就像歐元可以在歐盟國家流通,沒有匯率差。”

葉兆堂靜靜的聽著,葉君柏則是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不耐煩的問道,“那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啊?能不能賺錢啊?”

“我覺得,有風險。……畢竟要把真錢轉成虛擬貨幣交易,萬一virtual bank崩盤,virtual currency就很有可能變的一文不值。”葉君楠說著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葉兆堂,補充道,“不過,對於交易而言,無匯率流通確實很有吸引力。而且,如果能在virtual bank取得一定的信用額度,幾乎可以不投入真實資金,就能進行交易。”

葉君柏一聽,不花錢都能交易,眼亮立刻亮了,笑道,“哎呀我去,難怪蕭懷民那老小子這麽急著跟那美國佬搭訕呢。……爸,咱們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啊,我那些哥們兒說了,這次美國佬那財團在國內只開放部分戶頭,遲了咱們就可就搶不著了。”

“爸,大哥。我還是覺得要謹慎些。”

葉君楠向來是個謹慎的人,這一點葉兆堂很清楚,所以他的分析,葉兆堂十分相信。

“這事兒,明天到公司再說。”

葉君柏興致怏怏,吃飯完,一轉眼又開車出去了,他待在夜店的時間比在公司還多。

葉君楠洗完澡坐在床上,拿起手機翻了翻頭版,蕭醒言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在幹嗎呢?”

“這個點,還能幹嗎。準備睡了。”

“今天明賢和KK見過面了。”

葉君楠淺淺的笑了笑,隔著手機,蕭醒言的聲音有些不真實,但還是能聽出他的自信。“KK的戲那麽好,見過面,不就等於成了嗎。”

“明賢是有這個心思,不過我爸可不好對付。”

“嗯。”葉君楠悶悶的嗯了一聲。

蕭醒言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問道,“怎麽了?”

“我媽今天跟我爸提了,離婚。……他們一家三口,在書房裏談了很久。”葉君楠的神情有些疲倦,更多的是落寞。

“難過了?”蕭醒言柔聲問道。

“習慣了。”葉君楠回的自以為輕松自然。

“累了就睡吧。”

蕭醒言用從沒有過的溫柔說道,依依不舍的掛斷了電話。

一周之後的財經頭條上,美國財團卓銳強勢入駐金融行業的報道像雪片一樣四散,美籍華人康刻的名字成了城中所有財團的關註焦點。

蕭醒言回國後,鼎信除股東例會外首次召集了大股東會議,當然作為行政總監的蕭醒言是不在列席中的。

“老蕭,別說我們這些股東保守,是這件事兒風險太大了。”列席的幾位大股東之一的歐建平先開了口,“明賢這麽年輕,想做出點兒成績來我們當然是讚成的,可是也要掂量一下這事兒的風險啊。……當初,你說想做地產,做實業,我們還是很支持的嘛,可這回不同啊,這什麽虛擬銀行,誰摸的準啊?入會籍的門檻那麽高,要是有個萬一,咱們這資金鏈可就會被套住了,新城區那塊兒地可連樁還沒打牢啊。”

蕭明賢看了看父親,在這樣的會議裏,他的存在感極低,來的都是叔伯,他基本是說不上什麽話。

蕭懷民笑瞇瞇的點了點頭,”老歐,還有老哥幾個,先別著急。…給年輕人一個說話的機會,聽聽他們的想法,畢竟啊,這以後的天下還是他們的。”說著,蕭懷民給了蕭明賢一個眼色。

此刻的蕭醒言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他完全想象的出會議室裏的情形,鼎信的那幾個大股東個個狡猾,蕭明賢在他們面前就像只小兔子,但最終卓銳的會籍一定會加入,因為蕭明賢有一個更狡猾的父親。

股東會一直開到中午,歐建平走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不是太好,臨離開鼎信時還對蕭明賢說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像你大哥一樣,讓我們失望。”

送走了股東,蕭醒言接到了蕭懷民的電話,讓他到頂層的總裁辦公室,如他所料蕭懷民要質問他了。

“跟卓銳合作的事,是不是你讓明賢做的?”蕭懷民坐在辦公前,對面坐著他的兩個兒子,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冷漠和嚴厲,因為他的問話是針對蕭醒言的。

蕭明賢想出聲維護大哥,卻被蕭懷民瞪了回去。

蕭醒言從容的回答道,“爸,您為什麽會這麽問?明賢是您任命的執行副總裁,你應該相他。”

“我當然相信自己的兒子。”蕭懷民語氣裏充滿了對蕭醒言的不屑。

“爸!”蕭明賢第一次大聲的制止了父親。

蕭醒言依舊淡然,曾經他從不會在父親的面前隱藏情緒。

蕭懷民把目光轉向了蕭明賢,雖然還是嚴厲,但卻不冷漠。“我知道你想做出點成績,但我還是要再問一次。是不是你大哥讓你接觸卓銳的?”

蕭明賢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弄不明白為什麽蕭懷民會這樣的針對大哥,難道就因為美國的案子嗎。

“爸。大哥沒有借我的手做任何事。和卓銳合作是我的想法,我做過功課,我研究過卓銳在美國的成績,我很確定這是一個好機會,是可以給鼎信加分的。”蕭明賢迫切想要緩和父親和大哥之間的關系,同時也太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了。“爸,您不是一直都說機會伴隨著風險,只要把控好風險,機會就不再只是機會,而是成功的第一步。……大哥一直都讓我要有自信,所以我也希望您能相信我。”

蕭醒言欣慰的笑著拍了拍蕭明賢的肩膀,而蕭懷民的目光依舊冷漠嚴厲。

蕭懷民希望蕭明賢真的能獨擋一面,所以當初蕭明賢決定要投資地產的時候,他毅然決然的支持了,雖然他知道這麽做很可能會導致與淩晟之間的交惡,但為了支持兒子,他說服了股東,投資了大筆資金,所以這一次和卓銳的合作他就格外的謹慎起來,因為蕭明賢的兩個動作已經讓鼎信投入了幾乎全部的資金,如果有個萬一,鼎信將面對資金鏈斷裂,這將會引來不可收拾的局面,而另一方面讓蕭懷民感到不安的是,蕭醒言回來了。

蕭懷民在三年前,把蕭醒言送進監獄的目的就是讓他和蕭家徹底斷絕,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年刑期,但是對於領首金融業的鼎信來說,清白和信譽是不可以觸碰的逆鱗,也因此蕭懷民可以明正言順的把蕭醒言放逐。

作為一個父親,蕭懷民絕對的相信並支持自己的兒子,蕭醒言這些年來在鼎信的聲望日盛,連歐勤那麽難對付的人都對蕭醒言十分信任,那時起,蕭懷民便明白了,蕭醒言會成為擋在蕭明賢的阻礙,蕭家的產業絕對不能交給一個領養來的兒子,更何況為了救活蕭明賢而存在的養子。

蕭明賢在五歲的時候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蕭懷民和林頌芝的配型都不合適,於是蕭懷民用鼎信的名義發起了一項孤兒體檢基金項目,美其名曰是為了讓孤兒接受免費的體檢,實際是是想在他們中找到和蕭明賢配型合適的孩子,而蕭醒言中選了。

蕭醒言曾經覺得自己是無比幸運的,他被親生父母遺棄,上天卻並沒有拋棄他,讓他重新獲得家庭的溫暖,被領養的時候,他滿懷感激,以至於在一個多月後,當他得知蕭明賢患了白血病,而他恰巧可以救他的時候,蕭醒言覺得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他那麽的高興,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回報蕭家的恩情了。

當他關在鐵窗裏面,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之後,蕭醒言忽然覺得他白活了二十幾年。

報覆?談不上。

蕭醒言只是不想再被當成一條擋災的黑金魚,既然已經被人定下了心懷鬼胎的罪名,辯解已然毫無作用了,不如就坐實了罪名,至少對得起自己。

車停在了酒店停車場,今天是蕭家父子招待康勤的商務餐會,也是向外宣布鼎信正式入股卓銳,是註資入股而不是virtual bank會員。

兩個月來,蕭懷民費了大力氣,或說服、或稀釋股份,在股東大會上通過了註資議案,在蕭明賢接替蕭醒言成為鼎信執行總裁後,終於有了兩個拿得出手的成績,一是新城區的在建的地標樓,二是入股跨國財團。

餐會的主角們正舉杯對飲,鼎信成了城中熱點,股價一路飆升,蕭懷民自然是開心的,公司成績斐然,兒子聰明能幹,他所想要的如今都一一實現了。

依然是不尷不尬的出場,無人問津的存在。蕭醒言站在會場一角,香檳淡而無味,他看著到場的每一個人,看著他們虛偽而做作的表演。

蕭醒言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兩個月了,葉君楠沒有來過電話,甚至沒有一條信息,他們就仿佛真的是僅僅見過一面的陌生人,會場的一角蕭醒言找到葉君楠的身影,他應該是代表淩晟來出席餐會的。

蕭懷民走上臺,舉杯邀請眾人共飲,接下來是致辭,蕭醒言對這些環節太熟悉,於是當燈光暗下來的時候,他走到了葉君楠身邊,迅速的把他拉出了會場。

無人的樓道,蕭醒言忘乎所以的吻著葉君楠,兩個月的音訊全無像一把銼刀,一直磨礪著蕭醒言的神經,他主動聯系卻得不到回音。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蕭醒言的唇還沒有離開葉君楠,便迫切的問道。

葉君楠微微喘息著,剛剛過於激烈的親吻讓他有些缺氧。

“各有各忙。……而且,我們還是不要聯系才比較好吧。”

蕭醒言凝視著葉君楠,仿佛是一種判斷,判斷葉君楠是否在說謊。

“你臉色不太好,最近很忙嗎?”

蕭醒言關懷的柔聲細語是葉君楠總也逃不開的套,這次也一樣,葉君楠柔軟了下來,靠在蕭醒言的肩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們離婚了。雖然沒有對外宣布,但是他們真的離婚了。吵了二十幾年,鬧了二十幾年,到頭來還是分開了。”葉君楠的聲音顯得十分孤單,蕭醒言拿側臉蹭了蹭他的頭發,他身上的煙草味似乎濃了一些。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麽真的能長久?”葉君楠問。“不愛一個人可能那麽容易,不恨一個人卻那麽難。”

蕭醒言緊緊的將葉君楠往懷裏收緊,他的話,蕭醒言不知道怎麽回答,仿佛說什麽都蒼白無力,只有緊緊的抱著他,陪著他。

那天,蕭醒言沒有按照願來的計劃,見一面,親近一下,便各散而去,他實在不想留葉君楠一個人,於是他們從樓道溜了,開車去了近郊的一處度假山莊。

蕭醒言買好了雜物回到房間,這個渡假山莊本就沒什麽人,而且房子是獨棟獨立的,每一間離的都有些距離。房子裏一應原木的陳設,秋天的黃昏一切都是金黃色的,溪水流過石隙,黃葉隨著流水劃過,葉君楠坐在小院的廊檐下,披了條毯子,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他原來是不喝這些甜飲的,但是蕭醒言不讓他喝咖啡和茶,說是怕他晚上難睡著。

蕭醒言走到葉君楠的身邊坐了下來,小院子裏滿地的落葉,溪水流動的響聲讓人很平靜,他親了一下葉君楠的額頭,小聲的說道,“我買了些菜,晚上給你做好吃的。……咱們在這兒住兩天,你陪陪我。”

葉君楠笑了笑,點了點頭。蕭醒言說的陪陪他,葉君楠心裏很清楚到底是誰陪誰。他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父母的離異對他這樣年紀的人來說,應該很容易接受,就像葉君柏,他還是該玩就玩,該樂就樂。

葉君楠也想像他哥那樣,但他做不到。

“我爸媽都不喜歡我。”葉君楠靠在蕭醒言的身上,望著潺潺的溪水,緩緩的說著,聲音裏透出的都是疲憊。“我是他們爭吵裏最常出現的人物。我媽指責我爸,說她懷著我的時候多辛苦,我爸卻背著她找年輕小姑娘胡搞。我爸就說我媽,疑神疑鬼心眼小,有了我之後更是變本加厲的不講理。……他們連最後決定離婚,也都沒有通知我。”

蕭醒言輕輕拍著葉君楠的肩膀,他們的相處,蕭醒言一直是主動的一方,而葉君楠則是淡淡的,顯得很從容,也好像有些冷漠。這一次,也許他是真的被傷到了吧,蕭醒言這麽覺得。

“我哥,無論怎麽亂來,他們責備過後還是會關心他。”葉君楠的眼中透出的是種羨慕。“我兢兢業業的為淩晟賣命,我無數次的給我哥收拾爛攤子,我甚至我自己都記不清給過多少女人錢,讓她們去打掉我哥的孩子。我到底要……我到底要怎麽做,他們才能看看我。”

葉君楠的聲音顫抖著,甚到他的全身都在顫抖著,蕭醒言把他拉進了懷裏緊緊的抱住。

“別去祈求,需要祈求的東西都是不屬於你的,不屬於你的東西,你也不需要他們。”蕭醒言說著,吻了吻葉君楠的頭發。

這一夜,蕭醒言格外的溫柔,無論是親吻還是□□,他極盡所能的去愛葉君楠,那一刻,他是真的想和葉君楠好好的過一輩子。

夜幕染著黛色,樹葉沙沙,溪水潺潺,輕吐的煙霧繚繞消散,葉君楠披著薄毯坐在小院的廊檐下,身後的屋裏,蕭醒言已經沈沈的睡去了,再多的心思算計,睡著了之後還是像孩子一樣溫馴。

“我收到了。”葉君楠播通了電話,微微沙啞的聲音和樹葉摩擦的聲音融在了一起,“錢已經匯到你的戶頭了。……你給我的東西,我希望只有這麽一份。”

掛斷電話,葉君楠深吸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轉頭望向了屋裏的蕭醒言,望了許久之後,在煙灰缸裏掐滅了煙頭,起身走進了臥室,披在身上的毯子從肩頭滑落,葉君楠躺到了蕭醒言身邊,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他,將頭埋進了他的後背。

蕭醒言迷迷糊糊的眨開眼,感受到了背後的溫度,轉身把葉君楠抱進了懷裏,小聲的問道,“怎麽了?”

葉君楠把頭又埋進了他的懷裏,悶聲說了句“沒什麽”,蕭醒言笑了笑,摟著他閉上了眼睛。

幸福總是短暫的,因為現實從不對人溫柔。

背後有美聯儲的支持,virtual bank風頭大盛,從初期的封閉會員制發展到開放性會員制僅僅用了三個月。

鼎信在初期駐資入股卓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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