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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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宏一臉懵地進了宮,來到勤政殿,跪在地上拜見皇帝。

皇帝看他一眼,啪地一聲,把奏章摔到他面前的地上,“你做的好事!”

顧遠宏心頭一跳,瞬間冷汗涔涔。他品級不高,平日上朝的時候只能遠遠地看著皇帝,如今天這般的近距離,還是第一回。

皇帝年近不惑,大約是因為素日操心國事,眉心有隱隱的川字紋。此時發怒皺眉,這紋路就更加明顯。他臉色陰沈,不怒自威,顧遠宏戰戰兢兢地拿起奏章翻開,看了幾眼不由大為惱怒。

禦史寫的折子上,居然把顧府的二姑娘覬覦未來姐夫,在老夫人壽誕上兩人私會的事兒寫出來,措辭嚴厲,言簡意賅。

顧遠宏看完,跪在地上哀聲道:“陛下,這完全是血口噴人。”

皇帝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朕的禦史是傻子嗎?居然連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就把奏折遞到朕的面前?”

顧遠宏急忙道:“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的二女兒和她表哥多說了幾句話而已,並沒有像奏折所寫的、兩人有私情。”

“是嗎?朕可是派人去打聽了,如今京都酒肆茶館,都對你顧府的八卦津津樂道。難道朕的百姓都沒有耳朵和眼睛,個頂個地上趕著編排你們顧府?”

這話就說的有點重了,顧遠宏不明白,這些都是自己的家事,即便是禦史上了折子,皇帝也完全沒有必要搭理。畢竟國家大事都不夠他忙活的。

他當然不知道皇帝是有緣由的,對他如此疾言厲色,也不是皇帝的怒氣也是要需要一個發洩口,沒辦法對自己的兒子發洩,就只能對臣子發洩。

只能怪顧遠宏命不好,恰巧觸了黴頭。而且奏折上提到他“持家不嚴”,這四個字似乎戳到了皇帝的痛處。

“朕沒聽說,你大女兒自縊未遂。你這個爹是怎麽當的?”

皇帝似乎把自己多年來兒子身上的憋屈都發洩在了顧遠宏身上,一句一句數落責備。等到顧遠宏從宮中出來,已然是滿臉漲紅。

他知道這件事和薛侯爺脫不了幹系,可是即便這樣,自己也沒有什麽辦法。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薛侯爺還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事到如今,無論如何都要給顧念和程思退婚了,否則的話,依照薛侯爺那渾不吝的性子,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於是這一回,顧遠宏幹脆也不上門了,只寫了一封退婚書,讓府裏的大管家送去了程府。

且不說顧貞賢接到之後如何氣急敗壞,只說消息傳到顧念耳朵裏,後者就別提多高興了。

鬧了這麽久,想了各種辦法,她終於擺脫程思那個渣男。

這種天大的好事,必須要慶祝一下。

於是,顧念就帶著阿巧出門,“咱們去清風樓。”

清風樓是京都數一數二的酒樓,裏頭進出的食客非富即貴。阿巧只是聽說過,也曾在路過的時候使勁兒往裏頭望過,可是從未進去過。更別提吃飯了。

阿巧眨眨眼睛,“那地方太貴了吧?咱們的月銀就要花完了。”

顧念就阿巧和劉媽這兩個貼心人,後者年紀大了,顧念原本讓她進府也就是為了便於照顧,平日裏有什麽事情並不會煩勞她。

而阿巧年紀小,性子活潑伶俐,幾乎管著顧念房裏的所有事情。銀子細軟也都交給了她。

阿巧精打細算,可是每月的月銀還是不夠花。此時一聽顧念打算出去吃飯,去的還是很貴的清風樓,她自然就有些心疼銀子了。

顧念微微一笑,從匣子裏拿出一只簪子來,“把這個當掉,不就有錢了?”

阿巧一看,不由驚訝,“這不是老爺送姑娘的及笄禮物嗎?”

顧念拿出來的果然就是那一只桃花簪。

這不是一只普通的簪子,它曾引得顧悅爭搶,並因此把顧念推進湖裏;也曾引得陳氏在顧念的及笄禮上當眾出醜。

阿巧覺得這是一只有靈性的簪子,就這麽當了豈不是太可惜?更何況若是有一日老爺問起來,簪子卻沒有了,姑娘說不定還得吃瓜落。

她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顧念卻笑著道:“先當了拿到銀子吃飯再說,更何況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阿巧更是疑惑,但是再問下去,顧念只是但笑不語。

主仆兩人出了府邸,坐上馬車直奔南街而去。

說來也是奇怪,京都最繁華的是東街,而這最好的酒樓清風樓卻在南街上。

無論是繁華程度還是人流量,南街都不能和東街相比。

但清風樓從來都是人滿為患的。顧念先把桃花簪當了十二兩銀子,帶著阿巧進了酒樓正門,發現大廳裏已經坐滿了,茫然四顧,也找不到個空座位。

幸虧有店小二熱情地迎上來,“正好有雅間,兩位姑娘樓上請!”

薛懷瑾每天都會巡視店鋪,今天也是一樣。他剛從其中一個店鋪出來,不經意間轉頭,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盛椿也看見了,“公子,那不是顧姑娘嗎?咱們要不要跟上去?”他說這話的時候,顧念和阿巧正好進了酒樓。

薛懷瑾瞪他一眼,“我還有正事。”明明是一副專心事業的模樣,可是盛椿就偏偏看出來幾分言不由衷來。

這小心思明晃晃地好嗎?偏偏裝作不在意。

不過,盛椿心裏這樣想,卻不敢說出來。否則,公子說不定又要讓他去掃茅廁。

於是,盛椿就不說話了。

薛懷瑾看了他好幾眼,他一直不說話,就專心低頭走路。

“咳咳,”薛懷瑾清了清嗓子,忽然道:“突然有些餓。”說罷,竟然自顧自地朝某家酒樓去了。

盛椿眨了眨眼睛:那不就是顧家姑娘剛剛進去的那家!

顧念和阿巧正坐在二樓喝茶呢。

這雅間也不大,但勝在臨街,一面吃喝一面看底下人來人往,也頗有一番意趣。

此時酒菜還沒有上,顧念要了一壺茶喝著和小吃,邊吃邊等上菜。

阿巧被顧念硬生生按著坐下,“咱倆跟姐妹一樣,拘謹啥!”她說。

阿巧這才坐下,眼眶有些酸澀。

這時候,就有人推門進來,顧念和阿巧都以為是店小二上菜,便都沒有回頭。直到有人道:“實在找不到座位,能否和你們拼個桌?”

這聲音有些熟悉,顧念回頭去看,就見薛懷瑾站在門口,神色是一如既往地冷淡。而平時跟在他身邊的小廝卻一臉尷尬。

盛椿:這人我不認識,這不是我主子!

方才他聽得很明白,人家小二說了,二樓還有兩個雅間,實在不行去三樓也行。可他家主子不聽呀。

直接說認識剛才進來的姑娘,哄著小二帶他們來到這處雅間。

現在又和顧家姑娘說這個!我的天哪,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自家主子還有說謊的天賦呢?

那邊,顧念和阿巧已經站起來。

阿巧退到一旁,把自己的座位讓了出來,顧念道:“懷瑾公子請坐吧。”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最近她看到薛懷瑾總有一些局促之感。

薛懷瑾也不推辭,就走過去坐下來,正好和顧念面對面。

薛懷瑾開門見山地道:“聽說你已經順利和程思退親?”

顧念點了點頭,一臉放松的笑容。但同時也不禁暗暗吶喊對方消息靈通。

只有盛椿神色古怪:自家公子這也太直接了吧?上來就問人家退親的事,都不知道做些鋪墊嗎?

此時小二來上菜,才稍微緩解了一下尷尬。薛懷瑾把盤子往顧念的方向推了推,“你嘗嘗這道,選用新鮮的鯉魚清燉而成,吃起來真是口齒留香。”

顧念依言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果然如薛懷瑾所說,真真是人間美味。

陸續有別的菜上了,顧念吃著都非常合口,也顧不上多說話,只專心吃飯。

她原本就對吃喝十分感興趣,尤其在重生以後,更加覺得人如果一輩子有吃有喝,就是一件特別幸運的事情了。

薛懷瑾見顧念吃得歡暢,不自覺地臉上就帶了笑意。

慢慢悠悠地問:“不知顧姑娘想找個什麽樣的夫君?”

啊?顧念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停了筷子擡頭看著對面男子。

臨窗的太陽照進來,他的半邊臉沐浴在光輝中,更顯得眉目如畫,不似凡人,倒像是被貶下凡的仙人。

而此時,這個仙人正一臉誘哄地望著她,問她,“你想要什麽樣的夫君”。

不知怎麽地,一直厚臉皮的顧念就覺得耳根子發燒。那熱度從耳根竄起,慢慢地竄到臉上,似乎只是一瞬,她的臉就紅透了。

竟然不敢擡頭看薛懷瑾,低頭匆匆說了一句,“我還有事,先走了”。

便站起來,推開門走了。

阿巧眨了眨眼睛,一臉懵地看了薛懷瑾好幾眼,也跟著走了。

盛椿佩服呀,他家公子撩妹子太有天賦了。看看這一句話問的,人家姑娘心思萌動,害羞到都呆不下去了。

想到這裏,盛椿拱手,端端正正地朝薛懷瑾行了一個禮,“請公子收下我這個徒弟。”

如果學到這一手,他這萬年單身估計就可以終結了。

薛懷瑾卻沒有說話,望著空空如也的房門慢慢地翹起嘴角。

這丫頭,恐怕是有些明白他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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