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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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回到府邸好一陣子,發燒的臉頰慢慢涼了下去。

偏偏阿巧還要拿了帕子來給她擦臉,“姑娘,大概是熱了。方才在清風樓裏就臉紅透了。”

顧念奪過帕子,甩在盆裏,扭身去了內堂,徑直躺在床榻上。

阿巧有些莫名奇妙,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怎麽了,突然就這樣,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但她也不敢問,也不敢說,只得默默地出去,想著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去火的吃食,給顧念端一碗。

顧念一個人在床榻上想東想西,有無數個念頭在心頭劃過,似乎個個都和那個黑衣墨發的人有關。

想著想著感覺有些困倦,眼皮沈沈,似乎頃刻間便要入睡了。

哪裏知道,院子裏突然來了一個人,也未經通報便進了外屋,正是大老爺顧遠宏。

這些日子以來他對顧念的態度好了許多,原因主要有兩個,一來是發現後者對他這個父親感情頗深;另外卻是因為薛侯爺和薛懷瑾這對父子對顧念頗多關註。

顧遠宏是不敢得罪薛侯爺了,上回他就慢了半拍,沒有及時做主給顧念退親,後者果真就找了禦史參他一本。雖說皇帝不至於因為家世而責罰,但畢竟也讓顧遠宏受了驚嚇。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一向善於審時度勢的顧大老爺,居然就怒氣沖沖的地進了門。

顧念聽見響動,睜眼起來來到外堂,便見顧遠宏甩了什麽東西在桌子上,沈聲道:“沒想到為父送的東西,你居然如此看不上眼!”

顧念瞥了那東西一眼,見是一枚簪子,上頭雕刻了桃花,正是顧遠宏及笄禮送她的那一支。

此時阿巧進來,見此情景不由驚訝,沒想她們主仆兩個當掉這東西沒有多久,大老爺就知道了,那他的消息來源也太快了。

但實際上,這事並非是顧遠宏自己查出來的,而是有人告訴他的。這個人就是陳氏。

在永定寺回來之後,陳氏就在顧念的院子外,安排了人監視。今日顧念一出門,便被人盯上。

跟著她到了當鋪,在她和阿巧離開之後,那人進門打聽了一番,顧不得繼續跟著便回來稟告了陳氏。

陳氏得知顧念當掉桃花簪,覺著是個打擊對方的機會,便給了那人二十兩銀子,讓他贖了簪子。

方才顧遠宏一回來,陳氏便將這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他。

“老爺還覺著顧念是個好的,卻沒有想到居然把您送的簪子給當掉了。早知如此,還不如給了悅兒。她為了這簪子可是沒少找我哭訴。”

顧遠宏自覺勸慰受到了挑戰,於是怒氣沖沖地來找顧念。

卻見顧念不慌不忙地對著顧遠宏行了一禮,道:“這原是女兒的不對,可我實在是沒有銀子花了。”

顧遠宏皺眉,“我上回讓你母親清理賬目之後把嫁妝交還給你,怎麽,銀子還是不夠花?”

“女兒並沒有拿到,如果真的拿到了、有了銀錢,又何必再去當父親給的簪子?”

顧念說罷,轉身去裏屋拿了首飾盒子,打開來放在顧遠宏面前,“父親您看看。”

顧遠宏低頭仔細一看,盒子裏就只有兩根銀簪子和一對銀耳環,都是不值什麽錢的。唯一的現錢就是一錠銀子,看著最多也就只有一兩。

如今離著發月錢還有十多天,確實不夠過日子的。

“難道,你母親真的沒有把嫁妝交還給你?”顧遠宏依舊帶著幾分疑惑。

顧念點了點頭,他想了想道:“即便是如此,你也可以和你母親提出多要些月銀,不該去當鋪。如此一來,豈不讓外人以為咱們顧府難以為繼?”

“居然連嫡出大小姐的吃穿用度都供不上了。”

聽到“嫡出大小姐”這幾個字,顧念不由得心頭冷笑。她多年被陳氏拿捏,哪裏還當得起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可著滿京都去找,也找不出這麽落魄的大小姐了。

可這話顯然不能當著顧遠宏的面說,於是顧念裝作惶恐地道:“母親日理萬機,我實在不好去打擾。父親能不能同母親說說,早日把我的嫁妝還回來,我也省得日日都去叨擾父親母親。”

顧遠宏一想也是,因為嫁妝這件事情,顧念就找了他兩趟。上回給他送的茶都是茶葉沫子泡的,這回又把他送的簪子給當掉了,再來一回,還指不定有什麽幺蛾子。

於是顧遠宏便答應下來,“這事我現在就去找你母親說。”

待顧遠宏走後,阿巧恍然大悟,“姑娘今日是故意的?”

顧念道:“一部分吧,另外真的就是為了吃一頓美食。”

不過,因為遇到了薛懷瑾,她把飯錢都省下了。腦海裏似乎又浮現容貌絕美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顧念再一次紅了臉。

顧遠宏回到正房,也沒有廢話,直接就讓陳氏三日之內務必把嫁妝還給顧念。

城市不明所以,“老爺,出了什麽事情?”

顧遠宏有些心煩,冷冷一句,“總之按我說的話去做。”便拂袖而去。

陳氏自然知道,他就是從顧念那裏回來的,這件事自然又是她的手筆。不由恨道:“小賤人每次都給我下絆子。”

剛進來不久的顧悅把顧遠宏的話聽了大半,不由擔心道:“母親,現在怎麽辦?若是顧念拿到銀錢,豈不是更是控制不了?”

陳氏想了想,吩咐婆子,明日去把綢緞莊的陳掌櫃找來。姜氏留給顧念的嫁妝鋪子總共有四個,其中以綢緞莊的生意最好,而陳氏也把自己的遠房親戚安插過去當掌櫃。

還嫁妝這事陳氏需要跟找個人商量一下,顧遠宏自然是不行的,身邊的下人雖然忠心,但是都是守在那內宅,出不了什麽有用的主意。

第二天,陳掌櫃吃飽了早飯,來見陳氏。後者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掌櫃。末了問道:“你有什麽主意?”

等了半天,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陳氏擡頭去看,但見陳掌櫃後者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陳氏又問了一遍,他這才回過神來,說道:“夫人,鋪子是絕對不能還回去的,咱們經營這麽些年,好容易有了些起色,若是還回去豈不是功虧一簣?”

“再說了,夫人以後的私房錢也會大打折扣。”

陳氏道:“這些我當然知道,現在是讓你出主意。”

陳掌櫃仿佛剛剛明白過來,他想了想道:“我現在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不如回去考慮下,再來給夫人答覆。”

陳氏也沒有期待能夠當場有答案,便答應了。又叮囑了幾句,便端茶送客。

陳掌櫃卻沒有動。

“你還有事?”

陳掌櫃似乎有些為難,遲疑了一會兒,才道:“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夫人能不能借我些錢?”

提到錢字,陳氏心裏便有些發緊。她最是精打細算,除了顧悅,還真舍不得給別人出一丁點兒銀子。又怎麽可能借給陳掌櫃?

可是如今她還要利用對方,也不好直接拒絕,於是笑著道:“你放心,到了年底自然有你的分紅,如今卻又急什麽?”

陳掌櫃和陳氏打了多年交道,自然知道這是明晃晃的拒絕了。

他臉色一冷,眉頭皺起,終究沒有說什麽,告辭去了。

旁邊有婆子湊上來,提醒道:“夫人,我看陳掌櫃的神色不太,不會是心生芥蒂了吧?”

陳氏冷哼一聲,“如果不是我,他現在還在老家借債度日了。還有臉同我結心思!”

再說陳掌櫃出府沒有多久,便當街被三四個人攔住。為首那個那個呵呵一笑,道:“欠了銀子不還,陳掌櫃日子過得還是如此逍遙?”

陳掌櫃臉色發白,拱手道:“請再寬寬限幾天,我很快就可以籌到錢了。”

那人道:“已經過去兩天了,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不還錢,到時候你想斷條條腿還是斷條胳膊,你自己選。”

說罷,便帶著人揚長而去,留下臉色發白的陳掌櫃。

他也算是一個經商的人才,這些年在陳氏的扶持下,更是過得順風順水。但這人有個嗜好,那就是好賭。

以前在老家那些年沒有銀子,玩的小,所以並沒有出什麽事。

這幾年他成了綢緞莊的掌櫃,月銀不少,年底還要分紅,就膨脹了。賭場上下註越來越大,大概是運氣好,最近幾年也沒有輸多少,反而略有盈餘。

但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麽了,他一連輸了七八場,人越輸便越是想回本。賭註越來越大,頻次越來越高。從每十日賭一場變成了每五日賭一場,繼而三日、兩日,到如今日日去賭,終於欠下了賭債。

足足三千兩銀子,在富人的眼中可能並不算多,但是他來說,這卻是一筆巨款。還不上銀子,很快就有潑皮上門。方才幾個人就是。

陳掌櫃絕對相信,若是再還不上,他們下手是不會留情的。他非死即殘。因此,他迫不得已才對陳氏開口,沒想到還沒說出具體數目就被對方懟了回來。

既然此路不通,他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陳掌櫃愁眉不展地回到鋪子裏,剛喝了一口茶,便有有小二過來說:“掌櫃的,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麽了,咱們鋪子的生意大不如前。”

提起這事,陳掌櫃又是一陣頭疼:若是生意好,每日進賬不少,他可以挪用些銀子,不至於影響進貨。但是生意不好,連挪用都無從談起。

他一面想著,一面看向墻壁上的櫃子:一排一排碼放整齊的綢緞似乎在閃著光。

突然,一個想法在陳掌櫃腦中閃現:若是把這些布匹都低價賣了,肯定可以湊足銀子的。

人的念頭一旦生起,就很難再壓下去。當天夜裏陳掌櫃就開始和黑市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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