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晟航看著眼前的報告，只覺得是個非常諷刺的玩笑。他一聲不吭，只有旁邊的律師金禾忠在和陸臨江周旋：“這種DNA鑒定報告，我可以隨時給你做上幾十份，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可言。這位陸警官，你憑著這麽份東西就把我的當事人找來，你知道我的當事人有多忙麽？你們警方也太兒戲了吧！”

陸臨江看著對方，將桌上的一份報告抽回來，在上面找了找，重又把報告推了回去：“金律師，我想你大概是看得太快了，第二段第一行，‘提取部位，輸液室病毒皿中’，我想問一下，你對這一點是如何解釋的？”

金禾忠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後將剩餘的水倒入了陸臨江面前的杯子裏：“DNA汙染是非常常見的事情，陸警官大概是沒受過這方面的教育，不知道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比如現在，我雖然沒碰過你的杯子，但如果去檢測，結果很可能就會顯示這兩個杯子都是我的。”他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防不勝防啊。”

對方近似挑釁的舉動和言語沒起任何作用，陸臨江看著自己的那杯水，冷不丁地打了個哈欠。

“姜先生，不知道您有沒有註意，這份報告其實今早就出來了。”

姜晟航抱著胸，對著陸臨江置若罔聞，完全是一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傲慢。陸臨江淡定地繼續說道：“至於為什麽要等到下班後才把您請過來，主要是我們也需要收集一點證據。”

陸臨江把壓在手底下的牛皮紙袋打開，把裏面的報告抽出來：“比如這份康達生物最近兩年的財務報表，每年的盈利都很糟心啊。”

姜晟航臉色一暗，金禾忠已經反駁道：“我當事人的公司的盈利狀況，輪得到你來評價？”

“別急嘛。”陸臨江說道，“金律師要反駁怎麽也要等我把話說完吧？”他又抽出一份報告，“這份是今天康達生物遞交給衛生部的一份文件，裏面是一份關於最近流感病毒的疫苗研究論文。”

金禾忠看著姜晟航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口，立刻說道：“陸警官，請問你到底想說明什麽？這份報告是姜先生的康達生物公司，為了幫助疾控中心控制這次流感疫情才組織人力做出的報告，你確定這也能有問題？”

“這就取決於我們怎麽分析問題了。”陸臨江說道，“我這裏恰好有一份昨天部長找姜先生開會的會議紀錄，這裏面紀錄得非常清楚，‘關於請康達生物科技公司和明銳生物公司商討控制流感疫情的紀要’。”

金禾忠看著陸臨江，不知道這人要耍什麽花招。

陸臨江翻著報告說道：“會議整個議程圍繞著如何幫助疾控中心確認新研發疫苗是否安全有效展開了討論，其中，這裏我們要註意一下。”陸臨江看著姜晟航說道，“其中，康達生物的姜晟航先生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意見，就是康達生物，已經在疫情開始時就搜集提純過病毒毒株，做過了初步研究，此刻對於疫苗，康達生物已經有了初步的成效，或許可以和疾控中心研制的疫苗做比對，以此快速推斷該疫苗的藥效以及副作用。”

“於是今天，康達生物就遞交了一份報告。這份報告非常詳細，看得出康達生物非常關心此次的疫情，對於甲流病毒做了十分詳盡的分析以後，康達生物還做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研究，就是次生疫情災害。對於在二次疫情中出現的呼吸道出血，肺部細胞破壞等癥狀，疫苗在這兩個方面有十分良好的預防作用。”

陸臨江念完，難得帶了點微笑地看著姜晟航。姜晟航起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但他忽然靈光一閃，隨即臉部的血色迅速退去，冷汗緩緩地滑下了額頭。

陸臨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你看，姜先生終於意識到問題的所在了。”

會議紀要裏，只提過有二次疫情發生，並沒有提到二次疫情的癥狀，但在姜晟航遞交出來的報告中，卻把二次疫情作為重點防治項目羅列，並且將病癥以及可能的疫情發展描述得非常詳細。

陸臨江好整以暇地看著姜晟航：“所以，姜先生是從哪裏得知這一切的呢？”

金禾忠雖然慢了一點，但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立刻辯解道：“也許只是部長口頭說的，並沒紀錄到會議紀要中去。做會議紀錄的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誤，這種事情，也是非常常見的吧？”

陸臨江點了點頭：“的確如此，記錄員開會時開個小差，忘記寫下來也是有的，不奇怪。”金禾忠和姜晟航並沒有因為他這番話而放松下來，反而更警惕地看著陸臨江。

“但是，如果這些癥狀，連給你們開會的部長也不知道呢？”陸臨江反問道，“畢竟任主任寫疫情報告的時候時間實在有些倉促，而且出於有些大家都懂的原因，自然在該含糊的時候就該含糊一點。”他看了眼牛皮紙袋裏最後的那本報告，“需要我把這份報告讀一遍給你們聽麽？”

姜晟航此刻已經面如死灰，陸臨江看著他可怕的臉色又說道：“姜先生大概是不知道，在甲流病毒裏有一段基因序列，能提高病毒的耐藥性，這是造成此次疫情難以控制的罪魁禍首。而這段序列就這麽巧，是我認識的一個人，自己寫來研究的，尚且來不及整理成論文發出去，知道的人不過寥寥。結果呢，這次提取的毒株裏，就帶上了這串序列。姜先生是內行人，不知道您覺得關鍵是在哪呢？”

姜晟航手上青筋根根爆出來，陸臨江卻並不等他回答：“我倒是可以給姜先生提供一個思路，有人妄圖在市醫院輸液室裏投放病毒，當然這個病毒我們研究過了，如果人體感染，就是姜先生報告中說的癥狀；病毒溶液中，就是這麽湊巧帶了姜先生的DNA。”

“當然，剛剛金律師已經給我演示了下如何汙染DNA的問題，我已經看得很明白了。但問題是，到底是誰汙染了那份毒株，是姜先生你嗎？”

姜晟航此刻進退維谷，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說了等於變相承認這場疫情跟自己有關，不說卻是更糟糕，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計劃中的那些漏洞，都會成為指控他最有利的證據！然而無論是哪種情況，擺在桌上的DNA檢測報告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過去的！

姜晟航轉過臉去，金禾忠正皺著眉頭看著他。

“我想和我的律師私下談一談。”

陸臨江略微動了動似乎是考慮了下，隨後還是站了起來：“那兩位可要快一點。”

陸臨江等了半個小時，終於等到姜晟航和金禾忠聊完，保養得當的姜晟航似乎在這半個小時裏老了十歲，他抹了把臉說道：“我懷疑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投毒，但是我認為有一個人可以做到這一切，他叫姜朗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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