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晟航的內線是家族多年經營下來的，這人是一把手的秘書，姜家多年前托了不少關系這才搭上。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然後借由此人提前得到些內部消息或者是得到些政策上的偏倚。原本疫苗的消息是可以通過此人得到確切消息的，可惜這位秘書跟著領導去了外地開會，姜晟航試圖和他聯系的時候，這人關了機，這才只好派了張賀生先去試探。

鄧達宇收到姜晟航來的消息時，正在和部長一起看任立飛送來的關於疫情的報告。他看了眼手上的部分，又看了下姜晟航發來的消息，微微皺起了眉頭。部長已經看完了一半的報告，此刻皺著眉頭問道：“任立飛呢？”

“沒過來，在疾控中心，這兩天忙得走不開人。”

“哦。”部長似乎很惆悵，“隔壁市也有不少病例了，既然有疫苗為什麽不用？”他一手拿著報告，一手沒忍住敲了下桌子，“想什麽呢？”

“哦，後面報告上有寫，因為是臨時開發出來的，怕有問題，所以還要再臨床實驗一陣子檢驗下。”

部長更用力地敲了下桌子:“胡來！既然是這樣，為什麽要放新聞！這事是這麽好玩的麽！”

“大概也是怕人心浮動吧，畢竟又發現了新的疫情，一昧地瞞，恐怕也瞞不下去，總要先出個好消息，穩定下人心。”

“那如果真有人來打疫苗怎麽辦？是給人打啊，還是告訴人家疫苗還沒被證明完全安全，不好意思再等等？”部長明顯氣得不輕，“任立飛做了這麽多年了，我看他是老糊塗了！”

“您也別怪他。”鄧達宇勸道，“各大醫院都爆滿，他出這種消息穩定民眾情緒也是無奈，何況上次垓莫爾疫苗的事辦得挺順利的，任立飛有這個自信也不是奇怪的事。”

部長看著報告，眉頭這才略松了些，他沈默不語地把後半段報告看完，這才壓著火說道：“去把任立飛找過來，先聊聊疫苗的事情。”

鄧達宇作勢要去，轉個身又猶豫地說道：“其實關於疫苗，我倒有個想法。”

“說。”

“任立飛不是還想再檢測下疫苗麽？這原本應該是讓各大醫院一起參與臨床的，不過醫院現在都爆滿，人手儀器不一定調配爹過來。我覺得是不是考慮下相關的生物科技公司，他們的設備儀器和人力也不一定就比三甲醫院差，完全可以找幾家一起來幫著看看。”

鄧達宇見部長還有些猶豫，又繼續說道：“現在疫情那麽厲害，疫苗早一點完成也早一點解除危機。”

這句話終於讓部長點了頭：“行，你去篩選一下，找兩家合適的一起來。一小時後我要在會議室裏看到他們。”

任立飛一見部長就被劈頭蓋臉地臭罵了一頓，一小時的會，他蔫了似的幾乎沒開口，只在會議結束後多在會議室裏坐了一會。大家都以為他是挨了批臉上難看，便也特意不去打擾，但誰也沒註意到，這老頭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幾個棉簽，在桌上的每個茶杯口都擦了擦。

等任立飛一臉汗地回到疾控中心，江澄和陸臨江還在辦公室裏等著他。

“任主任，辛苦了。”江澄一邊接過任立飛遞來的棉簽，一邊客氣地說道。

任立飛掏出餐巾紙擦了擦額頭：“老實說，我可是有年頭沒這麽挨過罵了。”

江澄把七八支棉簽分別塞進提取液裏，陸臨江隔著玻璃看著他一邊和任立飛聊天：“沒事，等部長發現實情，肯定給您記上一功。”

任立飛看了他一眼：“陸隊長，我怎麽覺得你這挖坑給我跳呢？”

陸臨江不用裝就是一臉正經：“您這是錯覺。”

任立飛原本是無心開個玩笑，看著陸臨江的表現咂摸了下這才發現，這小子設計了這麽一個連環套，應該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自己作為這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居然後知後覺，挨了罵也沒反應過來。

他倒也不生氣，只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

陸臨江也沒什麽內疚：“也不是故意不提醒，實在是提醒了也沒用。更何況對方大概率可能有眼線，不如大家就全當是個不得已的錯誤，還能顯得更真實一點。”

任立飛一想，倒是的確如此，說不說都是這樣的結果，避無可避。他也無意在這種事情上糾結，只趁著江澄做檢測的功夫說道：“今天一共去了兩家生物公司，有一家康達生物老總也姓姜。”

陸臨江來了興趣，目光終於能從江澄身上撕下來：“哦，怎麽說？”

“叫姜晟航。”任立飛回憶道，“有年紀了，看起來搞不好比我還年紀大一點。看樣子經常去部裏跑，我註意過他說疫苗的時候，有點壓抑不住的興奮。”

“姜晟航……姜朗旻……”陸臨江默默念了一遍，“難道是姜朗旻爸爸那的親戚？”

從資料上看，姜朗旻的父親一早就已經去世了，母親倒還健在，只是在國外的療養院裏。家裏似乎再沒有其他的親戚，至少從他的戶籍資料來看，實在挖不出什麽消息。

任立飛不確定地說道：“這挺難說，也許是巧合。我仔細地看了下，兩人沒什麽相似的地方。”

“對了，您剛才說，公司名字叫康達生物？”

“沒錯。”

“這倒是沒錯，起碼那個來探消息張賀生的資料顯示，他曾經在這家公司幹過活。”陸臨江的眼中放出光來，“這可真不錯，您看，您的犧牲真的是有價值的，您這一挨罵，給了對方一個順理成章的出場機會，堪稱引蛇出洞。我可一個字都沒瞎說！”

“……”任立飛聽著對方半真半假的總結，想起江湖傳言陸臨江八棍子打不出半個屁，言簡意賅喜怒不形於色。他看著身邊的年輕人，喜怒不形於色倒是有幾分，其他的真沒看出來。看來傳言也不完全可靠。

江澄已經把提取液放進了儀器，他洗了手出來，走向等在外面的兩個人：“應該明天就能出結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吻合的結果。”

陸臨江此刻卻已經安心了大半：“肯定有。”

江澄狐疑地看著他：“這麽肯定？”

陸臨江把人攬過來：“那是當然，你就等著佩服我的神機妙算吧。”

任立飛看著臉上有點熠熠生輝的陸臨江，再想著他隨時粘著江澄的目光，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了一個了然的微笑。江澄正用一手抵著陸臨江，見任立飛的眼神看過來，雙頰騰地一下仿佛是燒起來一般。任立飛也不說再見，背著手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江澄力氣上根本不是陸臨江的對手，見任立飛走了，又是松口氣又是不好意思地說道：“你能不能註意一點？”

“挺註意的呀。”陸臨江說道，見江澄滿臉紅暈地看著自己，忽然有點邪惡的心思生出來，“回頭再給你演示一下什麽叫不註意。”

江澄：“……”

開車從停車場出去的時候，江澄這才發現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離開疾控中心，陸臨江有些怨念地說道：“疾控中心這地方，一來就沒回去的時候，等這事辦完，以後還是離得遠一點好。”

江澄看著陸臨江憋住了笑，倘若給他知道任立飛還有收攏自己的念頭，陸臨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反應。

任立飛在辦公室裏待了一夜，天還沒亮就去了實驗室。沒等多久，儀器就發出了滴滴聲，打印機啟動，一份報告打印了出來。

任立飛拿起來一看，果然一如陸臨江所料，他從會議室采集來的七個DNA樣本中，有一個與江澄在病毒中發現的完全吻合。

是姜晟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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