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病毒疫情的消息被完全壓了下來，雖然新聞裏來回滾動著流感病毒疫苗已經問世的消息，但前來咨詢的人一如任立飛曾經說過的，仍舊了了。雖然各大醫院都爆滿了，但畢竟不過是個流感，這對於民眾來說實在不是一件大事。何況現在強制放了假，在家待著也沒有傳染的可能，出去打針，去病人集中的醫院，恐怕才危險。如此一上午下來，專門辟出的辦公室裏，並沒有多少人來詢問。

醫院裏醫生如今都忙得腳不沾地，吃飯喝水的時間都要用擠的，任立飛給江澄拿了件白大褂，他這個編外人員便被安排在這裏，臨時客串下。反正不會真個人打針，即使有，旁邊也抓了個不用上課的姚靖波來幫忙。

姚靖波在臨時辟出的小辦公室裏，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對比之下覺得自己真是難得的清閑。當然也只有他，江澄雖然也在旁邊的桌子上坐著，人卻從來沒閑著，一直在查著資料，間或還要寫點什麽。

姚靖波清閑夠了，湊過去看了眼：“忙什麽吶？”

“和導師聊畢業論文的事，順便找一下，那段序列到底是怎麽流出去的。”

姚靖波對於序列的事只知道了一半，聞言聽出裏面還有隱情，但江澄沒說，便也沒問。他正思索著是回去繼續放空下自己，享受難得的悠閑，還是跟江澄一樣，趁著這空檔把沒做的事情辦完。正糾結間，門外有個男人拿著掛號單走了進來。

姚靖波連忙坐正了身子：“你好，咨詢疫苗？”

來人點了點頭，看了眼忙著的江澄，坐在了姚靖波的旁邊：“我看見新聞說，有流感疫苗了。”

江澄也停止了打字看向了對方。姚靖波看了眼桌上的電腦：“張賀生？”

“對，是我。”

姚靖波接過他的掛號單比對了下：“那你是要打疫苗嗎？”

“我正在考慮，家裏已經有人得流感了，怕傳染小孩，想帶小孩來打。這個疫苗小孩打有沒有問題？”

姚靖波哦了一聲：“暫時呢沒什麽大問題，小孩子打了以後可以增強抵抗力。不過首先要確定，註射對象沒有感染，否則會很麻煩。你既然是小孩打，最好把小孩帶過來，否則這麽靠說，我是沒法給你開單子的。”

隨即他咦了聲：“誒，你要不要打？主要是這波流感非常厲害，恢覆期比較長，很容易讓人體被其他病毒感染，到時候那才是真的麻煩。”

張賀生的臉色不由得變了變，但他很快控制好：“這樣啊，那個還會感染其他病毒？什麽病毒？”

姚靖波平時多在醫學院帶學生，苦口婆心多了，做起這種科普講解格外有可信力：“多了，這波流行的甲型流感變異，那其他的甲流，乙流，病毒性肺炎什麽的，很難說。你身體好的時候自然沒問題，抵抗力一旦下降，那碰上什麽就是什麽了。保不齊，還會有呼吸道肺出血什麽的，那就兇險了。”

姚靖波表面上真誠，實際上一直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在他的身後一個角落裏，還有個小小的監控探頭，完整地錄下了這一切。

張賀生聽到最後時明顯的一陣：“肺部出血？已經有病例了麽？”

一直側耳聽著的江澄擡起頭來說道：“嗯，有了。所以如果你們還沒有感染的話，最好趕緊打一針。”

“可，可靠嗎？打了就一定沒事了？”

“那當然，否則我們也不會在新聞上發消息了。”姚靖波肯定地說道，“這位就是研發疫苗的江博士，江博士是海歸，業務能力相當強，這點完全可以放心。”

張賀生仔細看了會江澄，江澄也不回避，大大方方地說道：“盡早打吧，其實如果你孩子今天沒來，你可以先給自己打一針的。”

張賀生猶豫地點了點頭，又搖頭說道：“不了，我今天來就是先給我孩子問問，我先回去把孩子帶過來再說。”

隨即也不等姚靖波和江澄說什麽，別匆匆離開了。

姚靖波和江澄互看了一眼，又轉身看了眼攝像頭，姚靖波問道：“是這個麽？”

江澄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來。”

姚靖波聳了聳肩：“得，讓陸臨江他們取頭疼吧，這個他們專業。”

陸臨江此刻已經拿到了張賀生的所有資料，但凡踏進江澄這個辦公室的人，從掛號開始，就會根據對方掛號時給出的信息，迅速的查找對方的資料。

上午零零落落地來了十來個人咨詢，陸臨江此刻已經能將這些人的戶籍信息倒背如流。他眼看著張賀生離開辦公室，一路切換著監控跟著他，看他去了停車場然後上了一輛車。他並不找人跟蹤，只給姚靖波去了條消息：“就是這個了。”

張賀生並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完全暴露在了警方的控制之下，他匆匆忙忙開著車，徑直去了郊區的一片別墅區，找到了姜晟航。

姜晟航聽完張賀生偵查來的消息，臉色並不是很好：“你確定？”

“至少他們是這麽說的，尤其是那個叫江澄的，直接就讓我打針了。”

“那你為什麽不打？”姜晟航顯然不滿意，“你打了疫苗，過陣子就能檢測下他的疫苗到底是真是假了。”

張賀生抿了抿嘴，把心頭的不快強壓下去：“姜總，即使我今天打了疫苗，最快也要半個月以後才能檢測有沒有抗體，我們的計劃恐怕就會來不及了。”

姜晟航看了他一眼：“那現在該怎麽辦？”

書房裏一時沒了聲音，襯托著張賀生口袋裏手機震動的動靜也有幾分大。張賀生瞥了眼姜晟航，將手機拿了出來，看了眼號碼說道：“是疾控中心來的。”

姜晟航看了他一眼，張賀生迅速接通了電話。一個男聲傳來：“張賀生先生嗎？”

張賀生應了聲，對方繼續說道：“今天您來過疾控中心詢問關於疫苗的事，現在流感病毒疫情還是挺嚴重的，疾控中心建議，您還是及早來打疫苗比較好。”

“這個我正在考慮。”張賀生應付道。

“嗯，疫苗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拖，請盡快吧。”

張賀生見對方要掛電話，急忙追問：“你們醫生今天說可能還有後續病毒這個是真的麽？”

姜晟航聽聞也不由得略擡起了頭，緊盯著張賀生手中的手機。張賀生一直留意著姜晟航，見他看向自己，幹脆開了免提。

“這個我們不是很方便透露，但是請你相信我們，疾控中心一定是為了民眾的安全做考慮的。”江澄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些，“張先生方便的話，還是快點來打疫苗吧。”

張賀生應付著掛了電話，書房裏又恢覆了安靜。姜晟航點了一支煙：“你覺得呢？”

“他們提到了肺部出血，剛才那句話，我覺得明顯是話裏有話，疫苗這件事情，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姜晟航靜靜地抽了半支煙，隨即也撥了個電話出去。照例是等到了最後一刻，對方才把電話接了起來：“餵，叔叔什麽事？”

姜晟航清了清嗓子，用著難得和藹的態度說道：“小旻，你看新聞了麽？”

“哦，是疫苗的事？”

“對，我記得你和疾控中心的人有些關系，是不是可以去打聽一下？”

姜朗旻嘴角彎出一個冷笑：“好啊，有具體目標麽，隨意打聽不怎麽合適。”

這些張賀生自然已經說過，姜晟航脫口而出：“是叫江澄的，我似乎是在哪裏聽過。”

“江澄啊……”姜朗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不用打聽了，我知道他，如果疫苗研發有他參與的話，那大概率可能確有其事。”

姜晟航猛吸了一口煙：“嗯，我知道了。”

姜朗旻沒有吭聲，姜晟航突然又想起來：“對了，我聽說警察找過你？”

“是的，說是在可疑物品上找到了我的指紋。”

姜晟航嘖了一聲：“怎麽會這樣？還有出了這種事你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還是鄒律師跟我說我才知道。”

“也不是大事，大概是我給你毒株的時候，沒把指紋擦幹凈。反正我和那個吳裕興不認識，他們再查也查不到我頭上來。”

姜晟航倒沒想到對方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臺階下，他順勢說道：“也是我，沒檢查仔細，就這麽隨隨便便把東西就給人了。小旻你好好休息，如果有警察為難你，記得告訴叔叔，總有叔叔給你撐腰。”

姜朗旻臉上諷刺的笑容更甚，語氣卻是畢恭畢敬：“我知道，謝謝叔叔。”

雙方掛了電話，非常有默契地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張賀生小心地觀察者姜晟航的表情：“他就沒起一點疑心？”

姜晟航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煙頭按進了煙灰缸：“重要麽？這頭崽子，起沒起疑心都要處理。他既然肯在我面前裝相，我也沒必要這會把臉撕破。”

張賀生不懂為什麽姜晟航要這麽針對自己的侄子，也無心去搞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只問眼下最關鍵的問題：“那姜總，疫苗的問題怎麽辦？”

姜晟航自覺一手好牌，眼看就要大殺四方卻被人截了糊：“先動用內線吹吹風，一定要把疫苗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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