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裏不斷播報著讓民眾不要去公共場所，盡量待在家裏的通知，屏幕來回滾動地顯示著各大醫院接受病人的情況。姜朗旻打了個哈欠，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有二十多天沒有出過門了。

他看著手上的手機，網上也不過是電視新聞的再版，偶或有其他省市發現一兩例相同病例的新聞。至於這場流感病毒的起源，似乎並沒有人關心。姜朗旻切了出去，又翻出了那張地圖，地圖上閃爍的紅點終於換了個位置。

“疾控中心。”姜朗旻查了坐標，眉頭挑了起來，“那就很有意思了。”

窗外此時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這個時節，即使下雨也不會再讓人覺得寒意凍人。不過是晚上八點鐘，樓下的馬路上已經不見了人影，以往連綿不斷的車流，此刻也消失不見。

姜朗旻心思深沈地看著樓下，手機開始在他手裏震動，他看了眼號碼，接了起來。

“什麽事？”

皮埃爾：“江澄今天發消息回來和托馬斯他們幾個聯系。”

姜朗旻聽到這個消息毫不意外：“哦，說什麽了？”

“沒有，只問有沒有時間，他有事要問，他們都沒回覆。”

姜朗旻久久不語，皮埃爾身上起了身寒毛，心驚膽戰卻又不敢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你既然敢背著我把他轟走，為什麽還不敢回覆他？”

“我……”皮埃爾費力地吞了口口水，“我以為他走了我們才好操作。”

“哦？”姜朗旻冷冷地問了聲，在皮埃爾的啞口無言中，將這個問題放了過去，“去問問他有什麽事，找個合理的理由解釋下你們的忽略。”

姜朗旻掛了電話，臉上終於浮起了不耐地情緒：“一個兩個，都這麽麻煩。”

電話很快又震動起來，姜朗旻看著屏幕，眼睛瞇了起來，照例是最後一刻才接起了電話，姜晟航的聲音響起來：“差不多了吧，我們是不是可以進行第二步了？”

姜朗旻嘆了口氣：“隨你們吧。”

姜晟航興奮起來：“那就好！”

姜朗旻原本想就這麽掛了電話，可他一轉念又問道：“對了，第一波病毒是怎麽放出去的？”

姜晟航聲音突然頓住，他猶豫地說道：“找人放在了地鐵裏，不過你放心，絕對沒有問題。”

姜朗旻臉上最後一絲溫度都退去，但他說話的聲音卻仍穩穩地維持原樣：“那就好。你們，一切小心。”

姜晟航明顯松了口氣，匆忙掛斷了電話。姜朗旻看著窗外清冷的地面，微微地瞇起了眼，一抹興味盎然的微笑出現在了他的臉上：“你自己找的，可別怪我。”

江澄終於收到了曾經的同事拉爾森的回覆，江澄沒有對對方為什麽這麽晚才回覆自己有別的想法，他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病毒序列上。他把看了一半的序列放在一邊，問道：“你知道有人曾經研究過耐藥性這段序列麽？”

拉爾森很快回道：“這序列很多人都會研究，並不是稀奇的課題。”

的確不是，但這麽恰好完全一樣，就很稀奇了。

江澄把自己那段序列傳了一份過去：“那麽這一段呢？”研究所裏雖然每個人都做自己的課題，但是完成後論文以及實驗步驟都是可以通過資料庫共享的，拉爾森只要把這段序列用資料庫的搜索引擎查一下，就可以知道是否有人做過了。

江澄當年進入修斯後，並沒有在實驗室做過實驗，關於這段耐藥性的序列，他一切研究都只停留在理論階段，並沒有實際操作就被擱置了。因此，如果資料庫裏有，那就可以直接查出是誰做的了。

拉爾森大概是在資料庫裏搜索了一下，然後回覆道：“也沒有，資料庫裏搜索不出結果。”

江澄心裏咯噔了一聲，所有的實驗材料都需要個人去申領，每個人從報課題的那一刻開始就會有記錄，材料庫核發實驗耗材的時候也會核對每個人的課題防止錯發，這段序列需要用到不少東西，更何況還要找尋合適的病毒載體，如果不通過實驗室的話……江澄撓了撓頭發，他想不通，難道是通過微觀大？

可程浩已經被控制起來了，毒株的存儲需要專業的設備，姜朗旻又是怎麽拿到毒株的？

江澄發現自己居然理不出一點頭緒來，拉爾森已經在對面問他還有沒有事，如果沒有就要去實驗室了。江澄只得道了謝，轉眼對方就下了線。

一條線索又斷了，好在江澄不是糾結的人，他迅速放棄了思考怎麽回事，專心攻堅病毒序列。

唐華身體一貫不錯，對於自己在這波流感中倒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最後結論，可能真的是流年不利。他吸了吸塞住的鼻子，將餐巾紙搓成了一團，塞進了鼻孔裏。手上的點滴大約還有半個小時就結束了，趁著這點功夫，他雙眼不斷地在室內逡巡，努力搜尋著什麽。

市局這幫倒在第一線的人，原本都喜歡大早上來紮堆，大家抱團似的把點滴掛完好趁早走人，這樣指不定局裏有事還能再回去忙一會。但自從陸臨江送了三百來張照片，這些人就幹脆排了個時間表，大家錯開來掛水，保證二十四小時市醫院點滴室都有人蹲守，其他地方管不上，總之市醫院點滴室裏能找一個是一個。

唐華就是排到了晚班，掛水一般是四個小時，他就自告奮勇把十二點到早上五點這個時間段包了，搭檔著掃黃組的周紹瑞，蹲在護士站邊，看著來往的病人。

周紹瑞一連打了五個哈欠，唐華掃了他一眼：“怎麽，煙癮犯了？”

醫院裏不能抽煙，這幾天掛水，幾個老煙槍都給憋得夠嗆。周紹瑞點了點頭：“可不是麽，最近被我媳婦盯得特別緊，我硬沒找出一個空隙抽一口。”

唐華抖著腿：“活該！讓你丫的秀恩愛！”

“哎，你說我媳婦怎麽就這麽厲害，我都用了漱口水噴了清新劑了，她還能一下就聞出來，專業水平比局裏人還厲害。”

唐華冷冷地看著他，隨後轉過頭去，“孫子！得了流感都不能讓你憋著不秀恩愛！”他心裏正瘋狂吐槽，卻看見點滴室的另一頭，通向廁所的那扇門裏，冒出個人來。

點滴室裏即使這個點人也不少，不過臨近清晨，大家都懶洋洋地坐在位置上，不少人都打起了瞌睡，走動的人很少。這人似乎就是起來上了個廁所，然後回到了座位。

但唐華覺得不對，他和周紹瑞故意挑了護士臺這裏坐著，就是為了觀察往來的人方便。但凡是來掛水的，哪怕是陪同，都會路過這裏。可剛剛那個進來的人，唐華確信，對方並沒有從護士臺這裏路過。

“怎麽？”滔滔不絕的周紹瑞發現了唐華的不對。

“那剛剛有個人，沒見過。”

幹他們這一行，對於同事的懷疑第一本能就是求證，周紹瑞正打算站起來，又被唐華按了下去：“我去吧，正好上個廁所。”

他扶著架子站了起來，慢慢地挪了過去。座位上的人都東倒西歪，用各種姿勢打著瞌睡，完全清醒的人並不多，唐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左右掃視，但一路的人他都見過，搞刑偵的人自有自己的一套認人本事。就像陸臨江，他翻完了監控裏的截圖，三百多號人的樣子就在他腦子裏了，認人就是他們的基本功。

唐華一路走到了後門口，這兩百平不到的地方，那人居然不見了蹤影。唐華一驚，確定自從那人出現以後，再沒有人出入過後門，他立刻扶著架子轉身，打算再看一遍。

點滴室裏並不存在死角，從中央主幹道走一遍，兩邊座位上的情況就能盡收眼底，唐華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人的確不見了。

點滴室的窗戶並不通向室外，要爬窗出去絕無無可能，周饒睿也發現不對站了起來，唐華和他面面相覷，兩人正要說話，面向著後門的周紹瑞突然說道：“那！”

靠著後門又出現了一個人，此刻已經閃身走出了點滴室。

“站住！”唐華喝了一聲，這聲音在此刻只有電視聲的房間裏格外得響，有不少半夢半醒的人被直接嚇醒。那人卻聞所未聞，頭都不回地就消失在了後門。

兩人不約而同拔了點滴，周紹瑞走正門，唐華沖向了後門。那人卻如泥牛入海，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唐華和周紹瑞兩人來回兜了幾圈，居然連個衣角都沒撈到。

唐華垂頭喪氣地回了點滴室，周紹瑞後腳跟了進來。

“他剛躲哪了？”

兩人一起來到了最後一排位置，點滴室這會也是幾乎滿員的狀態，唯一比白天強的也就是不用自帶馬紮。被那平地一聲雷吼醒的人此刻還沒入睡，見他們倆尋過來，就有一個指了身邊的腳下。

“剛那人，自己帶了個馬紮窩這了，被你們一叫，東西都沒拿走。”

說話的這人身高大概和陸臨江差不多，塊頭比陸臨江大了一圈，那人端著馬紮坐在他旁邊的地上，倒是剛好被他遮住了一半。唐華走過時不是沒看見他，但他背對著門，穿著的又是一件很常見的衣服，唐華就一時走了眼。

“媽的。”唐華暗罵了自己一聲，周紹瑞拍了拍他，蹲下看研究那人丟下的東西，一件薄外套，一個馬紮。

周紹瑞把東西拿了起來，這才發現，馬紮正下方，居然還有個開著的小廣口瓶。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安康，我吃著蝦啃著雞爪，喝著可樂碼完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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