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江看著市醫院的監控，來人顯然對市醫院很熟，從輸液室出來到離開，只用了不到一分鐘。這人戴了個鴨舌帽，跑出醫院時被一個冒出來的清潔工撞了一下，帽子掀開了一半，這讓他的臉更清晰的暴露在了鏡頭中。陸臨江看見他是便覺得眼熟，這一下更是確定，這人就是地鐵中的漁夫帽。

輸液室已經被隔離起來，裏面的一百多號人都被堵在了裏面，幾個醫生護士正在逐個安撫，可即使是這樣，人群也漸漸地焦躁起來。

“我要回家！”那個和陸臨江體格差不多的大漢叫道，“剛剛那個瓶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你們為什麽要拘禁我們？”

幾個值班的護士其實也很焦慮，但是得到了領導的指令，只能盡力安撫病人：“我們也正在調查，請大家配合，一旦確定情況就會讓大家回家的。”

“你這話顛來倒去地已經說了快一個鐘頭了，我不管我要走！”大漢說著就要沖出輸液室去，後面的病人和家屬自發地跟著，顯而易見是打算跟著大漢一起走人。

唐華和周紹瑞急忙上前將人攔住：“警方已經把這裏封鎖了，大家還是等一下吧。”

當時周紹瑞發現馬紮底下還有個廣口瓶時，已經是第一時間用那人留下的衣服遮了起來。但周圍都是人，動作再快也快不過人的眼神，凳子底下有個廣口瓶這件事立刻擴散了出去，加上醫院的緊急封鎖，輸液室裏的人就是再傻，也會明白事情不對。能留在這裏一個小時已經是到了極限，眾人等不了答覆，自然本能地要走。

唐華和周紹瑞兩個人加上五個值班護士，分別守在了前後門，但根本防不住對方，雖然門外已經緊急調派了同事過來警戒，但是真的鬧起來，這事恐怕就收不住了。

大漢一馬當先，拿著東西就要沖出去，唐華和周紹瑞合理將人頂住，嘴裏還勸：“這位哥們，別激動別激動，事情還沒搞清楚呢，你看我們，不也在這裏陪著你們麽？”

還不等大漢回答，後門口守著的護士叫道：“別出去呀，先生，不能出去！”

有人趁著前門騷亂，便想伺機從防守相對薄弱的後門溜走。三個小護士都是二十來歲，面對著硬闖的幾個人，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幾個中年男女眼看著就要成功突圍，陸臨江卻從後門冒了出來，門神一般擋在路上：“想去哪？”

為首的一個中年婦女顯然是來陪夜的家屬：“你們有什麽資格關著我們？憑什麽要我們在這裏又冷又餓地等？”

“你們原本就有責任配合警方查案。”陸臨江沈聲說道，“這裏發生了盜竊案，幫助警方調查清楚，對誰都好。”

中年婦女冷哼了一聲：“廣口瓶我們都看見了，裏面還有藍色的液體，盜竊案？你們唬小孩啊！實話都不說一句，我們有什麽責任配合你們調查？”

旁邊另一個中年人暗暗推了她一下，搶在陸臨江前面回答：“可以呀，我們剛剛睡著了，什麽都沒看見。”他一指角落裏，“那裏有探頭的，你們想知道什麽，去翻監控不就好了，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啊！”

陸臨江自然沒想過隨口扯的理由能把他們留下來，他正要強硬地要求他們留下，人群已經緊接著騷動起來：“我們要離開，警察憑什麽關著我們，我馬上就發微博，讓紀委來查你們！”

“對對！”人群立刻被提醒，頃刻二三十只手機就被舉起來對準了陸臨江。陸臨江面不改色地看著人群：“在紀委來查我之前，還請各位留在這裏配合調查。這期間，歡迎各位監督警方的行為。”

陸臨江的軟硬不吃顯然讓人群更為憤怒，當下就有人要組隊，再次試圖沖出去。陸臨江對於這些人的不配合並不擔心，反正他有的是辦法把人攔住。就在雙方要交戰時，一個聲音響起來：“你們在爭什麽？”

這聲音並不大，在吵吵嚷嚷試圖用嗓門壓倒對方的輸液室裏幾乎沒有存在感，但陸臨江卻將這個聲音認了出來，仗著人高，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江澄拎著一個箱子，帶著防毒口罩，正站在輸液室的正門口。陸臨江的動作很快引起了人群的註意，輸液室裏霎時靜了下來，目光一時集中在了門口的江澄身上。

眾人見終於來了個醫生，正要齊齊發難，在監控室裏已經看過全程的江澄徑直走到了大漢的身前，他二話不說將人的袖子卷了起來：“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也想知道。”

有幾個離得近的人並不聽，一邊已經在七嘴八舌地發問。

江澄擡起頭看著他們：“我聲音輕，如果你們都在說話的話，我說的內容你們就聽不見了。”

“你就不能大點聲？”有個人不服氣地問道。

江澄沒回答，只將酒精塗在了大漢的手肘上。大漢反應過來：“你這是要幹嘛！”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江澄卻比他更快，真空抽血管的針頭已經一針紮了進去。

誰也沒料到這樣的情況，輸液室裏一時又恢覆了安靜。只有大漢還在兀自掙紮：“你！”

“我要抽個血檢測。”江澄牢牢地控制住對方的手，血液迅速地流到了管子裏，“你們不也想知道瓶子裏是什麽東西麽，給我一點血，我就能告訴你們。”

“否則，我紅口白牙告訴你們什麽事都沒有，你們信麽？”

眾人一時無語，但有人很快回答：“那我們也不願意在這裏！”

江澄頭也不擡，只確定抽出的血量夠了，這才將針拔了出來，給了對方一個酒精棉按在傷口上。

“我采樣結束了，其實你們要走也沒有問題。只是你們對廣口瓶裏的東西存疑，而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如果你們留下來，疾控中心會負責你們的食宿；如果你們離開，食宿我們自然就不用負責了。”

眾人面面相覷，當即有幾個人就試著要走，江澄又說道：“廣口瓶裏的東西到底有沒有問題恐怕要過幾天才知道，如果你們現在走，萬一是什麽傳染性疾病，不僅會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到時候恐怕還會傳染給家裏人，再回到這裏可能就是拖家帶口地來了。”

先走的幾個人都停住了腳步，江澄仿佛沒看見，又招呼唐華過來抽血：“孰輕孰重，你們自己考慮。”

人群一時沒了任何動作，眼巴巴地看著江澄給唐華和周紹瑞抽了血，那個在後門嚷嚷著要走的中年婦女先一步找了張座位坐了下來，她臉上充滿著憤懣，但居然也咬著牙一聲不發。跟著她一起的男人也坐了下來，拿著手機一言不發地編著消息。

有人帶了頭，原本聚集在主幹道上的人都紛紛坐了下來，江澄將抽血管放好，看著已經坐下的眾人：“謝謝各位的配合，也請各位相信，雖然要耗費些時日，但一定不會有事的。”

暫時將人安撫住，陸臨江快步走到江澄身邊，陪著他一起出去。

“怎麽樣，看出什麽來了麽？”

“目前看來，就是普通的流感變異。”江澄說道，“再具體，要等我化驗下瓶子裏的東西和他們的血樣。”

這方面陸臨江沒有發言權，只是點點頭：“剛剛做得不錯，替我省了不少麻煩。”

陸臨江這種國家暴力機器，當然比不上江澄的做法溫和。江澄搖了搖頭：“處事風格不同而已。你也是，過來也不戴個口罩。”

“來不及。再說了，如果我戴個口罩堵著門，剛才的情況恐怕更難收拾。”

江澄了然，來不及是假故意不戴才是真。沒戴口罩的陸臨江會讓輸液室裏的人不下意識地把情況往壞處想，否則一個全副武裝出現的警察，恐慌情緒會發酵得更快，如果是那樣，自己剛才的三言兩語恐怕就沒有那麽好的效果了。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你麽？”

江澄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起碼做個基礎防護。”他見陸臨江盯著自己一言不發，只得退了步，“好吧，不會讓你有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