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的截圖明顯來自於某部動作片，主角性別相同，正陶醉的擁口勿在一起。這種畫面對於王令這個老司機來說不是什麽新鮮事，但是出現在陸臨江的手機上，王令身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立了起來。

他抽了張餐巾紙擦著酒漬，一邊不敢置信地問陸臨江：“你來真的？”

陸臨江每次見王令，似乎都要被他噴一身水：“來真的，不開玩笑。”

王令把餐巾紙一丟，手在空中畫著圈：“不是，你以前不都說你不喜歡男人的麽？你這個彎轉起來一百八十度，你不怕失控飛出去啊？”

換了平時陸臨江肯定懟回去，可他只是認真地想了一會：“如果對方是江澄，好像的確可以接受。”

王令聽完五官都扭曲起來：“那你們四年前離個屁？你那天托人辦好手續找我，臉上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可還都記得。”他見陸臨江要開口，立刻警告道，“聽我說完，小時候不算啊，小橙子起碼從青春期我看著就對你有點意思，一路怎麽也要十多年，你都沒想著試一試，現在才說能接受，你說你不是因為受了姜朗旻刺激，你自己信麽？”

“我試過。”

趁著王令換氣，陸臨江見縫插針的說道，王令正要罵他居然敢插嘴，話到嘴邊覺著不對，又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我試過，失敗了。”

“試過？什麽時候？”王令的五官又一次被陸臨江嚇得扭曲。

“結婚一年左右。”陸臨江招呼酒保給他換了杯水，人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王令的表情，“我又不是石頭，也不是天生反骨，當時我說服過自己，江澄做得夠好了，幹嘛不試試，畢竟婚都結了。”

他點頭謝過送水來的酒保，等人走遠了一點才說道：“試完了我就覺得不行，即使拋開性別，那時候的江澄也不是我喜歡的樣子。更何況，我那時候還是個迷戀胸和屁月殳的中二笨蛋。”

王令難得聽到陸臨江說句人話，但是前半句聽來還是陸臨江一貫臭屁的自以為是，他嫌棄地從牙縫裏擠出六個字來：“你喜歡的樣子？”

陸臨江怕他又把口水噴水裏，將杯子挪到了一邊，用手指敲了敲杯身：“我知道你的意思，江澄確實哪都好，又哪都不好。”

“說人話！”

陸臨江看著他：“我那時候覺得，他若是個女的，做這些當然沒有問題，可他一個我看著長大的弟弟，老做這種娘裏娘氣的事做什麽？”

王令：“……”

“所以我幹嘛不娶個女的？”陸臨江問道，“我為什麽不直接一點，何必要走這麽一段彎路？”

“……”王令覺得自己有點頭疼，他蛋疼地喝了一口酒，“對你好就是像女性？你哪來的邏輯？”

“我那時候哪會想那麽多？總覺得他和那些托人帶零食給我的小姑娘也沒什麽兩樣。恐怕還比姑娘更麻煩一點，畢竟姑娘沒有我家老爺子撐腰。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我是怎麽簽的字。”

王令一時詞窮，當年陸臨江好好上著班，忽然被陸家老爺子叫回去，在各種威逼利誘的手段下，負隅頑抗了三天，終於在陸老爺子昏厥過去送醫後，不得已簽了字——後來知道，連昏厥都是老爺子事先安排好的。

其實江澄的爺爺自己也明白強人所難，可他一走家裏就剩下看起來像個軟面團子的江澄，怎麽都不能讓人放心。江澄爺爺沒辦法，只好厚著臉皮，問陸老爺子要了四年的時間。

陸臨江在這種情況下沒怨氣是不可能的，可當年江澄自知理虧加上又是真的喜歡陸臨江，把所有的事情做到了極致，在王令這種知情人看來，真的也都抵消了。

當年的確是一筆爛賬，可說到底，如今也都過去了。難得三人還能坐下來吃頓飯喝杯酒，陸臨江這個二百五卻腦子抽了瘋，試圖再搞點事出來。

王令越想越氣，你特麽早幹嘛去了？看著旁邊喝礦泉水的陸臨江，發自肺腑的罵了一句：“陸臨江，你賤啊！”

陸臨江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你說，我這麽賤，追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王令痛苦地背過身去：“放人一條生路吧。”

“聽你的意思，看來我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兩人雖在鬥嘴，陸臨江卻一臉的若有所思，王令心頭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要糟，猶不死心地妄圖讓陸臨江清醒些：“當初江澄沒有你喜歡的樣子，現在就有了麽？”

話音才落，陸臨江臉上就現出一個讓王令毛骨悚然的笑容：“恩，哪都好。”他一把勾過王令，“你不覺得他現在閃著光麽？”

王令：“……”

“其實也沒什麽好悔不當初的，當初如果就在一起，也沒有現在的江澄。依著我那時候的操行，恐怕也不會願意讓他到離自己那麽遠的地方去。江澄……可不是應該被困在廚房裏的那種人。”王令掙紮起來，陸臨江不得不放開他，“反正不算晚，還有，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改主意的。”

王令深知陸臨江的脾氣，不得已放棄了勸說的打算，只是不甘心的問：“既然我意見不重要，那你找我幹什麽？”

陸臨江坐正了身子，非常嚴肅地問道：“怎麽追？”

王令：“……”

兩人相顧無言了十來分鐘，最終還是王令敗下陣來：“我要是知道，還能單身那麽久？你跟人家姜朗旻學學不行麽？”

陸臨江一聽這名字就皺起了眉頭：“這人……”他見王令一臉鄙夷的看著自己，知道王令以為自己是有成見，只好把Martina的事大致說了一遍，“這女人的話不能全信，不過她來找姜朗旻這一點倒可以聽一聽。”

Martina的照片陸臨江隨身帶著，順手給王令看了一眼：“這就是。”

“啞巴，人漂亮，找上門了也語焉不詳……”王令不由得點頭，“的確好像有點那什麽。”

他把照片還給陸臨江：“那你打算下一步怎麽辦？”

“畢竟沒出什麽事，不適合正兒八經去查，我讓人試著找下這女人的資料，看看有沒有別的問題。”

王令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小橙子也真是時運不濟，一個不靠譜，再來一個還是不靠譜。”

陸臨江沒反駁，畢竟他前車之鑒擺在那。王令見他不吭聲，也沒了懟他的心思，只是又一遍囑咐他：“我知道你一向心裏有數，不過你這大起大落的，總要考慮考慮別人的想法。小橙子不是花花草草，你不能依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陸臨江沒吱聲，過了許久他將杯子裏那點水一飲而盡：“沒胡來。”

江澄滿懷希望的打開培養機，從放入其中的培養皿中取了一點放到了電子顯微鏡下，片刻後他如墜冰窟——第三組突變的垓莫爾死得透透的，完全沒了動靜。

相較之下姜朗旻看得要開得多：“第二組突變還有不少備份，我們再做一組還來得及。”

江澄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想摸把臉才發現臉在防護罩之後：“我知道，前面做的太順了。”他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緒，“期望太大，有些忘乎所以。”

“恐怕還有郭俊毅的因素吧？”姜朗旻留了一份失敗的作為樣本，其餘的都拿去銷毀，“在修斯的時候，沒有見你那麽緊張過。”

江澄不否認姜朗旻說的：“我覺得早一點成功，他就能早一點好起來。我以前泡在實驗室裏，看著那些數據，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真切的感受過，每一個數據之後的真是意義。”

姜朗旻把病毒都處理完才說道：“我們不是神，並擔不起救世主的職責。”他忽然問道，“江澄，你當時入行的原因是什麽？”

江澄這些年很少去想當年，也忙得根本沒時間去想陳年舊事，冷不丁被問起來，他恍惚了一會，想起了當年的機場。

“我……”江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當年他並沒有太多的選擇，不過是考這方面的研究生對他來說最有把握而已。

姜朗旻看出他尷尬：“我入行就是為了掙錢。”他坦然道，“我讀本科太早，選專業的時候一溜的名字看花了眼，糾結半天也不知道該選哪一個。正好家裏有個前輩給指了幾條路，其中一條就是研究疫苗。我想了想，覺得還行，就一頭紮進來了。”

江澄略有些吃驚，姜朗旻的天分眾所周知，他一直以為姜朗旻之所以選擇研究病毒學是因為他本人有興趣，沒想到卻是這樣奇怪的誤打誤撞。

姜朗旻對他的反應一點也不意外：“我從小做什麽都很順手，這話是不是很自大？”他輕笑了一聲，“讀書對我來說太簡單了，隨便考考就是第一，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得覺得我應該有‘出息’。”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其實原本只想讀個金融，看看怎麽賺錢，可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該這麽現實，也不該這麽浪費，搞科研才是唯一出路。仿佛腦子不是我的，而是他們的。我有時候在實驗室裏待煩了，就會止不住地想，我要是沒聽他們的，現在應該在幹嘛。”

“……”江澄家裏人都走了，他爺爺臨走前為了完成他的心願，拼著老臉不要給陸家出了個難題，江澄並不明白姜朗旻的這種無奈。

姜朗旻一副難言之隱的樣子：“總之，別把別人的事背在自己身上，人生這場旅途，還是輕裝上陣比較好。”他對著江澄釋然地笑了笑，“別想太多了，再做一組突變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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