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tina不知道的是，陸臨江對於她的話幾乎完全不信，盡管他曾有那麽一瞬間以為Martina說得是真的，可也不過就在這一瞬而已。

然而盡管陸臨江認為對方的敘述可信度幾乎沒有，但是否真要做些什麽，他卻也沒什麽打算。畢竟為了個沒頭沒腦的事浪費警力，楚居閑大概又要把他抓去荼毒耳朵。可是就這麽不管Martina，陸臨江又直覺並不可行。

他從喜雲走回了陳睿執勤的街區，去停車場取了車，和組裏打了聲招呼，直接去了疾控中心，恰好碰上了正好給郭俊毅打完針的江澄。

已經打完幾次針的郭俊毅終於明顯得好起來，身上那些可怖的水泡，這幾天的時間裏，也肉眼可見的小了一圈。隔離病房裏，任立飛穿著防護服，正在江澄身邊興奮地說著什麽。陸臨江看著任立飛的樣子，就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應該不用太擔心了。

可惜他結論下得太早，等江澄換下了防護服衣服出來，露出了一雙黑青的眼圈時，陸臨江這才發現了不對：“你多久沒睡了？”

江澄打了個哈欠：“沒多久，大概兩天多，我中途有稍微瞇一會。”

陸臨江看著對方滿是血絲的雙眼，非常懷疑他的瞇一會應該比眨眼長不了多久，一股煩躁的情緒跑了出來：“姜朗旻呢？”他這會對姜朗旻的觀感跌倒了谷底，這人不該出現的時候陰魂不散，真到了該出現的時候，又不知道躲去了哪個犄角旮旯。

“姜師兄昨晚開始胃疼，我就直接找了車自己過來了。”

陸臨江心裏嗤笑了一聲，明明他昨天走之前，這人還借機挑釁了自己，沒想到這麽弱不禁風，轉身就倒下了。

“你今天還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做麽？”陸臨江問道。

“嗯……盯著第三組突變，沒問題的話，最快今晚就能出結果了。”

“那些放一放行不行？”陸臨江眼看著江澄在自動咖啡機前停下來，“你現在的狀態，恐怕喝再多的咖啡也沒用了。”

江澄翻了下錢包，好不容易摳出幾個硬幣來：“我知道，不過可以當安慰劑使用，堅持到把姜師兄那的大鼠實驗數據記錄完，我應該還可以小睡個兩三小時。”

他點了點手上的硬幣，看著自動咖啡機上的菜單，有些為難地問陸臨江：“能借點錢給我買杯咖啡麽？我手機沒帶。”

陸臨江抑制住嘆氣的沖動：“喝哪種？”

“濃縮。”

陸臨江眉頭皺了皺，依言買了杯濃縮咖啡，不一會，香氣從咖啡機裏飄了出來。

“難得在自動咖啡機裏能聞到這麽香的味道，豆子應該不錯。”

陸臨江對咖啡沒有什麽研究，這香味在他聞來也沒什麽值得感嘆的地方，只是在江澄拿起咖啡杯前，仗著手長，先一步將咖啡拿在了手裏：“我先替你拿著，送你回去路上也有近一小時，你在車上睡一會，回了微觀大再喝。”他不給江澄反駁的機會，“還是你想在郭俊毅沒爬起來之前，先倒下去？”

江澄心說哪有那麽誇張，當年為了考試，熬得比現在還厲害不也一樣挺了過來？可他猛然間發現陸臨江臉色非常的肅穆，以他對陸臨江的了解，這人此刻不會接受任何的解釋，他只需要對方服從而已。

江澄為難地看著陸臨江手中的咖啡，矮了陸臨江大半個頭的他，根本不會是陸臨江的對手，更不要說陸臨江還是個資深練家子——一根指頭就能把他摁倒。

“到了微觀大還你，我保證。”陸臨江看著江澄認真的說道，“對了，你實驗室裏的數據趕不趕著記錄？”

江澄眼睛緊盯著咖啡：“嗯，急。”

陸臨江不動聲色地看著江澄，換了個問法：“晚一點會不會有影響？”

“不會，除非有什麽異變，不過我想盡快知道結果。”

“郭俊毅的情況還不足夠說明？”

“當然足夠了。”江澄回答道，“不過配上大鼠實驗的話，數據完整度會更好，論文寫起來會更好看一些。”

陸臨江第一次在江澄臉上看到這種賬房先生打算盤似的表情，他眉眼間帶著點盤算：“第三組突變如期成功的話，理論上郭俊毅就應該沒事了，加上大鼠實驗的數據，論文發出去……”他話沒說完，眼睛卻應景的瞇成了一條縫。

陸臨江看在眼裏，居然品出點異常可愛的味道來。他把人帶上了車：“你睡一會吧，到了我會叫你。”

江澄略有點不死心地看著咖啡：“我其實可以邊喝咖啡邊看郭俊毅這幾天的病例，再確認下……”

陸臨江一個眼神掃過去，輕聲地說道：“哦？”

江澄發誓，在陸臨江看過來的同時，他身上的汗毛都莫名豎了起來，感覺到危險的江澄識相地把後半句話吞了下去：“算了……我躺會。”

陸臨江俯身過來給他扣上了安全帶，又把座椅放了下去：“閉眼。”

陸臨江的表情實在太過嚴肅，江澄在他靠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來，他恍惚有種回到了幼年，做錯了事，即將面臨懲罰的錯覺。

好在陸臨江固定好他便不再對他有更多的關註，江澄小心翼翼地躺了一會，在汽車行駛的些微顛簸中，終究沒有抵擋住困意來襲，睡了過去。

在他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平緩時，陸臨江調高了一點車內的溫度，又趁著紅燈，將一早丟在後座的一件外套蓋在了江澄身上。

他在下一個路口打了轉向燈，把車拐進了一條小道裏，慢慢地駛向了外圍，開進來離微觀大最遠的幾條路兜起了圈子。

再遲鈍，陸臨江也明白自己對江澄的心意變了，更何況他也不是遲鈍的人。前陣子空暇時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一件事，倘若江澄當初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四年前的結局是不是會有所不同？可他慢慢才意識到，江澄應該原本就是這樣，只是當初他並沒有考慮過了解對方，而江澄又太過迎合那個自以為是的自己。

如果當初自己不要那麽剛愎自用……

陸臨江沒想下去，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暗暗罵了自己一聲蠢貨。江澄不久前才說過“我不喜歡‘如果當初就好了’這種話，現在還有機會就不要錯過一絲一毫。”他就是憑著這種信念，把自己熬得又瘦了兩圈，活活把郭俊毅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光從這一點上，江澄大概就能把他甩到天邊去了。

可他們之間還能有機會麽？

“還有機會？”王令悠悠地喝了口酒，“你怎麽才喝就高了？”

“我喝的水。”

“少喝點。”王令白了陸臨江一眼，臉上竟是嘲諷，“回頭全灌腦子裏去了，大腦組織容易爛。”

陸臨江有時候懷疑自己，當初是怎麽和王令做了朋友的。

“那個姜……姜朗旻，我看比你合適，別瞎耽誤人家。”王令苦口婆心地勸他，“好好做你的鋼鐵直男，你當初躲著人家，不是因為江澄不夠好，而是因為人家性別男！”

“你看看清，現在江澄性別還是男！我看小橙子說的沒錯，你根本就是那種自己不想要，也不想讓人拿走的狗德行。一旦姜朗旻真被你懟跑了，說不定你一回頭又想起來自己喜歡女人這事了。”

陸臨江難得沒反擊，他靜靜地看著水杯裏裝的礦泉水，半晌後才說道：“我真的覺得其實男人也不錯。”他在王令懷疑的眼神中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最近試著看了下這些，似乎也並不反感。”

王令冷不防看到陸臨江手機上的畫面，噗嗤一聲把嘴裏的酒都噴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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