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葉毫不反抗，順從地跟著陸臨江進了一間審訊室，進去後看到裏面坐著的人便楞住了，頹喪坐著的崔文興看到崔小葉時也冷下了臉。

“坐吧。”陸臨江招呼道，崔小葉吸了口氣，無聲的坐在了崔文興對面。

崔文興神色覆雜的看了眼崔小葉，半晌後心有不甘地哼了一聲。崔小葉對於丈夫的表現非常迷惑，可她又知道此刻絕對不是一個問話的好時機，怯生生的看了陸臨江一眼，只得無奈地低下了頭。

陸臨江把打印出來的報告放在桌子上：“這是我找到的毛發化驗報告，你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來的麽？崔乾已經招了，你，你父親，老村長，你們三個人，並不是保持沈默就可以躲過這一切的。”

崔文興和崔石海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皮半搭的樣子，撇去歲月的因素，兩人幾乎可以重疊。

陸臨江冷然地看著他：“或者這裏面還缺一個人。”他轉向崔小葉，“你和崔文興做了那麽久夫妻，你和我說你完全不知情，你覺得可信度有多高？”

崔小葉不明白白天還表現得很和善的警察為什麽會突然轉了性，她驚恐而又茫然地看著陸臨江，又去看一臉漠然的崔文興，似乎一時反應不過來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你和崔文興結婚了這幾個月，他家走私生意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崔小葉慌亂的搖了搖頭，她嗅出點不對來，死死地看著崔文興。可對方並不看她，神情中帶著漠然，完全接收不到崔小葉投來的求助的視線。

“不過沒有關系，檢驗報告已經出來了，其餘賬本之類的恐怕也不過是這半小時內就能拿到。到時候不用你們說，證據鏈一旦形成，你們的口供就不那麽重要了。”

崔小葉不明白為何崔文興忽然對她這麽冷淡，可她聽懂了陸臨江的話，崔家犯的事不小，不僅僅是弄點野味那麽簡單。她瞬間明白了自己母親那種不可抑制的興奮，並且毫不客氣想把自己婆婆一起拉下水的動機。

崔家兩個老人對她態度並不熱絡，但事實上除了有些戒備不愛搭理，也並沒有什麽。憑著自己母親隔三差五便上門要錢的事實，說實話，若她是個旁人，崔家這樣的態度其實並不過分。更何況崔文興一貫對她很好，雖然她並不喜歡他，可結婚這幾個月，崔文興對她關懷備至，不僅在崔家二老面前維護她，對於自己的父母也是一再忍讓。

崔小葉捫心自問，崔文興沒有什麽對不住自己的。

陸臨江問道：“崔小葉，你真的不想說些什麽麽？”

崔小葉看著咄咄逼人的陸臨江，又看了看低著頭沈默不語的崔文興，她腦子裏是審訊室外翹首以盼一臉興奮的張娣：“……我沒有什麽好說的，崔文興交待什麽，我就是什麽。”

崔文興猛的擡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一切都想通了的崔小葉卻很淡定。

陸臨江譏諷似的笑笑：“這麽說起來，門外的崔斌你是不打算管了麽？”

“崔斌？”崔小葉眼神瞬間失焦，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可她很快回神，堅定的看著陸臨江，“我和他……我對他最大的愧疚便是沒把他以前幫我出的學費還上，我要是以後還能出來，再想辦法吧。”

崔文興不敢置信：“你和他，你和他不是……”

崔小葉看著自己丈夫：“嗯，以前是。後來我嫁給你，就和他再也沒有其他關系了。只是覺得欠人家的錢不好，我一直沒出去工作，存的錢還差不少。”

崔文興臉上出現了恍惚的神情：“可是，孩子呢？”

崔小葉聽見孩子兩個字身體就本能的顫抖：“孩子掉了……”

可崔文興想聽的並不是這些，他嘴張了張，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話終究沒有說出來。陸臨江不失時機地問道：“怎麽，崔東明那天下午過來，到底對你說了什麽？”

崔文興木楞的看著陸臨江，他眼神在陸臨江和崔小葉之間來回打轉：“他說，他說……”

“孩子是崔斌的？”

兩人同時震驚的看著陸臨江，崔小葉失聲驚叫，眼中瞬間灌滿了淚：“老村長胡說什麽！”她看向崔文興，“他怎麽能這麽胡說！”

崔文興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我的？”

原本一直顯得有些懦弱的崔小葉霎時瞪圓了眼，豆大的眼淚滑落下來，她氣得渾身發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如果是這樣的人……我如果是這樣的人，難道你一點點都看不出來？”

崔文興此刻終於覺得不對，他慌亂間想去拉崔小葉的手，卻被對方敏捷的躲開：“老村長說，我爸覺得有問題，就給孩子驗了個血，血型跟我不一樣……他說他對不起我，沒看好崔斌……”

崔小葉死死的捂住了嘴，震驚和憤怒在她臉上交織，眼中的怨恨和失望，如利刃一般紮進崔文興的心裏。

“且不說那點組織能不能化驗血型，就算能化驗，孩子的血型，可能和你一樣，也可能和崔小葉一樣，更可能是你們倆結合的產物。你就憑崔東明紅口白牙的一說，隨隨便便就信了他？他給你看化驗單了麽？”

崔文興整個人都有些癱軟，那個才有了心跳就沒了的孩子是自己的，他想要高興，卻憋悶的哭不出聲：“我……我……”

楊博敲了敲門探進頭來：“陸隊，刪了的文件恢覆完畢了，裏面有兩本賬本，我馬上打印出來。”

陸臨江點了點頭：“聽見沒，我現在不需要你招供了。”他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崔小葉。崔文興意識到他的意思，立刻著急的說道：“不不不，我說，我說，這事和小葉沒有關系！”

崔文興焦急的拉住陸臨江的胳膊：“小葉嫁給我才不到半年，我家的事她一點也不知道！”

仍處在憤怒中的崔小葉似乎沒聽見崔文興說了什麽，她側過了身，完全阻隔了對方的視線。

“生意是我和我爸在做，他和老村長搞了點走私買賣，有那麽一批人，他們有門路，能弄到虎骨虎皮穿山甲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能入藥，上家能弄貨，下家有門路，就是路上不方便，各個關口要查，我們這有老村長擔著，查得不嚴，就做個中轉站，幫他們倒倒手。”

“還有呢？”

“真沒了，牧場就是個中轉站，偶爾貨多，我家就借著采購的機會幫著出掉一點，從中抽一點成。”崔文興焦急的說道。

“牧場外的樹林裏，埋的究竟是什麽？”

“大多都是店裏宰殺下來的下腳料，有時候量大，丟出去太紮眼，就會埋到那去當肥料。”崔文興非常擔心陸臨江會把崔小葉扯進來，非常配合的知無不言。

“那為什麽我會從那挖出虎毛和熊毛來？”陸臨江不解地問道。

崔文興也楞住了：“虎毛，熊毛？老虎和熊這東西都屬於稀罕貨，有時候哪怕被老鼠咬了也沒關系，一點點損傷沒人在乎，不可能會埋掉。”

他的表情不像撒謊，陸臨江做完筆記，又問道：“那你們幫忙中轉的次數多麽？”

“通常是我爸在忙這些，尤其是崔東明這兩年年紀大了。我印象中，一年可能有七八次，每次量都不會太多，如果有熊有虎，那就是大買賣了。”崔文興誠懇地看著陸臨江，“真的，我通常在我爸忙不過來的時候去幫個忙，小葉這事我爸特別囑咐過，千萬不要讓她知道。警察先生，小葉真的和這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陸臨江把手上寫完的筆錄看了一遍，推過去示意崔文興簽字：“到底有沒有關系，還要看其他的證據。”他看著崔文興把簽完字，拿起了筆錄，似乎是忘了應該把崔小葉一起帶走，自己走了出去。

崔小葉情緒一直起起伏伏，此刻只剩下了她和崔文興，一時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崔文興想起自己之前的誤解，尷尬的解釋道：“我真的……”他想了想，才說道，“我真的是個混蛋。當時老村長一說，我居然就什麽都信了。”

他見崔小葉撇過臉去，焦急地說道：“我真的昏了頭，聽見有人告訴我說你去和崔斌見面了，當時就急了。我還聽見你在哭，我以為……”

“你胡說什麽！”崔小葉哭出聲來，“我是那種人嗎！”

“對不起……對不起……”崔文興抱著頭痛苦的看著崔小葉，“我知道錯了，我，我可能以後就要進去了……什麽時候出來都不一定，你……”

他看著崔小葉，艱難地說道：“你別等我，我回頭問問，坐牢前能不能和你離婚，我不值得你等。你也別留在騮城島了，到一個你爹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別再想著他們了，他們也不值得你……”

崔小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卻死死的抓住了崔文興放在桌子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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