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江饒有興致的問道：“你怎麽會想到丟兔子？”

江澄無辜地看著他，那表情分明是覺得陸臨江問了句廢話：“他廢話太多了，東拉西扯，我看你也是很想找機會再轉下馬房，制造點意外總比老被崔乾牽著鼻子走好。”

桌上的兔子啃完了菜葉，百無聊賴的伸了個懶腰，毫不客氣地一蹬後腿把黑色物體踢到了陸臨江身上。

陸臨江：“……”

江澄看了眼：“撣掉就可以了，兔子沒有括約肌，無法控制排便的。”

“你怎麽對兔子這麽了解？”陸臨江一邊說一邊抖了抖衣服，“我記得你沒養過兔子之類。”

“你不了解而已，做實驗經常要養兔子養老鼠，每一窩還會有記錄。”

楊博沒忍住插嘴：“那說起來，都是飼養小能手了？”看江澄的樣子，和兔子什麽的放在一起真是一點也不違和。

江澄回頭看了他一眼：“嚴格來說，被我殺掉的更多。實驗室裏三五不時就來不及培育，還要上外面買。”

楊博：“……”

好吧，一定程度上無害這一點也可以排除了。

江澄說完話，又下意識的去看手機，陸臨江好奇地問道：“總看見你一有空就抱著手機，你在看什麽？”

江澄的目光從手機上挪開，註視著陸臨江：“疾控中心的治療情況，他們組了一個群把我也加了進去。”

陸臨江這兩天忙得沒工夫去想郭俊毅：“他怎麽樣了？”

“目前還在給氧，給藥鎮痛和解熱，但是群裏說最晚明天，就要給他上糖皮質激素，總之，情況並不樂觀。”

馬房裏檢查過，那裏早就被收拾幹凈，崔石海他們甚至連小樹林裏都沒漏下什麽給他們。陸臨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存僥幸的問道：“如果沒有其他動物了，我們還有別的出路麽？”

江澄靜靜地看了陸臨江片刻：“沒有宿主，並不是沒有別的辦法。還有PTC技術，改變病毒的覆制需要的‘食物’，但是……”江澄深深的嘆了口氣，“如果確定找不到宿主，我就必須立刻回去。”

他把手機裏的東西翻出來給陸臨江看：“這是我這兩天設計的實驗步驟，還沒有完成。最重要的問題在於，時間。我不知道郭俊毅能不能撐得住，只能期望姜朗旻帶來的抗病毒制劑能夠有用。”

“我會盡量找出果子貍，可是我們需要第二套方案。”

江澄迎向對方看來的神情，他明白陸臨江話裏的意思：“我會立刻動身回去，如果，如果果子貍還有機會，一定要小心。”

江澄是個行動派，他一邊說話一邊已經站了起來：“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陸臨江問趙志傑借了警車，一路把江澄送了回去。江澄隨身只有一個包，收拾妥當只用了五分鐘，陸臨江抱著胸站在門口看他把包拉鏈拉上：“你說的PTC技術，是要用垓莫爾病毒改造麽？”

江澄一楞：“你怎麽會知道？”

“開車之前，我問了下莊靖波。”陸臨江想起自己一目十行看完的話，“靜海沒有四級實驗室。”

“沒關系，我想過了。”江澄說道，“我會去拜托姜朗旻幫忙借程浩的實驗室。他那裏的實驗室是三級的，如果讓渡一些利益的話，程浩應該會同意。”

“我對你們這些並不是很懂，我只是想問會有危險麽？”陸臨江皺著眉頭問江澄，“防護等級不夠的話，真的沒有問題麽？”

江澄把房門鑰匙拿出來：“嚴格來說，做什麽都有危險，並沒有完全安全的事。”

陸臨江等江澄出來後將門關上，如果江澄要做的事是在他熟悉的領域內，他還大可以提點提點他，或者幹脆告訴他太過危險。可江澄即將要做的事他完全不了解，即使是那點邊角料，還是臨時抱佛腳抱來的。

江澄把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幾步後發現陸臨江在身後沒有跟上來。他停住腳步向後微側過頭：“怎麽了？”

陸臨江緊跟上去：“發現自己對你要做的事非常不了解。”

江澄笑著聳了聳肩：“你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這不是很正常麽？”他們倆一前一後的走下樓梯，頂著服務員痛恨的眼神把退房手續辦完，走出了神仙樂的大門後江澄又說道：“無論怎麽說，如果真的有機會找到果子貍，一定要小心一點，最好戴著手套。”

陸臨江關上車門，點頭道：“我明白。”他嘖了一聲發動汽車，“以前沒發現，現在發現你還挺有勇有謀的。”

兩人早上無聲的合作了一把，關系好像豁然開朗了些。

江澄側過頭瞄了他一眼：“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江澄語氣裏明顯有玩味的成分，陸臨江還沒有反應過來，手機響了起來，他毫不猶豫的點開了免提，沈蕾的聲音傳了過來，她下午拿到了陸臨江和楊博在小樹林裏的發現後就立刻離開騮城島去了檢驗中心：“兩個毛發是虎毛，至於是華南虎還是印支虎，沒法測，最長的那根棕色可能是馬來熊。”沈蕾的口氣說不清是激動還是憤怒：“他們簡直太可怕了！”

陸臨江此刻終於明白為什麽崔家上下都守口如瓶了，的確，所謂攜帶病毒並不一定病發，但做著這種走私生意這麽些年，把牢底坐穿恐怕已經是最輕的刑罰了。

“知道了，你待會把結果發過來。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在今晚認罪。”他最後一句話是對江澄說的，“無論能不能找到果子貍，我都會盡快回靜海。”

陸臨江把江澄送到了去火車站的地鐵，隨即立刻趕回了派出所。當他把結果放在崔石海面前時，這個老狐貍眼皮子都沒有掀：“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些玩意，我孩子大了，快二十年沒去過動物園了，你說的這些，恐怕放到我面前我都不會認識。你硬要這麽跟我扯上關系，我倒想問問你，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陸臨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隨即果斷的起身離開。雖然對於再找到一只同源的果子貍已經不抱希望，可是他仍想盡可能快的得到對方認罪的口供。但他的經驗告訴他，即使有了人證和物證，突破口絕對不在崔石海這裏。

楊博的修覆工作還有不到百分之十，但這幾臺電腦實在太老舊，處理器已經滾燙，即使這百分之十也要耗上不少時間。

陸臨江耐心地等待了幾分鐘，進度條便卡死了一般一動不動。楊博無奈的說：“CPU太熱了，一直是滿負荷運轉，我開了電扇也降不了溫，現在連鼠標都不敢動，就怕它卡死。”

陸臨江來回轉了幾圈，正在考慮下一步該從崔文興和崔東明挑哪一個下手，張娣出現了。陸臨江冷眼看著她，不明白她此刻出現又是為了什麽。

張娣卻一臉的心滿意足，她換上了諂媚的表情：“聽說，我親家和女婿都出事了？”

趙志傑奇怪地看著她：“張娣你來幹嘛的？他們現在不能保釋？”

張娣奇怪的笑了笑，臉上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激動：“不不，我就是想來問問，親家母你們要不要帶來一起問問，畢竟他們是夫妻，不可能不知道的。”

陸臨江第一天到騮城島時，據說毛麗春恰好出去，大約是回了娘家，這幾天一直沒見蹤影。趙志傑已經和她娘家那邊的派出所聯系過，盡快找到毛麗春讓她回來配合調查。

可此時張娣提起毛麗春的動機卻很奇怪，這事明明和她毫無關系，她卻異常得顯得活躍。

“這是我們的事，張娣你是知道些什麽？”趙志傑不客氣的問道。

“我可什麽都不知道！”張娣連連擺手，“我就是來提醒你們一聲，兩夫妻的事自然夫妻倆最清楚。”她帶著點興奮的搓手，“我這也算是提供線索了吧？”

陸臨江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崔家如果所有人都出事的話，那麽崔家唯一的媳婦崔小葉，自然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接管一切了。陸臨江此刻有些佩服其張娣來，一個村婦，為了摟錢，也算是竭盡所能了。

還不等陸臨江讓她趕緊離開，門口一輛電瓶車又停了下來，崔小葉從車上下來，沒走幾步就捂著肚子。她臉上仍沒有什麽血色，見到張娣就急忙喊道：“媽，你來這裏幹嘛！”

張娣臉上的興奮少了一半，對著女兒她明顯的不耐煩，但恐怕就如陸臨江所想的，她下一步的計劃裏必然需要女兒配合，因此那些不耐煩雖然毫不遮掩，但她嘴上卻仍說道：“趕緊回去，你這做著月子呢，不要好了啊！”

崔小葉好容易走了進來拉住了張娣手臂：“媽，跟我回去，別在這裏打擾警察辦案！”

張娣一把抽出自己手臂，不由自主的翻了個白眼：“我這是為警察提供線索，你懂什麽！”

陸臨江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了個轉：“說得不錯，夫妻倆的事，夫妻倆最清楚。崔文興的事，崔小葉也該清楚。”

冷不防自己的女兒被卷了進去，張娣暴躁的說道：“放屁，崔家老頭防賊一樣防著我女兒，平時零花錢都不多發，買個大件恨不得還要打報告，崔家做什麽事怎麽會告訴我女兒！”

陸臨江根本不理她：“先談談再說，有沒有的，總要問了才知道。”他繞過張娣，毫不客氣的隔開了兩人，“來吧，跟我過來做個筆錄。”

作者有話要說：

PTC技術：北大的周德敏和張禮教授及他們的課題小組，在2016年發表在《SCIENCE》的一篇論文，可以說是顛覆性的改革了疫苗研發技術。

這裏借用一下，當然，時間線上請不用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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