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09(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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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那個人就一直是一幅波瀾不驚的摸樣。

溫和的,疏遠的,有禮的,一開始是因為意大利語上還有一些疏漏而不常開口,到後來似乎就已經習慣了一個總是沈默著的笑容滿面的人的定義。

但是對於瑪蒙來說,他見過很多那個家夥情緒外露的樣子。

第一次是在接受詛咒的時候,雖然只是驚鴻一睹,但是瑪蒙記得他臉上那種表情。

第二次是在重逢的時候,那個突然的擁抱時他臉上覆雜的表情。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

最後一次就是那個男人死去的時候,因為沾染了他本人大量的鮮血,那身紅色的唐裝第一次紅到了刺眼的地步。他的辮子已經散了,黑發上沾染了血跡,又因為剛散下來沒有梳通而在風中糾結成了從未有過的狼狽摸樣。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回過頭來,對著他的方向微笑,明明是在戰場上,明明在下一秒自己就即將死去,但那家夥卻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轉過身來,對著自己的方向行禮,做了個“再見”的口型,對自己笑容中濃烈到驚人的情感毫不掩飾。

瑪蒙其實不怎麽喜歡他的笑容,每一次每一次,聽那個男人在自己的耳邊一次又一次說著仿佛永遠也說不完的話,好多次瑪蒙看到他端起茶杯都以為對方終於肯閉嘴了,結果人家只是歇下來,喝口水,繼續說。

這個時候風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的,和平日裏那禮節性的完美笑容完全不同,只不過是一點點角度的變化,偏偏就仿佛換了個人一樣,總算多了些有溫暖的東西。瑪蒙一直以為自己不喜歡他這樣的笑容,他總是曲解那笑容之中的溫度,但是瑪蒙自己也想過,如果現在的風再一次用初見時那樣溫柔而冰冷的笑容面對他的話,自己大概會更加生氣吧。

此刻他的笑容不是疏離而冰冷的,也不是溫暖而親和的,而是瑪蒙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炙熱。

那種似乎要將自己燒成灰燼的溫度,讓瑪蒙心中生出一種被燒灼的痛處,卻完全無法移開視線。

在刺眼的紅光閃過之後,瑪蒙知道,自己再也不會看到那個紅色的身影。

無論是哪一種笑容,都再也不能見到了。

瑪蒙猛地睜開雙眼,眼前還是密魯菲奧雷的純白,像是要將人吞沒一般的顏色。

什麽啊……瑪蒙擡起手來遮住自己的雙眼。明明現在是在這種境地下,卻偏偏還有空蕩去回憶那些事情嗎……

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手環,瑪蒙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夢裏的景色和以前每一次看到的一樣。

這十年來,那些在最初的時候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泥土相互之間不斷融合,到最後竟然會變成一塊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小型島嶼,水和植物也隨之出現,現在瑪蒙的夢中比十年前的他多出了明亮而自然的色彩。

“那個就是束縛啊……”隨意找了個落腳點,瑪蒙看向四周,在金錢的星辰和紫色霧氣之後,他看到了白色的巨大鎖鏈,相互之間纏繞著,將瑪蒙的世界封鎖。他接著看向自己的身邊,和遠處巨大鎖鏈同色的細小的鎖鏈繞在他的身周半米處。

瑪蒙勾起唇角笑了一聲,毫不猶豫伸出手去抓住眼前細小的鎖鏈,感受到意料之中的刺痛感,他面色一白,握著鎖鏈的那只手不斷顫抖著。自己的精神力沿著手緩緩探入鎖鏈內部。

之前和白蘭說話的時候,在說出激怒白蘭的話的同時,他試著去接觸通過手環付諸在自己身上的屏障,之前瞬間的變化並不是因為白蘭的話語,而是為了他所感覺到的痛感。

那個時候白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這讓瑪蒙安下心來,看起來這個屏障很可能只是通過道具施與,在他與屏障的力量接觸的時候,白蘭並不會察覺。最初的時候意識到他的舉動不過是因為他自己所發出的聲音而已。

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觸動太小以至於無法察覺,但那也無所謂。

這樣就夠了,這就是他所能抓住的機會。

將自己的精神力分成細小的絲線,瑪蒙操控著這些絲線,將他們插進了構成鎖鏈的能量之間細小的縫隙裏。

手環只不過是個使用時需要的載體,真正作用於他意識之上的,就是這些純白的鎖鏈。

他承認這個鎖鏈的構造是他前所未見的精密,但是這又如何,只要有一絲縫隙,就有他能動手腳的地方。

不過通過精神力所賦予的痛楚,又不是真正傷害到了肉體,這種等級的東西,他之前因為詛咒可沒少經歷過,被這種痛苦限制?少瞧不起人了!

無論何時,無論是誰,都別想要讓他乖乖地坐以待斃!

數日後,彭格列日本秘密基地。

地圖上突然出現了新的標示,強尼二心下驚訝,忙扭頭對身後的人說道:“山本大人,斯蒂芬妮大人,有新的波動出現了,兩個都是此前只有彭格列戒指這一類才能達到的程度。”

“是密魯菲奧雷的人發現我們的存在了嗎?”山本武一臉嚴肅的表情。“獄寺現在也在趕來,如果真的是密魯菲奧雷的家夥,他們可是有很大的可能碰上的。”

“綱的屍體在獄寺那裏,顧忌到要保護綱的棺材,獄寺他要對上了強大的敵人會很危險。”山本武抓緊了強尼二的椅背。“現在怎麽辦?”

斯蒂芬妮擡眼看了一眼地圖,冷冷道:“也許不是敵人,其中一個不是很像彩虹之子的奶嘴會有的波動嗎?說不定會是盟友。”

“誒?但是……活著的彩虹之子密魯菲奧雷那邊也有的,雖然也有可能是拉爾小姐……”

“我去看看。位置我已經記下了,在那之後我會和拉爾·米爾奇會和,離那裏最近的是雨的入口,就麻煩你準備好接應了,山本。”斯蒂芬妮說著,伸出手來。“強尼二,把你新做出來可以抵禦一些非七的三次方射線的東西給我。”

“誒?拉爾小姐的話,本身就有一定的防護啊。”

“好了,別說廢話了,給我。”

“但、但是……”

“不要浪費時間。”斯蒂芬妮瞇起眼。“不給的話,硬搶也沒有關系吧。”

“非常抱歉!現在就給您準備!”

十年前,入江正一煩惱地收起了十年火箭炮,這一次本來只應該將那個黑色的嬰兒送過去,結果卻將和他在一起的沢田綱吉也送進了火箭炮……

他記得在將沢田綱吉送到過去之後就要去把那個銀發碧眸的外國人送過去,可是現在根本就找不到對方的影子……

入江正一有些慌張,他還不知十年後的自己已經他這一個疏漏而煩惱地抓耳撓腮,卻偏偏因為切爾貝羅就在不遠處什麽也做不了,在心裏期盼行動成功。

此刻的入江正一只是慌亂地拿著十年火箭炮,開始尋找獄寺隼人的蹤跡,害怕那個不知道是誰的神秘人會將他的秘密暴露。

他捂著肚子,覺得自己的肚子又開始疼了,那個外國人可是看起來非常兇神惡煞的樣子啊……

“為什麽我會攤上這種麻煩事啊……”

十年後。

發現了棺材重量的改變,獄寺隼人聽著裏邊的聲音,他一面擔心這可能是密魯菲奧雷的什麽計策,一邊又有了一種猜測。

他小心翼翼打開了棺材,便對上了裏邊的少年的雙眼,千言外語卡在喉嚨裏什麽都說不出口。

“……獄寺君?”沢田綱吉判斷出這可能是自己的某個友人,試探著問道。

“是,是我,十代目。”獄寺隼人說著,雙膝跪地,開始一遍遍的重覆“對不起”這三個字,仍躺在棺材裏的沢田綱吉慌亂起身,卻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他絞盡腦汁,想起來裏包恩也和自己一起被十年火箭炮砸中,卻找不到他的影子,慌亂地四處張望。“裏包恩呢?他和我一樣都被十年火箭炮砸中了,獄寺君,你有沒有看見他?”

“裏包恩先生……”獄寺隼人皺緊了眉頭,如果說彩虹之子會和他們自己的奶嘴互換位置的話,那可就糟糕了。“我也不能確定,但是裏包恩先生的話……但願能撐到五分鐘之後吧……”

“撐?!”

“比起那個,十代目——”獄寺隼人說著,嚴肅的表情讓沢田綱吉咽了口口水。“現在開始我所說的話,請牢牢記住。”

已經趕到的斯蒂芬妮躲在較遠,隱蔽的地方,將兩人之間的對話盡數聽到。

她是先靠瞬移來到附近,然後才隱匿了氣息靠近的,這種距離的話獄寺隼人還不會發現她。

遠處“嘭”的一聲巨響,斯蒂芬妮看到十年之前的獄寺隼人也已經來到,她望向遠處,拉爾也已經出現,看她的表情應該已經明白了沢田綱吉給她的指令都是什麽意思。

試驗就如她記憶中那般進行著,看到拉爾已經結束而試驗,斯蒂芬妮跳到地面上,在拉爾和獄寺隼人的警戒的目光中走了出來。

她打開了自己的盒子。帶著晴的火焰的麝鳳蝶從中飛出,治好了沢田綱吉的傷口。

“你是……老師!?”沢田綱吉緩過氣來,驚訝地看著斯蒂芬妮,她的裝束和神情都已經改變,但是那張臉和十年之前幾乎沒有任何差別。“老師也來到了十年後?!”

“我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變化不大,不是來自十年前。”斯蒂芬妮答了一句,轉頭看向了拉爾。“剛才是怎麽了,我看到你在出手之前有一瞬間停頓了。”

“你的觀察力還是很敏銳。”拉爾說著,拿出了一個匣子,金黃色的,卻帶著一些低調的黑色裝飾。“剛才這個匣子突然動了,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給我看看。”斯蒂芬妮說著,接過了匣子仔細觀察,一邊把已經完成了任務的麝鳳蝶們喚回自己的匣子裏面。

她從這個匣子上面感覺到了兩種能量的波動,一種當然是她最熟悉的她本身所擁有的晴,另一種則……似乎是霧?

如果是霧和晴的話……斯蒂芬妮想了想,從兜裏掏出了兩個道具,其中一個是半邊靛色半邊金色的戒指,另外一個則是樣式及其奇怪的手鏈,她把手鏈帶上,這是一個可以增幅人體內霧屬性波動的手鏈,對於正常人來說當然不可能具有第二種屬性,但是斯蒂芬妮因為詛咒影響本身的霧屬性有所增長,倒是可以在手鏈加成下同時使用兩種屬性。

她戴上了戒指,點燃火焰,果斷打開了那個匣子,而裏邊是……

看著憑空出現,一臉難受的嬰兒,沢田綱吉已經驚訝地大叫道:“裏包恩!?”

裏包恩冷哼了一聲,因為非七的三次方射線動彈不得,便見得斯蒂芬妮給他的奶嘴上帶了一個東西,雖然還是沒有消除那種討厭的力量,但卻好受了些,至少能說話走路了。

他一被十年火箭筒打中就來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四周似乎是墻壁,將他整個人都關在了裏邊,從墻壁的外面不斷傳來各種聲音,還伴隨著一種極其討厭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被限制。

現在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奶嘴,裏包恩一邊把自己弟子叫過來坐在了他的肩上順便說了幾句,一邊又對斯蒂芬妮和拉爾問道:“發生了什麽?”

拉爾只是重新穿上了袍子,帶頭離去。“這裏不安全,我們邊走邊說。”

路上拉爾先是告訴了幾人十年後彭格列的狀態,當然得到了獄寺隼人和沢田綱吉的質疑,還好有裏包恩當場證明了拉爾·米爾奇並不會說謊的事情。

沢田綱吉覺得自己短時間內接收了太多的信息,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嬰兒,問道:“那個……那些匣子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裏包恩會從匣子裏面出來?”

“匣子是十年後戰鬥使用的道具,詳細解說的話會很麻煩,只要記得那是可以用戒指開啟,放出裏面的東西來戰鬥的就好了,一般都是一些動物”斯蒂芬妮面無表情地說著,這一次她並不是故意想要針對裏包恩。“他在裏邊……大概是因為十年之後,他的奶嘴在裏邊吧。”

“餵,拉爾,你還有幾個那種匣子?”

“五個。”

兩個女人一前一後沈默著,都已經猜到了匣子裏會裝著什麽東西。

斯蒂芬妮苦笑了一下,這是沢田綱吉見到十年後的她所做出的第一個表情。“雙屬性的戒指我只有晴和霧,看來要等大空屬性的人才能打開了……”這樣說著,她望向了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心裏有著一種及其不詳的感覺,坐在他肩上的裏包恩肅聲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又是一陣沈默。

斯蒂芬妮走近了沢田綱吉,低聲道:“其實……現在可不是十年之後,而是九年多以後。”

望著裏包恩等人疑惑與震驚的視線,她接著道:“原因的話……大概是因為七的三次方的一角已經斷裂了吧。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彩虹之子可是已經……全部死亡。”

看向裏包恩,斯蒂芬妮緩緩地說著:“無論是你還是……我的弟弟,都已經死了。”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麽我出現了卻沒有見到瑪蒙,甚至之前說了那麽多話卻一句也沒有提及瑪蒙的名字吧……這就是答案。”

斯蒂芬妮轉身離去,神色黯淡。

“瑪蒙……他已經死了。”

前方的拉爾腳步不曾停頓,只是神色有些微的改變。

沢田綱吉心中極亂,裏包恩在他的身邊,他沒有多大的感覺,反而是瑪蒙……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的在意那個嬰兒,也許是因為那種奇怪的熟悉感?

裏包恩感到腦海深處所傳來的那種劇烈的痛苦,那是外界的信息在沖擊著他記憶深處的鎖,用了極其粗暴的方式將鎖破壞。

他拉低了帽檐,遮蓋住自己的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全部都想起來了。

戰場之上,Arcobaleno逐漸處於劣勢。

“怎麽,你要倒下了?”黑色的殺手沖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幻術師挑眉笑道:“這就撐不住了?”

“哼,有空說這種傻話,看起來你身上那道傷看得還是太輕了些啊。”幻術師已經一身狼狽,兜帽已經放下,他斜了背後的殺手一眼,蹙眉問道:“你現在怎樣?”

裏包恩胸前正中被人從前到後開了個血洞,他西裝的外套已經不見了蹤跡,純白的襯衫之上,鮮血的艷紅色更加鮮明,而他卻仿佛沒受傷一樣,輕笑道:“怎麽,你擔心我?”

瑪蒙用觸手抽飛一個湊上來的家夥,沒好氣地喊道:“我擔心你去死啊。”

“我還真要死了。”

瑪蒙嘴唇有些細微的顫抖,然後他咬了咬下唇,嘲諷道:“世界第一?”

“那種稱呼,誰在意啊。”裏包恩笑著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血洞。“幫我,既然是最後了,就給他們送上一份大禮。”

靛色的霧氣在他傷口處蔓延,重新出現的是完好的肌膚。

“……要付錢的。”

“嗯,我知道。”

“……不許欠。”

“好。”裏包恩看著瑪蒙,想要壓一壓自己的帽檐,卻發現帽子已經在之前的混戰之中丟失,只是笑笑。

“瑪蒙,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他輕笑一聲,瞬間逼退了周圍的人,制造出一剎那空蕩而安靜的環境,湊到瑪蒙耳邊,低聲輕語。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裏包恩·匣子小精靈=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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