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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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死了。極速和死了沒有區別。
而他的一部分也跟著死掉了。
哪怕到現在巴裏還是絲毫不能確定到底誰才是“原版”，是犧牲性命救下喬並毀掉磁星的那個自己還是現在這個他。真正的巴裏把他創造出來然後沖去執行自殺任務，何止是樂於可以了斷一切——這似乎完全可能。他知道有這個可能是因為，在他最低落的時候，他時不時希望燃燒成灰燼消失的人是自己。
過了四天法醫才把亨利的屍體交還給他。
他整個星期都請了喪假。他沒辦法身處在那棟樓裏，明知爸爸只在幾層樓之下，身體冰涼眼珠混濁而與此同時驗屍官把他剖開確定死因。他去過停屍間，他知道他們會做什麽。他不能夠看到父親這個樣子。
他請假的那段時間都留在了窗簾緊閉的房間裏。
幾天後亨利葬在了諾拉身旁。墓碑是對應的：摯愛的妻子與母親；丈夫與父親。
他剩下的家人好友緩緩地跟在靈柩後方走向墓地，循著蜿蜒曲折的路徑繞過墓碑。腳下的泥土松軟。隨著雨滴翻滾而下，他們小小的送行隊伍到達了他母親等待之處。
神父發表了禱詞，但是巴裏沒有聽。他正看著他們鋪在地上的毯子。他恨這些地毯，它們試圖美化那個要奪走他家族最後一位成員的裂口。他想把這些地毯全都扯掉看看他們挖開要把他父親放進去的那道土地傷痕。一旦靈棺降下泥土掩埋，這裏將會有一塊長方形的空地告訴所有過路客，這裏躺著個剛死的人。就像是采伐過的森林，這裏即將成為樸素草坪上難看的斷點。接著那也會愈合過來，青草覆蓋，看上去像他們早已一直長眠於此。
當神父後退向他示意，巴裏才回過神。他拖著腳步走上前然後清了清喉嚨。
“我父親是……”他哽咽不能言。話語沈重地墜在他舌頭上，堵在喉間。他心如刀絞雙眼灼痛，他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現在做不到。”他父親為他付出了這麽多而他卻甚至無法說出感謝的話。
隨著喬走上前彌補他的失敗，他突然猛地意識到在27歲這一年他成了孤兒。
除了他四散在國內這輩子僅僅見過幾面的一些叔叔阿姨和表親，他所有的親人都已經死了。他是艾倫家族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最後一人。
當其他人緩步離開，他低頭凝視著父親棺木降下的那個大洞，感覺前所未有地孤獨。
他沒有哭。到葬禮前他夜夜流淚但那時候他卻沒有哭。
壓倒一切的悲痛消失了，占據其空缺的只有麻木。
現在這是他的人生了。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已經屈服了。
看了那個洞穴最後一眼接著他也離開了。
***
快到日落前雨停了，為夜晚的空氣留下一股清新的寒意。巴裏坐在韋斯特家屋子前的臺階上，雙腳橫穿幹與濕的界線。小區遠在市郊，一如既往沒有人造噪音；取而代之蟋蟀在背景裏唧唧鳴叫。
他朋友們的聲音透過身後的墻模糊傳來。巴裏沒有換下西裝，只是解開了幾顆紐扣松開領帶。他定定地凝視著前方，並不是真的在看任何東西，即使聽見門在身後打開也沒有停止。
艾瑞斯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身上分享一絲還殘留在她衣服上的室內暖意。巴裏歡迎她的碰觸——盡管這舉動是那麽微不足道。
“你還好嗎？”
巴裏哼出一聲中途夭折的笑，於是艾瑞斯帶著同情的眼神和下彎的嘴角轉向他。他多希望她不會用那樣的表情看著他。他多希望沒有任何人死去而一切安好，這樣她就不必用那樣的表情看著他了。
他不是英雄嗎？難道他不該有個幸福快樂的結局？他感覺憤怒在內心膨脹，既苦又澀，於是他趕在自己向艾瑞斯發洩怒意前把它咽了下去。她只不過是想幫忙。
“還算可以吧。”
她用低哼回答。巴裏明白。像這種時候要說什麽話才不會顯得陳詞濫調？艾迪死的時候他也曾經面對她所遇到的同樣難題，舌頭打結不知如何是好。他當時的迷戀和可恥的希望令他更在意自己的每一句話。他最終選擇落荒而逃。
艾瑞斯不會逃跑。她比他堅強。
他們沈默地坐了一陣子。巴裏繼續凝視前方，艾瑞斯垂眼把玩自己的指甲。
安安靜靜地，她問道：“巴仔，你到底怎麽了？”
“我爸死了。怎麽，這還不夠？”
剛把話說出口，巴裏就後悔自己的語氣有多麽尖銳。他不得不再一次提醒自己艾瑞斯沒有任何惡意。他正在讓自己的情緒影響他們的交流。
她沒有把他的憤怒放在心上，抿起的嘴唇是唯一的證據證明她聽見了他絕不禮貌的回答。“我不是要和你吵架，”她聲音溫柔地說，伸出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你已經消沈了好幾個星期，你身上絕對發生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他用雙手揉了揉臉。“對不起，艾瑞斯，我不該吼你。”他盡可能久地忍受她的碰觸接著才抽開身體站起來，斜靠著欄桿往外看向街道，“我只是……我們贏了。我們打敗了極速。所以一切難道不是應該變好嗎？為什麽這感覺就像所有事情都只是變得更糟？”
“我不知道，巴仔，生活不公平。壞事時有發生。”
“但是這不該扯平了嗎？”巴裏知道自己的聲音越變越大，越變越憤怒。然而他無法制止自己，他所遭受的不公似乎已經強得無法在沈默中忍耐。他知道向艾瑞斯發洩沒有任何用處，但是除此之外他什麽也做不了。如果天上真的有神，那麽祂絕對沒有傾聽他的聲音。“我經歷過這麽多破事，為了保護這座城市的安全付出了這麽多努力。我媽媽，艾迪，羅尼，萊，我爸爸……這說不通。我們即使贏了也還是輸了。為什麽我們任何一個人就是不能遇到一些好事？”
她的表情迷惘，他覺得自己把這些全都推到她身上實在是太糟糕了。她睜著霧蒙的雙眼，再一次無助地回答：“我不知道。”
巴裏轉身然後回到屋內。
他繞過了客廳，直接走上樓到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床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裏面是萊的戒指。
他拿起然後握緊它。
***
生活繼續。
巴裏換上勇敢的表情然後跟著前進。
某一天他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下樓梯進入辦公區，正想去找喬的影蹤時雙眼目光先落在了另一個熟悉的人身上。
“麗莎？”
“你好啊，巴裏。”她回答道，旋轉過身體面向他時金發飛揚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那看起來像是他們初次見面時她為了誘騙西斯科而戴的同一頂假發。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湊了過去，壓低音量免得別人聽見，“萬一有人認出你怎麽辦？”
如果說她臉上燦爛的笑容能說明什麽，那就是她似乎很享受看到他驚慌失措。在這方面她和她哥哥沒什麽兩樣。他似乎也很喜歡看巴裏局促不安的樣子。曾經似乎。
“別擔心，”她狡詐地拋了個媚眼，頭往房間裏的那一整排窗戶一擺。巴裏覺得自己好像看到玻璃上閃過一道人影，不過那也有可能是他的想象力在作怪。“麥卡洛克看著我身後呢。”
這讓巴裏對情況的感覺好了一點，然而他還是得盡早帶她離開中城警局的門廳。和所有無賴幫的人一樣，她的臉會定期出現在中城的大街小巷。除此之外，她還有周邊商品。大家認得她的臉。遲早有人會認出她是誰。
“你要知道，”她繼續道，“你可真是個難找的人，總是在奔波。”
巴裏呻吟一聲。“這是基因遺傳的還是怎麽回事？”
“可能是吧，”她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回答，“我們能去個私密點的地方談嗎？”
“呃，好啊，當然。”隨著巴裏登上臺階開始往自己的實驗室走，他示意麗莎跟上。走到長廊半路的時候她滑了過來勾起他的手臂，他衷心祈禱沒有人會去查看這段監控錄像。光是看到他帶著一個漂亮女人到自己的實驗室，別人就已經絕對會拿這個拼命取笑他；如果他們發現和他這麽親昵的人是金色滑翔者，他就得為保住自己的工作而戰了。
“不錯，我喜歡。”他們走進他的工作間時麗莎評價道，轉了個圈環顧整個房間，“你這裏真有弗蘭肯斯坦實驗室的味道。”
“是啊，唔，我太怪了，不適合在主實驗室裏工作。”這話其實有一半是真的。他和其他犯罪現場調查員合不來，太古怪，太浮躁。他們建議他搬到舊實驗室裏去的時候，他沒有抗議。他喜歡這裏的安靜。趁麗莎還繼續在房間裏漫游，他走過去斜靠自己的桌子。“那麽，是什麽事？”
“是萊尼的事……”聽到萊的名字巴裏下意識吸了口氣，就好像他在給自己打氣壯膽迎接什麽事情或者準備好挨打。麗莎在房間裏繞圈，目光四處打轉就是不落在巴裏身上。“我思考了你那天說的話。我們不能做任何合乎法規的事情，因為我們當然沒有屍體或者甚至是證據證明他死了，但是……我們去巡察了一些廢棄的墓地，無賴幫和我。離中城不遠的地方有些老舊鬼鎮，我想萊尼會覺得那很有意思。我們找到了一個，叫做阿佛納斯[1]。我們今晚全都會去那裏。搞點什麽儀式，可能說幾句話。”她聳了聳肩說道，“你也懂的，全幹些萊尼肯定討厭我們幹的事情。米克也會去，他結束他之前一直在幹的不知道什麽事情回來了。我都懶得假裝我明白那是怎麽回事，尤其是他解釋得不清不楚。”她用指尖在他桌子上來回劃圈的時候目光故意牢牢盯著下面，“如果你也能來，我會很高興的。”
巴裏沒有勇氣告訴她自己花了整整十六年才鼓起勇氣去看母親的墓。那太可悲了。他上周同樣沒有辦法為父親獻詞，但是他想他能夠為萊做這件事，還有為了麗莎。他能夠到那裏然後獻上他所能提供的全部支持，也許反過來也接受一些。只有無賴幫知道萊對他而言是什麽人。
“如果你想來，麥卡洛克會帶你過去。”
他點頭。他沒有辦法逼自己保證他會到場。
“再見了，巴裏。”她說道，揉亂他的頭發。
隨著她走開，巴裏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撫過自己的臉。
麗莎高跟鞋的叩響走到門口半路的時候止住了，緊接著一陣停頓。巴裏擡起頭正準備問她出了什麽問題時她鞋跟一轉大步走向他的桌子。
她低頭向他微笑，接著從外套的某個隱藏口袋裏掏出了什麽然後放在他面前。
辛格警監。
他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走的；他正忙著哈哈大笑。
***
“好了哇，閃電俠？”
巴裏想他永遠也不可能徹底習慣看到蘇格蘭人眨眼間從鏡子裏冒出來，這太像是恐怖電影裏的畫面了。“嘿，麥卡洛克，是時候該走了？”
“是嘞，直接爬進來就行。”他說道，讓出位置給巴裏踏進身邊的鏡子，“他們全都已經到那邊了。”
巴裏最後看了莎拉替萊交給他的戒指一眼。自從她把戒指給他，他就一直把戒指保存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夜晚拿出來單純用雙手握緊作為與萊的聯系。在那第一天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戴過這枚戒指。它太顯眼了。別人會問他為什麽要戴它，他又是從哪裏得到這枚戒指的，光是想到要回答這些問題他就如鯁在喉。
他一整個早上都帶著它到處走，不確定自己到底該拿它怎麽辦。他心裏有一部分想拿著戒指一起到墓地，近似於把萊最後的遺留物帶到他的最終長眠之地代替真正的遺體。他心裏的另一部分也持有同樣的意見但是略去了最後的舉動。他腦裏還有第三把聲音嘶聲質問他到底想玩什麽花樣。他不是萊傷心欲絕的遺孀。他沒有資格站在對方喪禮的主位上。巴裏只認識了萊一年半。麗莎和米克幾乎陪伴了萊一輩子。
然而他想要別人承認他。他想讓知道他和萊對彼此而言是什麽身份的人承認他的痛楚。在他生活的其他每一方面他都必須說謊，但是他不想在這些人面前隱藏。
天，他多希望哈特利還是原來的哈特利，他會理解的。
就在他正要踏入鏡子的最後一分鐘，他向後伸出手，抓起戒指然後放進口袋裏。
穿過房間裏的鏡子後，他出來走進了墓地。他轉身看到他們靠著老橡木樹樁架起了一面全身鏡。墓地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雜草叢生淩亂荒廢。青草不像他父母埋葬的草坪那樣有人打理，但頂多只長到小腿中間。墓碑看得出有些年頭了，但大部分都還是完整的。
無賴幫站在稍遠的地方，全都看著另一邊的什麽東西。隨著巴裏接近，他們窸窸窣窣轉身為他讓出一條道路通過。他討厭肖娜看他的表情，討厭她眼裏的同情和指尖撫上他手時的輕柔碰觸。馬克熟悉的蔑視要好受得多。阿克塞爾似乎非常不自在，不知道該做什麽或者該看什麽。他還那麽年輕，很可能從來沒有埋葬過任何人。他和肖娜都穿得好像正準備出去夜游，只是稍微收斂一點。其他人都穿著慣例的黑色西服。
而在他們全部人身後是一整塊豎立在地上的黑色石頭。
他們準備了一塊墓碑。
萊納德·斯納特。
只有他的名字，沒有日期。他們不知道他死亡時的具體日期。聽米克的解釋，他死的地方甚至不在正常的時空連續體裏。
他們全都聚集在墓碑周圍，空出了通常靈棺和遺體應該擺放在墓穴上的位置。米克和麗莎站在主位，麥卡洛克催促他上前站到他們旁邊。
麗莎擁抱他然後吻了吻他臉頰，在大家從便攜冰箱裏拿出啤酒互相傳遞的時候他笨拙地站在那裏，眼睛無法離開面前的那塊大理石板。
他隱約意識到有人把瓶子也塞進他手裏。他仿佛是在水底：聲音和感知非常遙遠，漂出了現實。他感覺與自身相分離。無賴幫舉起他們的酒瓶致意，而巴裏漠然地看著。
他承受不了。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麗莎一定是註意到了他沒有敬酒，於是伸出手緩緩靠近他。“巴裏？”
冰冷、堅硬的石頭然後上面是萊的名字。確鑿。真實。
他搖了搖頭，仿佛那樣能改變些什麽。
萊走了。他死了。這塊在廢棄采礦小鎮裏的冰冷石頭是他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巴裏？”麗莎這次的語氣更顯擔憂。
“不，不，不，不不不不。”
“嘿，到這來。”她向他伸出手，但是他甩開了她然後轉身往外看向墓地的另一邊，看向萊的墳墓以外的任何地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鬼，冷靜下來。”那是米克粗啞的聲音。他沒有試圖碰巴裏。
“不，我不能呆在這裏。”巴裏掙紮著想找到字句形容自己的感受，為何這是不對的，“這不是……我不……”
他洩氣地咬緊牙齒。
“巴裏……”
他應該自己奔跑過來，他不該走麥卡洛克的捷徑。做這些事有一套方法而這並不是。緩慢的送行隊伍，蜿蜒走向墓地：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他的呼吸加快。他感到頭暈目眩。他感到自己困在了原地。
他全身躁動不安，閃電在他皮膚上游走。
“他這是怎麽了？”
“巴裏，看著我。”
“給他一點空間就行。”
“他是個超能人？”
他必須逃走。他感覺到閃電湧向他，感覺到它在指尖劈啪。
“麥卡洛克！看著他！”
他轉身然後奔跑。
他不在乎最後那幾個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無賴幫成員現在也得知了秘密。麗莎呼喚他的名字，天空開始烏雲聚集，空氣越變越沈重。他趕在馬克能夠嘗試任何舉動之前加速了。
他穿越愛荷華州邊境的時候達到了兩倍音速，接著問題只不過是找到滑入神速力的正確振動頻率而已。神速力向他敞開仿佛他一頭潛入了暖水。一股安全與正確的感覺湧入他的身體。他只需要找到那個夜晚，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一切都是從那個夜晚開始出錯的。
他曾經嘗試過一次，當時另一個自己告誡他不要這麽做。但是如果說巴裏從那個時候起學到了什麽，那就是他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而且不可得到信任。他第一次的時候聽從了勸告而現在所有人都死了：他母親和父親，萊，羅尼，艾迪。全都是因為這些他從來沒有要求過的愚蠢能力。如果他是正常人，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會阻止艾爾博德殺死他母親。他會把對方關起來。
巴裏會是個正常人。他身上不會背負任何人的死亡。
然後他會找到萊。不管他在哪裏，巴裏都會找到他。
他會奪回他所失去的。他會糾正他成為閃電俠導致的所有錯誤。
他會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1] 阿佛納斯，古羅馬傳說中的地獄入口。
《【冷閃】物語：我不可或缺之物/Things I Couldn't Live Without》作者：n_a_feathers
譯者：暗子（Kiy900）
文案：
配對：Leonard Snart/Barry Allen，Captain Cold/The Flash，萊納德·斯納特/巴裏·艾倫，寒冷隊長/閃電俠，冷閃
分級：清水
標簽：慢熱撓心，慰藉，季與季之間，碰觸饑渴癥，桃色陷阱，兇殘的蘇格蘭口音，從狂野風暴那借來的反派
第三部：我不可或缺之物/Things I Couldn't Live Without
當一切變得無法繼續承受，巴裏奔跑回到過去拯救了自己的母親，希望這能夠修覆他人生中的所有黑暗。
他能否在這個新世界裏再一次找到萊？
《我不可亦不願後悔之物》續作，系列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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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一部分也跟著死掉了。
哪怕到現在巴裏還是絲毫不能確定到底誰才是“原版”，是犧牲性命救下喬並毀掉磁星的那個自己還是現在這個他。真正的巴裏把他創造出來然後沖去執行自殺任務，何止是樂於可以了斷一切——這似乎完全可能。他知道有這個可能是因為，在他最低落的時候，他時不時希望燃燒成灰燼消失的人是自己。
過了四天法醫才把亨利的屍體交還給他。
他整個星期都請了喪假。他沒辦法身處在那棟樓裏，明知爸爸只在幾層樓之下，身體冰涼眼珠混濁而與此同時驗屍官把他剖開確定死因。他去過停屍間，他知道他們會做什麽。他不能夠看到父親這個樣子。
他請假的那段時間都留在了窗簾緊閉的房間裏。
幾天後亨利葬在了諾拉身旁。墓碑是對應的：摯愛的妻子與母親；丈夫與父親。
他剩下的家人好友緩緩地跟在靈柩後方走向墓地，循著蜿蜒曲折的路徑繞過墓碑。腳下的泥土松軟。隨著雨滴翻滾而下，他們小小的送行隊伍到達了他母親等待之處。
神父發表了禱詞，但是巴裏沒有聽。他正看著他們鋪在地上的毯子。他恨這些地毯，它們試圖美化那個要奪走他家族最後一位成員的裂口。他想把這些地毯全都扯掉看看他們挖開要把他父親放進去的那道土地傷痕。一旦靈棺降下泥土掩埋，這裏將會有一塊長方形的空地告訴所有過路客，這裏躺著個剛死的人。就像是采伐過的森林，這裏即將成為樸素草坪上難看的斷點。接著那也會愈合過來，青草覆蓋，看上去像他們早已一直長眠於此。
當神父後退向他示意，巴裏才回過神。他拖著腳步走上前然後清了清喉嚨。
“我父親是……”他哽咽不能言。話語沈重地墜在他舌頭上，堵在喉間。他心如刀絞雙眼灼痛，他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現在做不到。”他父親為他付出了這麽多而他卻甚至無法說出感謝的話。
隨著喬走上前彌補他的失敗，他突然猛地意識到在27歲這一年他成了孤兒。
除了他四散在國內這輩子僅僅見過幾面的一些叔叔阿姨和表親，他所有的親人都已經死了。他是艾倫家族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最後一人。
當其他人緩步離開，他低頭凝視著父親棺木降下的那個大洞，感覺前所未有地孤獨。
他沒有哭。到葬禮前他夜夜流淚但那時候他卻沒有哭。
壓倒一切的悲痛消失了，占據其空缺的只有麻木。
現在這是他的人生了。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他已經屈服了。
看了那個洞穴最後一眼接著他也離開了。
***
快到日落前雨停了，為夜晚的空氣留下一股清新的寒意。巴裏坐在韋斯特家屋子前的臺階上，雙腳橫穿幹與濕的界線。小區遠在市郊，一如既往沒有人造噪音；取而代之蟋蟀在背景裏唧唧鳴叫。
他朋友們的聲音透過身後的墻模糊傳來。巴裏沒有換下西裝，只是解開了幾顆紐扣松開領帶。他定定地凝視著前方，並不是真的在看任何東西，即使聽見門在身後打開也沒有停止。
艾瑞斯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身上分享一絲還殘留在她衣服上的室內暖意。巴裏歡迎她的碰觸——盡管這舉動是那麽微不足道。
“你還好嗎？”
巴裏哼出一聲中途夭折的笑，於是艾瑞斯帶著同情的眼神和下彎的嘴角轉向他。他多希望她不會用那樣的表情看著他。他多希望沒有任何人死去而一切安好，這樣她就不必用那樣的表情看著他了。
他不是英雄嗎？難道他不該有個幸福快樂的結局？他感覺憤怒在內心膨脹，既苦又澀，於是他趕在自己向艾瑞斯發洩怒意前把它咽了下去。她只不過是想幫忙。
“還算可以吧。”
她用低哼回答。巴裏明白。像這種時候要說什麽話才不會顯得陳詞濫調？艾迪死的時候他也曾經面對她所遇到的同樣難題，舌頭打結不知如何是好。他當時的迷戀和可恥的希望令他更在意自己的每一句話。他最終選擇落荒而逃。
艾瑞斯不會逃跑。她比他堅強。
他們沈默地坐了一陣子。巴裏繼續凝視前方，艾瑞斯垂眼把玩自己的指甲。
安安靜靜地，她問道：“巴仔，你到底怎麽了？”
“我爸死了。怎麽，這還不夠？”
剛把話說出口，巴裏就後悔自己的語氣有多麽尖銳。他不得不再一次提醒自己艾瑞斯沒有任何惡意。他正在讓自己的情緒影響他們的交流。
她沒有把他的憤怒放在心上，抿起的嘴唇是唯一的證據證明她聽見了他絕不禮貌的回答。“我不是要和你吵架，”她聲音溫柔地說，伸出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你已經消沈了好幾個星期，你身上絕對發生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他用雙手揉了揉臉。“對不起，艾瑞斯，我不該吼你。”他盡可能久地忍受她的碰觸接著才抽開身體站起來，斜靠著欄桿往外看向街道，“我只是……我們贏了。我們打敗了極速。所以一切難道不是應該變好嗎？為什麽這感覺就像所有事情都只是變得更糟？”
“我不知道，巴仔，生活不公平。壞事時有發生。”
“但是這不該扯平了嗎？”巴裏知道自己的聲音越變越大，越變越憤怒。然而他無法制止自己，他所遭受的不公似乎已經強得無法在沈默中忍耐。他知道向艾瑞斯發洩沒有任何用處，但是除此之外他什麽也做不了。如果天上真的有神，那麽祂絕對沒有傾聽他的聲音。“我經歷過這麽多破事，為了保護這座城市的安全付出了這麽多努力。我媽媽，艾迪，羅尼，萊，我爸爸……這說不通。我們即使贏了也還是輸了。為什麽我們任何一個人就是不能遇到一些好事？”
她的表情迷惘，他覺得自己把這些全都推到她身上實在是太糟糕了。她睜著霧蒙的雙眼，再一次無助地回答：“我不知道。”
巴裏轉身然後回到屋內。
他繞過了客廳，直接走上樓到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床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裏面是萊的戒指。
他拿起然後握緊它。
***
生活繼續。
巴裏換上勇敢的表情然後跟著前進。
某一天他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下樓梯進入辦公區，正想去找喬的影蹤時雙眼目光先落在了另一個熟悉的人身上。
“麗莎？”
“你好啊，巴裏。”她回答道，旋轉過身體面向他時金發飛揚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那看起來像是他們初次見面時她為了誘騙西斯科而戴的同一頂假發。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湊了過去，壓低音量免得別人聽見，“萬一有人認出你怎麽辦？”
如果說她臉上燦爛的笑容能說明什麽，那就是她似乎很享受看到他驚慌失措。在這方面她和她哥哥沒什麽兩樣。他似乎也很喜歡看巴裏局促不安的樣子。曾經似乎。
“別擔心，”她狡詐地拋了個媚眼，頭往房間裏的那一整排窗戶一擺。巴裏覺得自己好像看到玻璃上閃過一道人影，不過那也有可能是他的想象力在作怪。“麥卡洛克看著我身後呢。”
這讓巴裏對情況的感覺好了一點，然而他還是得盡早帶她離開中城警局的門廳。和所有無賴幫的人一樣，她的臉會定期出現在中城的大街小巷。除此之外，她還有周邊商品。大家認得她的臉。遲早有人會認出她是誰。
“你要知道，”她繼續道，“你可真是個難找的人，總是在奔波。”
巴裏呻吟一聲。“這是基因遺傳的還是怎麽回事？”
“可能是吧，”她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回答，“我們能去個私密點的地方談嗎？”
“呃，好啊，當然。”隨著巴裏登上臺階開始往自己的實驗室走，他示意麗莎跟上。走到長廊半路的時候她滑了過來勾起他的手臂，他衷心祈禱沒有人會去查看這段監控錄像。光是看到他帶著一個漂亮女人到自己的實驗室，別人就已經絕對會拿這個拼命取笑他；如果他們發現和他這麽親昵的人是金色滑翔者，他就得為保住自己的工作而戰了。
“不錯，我喜歡。”他們走進他的工作間時麗莎評價道，轉了個圈環顧整個房間，“你這裏真有弗蘭肯斯坦實驗室的味道。”
“是啊，唔，我太怪了，不適合在主實驗室裏工作。”這話其實有一半是真的。他和其他犯罪現場調查員合不來，太古怪，太浮躁。他們建議他搬到舊實驗室裏去的時候，他沒有抗議。他喜歡這裏的安靜。趁麗莎還繼續在房間裏漫游，他走過去斜靠自己的桌子。“那麽，是什麽事？”
“是萊尼的事……”聽到萊的名字巴裏下意識吸了口氣，就好像他在給自己打氣壯膽迎接什麽事情或者準備好挨打。麗莎在房間裏繞圈，目光四處打轉就是不落在巴裏身上。“我思考了你那天說的話。我們不能做任何合乎法規的事情，因為我們當然沒有屍體或者甚至是證據證明他死了，但是……我們去巡察了一些廢棄的墓地，無賴幫和我。離中城不遠的地方有些老舊鬼鎮，我想萊尼會覺得那很有意思。我們找到了一個，叫做阿佛納斯[1]。我們今晚全都會去那裏。搞點什麽儀式，可能說幾句話。”她聳了聳肩說道，“你也懂的，全幹些萊尼肯定討厭我們幹的事情。米克也會去，他結束他之前一直在幹的不知道什麽事情回來了。我都懶得假裝我明白那是怎麽回事，尤其是他解釋得不清不楚。”她用指尖在他桌子上來回劃圈的時候目光故意牢牢盯著下面，“如果你也能來，我會很高興的。”
巴裏沒有勇氣告訴她自己花了整整十六年才鼓起勇氣去看母親的墓。那太可悲了。他上周同樣沒有辦法為父親獻詞，但是他想他能夠為萊做這件事，還有為了麗莎。他能夠到那裏然後獻上他所能提供的全部支持，也許反過來也接受一些。只有無賴幫知道萊對他而言是什麽人。
“如果你想來，麥卡洛克會帶你過去。”
他點頭。他沒有辦法逼自己保證他會到場。
“再見了，巴裏。”她說道，揉亂他的頭發。
隨著她走開，巴裏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撫過自己的臉。
麗莎高跟鞋的叩響走到門口半路的時候止住了，緊接著一陣停頓。巴裏擡起頭正準備問她出了什麽問題時她鞋跟一轉大步走向他的桌子。
她低頭向他微笑，接著從外套的某個隱藏口袋裏掏出了什麽然後放在他面前。
辛格警監。
他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走的；他正忙著哈哈大笑。
***
“好了哇，閃電俠？”
巴裏想他永遠也不可能徹底習慣看到蘇格蘭人眨眼間從鏡子裏冒出來，這太像是恐怖電影裏的畫面了。“嘿，麥卡洛克，是時候該走了？”
“是嘞，直接爬進來就行。”他說道，讓出位置給巴裏踏進身邊的鏡子，“他們全都已經到那邊了。”
巴裏最後看了莎拉替萊交給他的戒指一眼。自從她把戒指給他，他就一直把戒指保存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夜晚拿出來單純用雙手握緊作為與萊的聯系。在那第一天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戴過這枚戒指。它太顯眼了。別人會問他為什麽要戴它，他又是從哪裏得到這枚戒指的，光是想到要回答這些問題他就如鯁在喉。
他一整個早上都帶著它到處走，不確定自己到底該拿它怎麽辦。他心裏有一部分想拿著戒指一起到墓地，近似於把萊最後的遺留物帶到他的最終長眠之地代替真正的遺體。他心裏的另一部分也持有同樣的意見但是略去了最後的舉動。他腦裏還有第三把聲音嘶聲質問他到底想玩什麽花樣。他不是萊傷心欲絕的遺孀。他沒有資格站在對方喪禮的主位上。巴裏只認識了萊一年半。麗莎和米克幾乎陪伴了萊一輩子。
然而他想要別人承認他。他想讓知道他和萊對彼此而言是什麽身份的人承認他的痛楚。在他生活的其他每一方面他都必須說謊，但是他不想在這些人面前隱藏。
天，他多希望哈特利還是原來的哈特利，他會理解的。
就在他正要踏入鏡子的最後一分鐘，他向後伸出手，抓起戒指然後放進口袋裏。
穿過房間裏的鏡子後，他出來走進了墓地。他轉身看到他們靠著老橡木樹樁架起了一面全身鏡。墓地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雜草叢生淩亂荒廢。青草不像他父母埋葬的草坪那樣有人打理，但頂多只長到小腿中間。墓碑看得出有些年頭了，但大部分都還是完整的。
無賴幫站在稍遠的地方，全都看著另一邊的什麽東西。隨著巴裏接近，他們窸窸窣窣轉身為他讓出一條道路通過。他討厭肖娜看他的表情，討厭她眼裏的同情和指尖撫上他手時的輕柔碰觸。馬克熟悉的蔑視要好受得多。阿克塞爾似乎非常不自在，不知道該做什麽或者該看什麽。他還那麽年輕，很可能從來沒有埋葬過任何人。他和肖娜都穿得好像正準備出去夜游，只是稍微收斂一點。其他人都穿著慣例的黑色西服。
而在他們全部人身後是一整塊豎立在地上的黑色石頭。
他們準備了一塊墓碑。
萊納德·斯納特。
只有他的名字，沒有日期。他們不知道他死亡時的具體日期。聽米克的解釋，他死的地方甚至不在正常的時空連續體裏。
他們全都聚集在墓碑周圍，空出了通常靈棺和遺體應該擺放在墓穴上的位置。米克和麗莎站在主位，麥卡洛克催促他上前站到他們旁邊。
麗莎擁抱他然後吻了吻他臉頰，在大家從便攜冰箱裏拿出啤酒互相傳遞的時候他笨拙地站在那裏，眼睛無法離開面前的那塊大理石板。
他隱約意識到有人把瓶子也塞進他手裏。他仿佛是在水底：聲音和感知非常遙遠，漂出了現實。他感覺與自身相分離。無賴幫舉起他們的酒瓶致意，而巴裏漠然地看著。
他承受不了。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麗莎一定是註意到了他沒有敬酒，於是伸出手緩緩靠近他。“巴裏？”
冰冷、堅硬的石頭然後上面是萊的名字。確鑿。真實。
他搖了搖頭，仿佛那樣能改變些什麽。
萊走了。他死了。這塊在廢棄采礦小鎮裏的冰冷石頭是他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巴裏？”麗莎這次的語氣更顯擔憂。
“不，不，不，不不不不。”
“嘿，到這來。”她向他伸出手，但是他甩開了她然後轉身往外看向墓地的另一邊，看向萊的墳墓以外的任何地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鬼，冷靜下來。”那是米克粗啞的聲音。他沒有試圖碰巴裏。
“不，我不能呆在這裏。”巴裏掙紮著想找到字句形容自己的感受，為何這是不對的，“這不是……我不……”
他洩氣地咬緊牙齒。
“巴裏……”
他應該自己奔跑過來，他不該走麥卡洛克的捷徑。做這些事有一套方法而這並不是。緩慢的送行隊伍，蜿蜒走向墓地：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他的呼吸加快。他感到頭暈目眩。他感到自己困在了原地。
他全身躁動不安，閃電在他皮膚上游走。
“他這是怎麽了？”
“巴裏，看著我。”
“給他一點空間就行。”
“他是個超能人？”
他必須逃走。他感覺到閃電湧向他，感覺到它在指尖劈啪。
“麥卡洛克！看著他！”
他轉身然後奔跑。
他不在乎最後那幾個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無賴幫成員現在也得知了秘密。麗莎呼喚他的名字，天空開始烏雲聚集，空氣越變越沈重。他趕在馬克能夠嘗試任何舉動之前加速了。
他穿越愛荷華州邊境的時候達到了兩倍音速，接著問題只不過是找到滑入神速力的正確振動頻率而已。神速力向他敞開仿佛他一頭潛入了暖水。一股安全與正確的感覺湧入他的身體。他只需要找到那個夜晚，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一切都是從那個夜晚開始出錯的。
他曾經嘗試過一次，當時另一個自己告誡他不要這麽做。但是如果說巴裏從那個時候起學到了什麽，那就是他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而且不可得到信任。他第一次的時候聽從了勸告而現在所有人都死了：他母親和父親，萊，羅尼，艾迪。全都是因為這些他從來沒有要求過的愚蠢能力。如果他是正常人，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會阻止艾爾博德殺死他母親。他會把對方關起來。
巴裏會是個正常人。他身上不會背負任何人的死亡。
然後他會找到萊。不管他在哪裏，巴裏都會找到他。
他會奪回他所失去的。他會糾正他成為閃電俠導致的所有錯誤。
他會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1] 阿佛納斯，古羅馬傳說中的地獄入口。
《【冷閃】物語：我不可或缺之物/Things I Couldn't Live Without》作者：n_a_feathers
譯者：暗子（Kiy900）
文案：
配對：Leonard Snart/Barry Allen，Captain Cold/The Flash，萊納德·斯納特/巴裏·艾倫，寒冷隊長/閃電俠，冷閃
分級：清水
標簽：慢熱撓心，慰藉，季與季之間，碰觸饑渴癥，桃色陷阱，兇殘的蘇格蘭口音，從狂野風暴那借來的反派
第三部：我不可或缺之物/Things I Couldn't Live Without
當一切變得無法繼續承受，巴裏奔跑回到過去拯救了自己的母親，希望這能夠修覆他人生中的所有黑暗。
他能否在這個新世界裏再一次找到萊？
《我不可亦不願後悔之物》續作，系列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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