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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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奔跑。

既沒有人看見他也沒有人聽見他。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在幹什麽。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傻事。如果萊回來了,他會來找自己。如果他沒有回來,那麽巴裏不會在這個時間段的任何地方找到他。

盡管如此,他還是奔跑。

他搜遍中城、楔石城接著是更遠地方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如果他碰見罪案,他會加以阻止然後繼續向前。從不停下。他跑過因為廢棄而變得坑窪破爛的高速公路。有一天,一時興起,他追蹤了舊鐵道系統消逝的每條主幹線;景色像走馬燈般周而覆始,從茂盛的綠色植被變成紅色的沙漠再變成鐵灰色的城市。

他從來沒有找到萊的任何蹤跡。

在一段時間裏,生活就那麽在他身邊輾轉而過。他去上班,做自己的工作接著在下班後到星際實驗室。他以閃電俠的身份在市內巡邏,但他只不過是在靠下意識運轉。極速的危險一直揮之不去。

許多個星期以後,正當他走出星際實驗室,一雙強壯的手臂從後面抓住了他。

他開始掙紮,恐慌淹沒他整具身體直到他聽見一把女人的聲音大聲斥責道:“米克!”

米克!米克回來了!那就代表——

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巴裏直接動用能力穿透米克的手然後旋轉過來。他迎面看見米克還有一個身穿白色皮制服的陌生女子。她看起來有幾分熟悉,但他記不起她是誰。

沒有其他人和他們在一起。

“嘿,閃電俠。”直到聽見這把聲音,巴裏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想念米克粗魯的男中音,這讓他臉上綻開最為燦爛的笑容。

“嘿,米克,時間旅行怎麽樣了?”

米克皺起的苦臉讓巴裏焦躁起來。米克不是個喜歡有所保留的人。不管你認為他有什麽缺點,你總是可以仰賴他直話直說。當他沒有回答,他身邊的女人走上前。

“你好,我是莎拉·蘭斯。”她伸出一只手而他下意識握了握,“羅瑞爾的妹妹。我也在時空飛船上。”

莎拉。他從奧利弗的小隊那裏聽說過她,但是他去拜訪星城的時候似乎總錯過和她見面的機會。既然現在知道了她是誰,他看得出她和她姐姐的相似之處。她們的五官一模一樣,只不過在羅瑞爾棱角分明的地方上莎拉則是溫潤迷人的曲線。

“嘿,那麽,”巴裏把雙手插進口袋,後退幾步斜靠著星際實驗室的外墻,試圖裝出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的輕松隨意,“怎麽回事?”

米克和莎拉互相看了一眼,巴裏的心一下子就沈了。他內心是一片翻滾動蕩的汪洋,既油膩又沈重。

說話的人再一次是莎拉。

“也許我們該去個私密一點的地方談?”

巴裏甚至沒有征求許可。他先抓起米克然後奔跑,在楔石城裏萊的公寓放下他之後回頭去接莎拉再來一遍。他想去一個他認識但是又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他花了不到一分鐘時間把全部人轉移過來。

“好了,說。”

然而米克彎下身體,雙手撐著膝蓋臉色發青。

“惡,這差不多和時間旅行一樣糟。”莎拉只比米克好那麽一些,他們兩人花了一點時間才恢覆過來。巴裏感覺度秒如年,空氣沈重地壓在他身上。即使臉上頭暈的表情消失,他們似乎也還在艱難地搜刮詞語表達他們想說的話。

巴裏只想知道一件事。

“萊在哪裏?”

沈默降臨。城市的喧鬧從外滲透而入。

莎拉看向他於是巴裏知道了。

“我很抱歉,巴裏。斯納特……”那個名字讓她說不下去,嘴巴無聲地動了一會兒接著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死了。他犧牲了自己。”

不。他不可能死了。巴裏看向米克等他說出這個笑話的笑點,但是對方甚至不願意看他的眼睛。

“不。”巴裏搖頭,“不。萊沒死。他不可能死。”

“巴裏……”她走向前伸出手,他後退了幾步遠離她的碰觸。

“不!”他說道,“他沒事!我會找到他的。”

“巴裏,事後那裏連屍體都沒有。他為了救我們而死。為了我們所有人,所有的時間。他是個英雄。”莎拉的表情矛盾了一瞬間,但是米克輕輕用手肘推她向前,她伸手進口袋拿出了什麽東西,“他想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手掌心裏的是一枚銀戒指。巴裏猶猶豫豫地拿起它,仿佛它可能會電到或者燙到自己。“戒指?為什麽?”

“那是他身上僅有的東西,在他……”她支吾道,“嗯,在最後。”

巴裏轉動手指間的銀戒,想找萊留給他的任何印記、任何信息,但是上面什麽也沒有。巴裏甚至從來沒有見過萊戴這枚戒指。就巴裏所知,他們大有可能是在去找他之前從十元店裏買來的。“米克?”

米克第一次開口說話了,他粗糙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小鬼,改天我會告訴你這個戒指的故事,現在我不太想說。”

巴裏繼續沈默呆滯地看了戒指一陣子,直到莎拉走過來輕輕把他拿著戒指的手合上。她的眼睛飛速一擡,透過濃密的睫毛看著他,而他看到了屬於自己的悲傷折射回他身上。她說話時聲音沙啞:“他說他愛你,還有對不起。”

巴裏沒有輕拍或是安撫,而是用雙臂摟住她把她抱緊。她僵硬了一秒鐘緊接著融進他的懷抱裏,擡起手臂揪住巴裏的外套,把他拉得更近。

巴裏越過她的肩膀看到米克笨拙地站著,別開了眼睛。巴裏多希望自己也能夠為他做些什麽,但他卻不知道對方願意接受多少。

等莎拉終於抽開身體,她垂下頭不自然地吸了口氣。隨著她開始用手背擦臉,巴裏轉移了視線,突然感覺太像是在偷窺一個他甚至不了解的人哭泣。

“我們不能留下,”莎拉抱歉地說道,於是巴裏把這當做許可回過頭面向她,“我們還沒有打敗薩維奇。他必須付出代價。”

巴裏呆呆地點了點頭。莎拉對他微笑,接著二話不說,她就要走了。萊的公寓客廳只有兩扇門,而且出口是哪一個非常明顯。她開始往那邊走。米克多躊躇了一小會兒,在感覺仿佛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笨拙地避免看向巴裏。

隨著開門的聲音觸及到他們,他終於擡起頭對上巴裏的眼睛。

“對不起,我會回來的。”他保證道。

巴裏再度點點頭,不敢信任自己的聲音。

接著米克也走了。

前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中震耳欲聾。

巴裏……什麽都感覺不到。

麻木。

空洞。

他站在他們留下他的地方整整五分鐘,一邊呼吸一邊等待某些事情發生。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也許萊會走進門告訴他這全都是場誤會。也許西斯科或者艾瑞斯或者是喬會過來告訴他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

當沒有人會來幫助他的事實變得明顯,他環顧四周:狹窄的小廚房、地毯和冰箱頂附近剝落的墻紙、茶幾、沙發還有暖爐。巴裏看得見萊走後五個月以來整個房間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細塵。他的手指劃過身邊的廚房料理臺,在後面留下了一道幹凈的指痕。

巴裏握起的拳頭仍牢牢攥著那枚戒指。他把戒指放進口袋接著彎腰在櫥櫃裏亂翻,想去找清潔用品。他找到了一塊舊抹布但是沒有清潔劑,所以他只是把抹布打濕然後開始把所有東西都擦一遍。接下來他清理了冰箱和櫥櫃。萊走之前把所有容易壞的東西都扔了,於是巴裏直接把所有還能放一段時間的東西——罐頭和幹貨、香料、油——打包進袋子裏然後把剩下的全都丟掉。

他打開窗戶讓暖風沖刷整個房間。再過幾個月天氣就會變得非常炎熱,但是現在的感覺很舒服。在這間公寓之外,一切如常。沒有別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那是不對的。他們該知道萊做了什麽,他為了他們犧牲了什麽。世人不應該記得他只是個耍二流詭計的惡棍。他死時是個英雄,莎拉是這麽說的。

他想從屋頂上大喊,把消息貼滿大街小巷。

萊納德·斯納特死時是個英雄。

他死了。

他在小廚房和客廳裏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做,於是他走進了臥室。

巴裏把床單撫平然後把枕頭打松。他拉起窗簾接著打開窗戶。灰塵積在了床底下,但是他找不到吸塵器夠到下面於是他就略過了。

他打開衣櫃,看著掛在裏面的夾克外套還有抽屜中萊疊放整齊的衣服。萊帶走了他最喜歡的那些,但是巴裏伸出手抓住他經常在屋裏穿的那件外套的袖口。這件衣服更偏重於舒適而不是要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以萊走的時候當然沒有帶上它。巴裏緊緊抓住袖子就好像他當時應該緊緊抓住萊那樣。他不該讓他走的。他曾經有那麽不好的預感。

他把整件外套拉向自己。衣服一時卡在衣架上抵抗了一陣子,他惱火起來用力去扯直到衣服變形掉下來。巴裏將外套卷成一團,把臉埋進去。他的身體繃得太緊無法承載它試圖感受的所有情緒,於是他沖著舊布料喊叫再喊叫直到自己聲音嘶啞。

巴裏跌坐在地上,將啜泣聲模糊在外套裏直到那陣突如其來的情緒失控過去。他深呼吸。吸氣然後呼氣,吸氣然後呼氣。那件外套上沒有任何味道。衣櫃裏的一切都是直接從幹衣機裏拿來的。

他展開那件夾克,滑進去把它套在自己瘦長的身體上,但是他把剩下的衣服都留在了原處。把食物清空是一回事;萊真正的所有物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萊保存私人物品的紙箱從衣櫃底下拉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然後盤起腿坐在地板上。

他自己從來沒有翻過這個箱子。萊只是告訴了他箱子擺在那裏。

他拿出的第一批東西是書——大部分都是兒童書。從這些書上的磨損來看,它們輾轉經過了許多人之手,遠遠稱不上嶄新但同樣備受喜愛。巴裏想找萊曾經給他念過的那本書,那本有《快樂王子》的童話故事集,但是他沒有找到。

在箱子裏越挖越深,他發現裏面什麽都有:一些陌生人的照片,一雙兒童滑冰鞋,一組用磨損的皮鑰匙扣串在一起的舊式車鑰匙,一只空啤酒瓶,一個正面粗糙地劃刻了年份1987的翻蓋打火機,而深埋在最底下的是麗莎和哈特利在萬聖節的時候給巴裏買的那套愚蠢的閃電俠制服。

他把所有東西逐一拿出來然後擺在自己周圍。他不知道這些物品背後的故事,但他知道它們曾經對萊非常重要。那枚戒指也曾對萊很重要。巴裏把它從口袋裏拿出來,再一次看向它。這枚戒指很樸素,是銀的,表面飾以錘目紋。不是什麽太花哨的東西。他在想這是從哪裏來的,曾經對萊又有什麽樣的意義。

盡管他的手指那麽細長,銀戒還是只能戴在小指上,於是戒指就去了那裏。他整個人躺在地板上,萊的物品把他環繞在中間,那只戴著戒指的手搭在他眼睛上方。

他的情緒爆發將他磨得筋疲力盡。

他閉上雙眼,任由自己昏沈睡去。

***

空蕩蕩的悶響和輕輕的咒罵聲叫醒了巴裏。

他坐起來,疲倦地眨眨眼,除了外界路燈上演在遠處墻面的光影戲,房間裏一片昏暗。

套間的門底下透著光。

巴裏先走過去打開臥室的燈,等他的眼睛適應之後才去打開浴室的門。麥卡洛克在裏面,正在幫麗莎爬出浴室的鏡子從洗手池裏下來,樣子仿佛是一位紳士正在協助女士走下馬車。他們把一瓶洗浴液撞倒在了地板上。

“謝謝,麥卡洛克。”麗莎在實地上站好之後立刻輕聲道謝。

他看看麗莎又看看巴裏,平時露出豁牙的燦爛笑容拉緊了嘴角。“你們不會有事的哇?”

她對他還以微笑,歪過頭。“盡我所能吧。”

麥卡洛克向巴裏頷了頷首,緊接著他又退回了浴室鏡子裏面。

“我就覺得我會在這裏找到你。”麗莎一邊走近他一邊說道。

巴裏轉過身,突然緊張得不敢看向她,帶路先回到臥室然後走進客廳。他知道麗莎會註意到萊的東西排列在地板上,但是她足夠好心沒有說一句話。

他們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相當大的距離。

忐忑不安,他問道:“米克去見你了嗎?”

“是啊。”

巴裏繼續直直看著前方。“對不起。”

“你沒有任何事需要覺得對不起。”

“但還是,對不起。”

“巴裏……”她警告般地開始說道,然而他還是堅持往下。

“如果我沒有——”

“巴裏!”她轉過來面向他然後握起他的雙手,逼他直視她的雙眼才繼續說道,“你沒有任何事需要覺得對不起,好嗎?他是個成年人。他做了自己的選擇。你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她真的是大錯特錯。“我害死了他。”

“你沒有。我不準你那樣想。”

不管她說什麽都不會改變他的想法。如果巴裏沒有強行闖進萊的生活,他會繼續領導無賴幫,制造煩人但是不會有任何人受害的案件,絕不會想到要變成不一樣的人。巴裏這輩子只為他身邊的人帶來痛苦與折磨。他的母親,真正的威爾斯教授,艾迪,羅尼,現在又輪到萊。他們全都因他而死。

“所有人都知道了?”

“嗯。我讓麥卡洛克把消息傳給其他無賴幫成員了。”她溫柔地微笑道,“有他在身邊挺方便的。”

在莎拉和米克告訴他之後,像這樣和麗莎談起萊的死訊讓感覺變得前所未有地真實。在那之前,獨自一個人在公寓裏,這個世界只有他知道。說不定這是他在做噩夢,或者極速正試圖操控他,又或者是正在發生什麽別的事能把這變成假的。

知道的人越多,就越難用其他任何一件事把這劃掉。麗莎,無賴幫剩下的人——如果他們知道了,這就成真了。

巴裏感覺整個房間都在向他擠壓,他自己的身體在向他擠壓,一切令他無法承受。“麗莎,我們該怎麽辦?”

她一只手臂環上他的肩膀然後把他拉過來緊緊挨在一起。“我不知道。”

“真好笑。”巴裏睜著模糊的淚眼看向她,“我十幾年來都沒有去看過我媽媽的墓。也許這不健康,也許這沒有讓我真正接受她的死,但是這不會時時刻刻壓在我心頭。現在萊走了,我卻只想能夠去一個可以和他在一起的地方。然而我沒有地方可去。他們說那裏沒有屍體所以也就不會有墓……我有的只是這個——”他徒勞地向他們身處的空蕩公寓揮手,“——這個他甚至根本不在乎的破爛空殼。”

“巴裏……”

“太痛苦了,麗莎。我失去了那麽多,而且每一次都是我的錯。我以為已經不會有任何事能痛得這麽深。”他惱火地擦擦自己的眼睛,“對不起,我都在說些什麽?我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你是他的妹妹。”

她露出水蒙蒙的笑容。“巴裏,這不是比賽。事實只是事實。”

巴裏講不出那些他想講的話向她述說自己的悲傷和羞愧。話語徒勞無用地堵在他喉間,令他哽咽。這全都是他的錯接著他卻把自己變成了中心。更糟糕的是她表現得那麽體貼理解。如果麗莎罵他、打他、怪他,也許他還會好受一點。

“來。”麗莎說道,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抱進她懷裏。麗莎的擁抱像她哥哥,而那釋放了巴裏大部分勉強忍耐至今的淚水。她要柔軟一些,即使穿著高跟鞋還是比他矮那麽一點,但是她毫不猶豫整個人完全摟住他、擁他入懷就這麽抱著他的方式全都和萊一樣。巴裏哭得不成人形,把眼淚可能還有一點鼻涕糊滿了麗莎襯衣的肩膀。她一邊揉著他的背,一邊低聲哼著不成調子的搖籃曲。

等他不再哭得抽氣,麗莎牽起他的手。“跟我來。”

“我們要去哪裏?”

“相信我就行。”

她把他領回臥室,讓兩個人都坐在地板上,肩並肩身處萊那一圈所有物的中央。

“好,那麽,”她看了物品一圈,然後拾起那一串鑰匙遞給巴裏,“這些是我們爺爺的冰淇淋貨車鑰匙。”他用手指撫摸過它們。這些是那種舊式車鑰匙,那時候它們看起來幾乎和房子鑰匙一樣。不管鑰匙扣上印的是什麽——某種商標——都已經因為多年使用磨掉了。“他以前經常會在允許的時候帶我們一起去送貨,讓我們遠離我們爸爸一小會兒。那挺好玩的,”麗莎的目光飄遠,看到了某些巴裏甚至還未出生時的景象,“他總是會在帶我們回家之前買冰淇淋給我們吃,就連冬天也是。他去世的時候我才……五歲還是六歲?萊尼當時十四歲。他幾個月之後進了少管所。”

他撿起打火機的時候麗莎向他挪得更近,手臂和他的勾在一起然後把頭靠在他肩上。

“這個呢?”

她尖細的手指順著撫摸過上面的數字。“我想這個是米克的。你得問他才知道完整的故事了。不過,這些的話,”她說道,倚著巴裏跨向另一邊抓起那雙滑冰鞋,“這些是我的。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以前滑冰?”

“不,我想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麗莎把滑冰鞋舉到自己面前,臉上流露出眷戀的神色。“我當時滑得真的很棒。”

“你為什麽不滑了?”

“爸當時覺得是浪費時間和金錢。萊尼一走,他就不讓我去了。”

“我很遺憾。”

“都過去了。”她聳了聳肩,“我從來只想追隨我哥哥;反正我遲早都會放棄的。”

巴裏把手指和她的扣在一起然後捏了捏。

“繼續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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