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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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萊丟了一只手但是他得回了米克。

在他把冷凍槍拖過來然後調整角度瞄準自己右手的那幾分鐘裏,他腦海只有那麽一個念頭:這是你罪有應得。

他犯下了彌天大錯。

他把米克留在過去,一心打算到時候回到他離開的幾分鐘後去接他,正如他對待巴裏一樣。然而米克最終困在那裏太久,久得被迫捕殺任何林子裏能找到的東西果腹才沒有餓死。那不是幾個小時或者甚至是一天——那是幾個星期而期間萊沒有為他回來。在這幾個星期裏他真的以為他們把他丟在這裏等死。對於米克在那幾個星期緊接著是時間之主收容他的不知道多長時間裏心中醞釀出的恨意與憤怒,萊不怪他。

萊沒能回去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為樂觀的是時間旅行單純不像裏普解釋的那樣運作。他們不能夠直接回到他們剛剛離開的時間。類似某種短暫緩沖時間段什麽的。這就代表巴裏正在等他,心裏想著為什麽他沒有遵守諾言立刻回來。

為什麽他沒能回去的另一種原因現在不值得思考。

成為克羅諾斯的米克看上去幾乎是個完全不同的人。他沈著從容,太過安靜。萊一向都覺得米克像一把野火:如果走運,那麽你可以加以一些控制,但絕大部分時間裏那把火只是兇猛地熊熊燃燒。在比較自大的時候,萊頗為得意他是少數幾個有能力按照自己意願駕馭那股烈焰旋風的人之一。

現在的米克像一盞煤氣燈,猛烈且專註,受時間之主的命令驅使。

如果這是米克——他的米克——他就會揍萊,狠狠揍,用兇狠的拳腳發洩他的怒火然後他們就算是再次扯平了。放長線釣大魚不是米克的特長,帶走人質也絕對不是他的風範;等待讓他煩躁、令他惱火。大多數時候米克因為人質的嘴巴太臭或者想逃跑而動手打人,萊和麗莎最後都要把他拉開。

逃跑已不在選擇之列,於是萊大聲頂撞對方,惡狠狠地口吐尖酸刻薄的話,齜著牙往外踢,希望有什麽能激怒米克。什麽都好只要能讓他看到一絲對方以前的樣子,一點點往日的那種狂熱,不是現在這個過分平靜的冒牌貨。

米克根本連縮也不縮一下。他像一塊冰。

當他在飛船屏幕上調出麗莎的照片,萊的心都凍結了。這不是米克。米克不會做那種事,甚至不可能會拿這開玩笑。他對麗莎的愛幾乎和萊一樣深。處處維護她直至她到十幾歲的時候不再覺得自己的哥哥和他的朋友很酷。然而即使如此米克也沒有停止守望她。

聽到他威脅她的性命——不僅是那樣,而且還說得如此狠毒——讓萊的血都涼了。不管有什麽怨氣那都是他們之間的事,不應該牽扯到別人。哪怕是在地下犯罪世界,也只有最卑鄙的人渣才會追殺對方的家人。

這個新的米克令萊感到害怕。

他必須解開這些手銬,勸米克恢覆理智拯救他那群傻瓜隊友。接著他必須回到巴裏身邊。他不準備重蹈覆轍。他不會留下對方永遠等待。

於是他把冷凍槍的設定調到最冷,對準自己的手然後開火。

痛。痛得要死。

好笑的是,冷凍的威力是如此強勁感覺幾乎像是燒灼,就好像他的整只手都著了火。米克會開心的。

他咬緊牙壓住在喉間翻滾威脅著要從嘴裏吐出來的慘叫,把手狠狠摔向距離他最近的固體表面。

那只手粉碎成千千萬萬片,一小塊一小塊的他彈落到走道的另一端,接著萊自由了。

在他以為自己要用左手重新把全部技巧學習一遍的那幾個小時裏,能換來與米克和解的機會這看起來似乎是個公平買賣。

裏普傲慢地告知他吉迪恩理所當然有為他們全部人進行基因取樣,而他的手理所當然能夠覆原重生。這似乎是個不祥之兆,萊絕對不算是個迷信的人,但是他相信萬物平衡。人不可能白白得到一些東西,從來不會。這個世界是等價交換的。

所以得回米克而且不用丟掉一只手感覺是在欺騙命運,就好像他傾斜了宇宙之力的天秤。

他總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

第二天裏普不停在講薩維奇、皮爾·德加頓和末日病毒的事。

萊只聽了一半。

這只新的手令他心煩。這只手感覺不對。

它看起來和他以前的手完全一樣,也許因為缺乏使用還更柔軟一點,而且新舊肉體交接的地方甚至連一條界線都沒有,但是萊能感覺到不對。

很多人說他們失去一只手或者腳後能感覺到自己的幻肢,但是失去一只手緊接著又重新長回來而且還完好如初,那種不協調感更強烈。

他狐疑地看著垂掛在大腿上的手,心裏在想這四十多年來對他而言如此重要的一部分現在怎麽會如此陌生。

他不知道該拿它怎麽辦。

他當然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

他差點就想再擺脫那只手一次。

然而米克和他的手都回來了,他又有什麽權利可抱怨?

只不過米克也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他仍然更加克制,更加冷靜。他坐在那個小小的牢房裏,整個人一動不動。剩下的隊友拖著腳步走進去發表了他們要說的話,但是吉迪恩告訴萊米克誰也沒有理睬。他當然不會。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他就對那幫人沒有絲毫敬意,受他們間接所害承受了幾輩子的折磨又怎麽會改變這一點?

隨著一個接一個人進去想交心然後回到艦橋,他們向萊投去沈重的眼神。他對此完全不為所動。他們叫萊處理米克於是他就處理了。現在他們自食其果又指望他去收拾他們的爛攤子。真叫人火大。

他決定遠離米克的籠子——不管他們怎麽叫,那就是個籠子——一半是出於對那些懇求目光的怨恨,另一半則是害怕他搞砸得太厲害已經沒有辦法挽回米克。他不認為他有能力像幹掉瘋狗那樣幹掉自己幾十年來的搭檔。

於是萊開始躲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莎拉最終在貨物倉裏逮到了他。他在裏面扔球假裝鍛煉自己陌生新手指的靈敏度,但其實最主要是想用枯燥單調的活動壓住自己飄忽的思緒。她頂住了任何岔開話題的努力叫他振作起來去見米克。萊知道她說得有道理。

等他們那天打算阻止薩維奇的計劃又一次慘烈失敗後——真是出乎意料啊出乎意料——萊已經沒有任何理由推遲看望對方了。剛踏進那道門,他就能從米克眼裏的火焰看到對方的憤怒還在底下,潛藏在那副冷漠外表之下的某個地方正渴望爆發。不過米克現在牢牢鉗制著這股怒火。他定在那裏,完全一動不動。

然而他們一開始說話,萊就知道自己的朋友還殘存在克羅諾斯裏。他們交談的那種方式,裏面還有些昔日唇槍舌劍的影子。

他們達成了共識。他們要用無賴幫解決問題的方法:拳頭。

米克把他揍到站不起來為止,而其中的每分每秒都是他活該。

那沒有丟掉一只手痛,但萊希望這足夠了,稍微平衡一下天秤。

如果米克決定要在那個時候當場殺了他,他不會做任何事阻止對方。

事後萊沒有冰敷自己的臉,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掩蓋承受大部分傷害的左臉上那斑駁腫脹的皮膚。他也拒絕了吉迪恩的提議不去修覆傷勢。就像米克和他的疤痕一樣,他把傷全部展示出來。理所當然,剩下的隊友有一陣子都不敢看向他的臉。而另一方面,米克每一次和他共處一室都會用滿意的眼神搜尋自己親手力作留下的證據。隨著傷口結痂,隨著硬痂脫落,隨著淤青從深紫色變成病態的青黃,他們之間的怨恨也在共同努力下平息了。

等所有挨揍的痕跡都消失之後,萊從自己的物品裏翻出了一枚小小的銀戒指。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為什麽在全部所有物裏,他偏偏選擇了把這個帶過來。這是他親手收進行李裏面的,還是說他只是上次旅行的時候把它留在了包裏?他現在已經不記得了。這是他第一次和米克作案時計劃徹底慘烈失敗後勉強得手的唯一一件東西。是什麽說服了他之後繼續和這家夥合作,他永遠也搞不清楚——但他對此感到慶幸。這個戒指提醒了他哪怕是最萬無一失的計劃也會出錯。

既有好的結果也有壞的結果。

它同時也讓他沈澱下來。在其他事情全都無能為力的時候,這個小東西把他的手與身體其他部分固定了在一起。

沒過多久米克就註意到了那只戒指。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了然地向萊點了點頭,僅此而已。

老好米克。

***

在此之後穿梭時間玩變裝游戲很快就失去了魅力。

經歷過把米克留在後頭,萊只想盡快回到2016年的中城,但是現在有個時空刺客要刺殺他們並盯上了他們小時候的自己。

有人想那樣幹掉你的時候,你也確實沒有選擇無視的餘地。

一開始他們試圖打退漫游者但是很快就發現自己實力嚴重不足,於是計劃變成了綁架他們小時候的自己。

他真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種情況,遭到時空刺客追殺躲進歷史上的一個秘密時間點,藏身在一家孤兒院而且懷裏抱著嬰兒時期的自己。

萊大概該慶幸他們偷走的是嬰兒時的他而不是像米克那樣選擇十幾歲的版本。萊開玩笑警告裏普的養母他小時候特別難照顧,但是少年時的他就是一團憤怒的化身,稍微一招惹都會狠狠反擊。那時候的他曾經以為整個世界都與他為敵。

他抱緊小寶寶萊。他是如此幼小純真,還有差不多十年他的人生才會開始走下坡路。萊多希望他年紀大得能聽懂別人說話,這樣他就可以警告他千萬不要登上某艘時空飛船。但是他還太小,所以萊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讓小寶寶用大得出人意料的力氣抓住。

盡管已經有差不多二十五年沒做過這種事,輕輕搖小嬰兒的感覺還是如此熟悉。麗莎一直都是個安靜的孩子,最大的原因是她不得不。

他記得她才幾歲大就已經會緊緊抱著他的手在房子裏奔跑。最初的那幾大步總是不舒服的,她的身體因為萊的動作不停撞上來,但是她很快就會放松,貼緊他的身體隨著他一起移動,接著那就很輕松了。她的年紀還小得幾乎不了解這個世界卻已經學會了逃跑躲藏。

萊想過這是不是所有嬰兒與生俱來的能力,一種人類還是獵物時遺留下來的本能,還是說那全都是路易斯的所作所為。想到路易斯向來會激起他內心深處的怒火,這次也不例外。

他很高興這男人已經死了。他只希望自己是動手的人之一。

然而一定是因為他想起小時候的麗莎才害了自己。

他們幾乎是一回到乘波號就收到了漫游者的跨時空信標,而麗莎的照片和其他隊友的所愛之人放在了一起。看到照片之後他幾乎什麽也沒有聽進去。他在巴裏最黑暗消沈的時刻背棄了他,拋下米克害他在時間之主手下受了幾輩子的折磨,而現在他唯一的家人因為他陷入危險。

他為了挽回自己的名聲而加入裏普的魯莽決定現在正式傷害並危及了所有他真正關心在乎的人。

趁裏普組織安排轉移小裏普,萊從其他隊友身邊溜走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躺在床上任自己的左手移向右手,這些日子以來他經常這麽做。他摩擦新舊肉體無縫交接處上的平滑肌膚。他知道自己把手砸得粉碎時究竟失去了多少部分,試圖找出一些證據證明在他記憶中如此清晰鮮明的損傷。當他再一次搜尋失敗,手便往上來到了那只銀尾戒,一邊運轉大腦一邊轉動它。

漫游者抓住了麗莎。他的妹妹。她手上還有賈克斯和莎拉的父親、雷蒙德的未婚妻還有斯坦恩教授的妻子。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慶幸裏普那麽快就讓步了。為了保證麗莎的安全他會把漫游者和時間之主要的一切都交給他們。他很可能會為了妹妹把整個小隊丟去餵狼或者甚至是出賣整個該死的多元宇宙。

接著他想到了巴裏。唯一能制止他為麗莎的安危而徹底投降的就是巴裏同樣不會受到傷害。他們兩個是他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最終他向天花板發話了。

“吉迪恩。”

她立刻就回話了。“是的,斯納特先生?”

“為什麽漫游者抓走了麗莎?為什麽不是巴裏?”

“盡管現在看上去不像,但是時間之主們確實有幾條特定的規則以保全大局。有些東西單純絕對不可以更改。”她支吾道,“或者也許,是無法進行更改。試圖這麽做會對時間線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壞。閃電俠就是這樣的一個實體。”

萊舉起手對著光,試圖——並非第一次——找出膚色之間的差異,再次想分辨原本的身體在哪裏終止而新的手又是從哪裏開始。“所以他們不會因為我對他下手?”

“不會。”

“吉迪恩,謝謝。”

“斯納特先生,這是我的榮幸。”

***

盡管在拐角處的年輕女孩看起來非常不同,但是萊立刻就感到了熟悉。哪怕她身穿九十年代可怕的打扮而且臉龐帶著成年生活仍未奪走的稚氣,他也已經能從她身上看到她未來蛻變成女人後的影子。

這個版本的麗莎不可能超過十五歲多少。她還沒有打耳洞,而她是十六歲生日時打的,萊親自把她帶到了穿孔師那裏。當時萊沒有怎麽管她,忙著脫離父親為自己打出一片名聲,但是他和米克時不時會趁路易斯絕對不在的時候到老房子看看她。

漫游者的其他人質一個接一個走進艦橋,對周圍的科技驚嘆不已,而與此同時麗莎停在門口。她四處打量房間搜尋眼熟的人,目光直接略過了萊。

他撐著椅子站起來然後徑直走向她。途中他不得不躲開斯坦恩教授,對方也一心朝著自己的妻子前進。他隱約註意到莎拉和她父親開心地團聚接著是身後斯坦恩教授聲音裏的些許困惑。

麗莎很快就覺察到他的接近,在他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時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他。

“麗莎。”

麗莎躲開他伸向她的手。她擰起鼻子,然後用帶著一絲疑惑但基本上是鄙夷的語氣問道:“我們認識嗎?”

“裏普,”萊叫道,後退幾步給麗莎一些空間但雙眼沒有離開她,以防她跑掉,“你都幹了什麽?”

麗莎也繼續盯著他看,就好像他是什麽野生動物,只要挪開她的視線一秒就會上前襲擊她。她的表情絲毫沒有認出他的跡象。

“裏普!”麗莎聽到他揚起的聲音畏縮了。

麗莎這輩子從來沒有害怕過萊。

他感覺仿佛腳下一空,蹣跚後退視野變窄。麗莎半個身子躲在了門口後面。現在他仔細一看,他看得出麗莎沒有他想象中年輕。十七歲,也許是十八。但是她的耳環怎麽了?萊不是帶她去了打耳洞嗎?

他們都幹了什麽?

怎麽會一切都出了錯?

他感覺到一雙大手把他拉到座位旁,硬是推他坐下去。同一雙手催促他把頭垂在雙膝間。他認得那雙手,如果換做是其他人的手他一定會反抗。

“就是這樣,兄弟,”米克粗啞的聲音傳來,“深呼吸。”

他吸氣。

他呼氣。

他繼續這個循環。

等他感覺到自己開始沒有那麽驚慌,萊立刻就擡起了頭。莎拉正在和麗莎說話,兩個人抱成一團。麗莎時不時會警惕地看他一眼。她一定以為他瘋了。

“在我們把你們年輕時的自己歸還到時間線之前,”裏普解釋道,他走過來蹲在萊前面,放輕音量以免聲音傳出去,“你們所有人從來都不存在。那就是為什麽她認不出你。只要我們在時間固定前把幼時的你們還回去,一切都會恢覆原狀。”萊在座位上往後靠,盡可能在椅子圍困之下遠離裏普。他為自己的反應感到丟臉,但更沒面子的是乘波號的船員都看到了。“那我們還等什麽?”他惡狠狠地說,向麗莎還有漫游者綁架的其他人質示意,“送他們回家,好讓我們可以繼續任務徹底解決這件事。”

他們消除了自己最親近深愛的人遭綁架然後獲救的記憶,送他們回到綁架的幾分鐘之後。麗莎在他身邊仍舊一副害怕的樣子,於是取而代之萊幫忙帶莎拉的父親回家。在他們給她父親遺忘藥之前,他告訴他們自己在漫游者企圖擄走莎拉之後幾乎立刻就被綁架了。他們規劃航程回到剛剛事發之後,到達時發現警局仍然一片混亂。

警察清空了警局,帶著受傷的人員撤退。萊走路時玻璃片在靴子底下嘎吱作響,還不得不避開墻體和家具四散在各個走道和房間裏的碎木片。地板上有一抹血,還濕漉漉地反光,應該不是什麽重傷所留下的,可能是鼻梁斷了。

戰鬥結束不可能超過十分鐘。

好吧,那麽就解答了。

時間旅行可以那樣操作。

***

他們準備炸掉奧核之眼,阻止時間之主幹涉歷史。

任務結束近在眼前。

裏普命令萊、賈克斯和莎拉在樓外面放哨,他和米克在這段時間裏掩護雷蒙德在奧核之眼上動手腳讓它自爆。時間之主的嘍啰不比他們旅途一路上碰到的其他挑戰棘手,萊幾乎覺得自己是在游樂園裏打靶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一個接一個擊倒。

他們正準備幹掉最後一人時裏普沖出了那棟裝載奧核之眼的建築,只有他一個人。

“我們要撤了。”他大喊道。

萊開槍射中最後一個嘍啰。“雷蒙德和米克在哪?”

“雷在我口袋裏,米克選擇了留下來。”

“為什麽?”

“必須有人在場毀掉奧核之眼。米克選擇了自己。”萊用力咬牙。要不是他有更緊急的事要做他一定會去揍裏普。他開始往裏普出來的方向奔跑,莎拉緊緊跟在他身後。“不,不不不,你不能去。沒有時——”

火風暴也跟著開始齊聲說道:“我們得走了!”

他無視他們兩個。

萊知道自己究竟在跑向什麽。他奇怪自己對此竟然那麽冷靜。也許是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麽以及結局會如何,知道結局不可能有第二種。

他們跑向奧核之眼的途中幹掉了幾個士兵。另一側還有一支小隊正在開火,但是他和莎拉一到達奧核之眼的外圍他們就射偏了。

源源不絕的綠色能量環繞著奧核之眼裝置,帶著潛在的威力低聲轟鳴。它積蓄著靜電勢但是非同一般,萊感覺得到自己手臂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在正中央的是米克,他整條小臂都卡在奧核之眼裏。

“米克。”萊向他打招呼。

“離開這裏。”

萊繞過他向另一個士兵開槍。

“沒有你不走,米克。”

“小帥哥說我必須按著這根柱子才能炸掉這艘船。”萊用力扯下眼前的護目鏡,仔細看向裝置裏面的構造,“所以我要按著這根柱子。現在給我滾!”

正如米克所說,他只不過是按著一根柱子。誰都可以做到。

“老朋友,請你原諒我。”

“原諒什麽?”米克想轉過身看他,但是一只手按著保險栓不能用,他沒法保護自己及時阻止萊用冷凍槍敲他的腦袋。

他沈沈地倒下了。

萊希望米克醒過來之後不會怪他。他確實感到抱歉,但是他必須這麽做。他不會因為自己想為男朋友扮大英雄而讓他認識最久的朋友送死。米克會恨萊第二次把他打暈,但是至少他不會死。

沒有米克的理會,那根柱子自己彈了出來,但是萊把它推了回去。這不費任何力氣,這非常簡單。

莎拉從獨步橋踏入奧核之眼懸停的地方,一臉疑惑地看向米克趴在地上的身體。萊命令她帶米克離開這裏。他看到了莎拉領悟他決定的那一瞬間。

“不。”他痛恨她聲音裏哽咽。

“只管按我說的做。”

她走上前,右手微微一伸。她大概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但這給了萊一個主意。

他多希望自己除了這個以外還能給他更多東西。巴裏值得更好的。

他多希望自己能做些什麽,某種驚天動地之舉。

但是一切如果能成功,他只剩下不到一分鐘時間而且困在這裏按著這根該死的柱子,這不是想出要如何向自己一生所愛好好道別的最佳場合。

於是他迅速交換按柱子的手,用牙齒扯掉手套接著擺弄脫下小指頭上那個不值錢的尾戒。莎拉看到他在做什麽後走上前,於是他把戒指按進她手掌裏。

“把這個交給他。告訴他我愛他還有對不起。”

“你不必這麽做。”

“我必須。”兩人交換了一個互相理解的眼神,“帶他離開這裏。”

莎拉把他拉過來抱住他,這是誕生於絕望的迅速舉動,然而是令萊明白自己正在做出正確選擇所需要的最後證據。

在他看著莎拉拖走米克的時候,一個念頭飛快閃過他的腦海,這就是為什麽2046年裏沒有寒冷隊長的蹤跡。吉迪恩告訴過他那條時間線正在自我坍塌,但是也許有些事單純是命中註定不可更改。他短暫難過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得知巴裏出了什麽事——或者是加以阻止——但是他沒有讓那股情緒支配太久。

有時候做個現實的人有其好處。他只需要按著這根柱子,然後宇宙就會一直安全到下一場世界毀滅性事件發生。到時候必須由其他人上場了,萊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裏。

他慶幸米克躲過了一劫。莎拉也是。他們是好人,盡管他們不是好人。他們有資格獲得逃離這一切的機會,受到重創、滿身淤青而且傷痕累累但是仍然會活下去。

奧核之眼的呼嘯聲似乎越變越強。他猜那意味著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他慶幸他沒有和巴裏不告而別。他有機會好好說了再見。米克會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而莎拉會給他那只戒指,他會難過一段時間但是他會放手前進。他有那麽堅強,而且還如此年輕。

萊希望他能找到一個人去愛然後和對方白頭偕老。一個比萊更好的人。

他對一件事感到後悔:他多希望自己能再見妹妹最後一面——不是這個根本不認識他的年輕女孩,而是他長大成人的麗莎,那個車禍現場。她這一生已經熬過了許許多多痛苦和失去,他很遺憾自己只增添了她的重擔。她不該得到這樣的待遇。

幾個時間之主出現並試圖逼他住手,但是已經太遲了。

結局必須是這樣。這平衡了天秤。

耀眼的光芒和灼熱的疼痛襲來接著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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