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關燈
萊已經後悔同意加入這幫好人了。

第一次巴裏說服他幫忙對抗汪達爾·薩維奇的時候他就對鷹男鷹女沒什麽感覺,現在沒有了巴裏和中城的滅頂之災作為額外動力,那對小鳥買不買賬他就更加無所謂了。斯坦恩教授和賈克斯他應付得了,他甚至可能還有點喜歡那個新認識的小朋友。雷蒙德積極樂觀的態度煩人。裏普很容易就能忽略。謝天謝地有米克在。但是莎拉……

莎拉與眾不同,而他還不知道這算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緊致的身體,專門為施加暴力而設的流暢曲線,像頭老虎一樣結實有力的肌肉。一片雀斑撒落在她臉上和她漂亮的臉蛋形成反差,向天下昭告她已經不再擁有的純真。

一看到她舉手投足的姿態,萊就知道莎拉很危險。

“你安靜得嚇人啊。”趁這個小團隊剩下的人百無聊賴地走去做自己想幹的事,莎拉說道。萊現在真的是提不起興致關心。賈克斯對著他們三個畏縮不前,既有些像是他害怕他們,又有些像是他不介意加入壞孩子找點刺激,但最主要是為自己被下藥強行綁來進行時空大冒險而不知所措。莎拉對他說話的時候萊的目光短暫閃向她,身體紋絲不動,但他很快又繼續回去打量周圍的科技了。

米克嗤之以鼻,把莎拉的註意力從萊身上引開。“不用擔心他。他只不過是因為不得不把他家小白臉留在後面所以鬧脾氣罷了。”

莎拉的笑容咧得不能再大了。她挑起一根眉毛,用異常歡樂的聲音問道:“小白臉?”

如果是其他人面對萊射向米克的眼刀恐怕早就嚇得瑟瑟發抖了,但是他的朋友有二十五年以上的時間獲得免疫。“閉嘴,米克。”

“不,繼續呀。”莎拉往前一靠,搓著雙手,“這似乎是個值得一聽的故事。”

“小白臉?所以,慢著,你是……”那句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賈克斯的腦子追上了嘴巴,謝天謝地控制住了自己,“我的意思是,那挺好的,夥計,嗯。”

萊的眼刀轉回到莎拉身上。“沒什麽好說的。”

接著她看向他,真真正正地看,令他感覺自己好像困在了原地,像博物館裏釘在玻璃上的蝴蝶一樣供人仔細鉆研。當她別開眼睛時他整個人都松了口氣。“我想我不是這艘船上唯一特別需要喝一杯的人。我提議我們到七十年代去喝個爛醉。”

萊釋然地嘆息一聲。“絕妙的主意。”

***

巴裏醒過來,孤身一人。

他當然是了。

他把絨毛毯子全扯到自己那一邊,將身體裹成一顆繭。這不是他想要的,無法代替人類的溫暖還有將他緊緊抱住的雙臂,但這是他能夠擁有的全部。他用盡一切努力才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呆在原處直至晌午過去很久,即使如此也只是起身去解手。邏輯上來說他知道他應該起床,動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腦袋忙碌。這些全都是他學會的應對機制。但是在心裏他找理由說服自己,他已經不讓自己哭了,所以他應該有權利小小自我放縱。

他打電話給警局告訴他們他接下來那幾天請病假。

他的手機響了幾次但是他沒有理會。

他半是期待萊隨時都會走進來。不管任務需要多長時間,他們都能用時空飛船回到他們想去的任何時間點。他在心裏數掉萊和米克開車到楔石城工業區需要的時間,數掉迅速匯合打招呼然後出發的時間。在那以後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隨著分鐘繼而是小時流逝,萊乘搭的那艘時空飛船不會直接回來的事實越變越明顯。這就求來了一個問題:它什麽時候會回來?

他既沒有任何頭緒也沒有方法找出答案。他有可能餘生都要等待一艘或許在他死後多年炸出天外的飛船。

這就是最糟糕的地方。如果萊永遠不回來,他沒有任何方法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有可能活上未來數十載然後一而再再而三思考萊是不是仍然在時空中旅行或者是困在了未來的某一刻又或者就這麽死了。他不覺得自己能夠那樣活下去。現在只不過是半天他就已經受不了了。

於是他躺在萊的床上,逐漸蔓延的恐懼就像是份重壓令他窒息,留下他癱瘓在床動彈不得,意識飄遠陷入模糊的淺眠但卻從未真正入睡。

哈特利第二天過來了。也許是他撬了鎖又或者也許萊一開始就沒有把門鎖上。他總是不鎖門。巴裏每次發現門沒鎖都會抓住他埋怨嘮叨,萊會有模有樣懊悔地答應他然後繼續死性不改。哈特利到底是怎麽進來的其實並不重要。不管怎麽樣,他背靠著床坐在地板上,僅僅是個善意的陪伴。

幾個小時之後,等到窗簾縫隙透出的光和窗戶的陰影開始變暗,哈特利便站起來說:“來吧。我去打電話給麗莎,我們一起吃晚飯。”

巴裏決定在她到達之前沖個澡。他站起來之後有點搖晃發抖。這比他平時斷食的時間要長,水流傾瀉下身體時他不得不整個人靠在淋浴間的墻上穩住平衡。他胃袋裏空空如也近乎疼痛。不過事後他感覺好多了,就好像他從身上洗掉了一層悲傷與疲憊的外殼。萊的衣櫃裏整齊疊放了一套他備用的衣服,於是他在聽見客廳傳來一陣輕輕的交談聲時迅速換上。他在門邊猶豫了一會兒但是接著又折回去抓起一件萊的外套穿在外面。

他還沒有走出臥室,中餐的香味就已經飄到了鼻子裏。他的嘴巴立刻就開始了流口水,幾乎到達一個誇張的地步。他努力無視到現在的饑餓感在這股味道之下就像只拳頭結結實實打在胃上。

麗莎和哈特利聽到臥室門打開的聲音就立刻停止了說話,他踏進客廳的時候兩雙眼睛全都落在他身上。麗莎一看到他表情就軟了下來,而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哥是個傻瓜。”她還站在屋子門口,手裏垂著幾個裝滿外賣的塑料袋。“我不知道你想吃什麽,所以我全都要了一點。”

巴裏一邊搖頭一邊走向他們。“他不是傻瓜。我叫他去的。”麗莎開始把外賣從袋子裏拿出來擺在小廚房的料理臺上。“他會拯救世界。”她低哼,巴裏分不出她這是附和還是惱火,他繼續往下說。“他心裏有善良的一面,”他說道,目光從麗莎轉到哈特利身上,決意要讓他們看到他所看到的東西,“哪怕他自己不相信。”

“不,”麗莎反駁道,把一盒炒飯用力過猛地摔在料理臺上,“他就是個長了張混蛋臉的蠢貨。”

而那讓巴裏崩潰哭泣起來。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這個實在太愚蠢了。麗莎不過是像往常一樣用她獨有的親昵方式罵萊,但是隨之而來的沈默卻更加突顯了萊平日反駁的消失。他通常會叫她車禍現場或者去甩她的頭發,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萊走了而巴裏既不知道他在哪裏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假如他還能回來的話。

麗莎把他拉進懷裏,在他背上畫圈安撫,一直柔聲碎語安慰直到他止住淚水重新控制好呼吸。

“巴裏,他不會有事的,”她說道,“他會再去把薩維奇狠狠收拾一頓,然後他會成為英雄回來。”

“我不要他去當英雄。”他抽泣,“我只要他在這裏。”

她抽開身體,握住他的手維持兩人之間的碰觸,露出哀傷的笑容。“我知道。我也一樣。”

最終他太疲憊而且再也擠不出水分流淚,於是他們重新加熱中餐然後吃起來。巴裏知道自己筋疲力盡情緒失控,需要補充能量好好睡一覺。但是當他真的把食物舉到嘴邊,他卻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吃東西更不願意做的事。筷子就懸在他嘴巴前,而張開嘴、咀嚼然後吞咽卻要花費如此大的力氣。但他知道他必須這樣做,所以他做了。然後他再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面前的盒子清空,感覺飽得有些惡心。

等他們吃完,麗莎把萊床上的絨毛毯子偷了過來而哈特利把巴裏領到沙發上。他們兩個把他夾在中間然後將被子搭在三雙腿上。電視打開調到隨便一個頻道。麗莎雙手摟著巴裏的一只手臂,把頭枕在他肩膀上。至於哈特利則是背靠扶手收起膝蓋頂著下巴,雙腳擠到巴裏大腿下面。

“那麽現在無賴幫裏誰是首領?”巴裏問道。

“那就是我了,”麗莎回答,對著他露出笑容,“我也不會對你放水的。”

那讓巴裏心裏一暖。“我不指望你會。”

“你就等著瞧吧,”她壞笑著說,“我和哈特利可比萊厲害多了。我們這個星期就能把城市榮譽鑰匙拿到手。”

哈特利嗤之以鼻。“城市榮譽鑰匙算不上什麽挑戰,就連巴裏都有一把。要不……麥卡洛克的毛線帽怎麽樣?”

“哎呀,那可就棘手了,特別是如果他剛剛聽到我們說的話。”

哈特利裝模作樣地思考起來。“那,魔術師的飛天鞋子?”

“我一直都想要一雙那樣的。”麗莎沈思道。

“辛格警監的桌面銘牌。”

他們兩個一臉興致勃勃地轉向巴裏。“巴裏,你這是在下戰書嗎?”麗莎問道。

“如果這能阻止你們真的去幹壞事,那麽沒錯。”

發現哈特利眼睛閃閃發亮的時候巴裏差點就後悔提出這個了。

“好,這個戰書我們接了。”

那容許他們繼續談起其他輕松一點的話題。他們聊了天氣、時事還有娛樂八卦。

“還有沒有上次的那個超級酒精?”巴裏突然冒出這個問題。麗莎和哈特利擔心地互相看了一眼。巴裏感激他們的擔心,但是他們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對待他。“我不是要借酒消愁,”他向他們保證道,“只是……我想有一次可以感覺像個正常人。我男朋友剛剛離開我去時空旅行冒險,我想我有資格像普通人那樣喝醉。”

聽完他的解釋他們兩個都稍稍松了口氣,但是哈特利的表情很快就變成了抱歉。“你把我的存貨都喝光了。那次之後我還沒見過我的聯絡人。”

巴裏平靜地接受了。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夠回到閃電擊中他之前,回到他還可以喝醉酒慶祝或者傷心的時候。倒不是說他以前是個酒鬼。他讀大學的時候太過循規蹈矩,畢業之後能和他一起進城玩的人就真的只有艾瑞斯,但是他再也不能那麽做的事實讓這更具誘惑力。

幾個小時之後,麗莎從巴裏身上松開,解釋說她要去處理一些萊的事情。哈特利主動提出要和她一起去,但是她擺擺手拒絕了。她讓巴裏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就出了門。

“今晚想要人陪陪嗎?”哈特利問道,“不搞什麽小動作,我保證。”

巴裏想了一想。有他們兩個留在這裏很不錯,讓這個公寓感覺沒有那麽空蕩了。“好。”

他們安靜地準備睡覺,巴裏為哈特利取來了一些可以穿來睡覺的衣服還有一根放在水槽下面櫃子裏備用的牙刷。

巴裏占據了萊睡覺的那一側,示意哈特利睡屬於他的那邊。巴裏有點好笑地看著哈特利在他隔壁側躺下來,面向他但是睡在絨毛毯子上面。

“你要知道你是可以到毯子底下睡的。”

“敬謝不敏,”他的語氣帶著戲謔,“我還想保住我的手腳。”

巴裏大笑。“你知道他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哈特利扭動身體蹭到毯子底下,仍然在兩個人中間留下相當一段距離,“斯納特家的人,他們真的很有意思。就像貓。他們會獨自跑出去舔舐傷口並且受苦。”

然後死掉。巴裏壓下這個念頭。然而哈特利是對的,雖然萊是個察言觀色的高手,他自己卻不怎麽會表露感情。也許這兩者沒有那麽相悖。

“你還好嗎?”

巴裏思考了一會兒。和萊不同,他能夠談談這些。“我的腦子……”他搜尋適合的詞語然後最終選擇了:“嗡嗡響個不停。我知道不管怎麽樣,在你眼裏我肯定好像每時每刻都在以每小時一百公裏的速度運轉,但是通常只要我想,我就能停下來。有時候……情況變壞,我就不能。”他在坦白之前頓了頓,“我現在停不了。各種想法念頭一直滿腦子不停嗡嗡、嗡嗡又嗡嗡響,我想睡但是卻睡不著。相反我淩晨三點鐘意識清醒,在屋裏來回走得地毯穿洞而腦子轟隆隆地想要鉆出我的腦殼。我一直都好累。我只想睡著。”

哈特利把手伸進兩人之間的無人禁區去找巴裏的手。巴裏感激地緊緊握住。“我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一股徹底無能為力的感覺突然把巴裏整個人壓倒。哈特利不能為他做任何事,他自己都幾乎不能為自己做任何事。但是他不想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有些事情更加難以大聲承認。“我不知道。可能沒有吧。今晚留在這裏陪我就好。”

哈特利短暫地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那我可以辦到。”

“哈特,謝謝你。”

“我的榮幸,巴裏。”

***

他們把卡特葬在1975年然後回到了船上。

經過史詩級慘敗的混戰——他們打敗薩維奇的初次嘗試——裏普給了他們稍微喘口氣的機會。他設置了去1986年的航程準備再次攔截薩維奇的現身,但是請吉迪恩先滯留在時光穿梭區直到隊伍休整完畢。

他們全都還沒有打開行李就有一名隊友死了。所有人似乎都各自得出不可能輕易入睡的結論然後一個接一個聚集在艦橋,從船上的食堂裏帶來了零食和酒。

萊和米克一起漫步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他們偷偷摸摸從裏普艙房裏挖出來的一瓶看起來很夠勁兒的酒。他們不知道那瓶東西是什麽,看不懂上面的標簽,但是理所當然他們親愛的好艦長只會喝上最好的佳釀。他們坐在半圓坐席最遠的一端,一邊等著最後掉隊的人集合一邊輪流傳著瓶子喝。

莎拉是倒數第二個到的,她的登場安靜得超乎尋常。她換下了設計精巧的皮質緊身衣穿上了更加舒適放松的衣服。她繞開自己的椅子和剩下的那幫老好人來到他和米克旁邊坐在地板上,萊心裏忍不住為此感到愉悅。等他在對方征求同意的眼神下點點頭後,她就靠著他椅子的一側自行舒舒服服坐好。莎拉沒有碰到他身體的任何一處,但是她坐得夠近令他隔著外套都能感受到那份暖意。

“謝謝。”萊把他們的酒瓶遞給她的時候她勾起一邊嘴角道謝。

當肯德拉終於到場,他們便開始一起聊他們離開中城後看到的東西。在腎上腺素消退之後,一切都好像有那麽一絲不真實。直到那一刻為止萊還以為自己過著很有意思的人生,但是與他吻別巴裏接著登上這艘時空飛船之後所發生的事情相比那根本不算什麽。

隨著他們試圖搞清楚誰是怎麽樣認識了誰(與此同時尷尬地小心翼翼避開那些缺席者的秘密身份),那個討論漸漸變成了一場六度分隔[1]游戲。裏普是唯一完全隔離在他們超級英雄(以及超級惡棍)共同圈子外的人。

杯中之酒喝得越多,他們就變得越坦誠。

莎拉宣稱自己一開始的時候就在場。“沈船的時候我就和奧利在金牌奎恩號上。”她帶著似乎與那句話完全矛盾的自豪笑容說道,“那是一切的開端。”

“奧利?”米克在萊身邊咕噥。

“奧利弗·奎恩。”萊賭一把說道,莎拉賞臉向他點了點頭確認。他記得聽說奎恩家叛逆的長子幾年前消失在太平洋裏還有對方前陣子奇跡般的回歸。他不記得船上有個女孩——當然不管隨後的那些年如何使她成長剛強起來她那時候都一定還只是個女孩——博得同樣多的媒體關註,那些專門報道醜聞的垃圾八卦雜志除外。

“那個百萬富翁花花公子和一切有什麽關系?”米克問道。

萊有過懷疑。他傾向於關註那些先一小步擅自親手執法的人動向如何,而且不需要過人的智商也能把那些線索拼湊在一起。奎恩家失蹤的長子在遙遠的孤島上存活了五年然後回歸,而在同一個星期裏出現了一名義警狩獵星城的罪犯?沒有更多人想明白才是唯一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上一次和薩維奇對決的時候見到他只確認了萊的懷疑。

隊伍裏的各位好人互相交換了一個表情。一個我們要暴露綠箭嗎?的表情。一個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信任這兩個罪犯把這個情報交給他們的表情。這讓萊非常不爽。去他們的。

語氣要多輕浮有多輕浮,萊回答道:“奧利弗·奎恩是綠箭,記得不?”他坐的位置能讓他在絕大部分隊友註意不到的情況下向米克使臉色讓對方順著接話。

米克像個專家一樣配合。“噢,對,一定是不小心給忘了。”

星城雙人組互相交換的不安神色讓一切物有所值。奧利一定很喜歡保守他的秘密。

他們聊了一會兒星城裏萊不了解的壞蛋還有近況,從米克緊緊皺起的眉頭來看他也不清楚。反正萊完全是一點也不關心,他走神了一會兒直到好好教授說了些什麽勾起他興趣的話。

“如果說奎恩先生是一切的開端,那麽我想我們可以認為艾倫先生就是第二波的起點。”

“誰他媽是艾倫?!”米克今晚是好事連連,而且很明顯他酒喝得越多再加上聽懂的東西越少就越是惱火。然而萊完完全全不打算碰這個話題。他很久之前許下了一個諾言而他不準備打破。

雷蒙德——一如既往像只急於討好別人的小狗——在他超凡的大腦和常識堵住自己嘴巴之前說話了。“巴裏·艾倫,閃電俠!”他臉上那個明亮耀眼的‘快誇我’笑容只維持了一瞬間就不見了,羞怯地問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萊拖著調子回答,“至於米克?就不那麽清楚了。”

萊能看到米克腦子裏的齒輪在轉動。“巴裏是閃電俠?”他轉向萊,“那個小鬼,那個你在——”

“米克!”萊射向他的眼刀立刻就讓米克明智地閉嘴了。

雷蒙德看上去像只挨了揍的小狗。

在那之後聚會很快就收尾了。裏普告知他們有十個小時可以休息然後就必須在艦橋集合,準備時空跳躍到1986年。其他人全都漫步走回去他們的艙房而萊留在了後頭,看著外面時間河流令人作嘔的綠色。

時間旅行可真有趣。有些事情似乎命中註定就是要發生。

萊偷了逃生船試圖改變自己的過去然而最後那都是白忙一場。一切完全按照以前的方式發生。他沒有免去麗莎和他自己任何痛苦也沒有令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也許這整趟旅程就是在浪費時間。

他疲憊地呻吟一聲撐著座位站起來,打算趕在那些念頭充斥大腦之前回到自己的艙房。

萊走出艦橋的時候莎拉正懶洋洋地靠在長廊的墻上。萊走回自己房間時她跟在了他身邊。也許他本該吃一驚的,但是他真的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

“那麽看來我們似乎有些共同點。”她說道,打斷乘波號機身怪異的低沈轟鳴。

他扭過頭看向她,挑起眉毛。“除了殺人的特殊技巧還有嘲諷挖苦之外?”

“別忘了我們穿制服大搞排場的嗜好。”他就知道莎拉是他最喜歡的新隊友是有原因的。

“繼續。”

“看來我們都對不應該的人不可自拔。”

即使那句話如此吊人胃口,萊也沒有心情聊這件事。2016年只在一個星期又四十年的未來而把巴裏留在身後這件事仍沈沈墜在他心頭。不過莎拉似乎是個好孩子,所以不像假如是雷蒙德或者賈克斯戳中同一個痛處時他可能會的那樣,他沒有惡語相向。

“瞧瞧這讓我們落到了哪裏。”萊向他們身處的狹小走廊擺了擺手。

莎拉露出嘲諷的笑容。“那倒是真的。不過我是那種看到杯子裏還剩下半杯水的樂觀女孩。我傾向於認為一切最終會有個好結局。”

“想必一定不錯。”萊做人現實得多。杯子有多滿就是多滿;不多,不少。高期望,低預期。

“哎,我死掉一次才意識到這個,所以可能也沒有那麽不錯吧。”萊不明白她怎麽能在說起自己的死亡時顯得這麽無所謂,但她輕描淡寫得仿佛那不比指甲斷掉嚴重多少,“如果你想聊聊,我都在。我不會評判你,而且我也不是這裏最筆直筆直的那個。”她聳聳肩,“或者我們可以直接再去喝醉一次然後在酒吧裏鬧事幹架。你做決定,我都行。”

她一旋轉身再也沒有回頭,繼續沿著長廊走,腳步輕盈動作敏捷。

他在房間裏呆了還不到幾分鐘門就滑開了,米克走了進來。

萊一回到房間就躺在了床上,米克走進來時他頂多只是把腦袋轉向門口。“你大可以敲敲門。”

“你就沒有什麽是我沒見過的。”米克和平時一樣粗聲粗氣地說。

“那倒是。”萊讓步了。

“這麽說你的小白臉是閃電俠。”

這麽說他們要進行那個討論了。

“我多多少少以為你已經清楚了。”那是真話。米克說的那些有關巴裏和閃電俠的話不是故意調侃就是特別一針見血。萊從未徹底弄明白到底是哪一者。

米克聳了聳肩。“可能是吧。”他模棱兩可地說,“但你原本還是可以說出來的。”

那也是真話。巴裏以前和他也許是有過協議,但是從他開始和無賴幫的人交朋友的樣子來看,萊不太認為巴裏會很介意他們告訴米克他的秘密身份。盡管如此……“我知道。但是我答應了他我不會,而且我也不認為這會有什麽變化。”

“不會。我還是可以對他開槍的,是吧?”

萊輕聲發笑。“當然。”

米克愉快地點了點頭,然後就這樣了。

***

巴裏……好些了。

他不會說自己沒事因為那是個彌天大謊。不,他正在慢慢應對。他覺得稍微沒有那麽疲憊到骨子裏了,然而他卻不能夠輕易甩掉與極速對決還有萊消失所帶來的壓力。坦白說,他一頭紮進了前者好讓自己可以不再去想後者。

所以現在他們身處於一個不同的地球。他們找到了哈利,而在他的幫助之下他們將會找到極速和凱特琳的下落。

關好他的二重身之後,巴裏和西斯科開始完善計劃而與此同時哈利為他們核實一份極速的目擊情報。“那麽如果我們——”

巴裏的心突然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斯納特市長。

他匆匆繞過去看電視屏幕但是新聞報道上沒有任何配圖。然而他沒有聽錯,他知道他沒有。

地球二上有一個萊而且他是市長。他的萊一定會為此大笑一場。

西斯科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電視,看見了是什麽把說到一半的他拉走。那個新聞標簽還掛在屏幕底部。極速的威脅仍未消失。斯納特市長延長宵禁。

“夥計……”

“別那樣看著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這不是個好主意。”

“拜托,”巴裏哄勸道,“難道你就不想看看一個秉公守法又正直的萊納德·斯納特?”

西斯科朝他翻了個白眼。“沒錯,我當然想看,聽起來簡直搞笑死了。但是正視現實吧,你想去找他的原因不是要嘲笑一頓。”

“可是——”

西斯科打斷他。

“他不會是你想見的那個人。”

巴裏知道的。在這個地球上他幸福地和艾瑞斯結婚了,所以他和萊之間絕對沒有任何暧昧。也許他們彼此認識,也許他們甚至是朋友,但那不會是他和他的萊所擁有的。

但只是去看一看他仍然很具誘惑力。隨著幾個星期過去,萊回歸的可能越來越渺茫。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再見他一面,哪怕那其實並不是真正的他。

然而西斯科臉上不斷在反對和同情之間糾結的表情為情況帶來了一股現實感。西斯科的思路很清醒,比他清醒太多太多。他們到這裏是有原因的,而那不是讓巴裏去癡癡掛念另一個不同的萊。

“嗯,你說得對。”

來到另一個地球帶來的所有興奮都變了味。這個地球上他和艾瑞斯婚姻美滿而萊是個陌路人,這不是他想在的世界。這和兩年前的他曾經想要的相似又矛盾,但現在看來卻如此空虛。

他想趕緊解決事情然後回家。

他想讓一切回到原來的樣子。

***

盡管米克一再提醒萊自己在這裏僅僅是因為他,對方卻很快就安頓了下來。在他們初次對上薩維奇和他們第二次任務中間的那段時間裏,他已經讓吉迪恩為他合成了所需要的一切並把自己的艙房布置得和他在中城裏的地盤完全一樣,甚至還包括了那個印著半裸女人還過期了好幾年的日歷。他們這幫烏合之眾剩下的所有人都驚嘆他這麽快就適應了這個新生活。他們沒有意識到當一個人這輩子不停在收養家庭、少管所、安全屋還有監獄之間輾轉,他就不得不迅速適應生活扔給他的一切。然而他們最終還是追隨了米克的範例;明白到他們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後便一個接一個盡可能把自己的私人空間打造得像家。

只有萊一個人還在堅持假裝他們的任務很快就會結束。他把外套掛了起來也把剩下的衣服都放進衣櫃,但是除此之外他的房間就和他第一次占用的時候一樣保持不變。要不是因為房間櫃子提供的便利,他的衣服還會繼續塞在行李袋裏,隨時準備好收到通知立刻就走。

不僅僅是這艘船,他對隊友也冷若冰霜。盡管他盡全力反其道而行,莎拉還是逐漸博得了他的好感,但是對於剩下的人他想也不想就會為了幹一票大的出賣掉他們。他們對他的冷情報以友善。雷——像只擺尾巴拉布拉多大笨狗的雷——最初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很快就放棄了和萊交朋友。不過米克挺喜歡他的,不知怎地以萊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受那份天真所吸引,甚至把他從莫斯科的勞改營裏拽了出來。

另一方面,萊做了他們要求他做的事,不多也不少。

所以他在乘波號上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自己空蕩蕩的艙房或者米克熱鬧的地盤裏,避開剩下的所有人。有時候米克和莎拉也在於是他們會喝喝酒打打牌,這不壞但也不是他真心想呆的地方。他的生活裏缺失了一些什麽,而他以前從來不曾體驗過這樣的感受。

他安定不下來。腳和手指動個不停,絕大多數日子裏一股緩緩增長的頭痛讓他心煩。他脾氣暴躁又易怒。

要是薩維奇出現在他面前,如果這意味著他可以第二天回到中城那麽他一定會徒手再使上牙齒把對方撕成碎片。

取而代之,他在時空中漂泊追逐著一個似乎永遠都比他們先行兩步的敵人。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深深渴望起家那樣的地方。

[1]  六度分隔理論,也稱小世界現象或小世界效應,假設世界上所有互不相識的人只需要很少中間人就能建立起聯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