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關燈
西斯科和哈特利還有斯納特站在一起屏住呼吸,他們制造的裝置所散發出的光束照亮了昏暗的房間。這是他第一次建造這樣的東西,但背後的理論支持非常可靠。他如此確定是因為哈特利屈尊降駕不時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指點他——其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用惹人討厭的語氣告訴他哪裏弄錯了。這仿佛重新回到了粒子加速器爆炸前的星際實驗室。這股懷念的感覺真讓人受不了。才怪。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他們全都定在原地,繼續等待。

但接著都已經五分鐘了,假如說西斯科對巴裏算得上是有一星半點的了解,那就是他連拯救自己的性命都會遲到。西斯科走向無賴幫提供給他工作用的筆記本電腦,開始繼續豐富對鏡像大師的研究。在一邊等待擔心沒有意義;巴裏會沒事的(他必須沒事),他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可惜斯納特似乎並沒有同感。看到西斯科這樣漫不經心,斯納特先是難以覺察地嘖嘖嘴並弄出些細小的聲響,接著一把從他手裏奪過筆記本電腦,以一個對私人空間定義極其寬泛的人來講最為逼近的距離對上西斯科的臉。

“為什麽沒有動靜?”他質問道。

西斯科早該知道一旦扯上妹妹,斯納特就沒法保持冷靜;他的脾氣有變得比羅伊還火爆的趨勢(西斯科是不會為放縱自己在腦子裏暢快地大肆講雙關語道歉的)。他舉起雙手防禦。“哇啊!等等!他回來的時候就會回來。再說了,這又不是我一個人建的。”他拼命指向魔笛手,“你幹嘛不去怪哈特利?”

斯納特一點也沒有放松。“因為哈特利絕不會試圖暗中破壞我要他打造的東西。”

“冷隊。”哈特利走近他們,但沒有試圖伸出手或是去碰斯納特,“我懂。我懂。”西斯科甚至都懶得假裝自己明白這單單一個字裏蘊含的深意了。“但不要把氣都發在西斯昆托頭上。他已經盡全力了。”

西斯科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哈特利,他心裏湧起一絲暖意。也許哈特利確實是喜歡他的。他眼角因為微笑泛起皺紋,一只手捧著心發出一聲情真意切的“夥計啊。”

哈特利皺起臉。“別給我想歪了。你的全力就是我的平均值。我還是討厭你。”

“不要抵抗了,夥計,我知道你是愛我的。”西斯科仔細觀察了對方一會兒。他不一樣了。從見面那一刻起哈特利和他講話時就帶有的怨氣還在。西斯科一直把這歸咎於對方害怕失敗,身為威爾斯博士的得力助手兼實驗室二把手的哈特利把他視作潛在篡奪者。然而他已經沒有最後一次見面時陰沈,而且在西斯科琢磨不透的方面上看起來健康多了。“你知道嗎?你適合當無賴幫的人。你的怒氣消失了一大半。我本來想說我真驚訝你投向黑暗面這麽如魚得水,但這樣我就是騙人了。你生來就是個西斯尊主的料。”

“閉嘴吧。”

“小朋友們,”萊打斷他們,“麻煩我們能不能專心起來?為什麽它沒有動靜?”

西斯科聳了聳肩。“傳送門打開了,隨時都可以用。我們只需要等巴裏找到它。”

斯納特緊盯著便攜鏡發出的光罩,警惕地繞著裝置走。“萬一他永遠找不到呢?”

“冷隊你有點信心,這可是巴裏。”

“事關我妹妹的安危,除了我自己以外,我對誰都沒有信心。”

西斯科毫不懷疑。他看過中城警局裏的檔案,他知道斯納特兄妹有怎樣的家庭背景。他和丹堤可能互相厭惡,但丹堤為了讓西斯科逃走仍然把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而西斯科為了保證丹堤的安全交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想象一下如果他們兄弟相親相愛而全世界一輩子都與他們為敵,他們可能會幹出什麽事情。

一道劃破房間的閃電和一聲巨響掀飛了西斯科的思緒。他的眼睛追逐從傳送門中沖出的殘影,發現水泥墻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洞而正下方就是纏在一起的麗莎和巴裏。

斯納特大叫“麗莎!”的同時西斯科吶喊“巴裏!”

看樣子巴裏承受了撞擊的絕大部分傷害;他的制服背後覆蓋了一層水泥灰而麗莎身上卻幾乎一點也沒有沾到,巴裏把她牢牢抱在了懷裏。然而一聽到哥哥的聲音,麗莎就立刻推開巴裏的手臂慌忙站起來,借著巴裏一動不動的身體做跳板蹦進斯納特懷裏。

“萊尼!”

“麗絲!”他緊緊抱著妹妹,只為了捧起她的臉檢查她有沒有受傷才松開手。西斯科看得到她露出來的肌膚上全是淺卻長的傷口,但沒什麽地方是嚴重到一個星期內無法愈合的。“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的語氣肯定,但仍然貼向他的手,“萊尼,我沒事。”

他再次抱住麗莎。

西斯科看了他們的重逢一會兒——萊和麗莎把頭抵在一起互相低語,雙手和手指傾訴、舞動、安慰——然後他才反應過來。

巴裏還倒在地上,雙手雙腳交叉在一起向外拋。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向西斯科保證了他不需要任何緊急處理,但他家的孩子依然看起來一副剛和龍卷風搏鬥然後落敗的樣子。他戴著的頭罩發揮了全部作用;它以及制服大部分地方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和麗莎一樣他全身都是淺淺的傷口,渾身是血的模樣讓傷勢看起來比實際嚴重多了。

雖然如此,如果能讓凱特琳過來替他檢查一下的話,西斯科的感覺會好得多,但他懷疑那並不在斯納特的計劃之中。

西斯科半蹲在巴裏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猩紅神速者呻吟一聲,眼睛睜開一絲裂縫。“為什麽這裏這麽黑?”

西斯科輕聲笑起來,但不認為這是個需要回答的問題。“兄弟,你怎麽樣了?”

“西斯科?”巴裏睜大眼睛吃驚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秒,緊接著混合了恐慌、愧疚和難過的神色在他眼裏一閃而過。他再次說話時強行裝出了平時輕松活潑的語氣。“說實話?我有過更舒服的時候。我現在只想吃差不多二十個大肚漢堡然後睡上一個星期。”

西斯科從好友眼睛底下的黑圈和臉上繃緊的表情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憊。此時此刻他不需要西斯科念叨他為什麽你不打電話?、你不能就這樣推開我們或者我們也在悲痛。那些可以等到鏡像大師這檔子破事解決了再說。西斯科會直接做過去自己一向做的事情:給予巴裏他所需的一切支持。

頭號需要相當明顯。他轉過身。“餵哈特利!”

點到名字的男子已經退到了門邊尷尬地站著,看起來一點也不感動於自己成了這場重逢中唯一的電燈泡。

“幹什麽?”

“這個超級可怕的巢穴有沒有廚房?”

哈特利嘲諷道:“當然有。你以為我們是什麽,動物嗎?”

“那就帶路吧,”西斯科用力一推從地上站起來,回頭轉向巴裏,“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去給你搞點什麽吃的。”接著他迅速關掉傳送裝置,跟著哈特利離開房間去往廚房。

***

門在西斯科身後一關上,巴裏就立刻閉上眼從不得不說話交流中解脫,放任沈重的身體把自己往下拖。他累極了。他能直接在地板上睡著。實際上,他就要這麽幹。他今天做的事情已經夠多,這個世界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幾個小時。

光束剛從遠處的鏡子裏射出來,他就抓起麗莎奔向它。鏡子怪物不喜歡那樣。它們追在他身後,一路上撞碎其他鏡子擴充自己的隊伍。它們的速度很快而巴裏已經快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令他繼續跑下去的只有腎上腺素而與此同時他的雙腳和肺都在沖他尖叫喊停,鏡子碎片幾乎是從每一個角度劃進他的身體。

他感覺好像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到達發光的鏡子,就在他準備撞上去的那一秒——向上天傾聽的神靈祈禱他們能穿過去而不只是摔上鏡面——鏡子怪物會一起跟過來的恐懼向他襲來。他知道如果它們跟來了,他不會有能力與它們作戰。為了走到這一步他已榨幹所有力氣。

但是謝天謝地那些怪物沒有跟著他們穿越窺鏡。鏡子開啟了,他沖了進去然後直直撞上一面墻。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想念墻壁,但經歷過鏡子世界的無邊空間後,圍困在四壁之內的感覺真不錯。

鏡子怪物劃傷他的地方在一陣一陣發出悶痛但不足以讓他擔心,他很確定傷口會在一小時之內愈合。他聽見萊納德和麗莎正在低聲交談,他們說話時冷靜從容的節奏是他終於脫險的鐵證。有萊納德在他很安全。他可以休息了。萊納德會保護他的,即使對方這樣做是因為巴裏保護了麗莎。等價交換。你撓撓我的背,我也會撓撓你的……

意識逐漸飄搖——萊納德和麗莎安靜的耳語模糊成了低哼——在半夢半醒間產生的所有感覺都像是與身體分離。他漸漸覺察到有人挪動了他,他知道有這麽一件事,但同時又感覺那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而他只是個遠遠的旁觀者。接著那個人擡起了他的頭,就在他準備向再度打擾他休息的人抵抗的那一刻,他的頭落在了某個又暖又高、比地板還柔軟的東西上。他蜷縮起來換了個新姿勢,轉過身來側躺。

在某一刻寒冷消失了。

有人把不透氣的面罩往後一拉,直到它消失巴裏才意識到那到底有多令人窒息。

手指尖纏上他的頭發。

“小鬼,你幹得很好。”

受那碰觸的溫暖所催眠,他任由自己沈進黑暗入睡。

***

無賴幫廚房裏的東西並不多,但西斯科原本就沒指望裏面有。

他想盡辦法從冰箱裏撬出了些冷凍薯條和披薩,然後把東西塞進老舊破爛的烤箱。雖然不太理想,但是希望這能給巴裏他所需的啟動能量,至少先讓他從地板上起來。

哈特利全程都在對他指手畫腳。鑒於斯納特的心思全在妹妹身上而剩下的無賴幫成員都在外執行任務,西斯科估計哈特利分配到了當他保姆的責任。他們居然認為他危險得需要分配一個看守,這真讓他倍感榮幸,但既然他都已經在這裏了,西斯科是不會丟下巴裏離開的。

在加熱食物的二十幾分鐘內,西斯科無比專註地盯著自己的鞋子。不管他什麽時候往上看一眼,哈特利都會瞪著他或者某件廚房用具。西斯科不敢隨便亂望,要是他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他很肯定有幾個無賴幫成員是樂得讓他永遠也離不開這裏。在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裏的情況下,斯納特和巴裏的協議幾乎無法讓他安心半分,而且無賴幫的新人也許不會像斯納特那樣熱衷於遵守巴裏的最終決議。他差點就希望他們幹脆一直蒙住他的眼睛了。

烤箱計時器發出“叮”的一聲幾乎把他給嚇死。

哈特利在櫥櫃裏面到處翻弄,西斯科則把食物擺放在自己找到的各式陶制餐具上。兩個披薩和一公斤薯條。哈特利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從無賴幫藏身的荒蕪之地裏成功拿出了鹽和番茄醬。這是個起點。先讓巴裏動起來,然後他可以自己去找吃的。

西斯科往回走而哈特利遠遠跟在後面。他兩只手都端著盛食物的盤子,重新進入他稱之為工作室的房間(他完全不知道這裏在他和哈特利征用前是什麽地方)然後凝固在原地。

眼前的畫面讓他不禁懷疑到底巴裏和麗莎是不是真的從鏡子世界裏逃出來了,還是說不知怎的反而是他被拽進了左右顛倒亂七八糟的世界。

在他和哈特利離開的時候,冷隊和麗莎已經從他們古怪的斯納特式無言心靈融合中分開。冷隊現在正坐在地板上,麗莎在他身邊,兩個人都背靠著撞毀的墻。麗莎的頭歪向一邊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她閉著眼睛表情柔和。燭光在麗莎臉上躍動,既然他的機器現在已經關閉了,那便成了唯一的光源。西斯科想她大概是睡著了,但對上斯納特家的人你永遠也猜不準。

另一方面巴裏絕對是睡著了,他沈沈的呼吸在此外安靜的房間內顯得響亮。他的頭枕在冷隊的大腿上,惡棍的手纏在他的頭發裏。他的頭罩從臉上脫了下來,像兜帽一樣松垮垮地垂在脖子邊。他看起來毫無防備,臉上先前的緊繃已經融化消失。冷隊顯然沒有註意到西斯科回來了,因為他的目光仍牢牢定在巴裏臉上。

一股尷尬擊中西斯科的胃部。就是那種他意外撞見別人正在談論他,或者是那次他不小心碰到凱特琳和羅尼在物資室裏親熱時湧起的感覺。那種見證了某些私密到他永遠也不該看見的東西後產生的背德感。

這個房間裏沒有人希望他看到現在看見的東西,這他百分百確定。

他一直凝固在門口,心裏知道他一旦動了——不管是前進還是後退——他都會打破這一刻,引來斯納特的註意。

就是這樣了。這就是他怎麽死的。由於不小心偷看死在寒冷隊長手下凍成冰棍。

“快讓開。”哈特利一邊發牢騷一邊用手肘把西斯科推開,穿過門口走進房間。冷隊的視線立刻跳到兩位科學家身上,他表情冷靜而手仍在梳理巴裏的頭發。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只多看了他們一眼註意力就回到了巴裏身上。

什。

麽。

鬼。

西斯科擠到哈特利身邊——不讓對方繼續在房間裏前進——湊到他希望能低聲講話又不會讓斯納特聽見或是嫌他太吵的距離。“這是怎麽回事?”

“看來你家老大和我家老大的關系有那麽一點超越了敵人。”

“而你知道這件事?”西斯科指控他,“知道多久了?”

哈特利僅僅是翻了個白眼,繞過他把那幾盤食物放在蠟燭堆附近。西斯科別無選擇只好跟著照做,免得自己看起來太過可疑,但是這個情況快把他嚇壞了。

哈特利用右手向斯納特拼了幾個字,但即使他動作很慢——很明顯斯納特完全講不了話,更別提是流暢交談——西斯科還是一點也沒看懂。斯納特對他點了點頭。

哈特利轉身離開,經過西斯科的時候小聲命令他留下來。

於是西斯科照辦了,在房間裏四處亂望就是不敢看向斯納特、巴裏和麗莎。

這好尷尬。比起在這裏假裝地板上的三人組是美杜莎,稍微看哪怕一毫秒都會害自己死於石化,他肯定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更有用的事情可以做。

就在他準備去取回先前用的筆記本電腦試圖去找哈特利的時候,走廊傳來了一陣吵鬧聲。斯納特的頭猛地一擡,顯然也聽見了。他的左手立刻去抓起巴裏的頭罩但右手還在原處,就好像他不想打擾巴裏的睡眠。

隨著聲響接近,西斯科認出那是米克和馬登。他們一定是結束了調查任務前來匯報。向冷隊匯報。而冷隊目前正在抱著閃電俠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仿佛他們是對好兄弟。或者也許不只是好兄弟。根據斯納特的反應判斷,外頭的兩個人並不像哈特利那樣了解情況。

西斯科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想幹這種事。

巴裏要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西斯科帶著自己完全沒有覺得的自信大步踏進走廊。

羅伊只略略掃了他一眼,顯然沒把他當作是什麽阻礙。“麗莎回來了沒有?”

“回-回來了。”西斯科控制不住自己的結巴,他剛剛才註意到熱浪的指關節上鮮血淋漓,“麗莎和閃電俠安全了。他們在休息,你們不能進去。”

他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誰要攔住我們?”馬登問,“因為在我看來,你是我們的囚犯,不是反過來。”

西斯科甚至沒法反駁。馬登和羅伊前進時他倒退了一步,直直撞上哈特利的胸膛。

哈特利不知道用什麽辦法偷偷溜到了他身後,定定地站在走廊上。

“你們不能進去。”他抱著胸說道。

“為什麽他媽的不能?”

“因為我說了不能。”

“我們有老大想聽的情報。”熱浪堅持道。

“那可以等。”

“不,不能等。”天氣巫師周身的空氣發出電流的劈啪聲。

哈特利擺擺手趕他們走,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模樣,西斯科沒法表示同感。“去舉舉重或者打劫酒鋪,任何你們那幫壞男孩有空時愛幹的事情都行。”哈特利向他們拋了個媚眼,“開始大汗淋漓的時候記得叫我一聲。”

“滾你媽的,哈特利。”羅伊憨厚地抱怨道,拍拍馬登的背驅散充斥走廊的靜電。

“咬我啊。”

“好吧。”羅伊終於退讓,“大冰塊什麽時候願意見人了就告訴我們一聲。我們要去喝點啤酒。”

哈特利點頭。“沒問題。”

兩個人邁著重重的步子回頭走了,西斯科松了口氣長嘆一聲。

“走吧,西斯昆托。我有個新項目交給你。”

西斯科跟在他身後,離開他的朋友、未來可能的女友(哎,男人總可以做做夢)和敵人睡覺的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