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萊的手指敲打桌面，稍微宣洩充斥身體的緊繃感。他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角落只有一根蠟燭驅散黑暗。

巴裏和麗莎已經消失進鏡子世界超過二十四小時，而無賴幫對於要如何計劃營救他們還是毫無進展。西斯科和哈特利目前正通力合作，米克和馬登也已經外出試圖搜集這個麥卡洛克的相關情報。萊在責備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跟進米克聽說的流言。他讓自己分心了。外面一定有人更了解鏡像大師和他的能力，他相信米克能夠找出這個人拿到他們需要的信息。

麥卡洛克給他的鏡子安穩地埋藏在他的口袋裏，沈重地墜著。他無比渴望把它拿出來看一眼，只想確認一下他們的安全。然而他知道這是件蠢事，心裏有一部分也深深恐懼看了可能會發現什麽。也許麥卡洛克不會遵守承諾。也許他已經傷害了他們。

他放任自己把一只手滑入口袋，手指沿著鏡子的邊沿摩挲，感受蓋子上細小的雕紋。他稍微打開一絲裂縫——不至於會漏入任何光線，倒也不是說柔和的燭光能夠探進他口袋的深處——然後猛地再次扣上。

一陣無用感淹沒他的內心。他在派得上用場的地方不夠聰明，沒法幫助哈特利和西斯科；而他清楚自己現在不夠冷靜，不能和米克還有馬登一起出去審問別人。他很可能最後會傷到什麽人，也許會幹出些更嚴重的事，很可能最後會打破他答應巴裏不殺人的承諾。等巴裏從鏡子世界出來，他一定會對萊非常生氣。

假如他有機會從鏡子世界出來的話。

他真希望現在有人可以讓他揍一頓，有什麽人或者東西讓他可以把這股情緒全部發洩出來，但他能做的只有坐在這個房間裏，一邊等待一邊努力不讓無助感過分影響自己。

他不能失去麗莎，不能以這種方式。她是他僅剩的家人。

哦，沒錯。無賴幫是變得越來越緊密了，假以時日他能想象出他們會組成一個替代的家庭，但他們不是血親。他沒有養大他們，沒有保護了他們幾十年。那份聯系還不存在，魔術師的決定就足以說明一切。

甚至失去巴裏也將會是種打擊。自從兩人開始他們之間的小小安排，他就不由自主越來越喜歡這男孩。或許巴裏是需要陪伴如同食物和水，但萊卻是後來才意識到自己想要這個的。有個人陪在身邊，感覺……挺不錯的。

天，他需要喝口酒。

取而代之他從口袋裏掏出鏡子。他知道自己不該屈服於誘惑。假如他容許自己看這一回，他就會每隔一分鐘打開一次直到他們也回望鏡子。這同時是個風險；如果他看向鏡子裏面，麥卡洛克也可以反過來看到他。但是去他的，看到萊的房間沒有任何用處，這裏和他的公寓一樣空蕩。

操他大爺的，萊最終決定。他打開鏡子看到麗莎雙手環著巴裏，正在擁抱他。接著巴裏就走了，速度太快肉眼只能看到他留在身後的閃電軌跡。萊好奇他們這是想幹什麽，但至少現在他知道了他們都還安全。

突然他門上傳來一陣輕敲。

他差點就來不及在哈特利從門後探出頭前把鏡子藏到背後。“老大，我覺得我們有點什麽頭緒了。”

一半是為了維持自己冷靜的假面，一半是為了繼續當個混蛋，萊臉帶壞笑問：“你覺得你有了點什麽，還是你真的有了點什麽？”

隨著哈特利用他永遠也不會聽懂的語言低聲咒罵然後離開房間，他啪的一聲在身後合上鏡子。

他從桌前站起來並把鏡子滑回口袋裏。給了自己幾秒收拾情緒後，他跟上哈特利。

***

巴裏才剛走了不到一分鐘，麗莎就感應到身後有變化。

自從他們來到這個地方，那些鏡子就一直在播放普通而無趣的日常生活——稍微看看挺好玩，特別是當你找到一個特別八卦的，但很快映像就變得單調——可是這個感覺不同。她猛一轉身，想找到這股感覺的來源。

而就在那裏，在一秒之內一面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小圓鏡冒了出來，上面映出她哥哥的臉，神情擔憂憔悴。他只出現了一秒接著映像轉黑，她等了一會兒希望能再看到萊尼的臉，但鏡子直接一閃消失了。

“閃電俠！巴裏！”她呼喊，“我看到他了！他沒事！”

但是猩紅神速者已經遠得聽不見了。

***

“你們有什麽收獲了？”

自從他離開房間後一個什麽裝置突然憑空冒了出來，西斯科和哈特利正看著裏面伸出來的一團亂線，聽到他的話擡起頭。萊只能形容那東西是個圓形物體，因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算什麽了。那是金屬的，上面蓋著各種線路，看起來就是個在幾小時內盡快用破銅爛鐵硬拼在一起臨時湊合用的覆雜裝置。

科學家們對視一眼，接著哈特利讓步示意西斯科開始解釋。“那麽，這完全是以反快子技術為原理運作的。快子就是種運動速度比光還快的粒子，而反快子就是——”

趁小科學家還沒來得及浪費更多時間喋喋不休，萊打斷他的話。“我不關心科學原理。它有沒有用？”

哈特利接過來解釋。“理論上？有用。但我們缺少與鏡子世界的某種鏈接，完全不知道需要什麽頻率才能到達那裏。我們需要麥卡洛克正在使用的一面鏡子鎖定那個頻率。但是我們找到他的機會已經渺茫，要令他緩緩穿過鏡子速度慢得足以讓我們獲得讀數的概率就更是約等於無。”

萊的手指恨不得伸進口袋裏。“所以你們不能隨便使用任何鏡子？你們必須用當時正在連接鏡子世界的鏡子？”

“沒錯。”

麥卡洛克為了讓他絕望而給他的物品恰巧就是他們成功的保證，個中諷刺令他笑了起來。“今天是你們的幸運日，小男孩，我覺得我可能正好有你們要的東西。”

哈特利咧嘴一笑。“你覺得你有，還是你真的有？”

“閉嘴。”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小混賬。

他從口袋裏挖出那面鏡子，舉到能讓自己好好看一眼的地方。把鏡子交給別人感覺是件錯事，感覺就像是他在承認自己的無能、自己的失敗，但這是必須的。邏輯上他知道自己能信任哈特利和西斯科替他做這件事。為了救回麗莎和巴裏，他們和他一樣願意用盡一切手段。他最後握緊便攜鏡一次然後交給了哈特利。

“這面鏡子可以讓你看到鏡子世界，用它找到頻率。”

***

“該死！”巴裏回到麗莎身邊，一拳打破一面鏡子。它在拳下粉碎然而卻無法令他的心情變好。這太讓人沮喪了。他只想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呆在滿是鏡子的無邊空間裏這麽久開始變得像是某種古怪殘酷的折磨。他再次感謝上天自己不是一個人。雖然對麗莎來講這也很爛，但至少她令他有動力起來繼續奮鬥。他要帶她逃離這裏為她哥哥報仇。

他懼怕這樣想，但如果沒有她在身邊，他說不定就那麽放棄了。反正他現在也沒有什麽像樣的生活可回。他們沒有他大概會過得更好。如果不是因為他，萊納德很可能還活著。他終於可以就這樣消失了。不必自己下最後的決定就能死掉。他可以休息了。

但他不能讓自己那樣想。

“根本沒用。”巴裏灰心地盯著地板說，聲音充滿沮喪。

麗莎的聲音穿透他的自怨自艾。“我看到我哥哥了。我看到萊尼了。”

巴裏猛地擡起頭。“什麽？”

“他還活著。我在一面鏡子裏看到他了。”

一股安心感沒過巴裏令他雙腳變軟。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萊納德死去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如此沈重不堪。他還以為這只會變成自己背負的眾多命債之一，心知肚明那都是他的錯。

他逃脫的欲望覆燃，但這仍不能改變他不知道要怎樣帶麗莎離開這裏。不，這是說謊。他確實知道要怎樣帶麗莎離開，他只是辦不到。“我沒法集中。我需要一個通道，一個能讓我引導能量通過的東西。”他握緊雙拳。

“那麽你最好快點想出來。我們有客人了。”她驚恐地睜大眼，視線越過他身後。他緩緩轉身，害怕自己會發現什麽。

他打破的鏡子碎片正在聚集，匯合成一個略微像是人類的形狀，一個人形旋轉迪斯科鏡面球。

“這可不妙。”

他抓起麗莎就跑。

***

“裝置準備好了！”西斯科興奮地宣布。

便攜鏡接上了各種導線，遠離西斯科和哈特利的發明懸掛在房間的另一頭。萊不懂這些應該怎麽運作，但他相信兩位科學家幹的事情，而那對他來講已經足夠。

“打開它。”他命令道。

哈特利二話不說照做了。機器低聲轟鳴了一秒，萊開始害怕這全部都會是無用功，但接著圓形裝置射出一個光環，那個反快子什麽的集中在便攜鏡上，最終穩定下來形成一個光罩。

“現在會發生什麽事？”他問兩位科學家。

西斯科聳聳肩而哈特利回答道：“我們等。”

***

巴裏——等於還有麗莎——盡他所能一直在閃躲鏡子怪物，但那東西速度很快。不止一次巴裏因為想避開它撞上其他鏡子，然後那些碎片也聚合起來轉而攻擊他。現在他的制服上有好幾個地方已經割得破破爛爛，乳酸堆積造成的陌生刺痛感在雙腿上火燒火燎，威脅著要拖慢他的速度。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他需要食物。

但那短時間內都不可能。

他沒辦法永遠繼續下去，但他會保護麗莎直到自己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間拖得越久，死亡就好像越有可能成為最後的結果。他在追逐時幾次試圖穿入鏡面但就是辦不到。如果說他在第一次嘗試時覺得自己在集中精神上有麻煩，那麽相比之下想在一群鏡子怪物緊追不舍的情況下穿入鏡子就更是難上加難。

“麗莎，對不起。”他說道，音量大得足以蓋過奔跑時空氣產生的呼嘯聲讓她聽見。

“巴裏，你敢！”她錘了他的手臂一拳，“我們還沒死也不會死。”

他多希望自己擁有她的自信，可是他的視線邊緣已經開始模糊。雖然她不能，但他感覺得到自己正在減速。他快要到達極限了。

死在迪斯科球手下可不是他想要的方式。老實說，這挺丟臉的。他再也不能得到生命中想要的一切，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喬和艾瑞斯，再也沒有機會對西斯科和凱特琳說對不起，再也不會知道他和萊納德之間發生了什麽。

麗莎大喊他的名字把他從思考中搖醒。她正在指著什麽東西，他在略顯遲鈍的狀態下花了幾秒盯著她向外指的手指，接著才反應過來他需要看的是前面指向的地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道光從不遠處的鏡子裏射出來，就像是座召喚他們的燈塔。要不是麗莎先看到它，他一定會以為那是因為疲憊產生的幻覺。

“你想要通道？我想你有一個了。”

麗莎收緊摟著他脖子的手，他用眼角餘光瞥到她狂野的笑容。

“快跑，巴裏。快跑！”在他耳邊回響而他疾馳奔向光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