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驟然緊張，一股哪裏不對勁的感覺粗暴地把他從深眠中震醒。他抵抗一切本能繼續閉著眼保持呼吸平穩，迅速評估了一遍周圍的環境。他仍然能感受到身後巴裏的熱度，沒有貼著他但近得足以像只暖爐一樣散發暖意。除了他們安靜的呼吸還有窗外樓下模糊的車流聲外，室內一片寂靜，但有哪裏不對頭。

他眼皮微微撐開一絲裂縫，直直看到麗莎離他只有幾寸的大臉。

“早上好，萊尼。”她露出明亮的笑容低聲說。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都懶得問她是怎麽進公寓的。沒有鑰匙以前從來攔不住她，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教會了妹妹如何撬鎖開門。

“就是想來看看計劃如何了，順道來給我最愛的哥哥說聲聖誕快樂。”她嘟起嘴，“不過看來你已經給自己準備了份禮物。”

萊簡直能感覺到頭痛來襲。這是他今天早上最不想應付的事情。第一眼看來麗莎發現他這副樣子似乎不太高興，但和妹妹相處了一輩子他早就學會絕對不要根據她的表情判斷她的心情。萊的天賦在於出謀劃策，而麗莎的則是操控情緒，她精通此道。

謝天謝地麗莎沒有吵醒巴裏，要不然場面一定會糟糕十倍。萊一點也不懷疑要是別人看到巴裏這副樣子，小鬼頭一定會羞死，就算身家性命都搭在上面他估計也很可能說不出什麽像樣的謊話解釋。上次是米克現在是麗莎；就這樣巴裏?艾倫還能渾然不覺繼續睡，實在是太神奇了。

他需要在巴裏醒過來之前把麗莎弄出臥室趕出公寓，避免事態變得更覆雜。“去。我等一會兒就出來。”

奇怪的是她聽令了，靜靜站起來離開臥室。萊迅速瞥了巴裏一眼，他還在熟睡。這小子一定是累垮了，要麽他真的只是個睡得很沈的人。萊沒有抑制沖動，伸手梳過男孩的頭發接著滑下被單，輕手輕腳無聲無息離開房間。

他確保自己輕輕關上了門，接著花一秒鐘收拾情緒然後轉身面向妹妹。她在廚房裏，爐子上已經燒開了一鍋水。她向他挑起一根眉毛，於是他微微一低下頜。小時候住在一間最好沒人看見也沒人聽見他們的房子裏，兩個人很快就開發出了一套獨有的無聲交流系統。萊想只要他們願意，他們甚至還可以在公共場所運用隱秘的臉部抽動和看似無關緊要的手勢進行一場完整的對話，旁觀者完全不會覺察。萊越是思考，就越覺得這是個值得培養的技能，不過眼下用來在清晨點咖啡也夠了。

麗莎最後過來站在他身邊，手裏拿著兩只馬克杯。他露出發自內心的感激笑容接過杯子。

“好了，小妹，你大駕光臨是為了什麽？”

“我一定要有理由才能來看我親愛的哥哥嗎？”

萊走過去坐在沙發上，麗莎跟著他坐上他正對面的茶幾。“在我明確告訴你們別來打擾我幾天讓我好好做計劃之後？是，這是有那麽一點可疑。”

“然而，你幹的好像還不只是計劃呢。”她慵懶地說道，回頭瞄了一眼萊的臥室門。

萊甚至沒有說一句話替自己辯白。

“你呢，寶貝妹妹？你那邊的準備情況如何？”

她喝了一小口杯裏的咖啡，翻了個白眼。“你是說騙那個總裁？小菜一碟。他已經跑不出我手掌心了。”

他們相視一笑，但是妹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好吧，目前我這邊的計劃也沒有碰到任何阻礙。我去現場踩點時所有東西都和平面藍圖上的一樣。我也沒發現他們最近進行過升級。只要馬登不胡鬧亂來害自己被捕，我們29號應該能按計劃行動。好了，你還有沒有別的事，還是說我終於可以回床上睡覺了？”

麗莎的笑容確確實實動搖了，她坦白時聲音微微有些沙啞。“鐵山監獄出問題了。”

萊立刻靠向她。“你都知道些什麽？”

***

手機短信鈴聲吵醒了巴裏。他軟綿綿地伸出手，四處亂拍直至手碰巧落到他正在找的東西上。他把頭埋進枕頭裏，滑了一下屏撐開一只眼開始讀短信。

鐵山監獄暴亂。監獄封鎖。

不不不不不。

腎上腺素湧入身體，下一秒他就不在床上了，第二次讀短信確定自己沒有在半夢半醒中看錯。這是西斯科拼湊的系統所發的信息，它能夠追蹤中城網絡上有關犯罪活動和天災的關鍵詞，一旦有什麽重大事件就會發送警報短信。結果這個系統其實還挺有用的，絕大部分事件在警方聽到什麽風吹草動之前就已經登上了社交網絡。當他努力不靠任何人在實驗室外層調度，想要獨自履行閃電俠的職責時，這系統就更加派上用場了。

鐵山監獄發生暴亂。這不可能。他昨天才去看過爸爸。今天是聖誕節，聖誕節不應該發生任何壞事。巴裏必須去鐵山監獄。他必須去看看爸爸有沒有事。天知道監獄暴亂封鎖的時候他會出什麽事。亨利?艾倫不是個罪犯，他骨子裏沒有一點暴力成分。巴裏希望他找到了什麽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好好等待暴亂平息。但以巴裏對父親的了解，他一定會不顧自己安危想盡辦法幫助別人。暴亂意味著有人受傷或死亡，而亨利?艾倫絕對是無私醫者中的典範。

巴裏知道他可以在數分鐘內迅速繞道到星際實驗室取制服然後進入監獄。他只祈禱爸爸在那之前能平安無事。

不過他不能只穿著內褲就跑去星際實驗室，他需要先找些衣服套上。巴裏眼睛牢牢盯著屏幕上的信息，飛速閃向衣櫃的方向……然後直直撞上一堵墻。

“嗷！”

第一個想法是，噢對了，我現在住在星際實驗室，接著很快就是，可這裏不是星際實驗室。他終於看了房間四周一眼，註意到自己是在哪裏。斯納特家。這是當然。他現在全部想起來了。他糟糕透頂的平安夜。上班的時候避開喬和西斯科，然後不接艾瑞斯打來的所有電話。辛格分配了一樁謀殺後自殺案件給他。他覺得不堪重負又過度勞累，滿心只想著要是他能停下來就好了，能不繼續活下去就好了。一天結束之後他來到斯納特身邊，尋求自己所需的安慰卻又為自己的需求感到羞恥。

一切都已經脫離了控制。邏輯上來講他是明白這一點的，但此時此刻他沒有時間後悔了。逃避？好。那就是為什麽他一換上昨晚的衣服，就直接穿過了小套間的墻來到大樓走廊。他晚些會向斯納特解釋的。

接著他便閃電纏身，飛馳而去。

***

麗莎一走，萊就回到了臥室。他和妹妹說話的時候聽到房間裏重重響了一聲，估計是巴裏已經醒了，但還有些常識沒有冒冒失失闖進萊和妹妹間的對話。

巴裏的衣服確實已經從抽屜頂上消失，男孩衣著整齊背對萊站著，望向窗外的大街。

“早上好，睡美人。”萊迅速走進小套間裏刷牙，然後往臉上拍了幾把水。他突然有些在意自己身上還是睡衣而巴裏卻已經穿戴完畢，於是走過去翻出幾件衣服穿。他確認了一下對方還在看著另一邊才換進襯衫套上褲子，接著轉身面向神速者。那小子還站在窗前，萊穿衣服的時候他既沒有動過也沒有說一個字。

“餵，小子，我得走了。無意冒犯，但我不準備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快過來。”

萊走向門口，但巴裏還是沒有動彈的跡象。

萊開始有些惱火了。他必須趕緊動身，看看麗莎告訴他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現在沒有時間坐下來當保姆照顧這小鬼。

萊回頭走向巴裏，伸出手想去搖醒他。

但萊一拉他的肩膀，男孩就碎了。

是真的碎了。

就像是玻璃破裂，他斷成千千萬萬片清脆落地直到萊面前是一堆反光的碎片，在他腳下迅速化成塵土接著消失不見。

萊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震驚。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一天下來沒有發生任何怪事或者大事才更叫人吃驚。稀奇古怪的破事現在是日常生活之一。他一邊離開房間一邊沖自己抱怨中城現在真是太他媽詭異了，狠狠摔上背後的門發出一聲巨響。沒有人在周圍聽見的話這就是白費力氣，但是他會好受一點並且能稍微覺得他正在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中城某個狗屁超能人想跟寒冷隊長開玩笑，至少他可以不安安靜靜忍受。

他覺得他聽到臥室另一頭傳來一聲放肆的大笑，但他有意無視了那聲音。他可以改天再來搞明白這是什麽怪事，現在他有更加緊急的問題。

他需要知道鐵山監獄裏到底在發生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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