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關燈
小
中
大
那天晚上，巴裏閃向聖人與罪人酒吧。
斯納特就在他預料的地方，坐在吧臺邊上正和一個穿深綠大衣戴墨鏡的男人熱烈地聊天。什麽樣的怪人晚上會在室內戴墨鏡啊？巴裏很想跑過去看看點唱機裏有沒有柯瑞?哈特*的歌，斯納特大概會欣賞那種半開玩笑的背景音樂。(*:該歌手有一首曲子叫《Sunglasses At Night/夜晚戴墨鏡》。)
巴裏走近他們，斯納特咧開嘴笑望過來。“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巴裏，坐下坐下。我請喝酒，我們正在慶祝。”但巴裏還在保持距離猶豫不決，他不太確定等一下會發生什麽事。雖然斯納特好像一直在笑，但他的笑容隱約露出了一絲白牙。
“萊，這是誰？”另一個人問道。
“原諒我的失禮，巴裏，這是湯米。湯米，這是巴裏。巴裏是本地小子，就是他讓我忙得停不下來。湯米是我的老熟人了，大老遠從哥譚市來這裏辦事。酒保！”他大喊一聲，“給我和我的朋友再來一輪拉弗格威士忌！”
“萊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湯米說，揮開準備往第二個玻璃杯裏倒酒的酒保，“我該動身了；我有份時間表得遵守。但你下次來哥譚的時候最好去諾南那裏看看。希恩和那幫男孩子會很高興再見到你的。”
“我會的，你保重，湯米。別幹我不會幹的事情。”
湯米發出粗獷的笑聲。“哪裏敢。”
“小心蝙蝠還有穿緊身三角褲的小鬼。”
巴裏警惕地看著他拍拍斯納特的背，往吧臺上甩了小費然後大笑著離開。
“讓我猜猜，他所謂的‘辦事’是要來中城作案。他是無賴幫的新人？下次我們對壘的時候我是不是會見到他？他的超能力也是讓巴裏?艾倫的日子痛苦難過對不對？”巴裏站在原地不動，戒心十足地發脾氣。
“巴裏，你總是把我想得那麽糟糕透頂。他當然不是無賴幫的人。”巴裏稍微覺得有點羞愧，坐上湯米空出來的位置，心裏吃驚自己猜錯了，直到……“他是個殺手。”巴裏捂臉。“要是能讓你好受點的話，如果湯米要殺人，那麽這個人八成是罪有應得。全部都是些十惡不赦的混賬。”
“不，這根本就不會讓我好受！天哪，斯納特你明明知道我對殺人有什麽想法！”但斯納特似乎完全不在意巴裏正義凜然的怒火，他舉起酒保剛送上來的平底玻璃杯，歪過杯身晃了晃，專心致志地看著酒液滑下杯壁。他嗅了兩下接著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滿足地閉上眼睛。他沒有再理會巴裏。
“斯納特…”沒反應。“斯納特…”還是沒有。“萊！”他第三次叫的時候斯納特緩緩轉向他，眼神有些飄忽。就在此刻巴裏的懷疑開始了動搖。“你已經喝了多少？”
“就幾杯。是慶祝的時候了！麗莎剛剛還在的。”他掃視了屋子一眼，“她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們應該去找她，她可以和我們一起繼續喝。”他動身想滑下吧凳，但巴裏趕在他落地前抓住了他。
“不不不，麗莎現在才不需要應付你這樣子。”巴裏握著斯納特的上臂，在對方轉回去面向吧臺時穩住他，“所以湯米和鐵山監獄裏的事情完全沒關系？”
斯納特微微皺起眉打量他的臉。“沒有。”
“你也沒有？”
“當然沒有！”他惡狠狠地否認，接著側首思考起來，“不過我倒是希望我有。我多希望是我親手殺了他，為他對麗莎做的事報仇。”
“你不是真心的。”巴裏下意識回答，他已經聽慣了別人喝醉之後說些清醒時絕對不是那個意思的誇張狠話。
斯納特直視他的雙眼，目光逼人而冷酷。“我是。”他一字一頓說道，但他的下一句話很輕，微微有些不可置信，“那個混蛋死了。他終於死了。”
他字句裏充斥的釋然令巴裏內心同情地一緊。他突然覺得自己有兩個了不起的爸爸是多麽幸運，不僅支持他同時也愛他。盡管亨利因為他仍困在牢裏而他現在無法直視喬的雙眼，他依然無法想象斯納特到底對自己父親懷有多少怒氣才會出門慶祝他的死訊。他記得喬說過路易斯?斯納特以前經常拿自己的孩子出氣，但情況想必到底有多壞？
接著他又記起自己昨晚在男人家裏留宿的事。他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但現在巴裏懷疑對方不願意自己看到他準備睡覺的樣子有更深的原因。誰會只為了刷牙換睡衣鎖上浴室的門？他到底在隱藏些什麽？然後就是他一向反感任何不是他自己先發起的碰觸。那是否也是表現之一？
斯納特高舉起酒杯。“聖誕快樂，你這可悲的老混蛋！爛死在地獄裏吧！”然後他把杯裏的東西一飲而盡。
“憤怒，憤怒於光的消逝。”巴裏低聲對自己呢喃，突然想起了大學必修文學課上的一句詩。是時候帶斯納特離開這裏了，再繼續喝下去對他有害無益，巴裏更不打算給他重新點酒的時間。有時候巴裏真恨自己必須做正確的事。
“走吧，斯納特，該帶你回家了。”他擡起斯納特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努力把他從吧凳上拉起來然後帶他走向門口。
斯納特容許他的接觸並放任巴裏拉著自己走，但是一走出酒吧他死沈死沈的身體就動了起來，接著巴裏發現對方把自己推倒在墻上，斯納特的手臂左右兩邊牢牢禁錮住他。“現在我抓到你了，閃電俠。”斯納特醉意十足地拖長調子說道，臉上掛著平日那抹壞笑。
“你知道嗎，你的酒品簡直比凱特琳還差，這話可是很有分量的。”巴裏無動於衷。在斯納特身邊睡了一夜令他整個世界天翻地覆，但應付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聯絡上特種部隊，進入監獄平息暴亂，發現父親毫發無傷後緊繃的心猛地一松（就好像有人往他頭上澆了一大桶冷水）——他早已沒有任何精力，真的只想要點釋放壓力的時間。他現在筋疲力盡，甚至需要做好心理建設才能過來和斯納特對質，但如今腎上腺素已從體內消退，他只想把斯納特丟回公寓然後去睡覺休息。今天十分漫長，他已經沒心情照顧別人了。
“別那麽冷淡，巴裏。”斯納特的雙眼在剎那間向下一閃，但下一刻男人就放下了手臂轉身離開，“我知道背地裏，在你內心深處的深處，你很愛待在我身邊。”斯納特開始往自己的公寓走，在人行道上搖搖晃晃像只前進的鐘擺。
“隨便你怎麽說吧，斯納特。”巴裏慢跑過去追上他，“我要帶你回家，你可別吐在我身上。”
說完他就提起斯納特的身體，用的是公主抱——要不是因為運用超級速度斯納特絕對來不及以喝醉的狀態覺察到這個細節，他也不敢這麽幹——然後閃電般飛奔向楔石城中現在已經熟悉的公寓，在數秒內他就直接穿透了鎖著的門把斯納特丟在破爛的沙發上。
斯納特像只貓頭鷹一樣眨著眼擡起頭看他，他的臉色比平時要稍微蒼白，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受到在神速力中穿梭影響。他疑惑地看了周圍一眼。“這裏是我住的地方？”
“對，斯納特，這裏就是。”
“好。好。我需要馬上進廁所。”
“什——噢！我靠！”巴裏帶男人閃進浴室，把人放下在陶瓷馬桶前之後，對方立刻就把胃裏的東西清空。巴裏皺起臉。“噁。”
吐得什麽都不剩之後斯納特撼動整具身體的幹嘔聲仍然持續了一會兒。最終巴裏還是屈服於天性跑去倒了一杯水，跪在抱著馬桶的男人身邊把水遞了過去，一邊撫順斯納特的背一邊看著他深呼吸並喝下杯裏的水。
“斯納特，你感覺好點了嗎？”
斯納特重新蹲好，帶著恍惚的笑容轉向巴裏。“你剛看到我把五臟六腑都吐了出來，我覺得你可以用我的名字稱呼我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斯納特，那可是個艱巨的要求。”
“叫就是了，艾倫。”
“好吧，萊納德。”
“看？巴裏，這也沒有那麽難。”
“是沒有，可你叫我名字的時候，聽起來就像是你在當面炫耀你知道我的秘密身份。”
“那也並非不正確。”
萊納德。這三個字叫起來怪怪的。萊納德?斯納特或者斯納特叫起來很順口，大家在警局裏就是這樣指代他的，這就是在口頭上和罪犯拉開距離的方法。只叫名字不叫姓，這是在稱呼你確實認識的人，稱呼朋友。但是話又說回來，米克?羅伊叫他斯納特，而他看得出他們的關系還挺密切的。所以為什麽他要如此堅持讓巴裏叫他萊納德呢？
巴裏猜這和讓自己稱呼他萊或者萊尼不太一樣。畢竟，那是麗莎和哈特利稱呼他的方式，他們兩個絕對還沒有友好到那種程度。大半夜真不適合想太多。
他直起身，向萊納德伸出一只手。“好了，萊納德，已經很晚了。”不行不行，用那個名字叫他感覺還是怪怪的，這需要花點時間才能適應。
萊納德讓巴裏把他拉起來，巴裏耐心地等他迅速刷牙漱口。
“好多了？”
“已經不再像是有什麽東西窩在我嘴裏死掉了。”
“我就當作是了。”
萊納德尾隨巴裏離開浴室，穿過臥室回到客廳一直跟著他到前門。要是巴裏不轉身制止他，對方很可能會像影子一樣跟著他來到走廊上。
“我要回家了。”
“好吧。”
“而你要留在這裏。”
“好吧。”
“所以你不能跟著我。”
萊納德似乎從走神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噢，抱歉。”巴裏心底一陣擔憂，忍不住跟著對方回到公寓，就是想確認一下自己走了之後萊納德不會有問題。但萊納德沒有走向臥室，反而開始在沙發上安頓下來，全身躺在上面然後把頭枕在扶手上。
“你要睡在沙發上？”巴裏不可置信地問。他還記得昨天晚上他想這麽幹的時候萊納德抗議得有多厲害。
“沒錯。”
“可你的床在隔壁房間？”
“這裏就行。”
從什麽時候起巴裏成了專門照顧醉酒人士的那個？沒法喝醉真是爛透了，尤其是在每個人都可以而他們又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他真沒想到照顧喝醉的朋友會成為閃電俠的固定職責之一；他的能力絕對還有其他更有價值的用處，然而他卻在這裏，解下寒冷隊長的鞋帶幫他脫掉鞋子，免得對方把沙發弄得比現在更臟。
“巴裏?艾倫，你是個好孩子。”
“謝謝，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意義可真重大。”巴裏差點就覺得自己聲音裏透出的諷刺不太好，但接著那股感覺很快就消失不見，萊納德費力地抓住他的膝蓋吸引他的註意。
“你知道我這是在利用你吧？”
巴裏向他露出哀傷的笑容。“也許我也在利用你。”
萊納德似乎思考了那句話一會兒，他把頭歪向一邊微微皺起眉。“那麽至少你可以給我拿條毯子過來。”
巴裏煩惱地嘆了口氣但是照辦了，他從床上拿了條比較厚實的毯子，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又拿起一個枕頭。當他重新從臥室出來，萊納德已經閉上了眼睛沈沈地呼吸。巴裏走過去把毯子蓋在他身上，接著尷尬地拿著枕頭在那裏猶豫。他正在心裏天人交戰，思考把枕頭給萊納德免得對方早上起來脖子酸痛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叫醒對方然後應付一個醉得更厲害的寒冷隊長。
這一次萊納德替他下了決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下一拉。萊納德昏昏沈沈地眨開眼睛，仔細打量了巴裏手中的枕頭好久然後用另一只手接過來，期間一直都沒有松開巴裏。
“你覺得我可以把手要回來了沒有？”巴裏忐忑不安地問道。
萊一言不發，只是繼續握著他的手腕，端詳巴裏的臉。
“你在的，今天早上。”他點點頭仿佛在向自己確認，接著擰起臉，“但接著你又不見了。你碎了，我碰碎了你。”
然後他輕輕一拉，巴裏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麽事，萊納德就已經半擡起身上前，接著嘴唇輕輕一擦，微微有些偏離他的雙唇，似有若無。一句“請別碎掉。”繚繞在他們唇間。這只維持了一秒，接著萊納德重新躺回沙發上，把毛毯拉過脖子然後將枕頭舒舒服服地墊在頭底下。他又睡著了。
那太……詭異了。喝醉酒的寒冷隊長好詭異。
巴裏一路往後退直到自己撞上墻。他靠著墻滑倒在地，就這樣坐在那裏好一陣子盯著蓋在萊納德身上的毛毯微微起伏。他才剛剛以為自己想通，萊納德就上前扭轉了一切。為什麽他總覺得寒冷隊長永遠領先他一步？就好像他知道一些巴裏只能亂猜的東西？就好像他們在下棋，而巴裏只認識棋盤上面的格子？
萊納德的碰觸化成溫暖的手印殘留在他腕上，而巴裏嘴唇上他們親吻過的地方還在發麻。那是吻嗎？也許不過是萊納德想湊近他耳語些什麽卻算錯了距離。只是，上一次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萊納德斷然拒絕了巴裏試圖親吻他。如今心態更冷靜並且好好睡了一覺之後，回頭一看巴裏承認那確實很傻。
他只慶幸萊納德似乎比他還了解他自己。第一晚在聖人與罪人酒吧的時候——在那個一切開始的夜晚——他就已經看穿了巴裏，並且從那時起他就似乎一心只為巴裏的切身利益著想（當然，只要那和他自己的一致）。那未遂的一吻就是股愚蠢的沖動，巴裏一如既往把善意誤會成是愛。光是回想起來他的臉就羞得發燙。
他假定萊納德第一晚在聖人與罪人裏說的是真話，說他確實對巴裏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做些什麽讓巴裏能勤奮地履行閃電俠的職責。到這一刻為止，他所做的一切從未違背過那句話。
但剛剛那又是怎麽回事？他要怎樣才能合理解釋那個他百分之八十確定沒錯的吻？
可能那是句謝謝？是不是萊納德想謝謝他些什麽？他有什麽一定要謝巴裏的？除了把他這個喝得爛醉的家夥送回家還有嗎？
他知道他現在已經累得筋疲力盡，想要弄懂醉酒的寒冷隊長有什麽意圖自己一定會發瘋。最好還是去休息一下，早上再來理清楚這些亂成一團的情緒。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接著喚來閃電奔向星際實驗室。
***
萊硬生生醒了過來，一睜眼就覺得腸胃不舒服而且腦袋刺痛。等他半滾半起坐直之後，很快又添上了從脖子到肩膀接著擴散至背部的酸痛。操，他睡在沙發上了，真是幹了件蠢事。
“你起來了。”
他看了周圍一眼，巴裏?艾倫就站在他家的爐竈面前，正翻攪平底煎鍋裏的東西。這小鬼活力十足神清氣爽的樣子只令他在相比之下感覺糟糕十倍。
“你感覺怎麽樣？”
萊雙手揉了揉臉。“超爛。”
“唔，我在煎培根和雞蛋。我經常聽別人說前一天晚上出去玩瘋了之後來點油膩膩的早餐很有好處。”
說實話萊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下去，但是當巴裏把一盤堆得高高的脆培根和煎雞蛋端過來時，那股香味令他像只狗一樣猛流口水。他坐好開動，每咬一口都覺得更像是個人類。
“不是我不感激，但你為什麽會一大早就在我公寓裏給我做早餐？”盤子裏吃得差不多後他立刻就問。
巴裏已經回到了竈前，似乎正在煎更多培根和雞蛋，萊猜那是要做給他自己吃的。“你昨晚狀態不太好，我想你今天早上可能需要別人來幫你振奮一下精神。”
“你昨晚在這裏？”
“是啊，我昨晚把你從聖人與罪人那裏送了回來。你不記得了？”
“不太記得，不記得了。印象有點模糊。”他說的是真話。他記得那天晚上很早就和麗莎去了聖人與罪人，和她喝了幾杯之後湯米就到了，於是他們開始追憶當年萊在哥譚裏短暫混過的日子，那時沒過多久局面就變得太瘋狂於是他回了老家。一切從那裏開始模糊成一團。既然巴裏提到了，他能想象出男孩出現在酒吧裏的畫面，可那有多少分是實際記憶又有多少分是他自己在填補空白，這不得而知。然而他絕對不記得自己回家這件事。
就在他正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巴裏關上了爐子，拿著他自己的盤子走過來坐在他身邊。“你還要嗎？”他問道，向萊舉了舉盤子。
“不用，這些就夠了。我可不會從餓肚子的神速者嘴裏搶吃的。”
“真是個聖人。”
“我努力。”
“你就一定要搶到最後那句話是吧，萊納德？”
“對你才這樣，巴裏。”
萊納德？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斯納特就在他預料的地方，坐在吧臺邊上正和一個穿深綠大衣戴墨鏡的男人熱烈地聊天。什麽樣的怪人晚上會在室內戴墨鏡啊？巴裏很想跑過去看看點唱機裏有沒有柯瑞?哈特*的歌，斯納特大概會欣賞那種半開玩笑的背景音樂。(*:該歌手有一首曲子叫《Sunglasses At Night/夜晚戴墨鏡》。)
巴裏走近他們，斯納特咧開嘴笑望過來。“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巴裏，坐下坐下。我請喝酒，我們正在慶祝。”但巴裏還在保持距離猶豫不決，他不太確定等一下會發生什麽事。雖然斯納特好像一直在笑，但他的笑容隱約露出了一絲白牙。
“萊，這是誰？”另一個人問道。
“原諒我的失禮，巴裏，這是湯米。湯米，這是巴裏。巴裏是本地小子，就是他讓我忙得停不下來。湯米是我的老熟人了，大老遠從哥譚市來這裏辦事。酒保！”他大喊一聲，“給我和我的朋友再來一輪拉弗格威士忌！”
“萊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湯米說，揮開準備往第二個玻璃杯裏倒酒的酒保，“我該動身了；我有份時間表得遵守。但你下次來哥譚的時候最好去諾南那裏看看。希恩和那幫男孩子會很高興再見到你的。”
“我會的，你保重，湯米。別幹我不會幹的事情。”
湯米發出粗獷的笑聲。“哪裏敢。”
“小心蝙蝠還有穿緊身三角褲的小鬼。”
巴裏警惕地看著他拍拍斯納特的背，往吧臺上甩了小費然後大笑著離開。
“讓我猜猜，他所謂的‘辦事’是要來中城作案。他是無賴幫的新人？下次我們對壘的時候我是不是會見到他？他的超能力也是讓巴裏?艾倫的日子痛苦難過對不對？”巴裏站在原地不動，戒心十足地發脾氣。
“巴裏，你總是把我想得那麽糟糕透頂。他當然不是無賴幫的人。”巴裏稍微覺得有點羞愧，坐上湯米空出來的位置，心裏吃驚自己猜錯了，直到……“他是個殺手。”巴裏捂臉。“要是能讓你好受點的話，如果湯米要殺人，那麽這個人八成是罪有應得。全部都是些十惡不赦的混賬。”
“不，這根本就不會讓我好受！天哪，斯納特你明明知道我對殺人有什麽想法！”但斯納特似乎完全不在意巴裏正義凜然的怒火，他舉起酒保剛送上來的平底玻璃杯，歪過杯身晃了晃，專心致志地看著酒液滑下杯壁。他嗅了兩下接著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滿足地閉上眼睛。他沒有再理會巴裏。
“斯納特…”沒反應。“斯納特…”還是沒有。“萊！”他第三次叫的時候斯納特緩緩轉向他，眼神有些飄忽。就在此刻巴裏的懷疑開始了動搖。“你已經喝了多少？”
“就幾杯。是慶祝的時候了！麗莎剛剛還在的。”他掃視了屋子一眼，“她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們應該去找她，她可以和我們一起繼續喝。”他動身想滑下吧凳，但巴裏趕在他落地前抓住了他。
“不不不，麗莎現在才不需要應付你這樣子。”巴裏握著斯納特的上臂，在對方轉回去面向吧臺時穩住他，“所以湯米和鐵山監獄裏的事情完全沒關系？”
斯納特微微皺起眉打量他的臉。“沒有。”
“你也沒有？”
“當然沒有！”他惡狠狠地否認，接著側首思考起來，“不過我倒是希望我有。我多希望是我親手殺了他，為他對麗莎做的事報仇。”
“你不是真心的。”巴裏下意識回答，他已經聽慣了別人喝醉之後說些清醒時絕對不是那個意思的誇張狠話。
斯納特直視他的雙眼，目光逼人而冷酷。“我是。”他一字一頓說道，但他的下一句話很輕，微微有些不可置信，“那個混蛋死了。他終於死了。”
他字句裏充斥的釋然令巴裏內心同情地一緊。他突然覺得自己有兩個了不起的爸爸是多麽幸運，不僅支持他同時也愛他。盡管亨利因為他仍困在牢裏而他現在無法直視喬的雙眼，他依然無法想象斯納特到底對自己父親懷有多少怒氣才會出門慶祝他的死訊。他記得喬說過路易斯?斯納特以前經常拿自己的孩子出氣，但情況想必到底有多壞？
接著他又記起自己昨晚在男人家裏留宿的事。他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但現在巴裏懷疑對方不願意自己看到他準備睡覺的樣子有更深的原因。誰會只為了刷牙換睡衣鎖上浴室的門？他到底在隱藏些什麽？然後就是他一向反感任何不是他自己先發起的碰觸。那是否也是表現之一？
斯納特高舉起酒杯。“聖誕快樂，你這可悲的老混蛋！爛死在地獄裏吧！”然後他把杯裏的東西一飲而盡。
“憤怒，憤怒於光的消逝。”巴裏低聲對自己呢喃，突然想起了大學必修文學課上的一句詩。是時候帶斯納特離開這裏了，再繼續喝下去對他有害無益，巴裏更不打算給他重新點酒的時間。有時候巴裏真恨自己必須做正確的事。
“走吧，斯納特，該帶你回家了。”他擡起斯納特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努力把他從吧凳上拉起來然後帶他走向門口。
斯納特容許他的接觸並放任巴裏拉著自己走，但是一走出酒吧他死沈死沈的身體就動了起來，接著巴裏發現對方把自己推倒在墻上，斯納特的手臂左右兩邊牢牢禁錮住他。“現在我抓到你了，閃電俠。”斯納特醉意十足地拖長調子說道，臉上掛著平日那抹壞笑。
“你知道嗎，你的酒品簡直比凱特琳還差，這話可是很有分量的。”巴裏無動於衷。在斯納特身邊睡了一夜令他整個世界天翻地覆，但應付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聯絡上特種部隊，進入監獄平息暴亂，發現父親毫發無傷後緊繃的心猛地一松（就好像有人往他頭上澆了一大桶冷水）——他早已沒有任何精力，真的只想要點釋放壓力的時間。他現在筋疲力盡，甚至需要做好心理建設才能過來和斯納特對質，但如今腎上腺素已從體內消退，他只想把斯納特丟回公寓然後去睡覺休息。今天十分漫長，他已經沒心情照顧別人了。
“別那麽冷淡，巴裏。”斯納特的雙眼在剎那間向下一閃，但下一刻男人就放下了手臂轉身離開，“我知道背地裏，在你內心深處的深處，你很愛待在我身邊。”斯納特開始往自己的公寓走，在人行道上搖搖晃晃像只前進的鐘擺。
“隨便你怎麽說吧，斯納特。”巴裏慢跑過去追上他，“我要帶你回家，你可別吐在我身上。”
說完他就提起斯納特的身體，用的是公主抱——要不是因為運用超級速度斯納特絕對來不及以喝醉的狀態覺察到這個細節，他也不敢這麽幹——然後閃電般飛奔向楔石城中現在已經熟悉的公寓，在數秒內他就直接穿透了鎖著的門把斯納特丟在破爛的沙發上。
斯納特像只貓頭鷹一樣眨著眼擡起頭看他，他的臉色比平時要稍微蒼白，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受到在神速力中穿梭影響。他疑惑地看了周圍一眼。“這裏是我住的地方？”
“對，斯納特，這裏就是。”
“好。好。我需要馬上進廁所。”
“什——噢！我靠！”巴裏帶男人閃進浴室，把人放下在陶瓷馬桶前之後，對方立刻就把胃裏的東西清空。巴裏皺起臉。“噁。”
吐得什麽都不剩之後斯納特撼動整具身體的幹嘔聲仍然持續了一會兒。最終巴裏還是屈服於天性跑去倒了一杯水，跪在抱著馬桶的男人身邊把水遞了過去，一邊撫順斯納特的背一邊看著他深呼吸並喝下杯裏的水。
“斯納特，你感覺好點了嗎？”
斯納特重新蹲好，帶著恍惚的笑容轉向巴裏。“你剛看到我把五臟六腑都吐了出來，我覺得你可以用我的名字稱呼我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斯納特，那可是個艱巨的要求。”
“叫就是了，艾倫。”
“好吧，萊納德。”
“看？巴裏，這也沒有那麽難。”
“是沒有，可你叫我名字的時候，聽起來就像是你在當面炫耀你知道我的秘密身份。”
“那也並非不正確。”
萊納德。這三個字叫起來怪怪的。萊納德?斯納特或者斯納特叫起來很順口，大家在警局裏就是這樣指代他的，這就是在口頭上和罪犯拉開距離的方法。只叫名字不叫姓，這是在稱呼你確實認識的人，稱呼朋友。但是話又說回來，米克?羅伊叫他斯納特，而他看得出他們的關系還挺密切的。所以為什麽他要如此堅持讓巴裏叫他萊納德呢？
巴裏猜這和讓自己稱呼他萊或者萊尼不太一樣。畢竟，那是麗莎和哈特利稱呼他的方式，他們兩個絕對還沒有友好到那種程度。大半夜真不適合想太多。
他直起身，向萊納德伸出一只手。“好了，萊納德，已經很晚了。”不行不行，用那個名字叫他感覺還是怪怪的，這需要花點時間才能適應。
萊納德讓巴裏把他拉起來，巴裏耐心地等他迅速刷牙漱口。
“好多了？”
“已經不再像是有什麽東西窩在我嘴裏死掉了。”
“我就當作是了。”
萊納德尾隨巴裏離開浴室，穿過臥室回到客廳一直跟著他到前門。要是巴裏不轉身制止他，對方很可能會像影子一樣跟著他來到走廊上。
“我要回家了。”
“好吧。”
“而你要留在這裏。”
“好吧。”
“所以你不能跟著我。”
萊納德似乎從走神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噢，抱歉。”巴裏心底一陣擔憂，忍不住跟著對方回到公寓，就是想確認一下自己走了之後萊納德不會有問題。但萊納德沒有走向臥室，反而開始在沙發上安頓下來，全身躺在上面然後把頭枕在扶手上。
“你要睡在沙發上？”巴裏不可置信地問。他還記得昨天晚上他想這麽幹的時候萊納德抗議得有多厲害。
“沒錯。”
“可你的床在隔壁房間？”
“這裏就行。”
從什麽時候起巴裏成了專門照顧醉酒人士的那個？沒法喝醉真是爛透了，尤其是在每個人都可以而他們又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他真沒想到照顧喝醉的朋友會成為閃電俠的固定職責之一；他的能力絕對還有其他更有價值的用處，然而他卻在這裏，解下寒冷隊長的鞋帶幫他脫掉鞋子，免得對方把沙發弄得比現在更臟。
“巴裏?艾倫，你是個好孩子。”
“謝謝，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意義可真重大。”巴裏差點就覺得自己聲音裏透出的諷刺不太好，但接著那股感覺很快就消失不見，萊納德費力地抓住他的膝蓋吸引他的註意。
“你知道我這是在利用你吧？”
巴裏向他露出哀傷的笑容。“也許我也在利用你。”
萊納德似乎思考了那句話一會兒，他把頭歪向一邊微微皺起眉。“那麽至少你可以給我拿條毯子過來。”
巴裏煩惱地嘆了口氣但是照辦了，他從床上拿了條比較厚實的毯子，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又拿起一個枕頭。當他重新從臥室出來，萊納德已經閉上了眼睛沈沈地呼吸。巴裏走過去把毯子蓋在他身上，接著尷尬地拿著枕頭在那裏猶豫。他正在心裏天人交戰，思考把枕頭給萊納德免得對方早上起來脖子酸痛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叫醒對方然後應付一個醉得更厲害的寒冷隊長。
這一次萊納德替他下了決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下一拉。萊納德昏昏沈沈地眨開眼睛，仔細打量了巴裏手中的枕頭好久然後用另一只手接過來，期間一直都沒有松開巴裏。
“你覺得我可以把手要回來了沒有？”巴裏忐忑不安地問道。
萊一言不發，只是繼續握著他的手腕，端詳巴裏的臉。
“你在的，今天早上。”他點點頭仿佛在向自己確認，接著擰起臉，“但接著你又不見了。你碎了，我碰碎了你。”
然後他輕輕一拉，巴裏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麽事，萊納德就已經半擡起身上前，接著嘴唇輕輕一擦，微微有些偏離他的雙唇，似有若無。一句“請別碎掉。”繚繞在他們唇間。這只維持了一秒，接著萊納德重新躺回沙發上，把毛毯拉過脖子然後將枕頭舒舒服服地墊在頭底下。他又睡著了。
那太……詭異了。喝醉酒的寒冷隊長好詭異。
巴裏一路往後退直到自己撞上墻。他靠著墻滑倒在地，就這樣坐在那裏好一陣子盯著蓋在萊納德身上的毛毯微微起伏。他才剛剛以為自己想通，萊納德就上前扭轉了一切。為什麽他總覺得寒冷隊長永遠領先他一步？就好像他知道一些巴裏只能亂猜的東西？就好像他們在下棋，而巴裏只認識棋盤上面的格子？
萊納德的碰觸化成溫暖的手印殘留在他腕上，而巴裏嘴唇上他們親吻過的地方還在發麻。那是吻嗎？也許不過是萊納德想湊近他耳語些什麽卻算錯了距離。只是，上一次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萊納德斷然拒絕了巴裏試圖親吻他。如今心態更冷靜並且好好睡了一覺之後，回頭一看巴裏承認那確實很傻。
他只慶幸萊納德似乎比他還了解他自己。第一晚在聖人與罪人酒吧的時候——在那個一切開始的夜晚——他就已經看穿了巴裏，並且從那時起他就似乎一心只為巴裏的切身利益著想（當然，只要那和他自己的一致）。那未遂的一吻就是股愚蠢的沖動，巴裏一如既往把善意誤會成是愛。光是回想起來他的臉就羞得發燙。
他假定萊納德第一晚在聖人與罪人裏說的是真話，說他確實對巴裏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做些什麽讓巴裏能勤奮地履行閃電俠的職責。到這一刻為止，他所做的一切從未違背過那句話。
但剛剛那又是怎麽回事？他要怎樣才能合理解釋那個他百分之八十確定沒錯的吻？
可能那是句謝謝？是不是萊納德想謝謝他些什麽？他有什麽一定要謝巴裏的？除了把他這個喝得爛醉的家夥送回家還有嗎？
他知道他現在已經累得筋疲力盡，想要弄懂醉酒的寒冷隊長有什麽意圖自己一定會發瘋。最好還是去休息一下，早上再來理清楚這些亂成一團的情緒。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接著喚來閃電奔向星際實驗室。
***
萊硬生生醒了過來，一睜眼就覺得腸胃不舒服而且腦袋刺痛。等他半滾半起坐直之後，很快又添上了從脖子到肩膀接著擴散至背部的酸痛。操，他睡在沙發上了，真是幹了件蠢事。
“你起來了。”
他看了周圍一眼，巴裏?艾倫就站在他家的爐竈面前，正翻攪平底煎鍋裏的東西。這小鬼活力十足神清氣爽的樣子只令他在相比之下感覺糟糕十倍。
“你感覺怎麽樣？”
萊雙手揉了揉臉。“超爛。”
“唔，我在煎培根和雞蛋。我經常聽別人說前一天晚上出去玩瘋了之後來點油膩膩的早餐很有好處。”
說實話萊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下去，但是當巴裏把一盤堆得高高的脆培根和煎雞蛋端過來時，那股香味令他像只狗一樣猛流口水。他坐好開動，每咬一口都覺得更像是個人類。
“不是我不感激，但你為什麽會一大早就在我公寓裏給我做早餐？”盤子裏吃得差不多後他立刻就問。
巴裏已經回到了竈前，似乎正在煎更多培根和雞蛋，萊猜那是要做給他自己吃的。“你昨晚狀態不太好，我想你今天早上可能需要別人來幫你振奮一下精神。”
“你昨晚在這裏？”
“是啊，我昨晚把你從聖人與罪人那裏送了回來。你不記得了？”
“不太記得，不記得了。印象有點模糊。”他說的是真話。他記得那天晚上很早就和麗莎去了聖人與罪人，和她喝了幾杯之後湯米就到了，於是他們開始追憶當年萊在哥譚裏短暫混過的日子，那時沒過多久局面就變得太瘋狂於是他回了老家。一切從那裏開始模糊成一團。既然巴裏提到了，他能想象出男孩出現在酒吧裏的畫面，可那有多少分是實際記憶又有多少分是他自己在填補空白，這不得而知。然而他絕對不記得自己回家這件事。
就在他正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巴裏關上了爐子，拿著他自己的盤子走過來坐在他身邊。“你還要嗎？”他問道，向萊舉了舉盤子。
“不用，這些就夠了。我可不會從餓肚子的神速者嘴裏搶吃的。”
“真是個聖人。”
“我努力。”
“你就一定要搶到最後那句話是吧，萊納德？”
“對你才這樣，巴裏。”
萊納德？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