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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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德?斯納特恰好站在空曠倉庫的門內側邊緣,無聲的警惕在他血管中搏動。冷凍槍在他手中,手指扣在扳機上。與倉庫的寂靜相比,槍械的鳴動在他耳中響亮。唯一的其他噪音,是米克和麗莎兩個人在他身後忙碌時厚重的靴子磨礪地板還有高跟鞋咯噔的聲音。他們正把沈重的金條從工業保險櫃搬到行李袋內,而他在望風。他的視線從門口閃到手表上。

127秒。

“萊尼,我們差不多準備好把這些搬出去了。過來幫忙!”

沒有他的蹤跡。沒有閃電的軌跡在城市中穿梭越過機場奔向他們。萊的目光飛向自己妹妹然後重新回到表上。“還沒到時候。”

“斯納特。”這次是米克粗聲粗氣堅持。

“我說了,還沒到時候。”

“萊尼,我知道你在等什麽,但他明顯是不會來了。”麗莎拉上最後一個行李袋的拉鏈,開始走向他,“我們得趕在條子知道出了什麽事之前動身。”

“他會到的,小妹。”他轉向自己的兩位犯罪同夥得意一笑,“有點信心。”

麗莎和米克兩個對此顯然不為所動,但他們同樣也習慣了萊的怪癖,僅僅是用無奈又惱火的眼神回望他。

剛好在一周前,萊聽到風聲說有一批金條要在運往其他地方之前秘密存放在中城機場區。時間區間短意味著他沒法如願詳細規劃盜竊行動,但他用賄賂套出了倉庫的具體地點——是中城機場側面的其中一個倉庫——無賴幫專屬的三把槍很快就用火力壓制了派來看守金條的保安。

那些保安現在都綁好關在倉庫的小辦公室裏,盡管他們遇上的是無賴幫但頂多也就是磕磕碰碰了幾下。這都是因為寒冷隊長和閃電俠的約定。一年之前三人組或許是會避免不必要的關註,但對於妨礙他們的人,他們絕對不會猶豫下殺手。中城出現閃電俠出乎意料。現在要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萊就必須按照規則行事。他發覺這新的協議改變了節奏令他大感刺激。

“說到底你為什麽還想要他出現?”麗莎問他,“別說搶大錢了,扯上閃電俠半數時候你不去蹲大牢都已經是走運。想想要是他不在,我們該有多爽啊?”

“但是輕松行動輕松賺錢又有什麽樂趣可言?”萊反問,“我已經在這一行幹了很久,小妹,比你還要久得多,而且我非常厲害。我有的是錢,我要的是挑戰,是競技的刺激。自從他出現,我們就不得不計劃得更加周全,不得不變得更加出色。他讓一切都變得更有意思。你也不能否認閃電俠和他的同伴”——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麗莎一眼——“參與的時候更好玩吧?”

“你可能是有點道理。”她帶著神秘莫測的得意笑容微微一低頭說道。這個做作的習慣是她後來養成的,那時候他們的父親終於遭到揭發入獄。但那表情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她就再次沖著他皺起眉。“但是萊尼,都已經差不多五分鐘了。面對現實吧,他不會來了。”

“是284秒,而且他會來的。”萊堅持道。

“你妹妹說得對,斯納特,我們是時候走人了。”米克心不在焉地往他們的方向瞄了一眼,支持麗莎。

“他會來的。”

“再說了,他又怎麽會知道我們在這裏?”麗莎繼續說,“你的計劃完美順利,一如既往。”他裝模作樣鞠了一躬,麗莎看到他的表演僅僅是翻了個白眼。“那些保安根本沒時間——”她頓住思考了一秒鐘接著爆炸了,“你讓他們發出信號了!你暗中破壞我們的行動!這就是為什麽你這麽肯定他會來!”

萊和麗莎鬥嘴的時候米克的註意力正在倉庫裏亂轉,但接著他就對自己的犯罪同夥破口大罵,氣得冒煙。“你什麽!?”看到萊沒有立刻否認麗莎的指控,一只粗壯的拳頭抓起了萊的大衣另一只往後一拉,準備好一拳揍上那張臉。

萊感覺到恐懼感重重地在胃裏一沈,準備好迎接沖擊。無可否認,這不是他們倆第一次肢體沖突。米克暴怒起來就很死腦筋,萊只慶幸多數時間裏他都能想到辦法不成為那股怒火的目標。他能用雙手數出自己沒有那麽幸運的時候,也有膽量承認差不多半數都是自己活該。這次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但米克的拳頭還沒來得及向前,麗莎就迅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米克!冷靜!現在不是時候也不該在這地方。如果閃電俠知道我們在這裏,我們就真的必須趕緊閃人了。”米克一邊慢慢放下手她一邊撫順他的手臂安慰,他臉上的怒容一刻也不曾消失,而她的聲音語調變得更加平穩冷靜,正如一般人面對困獸時的一樣。“這是我們自費裏斯機場之後第一次作案。”她尖銳地瞥了萊一眼,“可能你覺得他還欠你一條命,萊尼,但我向你保證如果他抓到我們三個,他會嗖地一聲把我們直接丟進監獄。況且誰也不能保證我們放走的超能人會來還債。我們還不能冒上所有人都被抓的風險。”

米克松開拳頭一把推開萊,惱火地雙手向天一拋。萊盡可能隱藏自己悄悄松了口氣,盡管躲過了即時的暴力威脅腎上腺素依然在他身體裏流動,心跳聲在他耳中雷響。米克慎重地走開幾步接著轉過身瞪著他,僅僅是冷靜了幾分。“我們開始的時候計劃是要幹掉閃電俠。你這是有毛病,斯納特。你還說我癡迷!哈!我加入可不是為了這個。”一根粗壯的手指捅向他的方向,“搶錢永遠排在第一。振作起來要不我就退出。再也不回來。”

“我們可以遠走高飛之後再來討論那個。”麗莎勸道,身體插進他們兩個人中間。各種情緒此刻在萊心裏翻滾,而他為自己勇敢的妹妹感到無比自豪。他們的父親試圖壓垮她,但沒有任何“課程”能夠打壓她的靈魂,令她儒弱。

米克站住狠狠死盯著他一會兒,接著終於厭惡地哼哼一聲轉身走開。危機解除,麗莎的全部心力轉而回到和萊講道理上。“萊尼。我們必須把金條搬上面包車了。立刻。”

萊灰心地看著門口。如果閃電俠在城裏——萊知道他在,他一直留意著男孩的動向——那麽他現在就應該到了。他平時從完美行動中獲得的愉悅馬上消失無蹤。他們或許是快要得手了,但在萊眼裏,這是場徹頭徹尾的失敗。下決定輕而易舉。“別管了。”

“什麽?萊尼?”麗莎的目光從萊身上落到地面裝滿金條的行李袋接著又回來,“幾百萬就這麽坐在那裏等我們拿啊!”

“我沒心情了。”他一邊說著揚長而去。

***

當晚稍後,萊坐在聖人與罪人的吧臺上細飲一支啤酒。等他們回到共用的安全屋碰頭,米克立刻就兌現了之前的威嚇,一塊難看的紫色淤青高高綻在他的臉頰上。他逃跑到酒吧躲避麗莎和米克兩個人翻騰的怒火。金條本來可以維持他們一會兒,比起平時的戰利品能讓他們玩樂更久,但沒有萊的幫助而且警察和閃電俠的威脅隨時來臨,麗莎和米克做出了更安全的決定,只拿了幾根金條塞進衣兜就逃出了倉庫。

盡管麗莎通常都能好好應付萊的個性,但這個舉動的自私心——全然不管妹妹還有最接近是自己摯友的人——顯然有點太接近要害,勾起了他們很早以前的記憶。要是他肯對自己坦白的話,這不是他第一次大步離開她,也可能不會是最後一次。過去每次關乎到妹妹,他總是會為了最好的理由作出最糟糕的決定。他執著和一絲不茍的天性對所選擇的職業而言是個長處,但卻時常讓他事與願違,令他看不到本該是第一要務的事情直到已經太晚。

米克和麗莎最終會冷靜下來的,他不出現在周圍的話會更快一些。與此同時他還有別的地方可以逗留。要是不能呆在他們其他許許多多的安全屋裏,那就在他留著想獨處時用的公寓。一旦妹妹發完脾氣,她就會安撫好米克的;每當好友心情不佳,她都有獨門秘法對付並且開導他。這麽多年來他們三個或許是有爭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但或早或晚都會牽引回彼此身邊。

萊又喝了口啤酒然後轉身,觀察酒吧裏的客人。除了來接單的酒保,所有人都和他保持距離。這裏的人都熟知他;他甚至不是屋裏唯一一個警察想抓進大牢裏的家夥。聖人與罪人是罪犯的酒吧。在條子眼裏它就是個禁地,因此各式各樣的人都聚集在這裏。

他的臉頰在刺痛,自尊心也是,但沒有那麽疼。不過他胃裏有相當一股內疚感在翻滾,難以平息。他狠狠喝了一大口啤酒想澆滅那股情緒,發現似乎沒什麽用之後考慮起要不要升級成更猛一點的東西。

就在他正心理鬥爭伏特加和琴酒哪個更好時,身後的門開了,全場安靜下來。那麽說是個沒來過的人了。他聽到躊躇的腳步聲接近吧臺——要在陌生人進門後依然滯留的寂靜中聽出來並不難——還有幾步的時候停了下來,仿佛新客人在看到這家特別酒吧的內部後馬上後悔自己決定走進來。

但腳步最終還是繼續,所以這個人必定是鼓起了勇氣。他直接走向吧臺,坐在萊身邊的吧凳上揮手叫酒保上飲料。萊用餘光看到對方的手勢。

等他好好瞥了側面一眼,他並不太奇怪自己看到閃電俠坐在身邊,隨意地穿著緊身牛仔褲和套了毛衣的襯衫。這小子特別惹人註目。

巴裏的視線沒有從吧臺後面排列的各色酒瓶上移開,開始了說話。“你要知道,今晚發生了一件超級奇怪的事情。有人闖進了機場的一個倉庫,綁起了保安。對那些小偷來講這簡直是次易如反掌的行動,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些金子——而且是很多,都裝好在袋子裏——卻留在了那裏。你該不會正好知道些什麽吧?”

他的語氣有一絲頑皮,萊沒心情縱容他。

“巴裏,你想幹什麽?”他的話語間沒有一絲寒冷隊長的特色。

巴裏看著他,顯然是吃驚他沒有奉陪。“呃……我只是覺得這好奇怪。我是說,那些保安說是你們幹的,但你們沒有真的拿走什麽東西,所以……”他任由句子懸而未決。

萊氣勢洶洶地質問他:“你跑到哪裏去了?”

“哇哇!”巴裏舉起雙手佯裝防禦,“你幹嘛生氣?我以為我不來煩你一次你會開心呢。”

萊納德轉回去看自己的啤酒,握緊酒瓶的指節發白。

“我們有約定,巴裏,你讓游戲好玩我就不殺任何人。如果你不準備按規則來,那我又為何要?”他頓住一秒讓那句話沈澱,“不管你是出了什麽事,趕緊在我不得不傷害任何人之前給我醒過來。”他怒聲把話說完。

兩個人繼續坐了幾分鐘,沒有說一個字。酒保過來送上巴裏的啤酒但沒有停留,很快就與萊和巴裏拉開距離。萊每隔一會兒就定時舉瓶子喝一口,巴裏則是雙手握住瓶子低頭盯著看。他開始撥弄上面的標簽。

“我還以為我們的約定是假如我完全不管你,你就不會殺任何人?”

萊無視這個問題,但他再度開口時聲音裏已經沒有了爭吵的意思。“巴裏,你來這裏到底是想幹什麽?”

從談話開始就掛在巴裏臉上的那個友好微弱的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我就是有點寂寞了,覺得沒準你會想聊聊天。”他的語氣充滿熟練的嘲諷,但裏面藏有幾分真實。

那激起了萊的興趣。他整個人轉過來直視巴裏的雙眼。“你星際實驗室裏的那幫小朋友呢?”

一系列情緒閃過巴裏的臉接著他的表情強硬起來。“那和你沒關系。”

“假如那影響到了我們的……職業協議的話,就有關系。”

巴裏在吧凳上盡他可能往後頹喪地一坐,手掌揉著眼睛嘆息一聲。這就好像他的假面突然粉碎了,而萊正看著對方笨拙地撿起碎片重新拼湊在一起。巴裏終於開始說話時真實的情緒依然從裂縫中滲透而出。“我一定是瘋了才會考慮這種事……但我已經幾個月沒有和別人好好說過話了。”他轉過來看向側面的萊,雙手重新撕扯啤酒上的標簽,“黑洞打開的時候你在中城裏嗎?”

“我在。大吃了一驚。我聽說市長想頒給你一條閃亮亮的鑰匙表彰你關上黑洞。我真好奇你拿去當鋪的話能換幾個錢。大概連那瓶啤酒都買不起。我可不認為超級英雄事跡能賺很多。我要是你,我就會要點更值錢的東西。”萊的臉上隱約出現平常的那個壞笑,巴裏笑哼一聲。

“我要是你,我就會請我吃點辣雞翅。”

“別得寸進尺了小子。那麽,回到那個黑洞上面……”

“啊對。你大概在新聞上看到了點消息,但是他們什麽都不清楚。他們一直說我是個英雄,說我拯救了這座城市,但我沒有。一開始會出這種事全是我的錯。我太蠢了……如果那時候我真的按照計劃做,沒準結果會更好。至少,不會有人記得我幹了什麽。”巴裏似乎再次蜷縮起來,雙手捂著臉,“可現在……他們全都怪我。我就是知道。而且他們絕對有資格。我也怪我自己。都是我的錯。”

“小子,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給點上下文。”

“好吧,好吧。嗯,所以……”接下來巴裏開始了說話。一大堆話,從他母親的死開始並用中城上空的奇點結束,整個過程裏他的手都動個不停,緊張不安地向某些不存在的東西伸出手想去把玩,接著又縮回自己的胸膛。萊聚精會神地傾聽,牢記下所有信息;他肯定其中一些未來一定會派得上用場。這是個難以讓人相信的奇幻故事,但萊見過和閃電賽跑的男人,見過手掌心能醞釀風暴的男人還有能瞬移到視野內任何地方的女人。世界在一年之內變得奇怪許多,而他的適應能力特別強。

“凱特琳一句話也沒說就去了水星實驗室,西斯科在中城警局裏但我沒怎麽見過他。我的‘沒怎麽見過他’是說我確保自己見不到他。我基本上住在星際實驗室裏,因為,嗯,顯然那裏現在是我的了。”

“艾瑞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但我卻受不了見到她。是我害死艾迪,而我心裏有很可怕的一小部分居然高興——惡,那樣說真的是太可怕了——因為這下吉迪恩的報紙就會成真了。我想,也許我能找辦法回去改變,救他回來,救羅尼回來,可那樣的話豈不是會改變未來?博士,威——”他顫抖著吸了口氣,“逆閃電說改變過去只會發生更糟糕的事?我最後一次嘗試的時候,確實算是。”

“我知道我這樣太自私。我不該那樣想的,我應該當個英雄。奧利就會,羅尼和艾迪就會。但我做不到。我恨自己做不到。”他陷入了一會兒沈默,似乎迷失在自己的思緒中。終於,他疲倦地重重嘆了口氣說完。“所以我就遠離他們所有人。但那樣挺寂寞的。”

萊還是覺得自己好像缺失了許多完成拼圖的碎片(吉迪恩的報紙?發生更糟糕的事?)但他已經明白得夠多。巴裏的負罪感無所遁形。那股負罪感令他完全切斷了和家人朋友的聯系。

他回想起他剛得知閃電俠身份的時候。在小樹林裏短暫討論過後,他花了幾個星期悄悄尾隨男孩,找出對方所有能夠了解的情報。知彼知己什麽的。巴裏幾乎從來都不孤單。在中城警局裏他好像總是有一名朋友或家人過來看他,萊驚訝他居然還能完成任何工作。在星際實驗室裏西斯科、那個姓斯諾的女人還有輪椅男圍著他,等他回家那也是回到他養父的家。萊想到自己的生活。在他觀察巴裏的那幾個星期裏他大概頂多只說了幾個詞,而且對象全是服務業的陌生人。對他來說幾個月沒有妹妹的消息稀松平常,而且米克似乎也時不時在他的生活裏進進出出。他們的人生如此截然不同。

當然,萊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要冷酷,要對其他人封閉自己讓心腸變硬。感情害他挨打所以他學會了克制。巴裏的毫無保留真心令他吃驚。在他接觸的那些人裏這並不常見。巴裏的情感太強烈,他的一顆心坦率地表露在外並不斷尋求肢體上的肯定。

萊也許不能明白這小鬼現在生活中所發生的一切,但是手上的拼圖碎片很快就拼湊了起來。這小子渴望和別人互動,甚至可能是別人的喜歡。天上出現黑洞是三個月前的事情,巴裏說他從那時起就孤立自己。

萊決定回到從劫案開始就一直困擾他的真正問題。“就算你現在是一個人行動,那也不能解釋你今晚為什麽不出現。我知道保安觸發了無聲警報,我知道不管你身在城市中的哪裏,接到呼叫之後不到1.5分鐘就能到倉庫。所以你為什麽沒有來?”

“因為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不傷害任何人。而且我……我就是……我已經受不了出動了。”小鬼眼睛裏的灰暗似乎變得更加濃重,他的雙手不斷四處游走——他迅速向下一瞄確認到對方的腳也在不停動彈——就像正在戒毒的癮君子一樣焦躁。“沒有人一直在我耳邊說話太寂寞了。我都沒有意識到我有多想念那聲音。我知道這樣做是為了大家好;我保護所有人的安全,不讓他們受傷。”他陰郁地笑哼一聲,“或者說是生活在這個滿是超級惡棍的城市裏盡可能不受傷。但有些夜晚要獨自行動太困難了。我是說,你懂的對吧?就算是你也有熱浪和金色滑翔者守住你的後背。”

“也不總是。”他指了指青掉的臉頰,轉過那一邊面向光讓巴裏看得清楚一些。

“天啊,”他皺著臉說,“至少這幾天你看起來會很酷。出了什麽事?”

萊端詳了巴裏好一會兒,對方在他面前坐立不安,撫摸著吧臺上的螺旋木紋。“是你,我估計。”

小鬼身體僵住,臉上的情緒在驚訝、迷惑到尷尬間千變萬化。逗弄他真是特別好玩。巴裏再次撿起自己的啤酒,小小吸了一口藏起自己的臉,於是萊繼續說話。“麗莎和米克不是很高興我半路上就拋下行動不幹了。米克比較有點……喜歡表達自己的不高興,不過我敢肯定麗莎到時候一定會找到辦法讓我吃苦。但你也別太擔心,還沒等你反應過來我們就會重新聚在一起讓你日子難過。”

“經常有這種事嗎?你們吵架?”

“不算少見。”

“那麽,你寂寞的時候都幹什麽?”

“妓女。”

巴裏一口噴掉剛剛喝進的啤酒,超級慌張內疚地看向酒保,而酒保還在非常故意地完全無視他們兩個。看到自己不會陷入什麽麻煩,巴裏伸手去拿幾張餐巾紙開始收拾自己的爛攤子。萊放任自己看著小鬼頭的反應輕輕發笑。

“但那不是……我是說……嗯……”

萊決定可憐對方把他從不必要的尷尬中解救出來。“只不過是在我的行業裏,不把那種事搞覆雜更好。我不需要別的東西讓我分神。我得到我需要的,女人也有相應的補償。這是種雙贏。”

“噢,我只是……我還沒遇到過任何用……呃,你懂……的人。”

“你的純潔令人震驚,小子,你應該已經在中城警局見過相當多娼妓了吧?”

“也沒有。我的意思是,我不經常被叫去處理那種案子,而且在警局的時候我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實驗室裏。”巴裏沈默了一會兒思考接著湊向萊,“有用嗎?”萊能推斷出他真正的問題是:這能幫我不再孤單寂寞嗎?

萊仔細觀察面前的年輕人。巴裏正在尋求些什麽取代親朋好友留下的空虛。他需要的是陪伴,是溫暖,不是陌生人公事公辦的碰觸。不,推薦這小子到外面在街角摸索找位朋友不是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但這必須采取什麽措施。萊知道如果沒有閃電俠挑戰他,他很快就不能從行動中得到滿足。現在他知道能夠做到什麽了,回歸到以前簡單粗暴出手就走的搶劫根本不可能。假如巴裏現在的困境意味著他不能夠完成閃電俠的使命,那麽就必須要采取措施解決。

但要如何治好巴裏?艾倫?調解他和他朋友之間的關系?就算他能夠說服巴裏嘗試解決,其他人也決不會信任他。如果他們在和好之後發現萊牽涉其中,他們會說服巴裏立刻把他關起來。

得不到萊的回答,巴裏繼續陷入思緒當中,一只手扒過自己的頭發弄得亂七八糟。“因為我覺得我絕對不……你懂。那太奇怪了。我現在需要的類似妓女,不過更像是有償的朋友?只是一個可以呆在身邊的人,你明白?可以聊天,擁抱,那種事情。有這種東西嗎?”他擡起頭看著萊,仿佛對方是這個課題的專家,仿佛他剛剛問的問題一點也不荒唐。

萊看著對方的眼睛,與此同時各種想法在他腦裏緩緩爬過。一個主意突然在內心深處一閃,不算是完美甚至也不細致。不,差得遠了。但假如有用,沒準萊可以得到他要的東西。

那麽就來測試一下。

“哪怕是你,花錢買朋友也有點太可悲了。”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握住巴裏的上臂,萊在監視時經常看到韋斯特警探這樣對養子表達喜愛之情。巴裏在他碰觸之下緊張了一微秒但接著整個身子都靠了過去。萊在心裏拍了拍自己的背叫好。

就在巴裏坐著思考並受到萊的碰觸蠱惑時,他的雙手終於第一次靜止不動。萊不打算錯過自己的機會。他慢慢放開手接著把手掌平放在吧臺上,開始一寸寸接近巴裏的手。隨著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酒吧似乎越發安靜。巴裏居然還什麽都沒覺察,萊覺得這簡直是個謎。終於,在分隔他們的距離只剩下一厘米時,萊伸出一根小指頭和巴裏的勾在一起。

魔咒解除,巴裏仿佛燙到了一樣立刻猛地抽回手。“你在幹什麽?”

“我在解決這個問題。”

“怎麽解決?色誘我嗎?我沒興趣。”

“我也沒有。但你顯然需要人類接觸,而我又需要一個能準時到場、精神集中並旗鼓相當的對手。如果稍微牽一下小手能替我達成目標,那我願意犧牲小我。”

“你瘋了。”不可置信染上巴裏的聲音。

“而你渴求碰觸還抑郁。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巴裏笑哼一聲,但萊註意到他沒有說一個字否認診斷。

“在我聽來你似乎想念你的朋友。而正義楷模如你,盡管他們很可能和你一樣痛苦,短時間內你都不會去解決這個不知道什麽事情,因為你覺得你在做‘正確的事’。如果我說錯了那麽就麻煩你糾正一下,但我想對於兩個站在對立面的人來講,我們相處得還算不錯。就像我說的,你需要陪伴而我需要有人讓我全力以赴。你覺得呢?”

這一刻在他們之間拖延。要不是萊看人看得很準,他一定會感到緊張。他知道結果會是什麽,他只需要等巴裏得出相同的結論。終於男孩說話了。

“我不要在破爛酒吧裏和你牽手。這真的是太詭異了。”

萊打量了他一會兒。“楔石城,坎貝爾路和24街交界角落裏的那棟公寓樓。頂層512室。明天晚上7點過後到那裏。”

說完這句話,他把幾張票子放在吧臺上就離開了。

Notes:

作者註:

標題來自約瑟夫·海勒的《出事了》。“我心裏出了些事,我既不可掌控亦不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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