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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送君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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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把人緊緊摟抱在懷裏,眼中心中滿滿都是心疼,他抓起曉星塵的雙手,酸疼紅腫的雙眼差點掉淚,那雙瑩潤的掌心,此時此刻慘不忍睹,皮肉潰破黑紅一片,連掉在地上的霜華劍柄上都是黑灰的血跡。

曉星塵身子還在發抖,薛洋一連喊了他好幾聲都沒有什麽反應,他按著人靠在自己胸膛,這才有空閑從乾坤袋摸了藥撒在他還在顫抖的手上,過了很久曉星塵才像是反應過來,突然抽回手,抓著薛洋的衣服問道:“子琛呢?”

薛洋低頭往旁邊掃了一眼,宋嵐靠坐在不遠處的紅墻上正閉眼休息,曉星塵深深吸氣,洩了力又癱倒在薛洋懷裏,把藥瓶往後一推道:“不要浪費了,你傷的那麽重,我沒事的。”

他聲音又幹又啞,全程低著頭不敢擡起,好半天才又垂著眼低低說道:“對不起...薛洋。”

對不起沒有認出他,還親手把他刺成重傷,也對不起連累了他,害他千裏迢迢跑過來卻差點死於非命。

薛洋抵著他的頭,把臉貼在曉星塵冰冷的臉上,一遍遍的安慰:“不需要道歉,是我來的太晚了,怎麽能怪你。”

曉星塵失魂落魄,神情恍惚,楞楞的看著那些被冰霜覆蓋的人不肯說話,薛洋又怎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想了一瞬,扶了他的肩膀竟然笑道:“天氣太熱,讓他們涼快一會兒再放出來不就行了,他們願意自欺欺人那就讓他們永遠待在這裏,再說了,他們還沒我壞,你怎麽這就受不住了?”

“不一樣的。”曉星塵喃喃道:“那些都是他們的親人,他們竟也這樣喪心病狂,你...只是為了報仇對不對...”

“不對,我為非作歹,手段狠毒,殺人全家,和他們也沒什麽區別,但你卻不能因此忘了你一直以來堅持的理想,也別因為這滄海一粟就覺得前路無望,這世上多的是需要你幫助的人,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比如你,你這麽好,會有很多很多的人需要你,所以,不要因為這些不需要你的人傷心。”

“那你呢?”曉星塵莫名覺得不太對,也不顧手上傷口,攥了薛洋的手問道:“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並不是。”薛洋拉開他的手繼續上藥,緩緩開口:“我需要你和別人需要你不同,我只會和你的所思所想不斷發生沖突,不斷讓你做一些不得不做的選擇,也許等有一天你想明白天下人和我哪個更需要你,你才知道我想要什麽。”

“但我更想說,並不是我不需要你...”薛洋擡頭看他,又找了幹凈的裏衣撕開,把他雙手仔細纏好,重重抱了他一下說道:“是你並不太需要我。”

曉星塵驚愕的擡頭,嘴唇兀自動了又動,他想反駁薛洋的話,想說不是,想說他也需要他,可他怎麽也說不出口。經此一事他才知道,他對薛洋的了解不過九牛一毛,萬中之一,他對薛洋的信任和愛重,也遠比薛洋對他的少的多,薛洋說的分毫不錯,他一旦和他的所思所想發生沖突,他也只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自己心中小友是他,殘忍嗜殺是他,冷靜驕矜是他,會因為不確定的危險千裏迢迢趕過來的也是他,可自己現在甚至給不了他一點點同等的信任。

他慌亂不堪,覺得自己無地自容,無言以對,又羞又愧,楞楞的,看著薛洋一身的傷,想伸手過去給他包紮,都覺得無處下手,沒臉觸摸。

薛洋也不在意曉星塵到底對他有幾分真心,包好了曉星塵的傷口才又去包自己的,在他看來這些不過都是些皮外傷,不論是誰刺傷的,都已經叫他麻木的不知道疼痛,又何必再計較那麽多。

他扶了人起來,又摻著人到宋嵐面前,這才擰眉道:“他被鎖靈絲串了琵琶骨,回去要好好養一段時間,否則一身靈力就要廢了。”

說完又狠狠瞪了一眼宋嵐罵道:“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被失魂香騙進山洞也就算了,還能被捆起來探取記憶,不然也不會被模仿的那麽像,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幻境看到什麽了?才甘願進那個山洞。”

宋嵐閉著眼裝死,死活不願開口,薛洋本就憋屈,看他這樣忍不住就想起當年挨他那一拂塵,在他臉上剜了又剜才哼道:“趕緊起來,我送你們回去。”

宋嵐腳不能動,自己根本就站不起來,曉星塵忙過去扶著人靠在自己身上,這才對薛洋道:“你們兩個傷的重,我禦劍帶你們吧。”說著喚來了霜華打算帶人上去,薛洋伸手一抓,手腕一轉,又把劍放回了曉星塵背上,淡聲道:“不用了,你剛才那一招估計要好久才能恢覆,還是我帶你們。”

曉星塵瞠目結舌的看著他,結結巴巴道:“你...你果真能使喚的了我的劍!”

薛洋從懷裏拿出來一道符,冷冰冰道:“我能用它你第一天才知道嗎?”他當初用了八年,和降災一左一右不分主次,甚至能雙劍合璧,同時使用雙劍,如今能使喚它有什麽稀奇。

曉星塵偷偷凝視薛洋的側臉,見他嘴唇緊抿,似乎不是很高興,想了又想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他雖然在義莊時曾讓薛洋用過霜華,也僅僅是讓它暫時待在薛洋身邊,為防止有走屍什麽傷害他罷了。可真真切切見他毫不費力的撤掉他的劍訣,收劍回鞘卻還是第一次。

在這之前,他以一絲孱弱魂魄游蕩在義莊,也僅僅是在那不怎麽清晰的記憶中,見識過他手握雙刃,樹下舞劍,將霜華用的揮灑自如,游刃有餘,一如是他最親密無間的夥伴。

他在驚詫與驚艷中回不過來神,薛洋這邊已經點了符紙,耳邊風聲鶴唳,白霧漸起,似乎是一個眨眼,曉星塵只來的及破開那些冰封的霜層,再擡頭已經到了白雪閣山門外。

曉星塵千絲萬縷纏在心頭,又是一陣愧疚和沈默,這才知道原來薛洋動用的是傳送符,所以才可以從金麟臺瞬間抵達千家鎮地廟,所以他以為的薛洋不可能去那麽快,根本不成立,恐怕是得到他的消息就立即出發了。

他扭頭去攥薛洋的手,卻發現握進手心的手指冰涼刺骨,擡頭一看,只見薛洋雙眼朦朧,臉色蒼白,額冒冷汗,曉星塵驚呼一聲:“薛洋!”尚不及去扶,薛洋猛的吐出一口鮮血,倒在了石階下。

一瞬間心臟似乎要跳出口腔,一身黏膩的汗頓成密密麻麻的牛毛小針,紮的渾身上下都疼,曉星塵戰栗著扶著人靠在懷裏,把僅剩的靈力全部輸進去,才換來他微弱的呼吸和睜眼。

“薛洋!”他嚇的心臟狂跳,呼吸急促,捧著薛洋的臉一連串的喊著,眼眶的淚迅速流出濕了滿臉,薛洋伸出手,曉星塵忙抓了他的手,被他帶著摸到臉上,擦幹了他的淚扯唇道:“別哭了,我沒事的,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你先送宋嵐回去,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兒?你都這樣了怎麽走!”曉星塵急急道:“身後就是白雪閣,你先去養傷好不好?”

薛洋撇嘴道:“你別以為我救了宋嵐就代表我不討厭他,白雪閣你也敢讓我進,也不怕我再殺了他們。”

“不會的,你不會的。”曉星塵不理會他的胡扯,半抱著人從地上起來,扭頭對宋嵐道:“子琛,你可放了信號了?他們什麽時候下來?”

宋嵐點頭道:“已經發了,他們馬上就來,你先帶薛客卿上去,不用管我。”

曉星塵憂心薛洋傷勢,又不能不管宋嵐,正左右為難間,山門被人推開,跑下來幾個黑衣小道士,一邊跑一邊口中喊著師兄師兄,曉星塵這才松了口氣,扶著薛洋上了臺階。

等到了白雪閣安頓好天都黑了,曉星塵顧不得自己,撕開薛洋的衣服重新上藥包紮,一看之下,淚怎麽都止不住了,手指也顫抖的更是厲害。

那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傷口,劍傷,燒傷和砸傷遍布了全身,幾乎想象不到原來的模樣,薛洋重新昏迷,就連他弄了針線縫合傷口,人都沒醒,可想而知一路上強自撐著又堅持了多久。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薛洋曾說過他從小就是被人打大的,無論受多重的傷也不覺得疼,養上個幾日照樣也都能活蹦亂跳,可這麽重的傷又怎麽可能不會疼?他卻連哼都沒有哼過一聲。

換好的紗布很快就又被血沁滿,薛洋在睡夢中一直皺著眉頭,不停亂動,曉星塵看的淚眼朦朧,心疼的不能自已,為了防止他不小心扯裂了傷口,到最後只能抓緊他亂動的雙手,在床邊守了一夜。

天將亮時宋嵐來了一次,給曉星塵道了歉又問他薛洋的傷勢,看著人包的跟粽子似的也是感嘆不已。這一次在千家鎮,都以為自己要難逃一死了,居然還能化險為夷,絕處逢生,而這些也都是因為薛洋,才能令他們平安無事。

他想起自己當初不分青紅皂白就刺了人一劍,還趁他傻乎乎的騙他不能報仇,一時間也是愧疚萬分。他給曉星塵端了藥又送了吃的,說替人看一會兒,曉星塵也不讓,宋嵐無法,只得囑咐師弟們多多照看著曉星塵。

他走了不大一會兒,薛洋就睜了眼,只看著房頂發呆也不說話,整個人好似一樽透明的琉璃,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的拼都拼不起來。

不知何時窗外刮起了風,曉星塵送了宋嵐回來,順手關了窗,他走了幾步正要去看看薛洋醒了沒有,突然停在原地,山中夜晚潮濕,他前一晚明明都把窗戶關緊了的。

他僵硬的挪動腳步,看著床上癟下來的被褥,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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