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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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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昏昏沈沈回到金麟臺,恰逢撞見金光瑤抱著把琴回芳菲殿的路上,瞧見薛洋,金光瑤先是一楞,嘖嘖道:“成美你怎麽弄成這樣?”

薛洋順著他的目光往下一看,腰側一大片濕濡痕跡,伸手一摸沾了一手的血,這才發現連剛才走過的臺階上,都是星星點點一連串鮮紅的血跡,不用想也知道是傷口又裂了。

他捂著腰用力一按,那血順著指縫突突的往外冒,金光瑤傻了眼,連琴也不顧了,擡手扔在地上就去扶他,罵道:“作死呢你,還不趕緊止血!”

薛洋又是用力一按,擡眸道:“你瞧,一點兒也不疼,也死不了。”

金光瑤氣急,拉開他的手就去捂,薛洋卻一把推開人,頭也不回的轉身回了自己住的地方,金光瑤站在原地半天不能回神,這是第一次薛洋和他走碰面沒有互相鬥嘴,也沒有開口損他,不過是出門救趟人,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還是說受傷太重人傻了?

受傷?金光瑤憂心忡忡,那傷看著可不輕,走路都顫悠悠的,又用了傳送符,恐怕一身靈力也差不多七七八八快用盡了,金光瑤猛的一拍額頭,著急忙慌的回了芳菲殿,隨便把琴一放,轉身就要吩咐人去請大夫。

可隨即一道陰影從身後極速掠過,金光瑤沒來及的回頭,腰身一緊,突地被人抱了個滿懷。

金光瑤頭皮發麻,渾身似被鋼針紮了一遍,哪哪兒都難受的厲害,他急著從清河回來,是因為底下人傳信說藍曦臣來了金麟臺,可藍曦臣是絕對不會幹出這種隨隨便便就抱人的事情來,不,是恐怕連抱人都不會,可此番究竟又是誰會這麽大膽!

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一個人,還沒來得及喊出來,背後露出來一顆人頭,嘻嘻笑道:“哥哥回來啦?”

他猛的閉眼,推了好幾下才把人推開,一臉笑僵硬的堆砌在臉上:“玄羽?你怎麽會在我這裏?”

莫玄羽戳著手指頭滿臉不高興:“我想哥哥了呀,你好幾天不在,都沒人陪我玩。”

金光瑤一陣陣的頭疼,當初金光善接莫玄羽上金麟臺為的不過是打壓自己,誰知道到頭來莫玄羽竟會是個膽小怕事的性子,既然沒達到金光善的想要的作用,也就被遺忘在不知道哪個角落去了,哪裏還會記得有這麽一個人,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兒子。

莫玄羽還和從前一樣,尤其喜歡黏著他,薛洋曾說過,莫玄羽和他幾乎是一日三見猶顯不夠,又日日擺弄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往芳菲殿送。他想起從前被□□一事惡心膈應的送他下山,也算間接的害他瘋癲慘死,本以為今日不影響什麽大局,能留著就留著,放在自己眼皮子下看著,總比再被某些人鉆了空子利用的好,但他似乎忘記了坊間一直有傳聞,莫玄羽有斷袖之癖這件事,莫非今生他依舊是賊心不死?

還是他最近被薛洋和曉星塵的事整的草木皆兵,多慮了?

金光瑤一個頭兩個大,又想起薛洋和曉星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驚覺自己對這種事實在是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看了眼桌上放著的花花綠綠的糕點,揉了揉頭疲憊道:“玄羽,我還有事要忙,你要不先出去自己玩一會兒?”

莫玄羽一口答應,很快又反應過來金光瑤這是在趕自己走,想了想改口道:“哥哥還要出去嗎?我可以跟著嗎?”

金光瑤本想拒絕,卻想到如今他連自己住的芳菲殿都敢亂闖了,留他一個人指不定再出什麽亂子,胡亂的點了點頭,出門指派了人去請大夫,帶著莫玄羽匆匆去了長樂閣。

等到了地方一看,本就偏遠的地方,莫名的感覺一院子荒涼死寂,大夏天的,連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要不是知道人已經回來了,這麽個地方還真不像有人住過。金光瑤心裏著急,暗道薛洋這到底是怎麽了?出去一趟整個人都不太對勁,莫不是出了什麽事要想不開?

他著急忙慌的急走幾步,伸手推開了門,卻見薛洋正坐在小廳慢悠悠的給自己上藥,上身的衣服被他脫了個精光,身上來來回回的纏著好幾圈紗布,有的地方才纏上就又滲出了不少的血,一屋子的血腥味上了幾層的藥都沒有壓住。

看見他帶著莫玄羽進屋,薛洋也懶的理人,擡著手臂迎著光,敲著藥瓶一股腦的倒了一整瓶的藥,有的地方傷口裸露,有的地方卻上了一堆,連均也未均就打算纏起來。

金光瑤上前一步抓著他的手,目光一凝,落到未包紮的傷口上,那些傷口猙獰可怖,參差不齊,有劍傷,有燒傷,更有凍傷。

燒傷刀傷都常見,可這凍傷就不太尋常了,這當今世上,也唯有一人使出的劍,才有凍傷人的能力。

金光瑤眼神緊緊罩著薛洋,突然伸手去解他纏好的繃帶,薛洋躲了幾下,身上傷口又流出不少的血,金光瑤驀地發怒:“坐好!”

薛洋一動不動的看了他一瞬,突地安靜下來,任由他按著臂膀,把剛才胡亂纏起來的紗布全拿了下來。

金光瑤每揭開一個,一雙眸就深上幾分,到了最後一看他一身橫七豎八,雜亂的各種傷口,赫然甩手:“怪不得不讓我看,這一身傷都是曉星塵幹的?”

薛洋也不說話,傷口也不管了,起身就往內室走,金光瑤扯住人厲聲呵斥:“回來!”

他把木偶似的人往椅子上一按,一面細細上了藥重新纏好紗布,一面諷刺:“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是要給誰看?我可不會心疼,只怕你死了沒人給我做事。”

薛洋聲澀幹啞,垂著頭道:“說完了就出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金光瑤不理會他趕人,把他扶到床上蓋好了被褥,撫了肩膀道:“改明兒換個地方,這地方怎麽大夏天還涼嗖嗖的。”

薛洋雙眼一閉,連看也不看他,金光瑤知道他定是受了大委屈,否則決然不會這麽個樣子,怕他憋著出事,拖拖拉拉不肯走,畢竟他還從沒見過薛洋現在這樣,失魂落魄的活像丟了魂,從前活的張狂恣意時,更也是沒有過這樣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他坐在一旁椅子上喊了好幾聲,薛洋只裝沒聽見,正無計可施之下,身後一陣嘩啦啦的響聲,莫玄羽從桌上放著的筆筒裏倒出來一個東西,疑惑道:“咦?筆筒裏怎麽有這個?哪裏來的簽子?”

金光瑤回頭,一根褐色簽子正被莫玄羽舉在手中,他一陣無奈,扶額道:“玄羽,你不要亂動別人東西。”

莫玄羽‘哦’了一聲,伸手搖道:“我認識字,這寫的是二月東風來,草坼花心開。”他看了眼床上躺著的人小心翼翼道:“洋哥哥還信這個啊?”

薛洋蹭的直起半個身子,面無表情道:“不信,小鬼你拿出去扔了。”

“我不是小鬼,我有名字,我叫莫玄...”

“好了玄羽,把東西給我,你先出去。”金光瑤起身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許再說話,誰知莫玄羽甩開他的手,直勾勾看著薛洋,委屈道:“哥哥就只喜歡洋哥哥嗎?我也可以幫哥哥做事。”

金光瑤一陣疲憊,大的小的一個都哄不住,只得讓莫玄羽繼續待在屋裏,而薛洋死死盯著他接在手裏那根簽子,幾乎要把它盯的自己燒成飛灰。

可惜金光瑤註定不如他意,拿了簽子一看,一眼看出門道,卻佯裝不解:“成美你定然不會去寺廟求簽,因為你只會覺得求人不如求己,這根簽子又被你特意放在筆筒裏,不如讓我猜一猜是誰給你的...”

薛洋緩緩說道:“不用猜了,是曉星塵給的,這東西對我無用,拿去扔了吧。”

金光瑤執著道:“這跟上上簽的下半句是思君春日遲,一日腸九回,真的對你沒用嗎?”

薛洋剛躺下去的背一僵,冷冷道:“我是個文盲,這話你還是對別人說吧,我聽不懂。”

“是相思,長相思,曉星塵的意思,你真的不懂嗎?”

薛洋伸手一抓,那根簽子被他死死握在掌心,頃刻之間化成一堆細小粉末,他咬著牙,整個人都在顫抖,握著雙拳低喝道:“夠了孟瑤!出去!”

金光瑤這才滿意起身,意味深長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看你一身傷,又是這麽個活像被拋棄的樣子,總之不會太愉快就是了,我只勸你一句,若是你們有情,那你該還的也拿命還了;若是沒情,江湖世家規則兇險,人心險惡,生死輸贏,本就看各自的能耐手段,那你們本就各不相欠,既如此,又何必為一個站在自己對立面的人,弄得一次次如此狼狽。”

床上人悄無聲息,恍若未聞,金光瑤悠悠看去,只能看見被子下努力縮成一團的人,就連裸露在外的肩膀也抖的厲害,他收回視線兀自嘆息,也不知勸人還是在勸自己:“既然真心被棄如敝履,不如死了心為自己活一回吧,求人何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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