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節日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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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房間裏燃著寧神的熏香,掖好被角,亦染靜靜的看著那人的睡顏。

紅艷的杏花襯著蒼白的臉,尤其顯得脆弱,仿佛隨時都會雕零似的。

擡手撫上那朵花,想起了它的來歷,真不知道他的童年是如何度過的。

大夫說,他只是失血過多,調養幾日,吃些補血的藥物就可覆原。

亦染掩門出去,親自去熬了補藥端過來,推開門,卻發現房內空無一人。

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沖了出去。問過小二,他說方才是見過一個白衣公子騎馬走了,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不再多說,亦染也趕緊上馬,飛奔而去。

由於心裏著急,馬也騎得歪歪扭扭,姿勢分外難看,顛簸了好一陣子才隱約看見林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馬緩步而行。

那人似乎聽見了馬蹄聲,回過頭,看清來人後,馬上加快了行進速度。

“郁照離你給我停下來!”亦染急道。

郁照離頓了頓,不予理睬。

亦染再也顧不得難看不難看,揚鞭趕上前去,攔在郁照離面前。

“蘇姑娘這又是何意?”郁照離漠然道。

“你給我下來!”亦染下馬,來到他面前厲聲道。

郁照離似乎也被亦染這個樣子嚇到了,不情不願地下了馬,卻不說話。

“你就準備這麽一走了之?”亦染拼命壓抑心中的怒火道。

郁照離呆了一下,隨即淡淡道:“謝謝。”

亦染氣結,“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郁照離冷笑,“難不成真要我跟著你回去,看你和珞琛如何恩愛?”

“我什麽時候跟他恩愛了?”

“還沒有?”郁照離別過頭,“那天我站在角落都看見了,你和珞琛拉著一個丫頭,一家三口好不快活。”

“一家三口?”亦染哭笑不得,“郁照離,你有沒有腦子?那孩子看上去起碼也有四歲了,我們才離開兩年,孩子怎麽來的?”

郁照離身子輕輕一震,沈默不語。

亦染將他扳過來,正待好好嘲諷一番,卻在看見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後,哽住了。

“但是你說過,要我活著看你們幸福。”

“那是故意刺激你的。”

“……可我心裏難受。”

“你別像個三歲小孩行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亦染無奈地抱住他,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人,居然向她撒嬌。

沈寂的樹林中,幾只飛鳥掠過,光禿的樹幹上結了層層白霜。

“我餓了,回去吃飯了,您要趕路就趁現在天還沒黑,不送。”亦染拍拍手準備上馬走人。

郁照離急了,伸手扯住她的衣服。

亦染忍不住偷笑,往前走了幾步,“別拉了,再拉又扯破了。”

郁照離這才放開,拉過她的手,兩人同騎一馬,一路悠哉地回了客棧。

寒風呼嘯,被白雪覆蓋的屋檐下,兩個人相擁著。

“這麽冷的天還出來看星星。”郁照離摟緊懷裏的人,替她揉搓凍紅的手。

“今個兒心情好。”亦染笑著,往他懷裏靠了靠,蹭著毛茸茸的貂皮,十分愜意,“在師父那兒的時候,我都是一個人看,因為珞琛身體不好,不能出來吹風。”

“這兩年,你過得好麽?”郁照離淡淡地問道。

亦染抿唇淺笑,“日夜思念情郎,面容愈發憔悴。”

“當真?”郁照離如水的眼眸晶瑩剔透。

“郁郎,奴家的心思你還不清楚嘛……”亦染嬌嗔道。

郁照離渾身打了個激靈,嘴角抽搐,這聲“郁郎”差點沒讓他從臺階上滾下去。

“眼看著就快過年了,過幾日咱們便回臨安,興許能趕上花燈節。”亦染輕輕拂去郁照離肩上的霜花道。

“好。”

再次回到臨安城,亦染的心境與上一次大為不同。

那時,同席珞琛一起回到闊別已久的地方,既有一種“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感觸,又有一種不知該如何面對的無措。

而如今,那人就在自己身旁,亦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回到紫暮山莊,郁佐天與薛鏡蘭看見二人攜手同來,對視了一眼,頗感欣慰。

在山莊裏一同用了午膳後,亦染便急著去了弈弦山莊。

席珞琛牽著霏兒出來,看見相伴而來的兩人,笑道:“照離,你可算回來了。”

郁照離點頭,關切道:“你的身體可好些了?”

“我身子骨好著呢。”席珞琛笑著將霏兒帶到亦染面前,“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霏兒一直吵著要見你,可苦了我。”

“姨,霏兒好想你。”霏兒癟癟嘴,跑過去拉住亦染的手指。

“霏兒乖,過幾日姨帶你去放花燈好不好?”亦染柔聲道。

“嗯。”霏兒乖巧地點頭,兩只小辮子一晃一晃。

西湖斷橋路,想系馬垂楊,依舊敧斜。葵麥迷煙處,問離巢孤燕,飛過誰家。

天色才剛剛暗了下來,酒肆、青樓以及西湖上的畫舫卻已早早地挑起燈籠,照的湖面紅光盈盈。

一行品貌出眾的人從斷橋之上走過,自是分外醒目。亦染興高采烈地拉著霏兒,一人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

“又不是小孩了,還愛吃這些東西。”郁照離在後面看著,一臉的寵溺。

“唔……”亦染咬下一個,含糊不清道,“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特想吃這個,酸酸的……”

“是麽?”郁照離若有所思道。

“餓死了……”郁晴珂有氣無力道,“午飯都沒吃飽就被拉出來了……”

“別急,就快到雲霽樓了。”只有在郁晴珂面前,姜澄才會特別溫柔。

雲霽樓。

“來,這是你最愛吃的西湖醋魚。”席珞琛夾起一塊魚肉,放入亦染碗裏。

“還是珞琛好。”亦染笑著夾起魚肉,才咬了一口,一股魚腥味兒彌漫開來,頓時覺得反胃。

“怎麽,不好吃?”席珞琛看見她臉色不好,急忙問道。

亦染搖搖頭,“只是突然覺得胃有點不適。”

“那來試試這道龍井蝦仁,比較清淡。”席珞琛又為她夾了些蝦仁。

亦染一嘗,味道還不錯,順便也夾了點給霏兒。

“胃不舒服就喝這個。”郁照離盛了一碗銀耳蓮子羹,遞給她。

“哥,好歹也盛碗給我吧,我可是你的親妹妹!”郁晴珂不滿地看著那碗快被亦染吃完的銀耳蓮子羹。

“叫你相公給你盛。”郁照離絲毫不為所動。

郁晴珂正待抱怨幾句,看見遞到自己面前羹湯後,便知趣地住了嘴。

酒足飯飽後,亦染叫人把已經睡著的霏兒送回了弈弦山莊,然後繼續在西湖邊上這條再熟悉不過的街道上閑逛。

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掛,西湖上的荷花雖然早已雕零,卻有著許許多多的花燈相映成輝,將湖水染得透紅。

“公子小姐們快來選一盞中意的花燈,寫上自己的心愛之人的名字,放入水中,也許他們就能看見喲。”熱情的小販吆喝道。

亦染走過去,拿起一個精致的花燈,瞧了又瞧。

“姑娘莫非想寫本王的名字?”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亦染愕然轉身,看見了一襲紅衣的俏公子。

“王爺你……今日大婚?”

“非也,這不是圖個喜慶麽?”黎譽捏了一下她的臉,“小碎花啊,這麽多年沒見,難道你就沒想過來看看本王麽?”

“還真沒想過。”亦染攤攤手道。

“我們可是私定終生了的,你怎麽能這樣?”黎譽一臉的委屈。

“不就是塊破石頭麽,反正現在對我來說也沒用了,大不了還給你。”亦染繼續擺弄手中的花燈。

“委實無趣,小碎花一點也不可愛。”

“既然如此,那王爺去尋別的姑娘找樂子吧,請便。”

“好啊,本王去找小紅杏玩。”黎譽搖搖扇子準備走人。

“王爺可是在尋找在下?”郁照離玩味兒的聲音傳來。

“小紅杏啊,把小碎花借我幾日可好?”黎譽十分誠懇地道。

“王府中金屋藏嬌,什麽樣的美人沒有,為何偏稀罕這朵碎花?”郁照離挑眉。

“那些個妻妾見到本王就投懷送抱。”黎譽搖搖頭,“要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說的也在理。”郁照離點頭道。

“那你借不借?”

“借。”

亦染聽得火冒三丈,吼道:“郁照離,我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麽借?”

郁照離將亦染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拿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唇,“怎麽不是我的?”

“你!” 亦染羞憤難當,氣得給了他一拳。

誰知郁照離突然彎下腰,捂著腹部,眉頭緊皺。

亦染心想自己碰到他上次的傷口了,連忙道:“疼嗎,我忘了。”

“快……快去給我買止血的藥,我不行了……”郁照離臉色蒼白道。

亦染見他如此痛苦,急得都快哭了,“好好,我這就去,王爺,麻煩你照顧一下他。”

一沖進藥鋪,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亦染止不住有些犯惡心,卻也顧不得這麽多,拿了一瓶藥就打算離開。

大夫見她面色不好,急忙拉住她,要替她把脈,亦染雖然心裏頭急,但想著自己這兩天是有些不對勁,也就順從了。

從藥鋪裏走出來,亦染臉蛋紅撲撲的,心中雀躍萬分,揣緊手裏的藥瓶,恨不得立刻見到郁照離。

回到之前買花燈的地方,卻不見郁照離和黎譽的影子。

亦染急了,忙沿著岸邊一路尋過去。

來來往往的人群,或父母牽著兒女,或小販挑著擔子叫賣,或情竇初開的大家閨秀對著多情公子欲語還休。卻唯獨不見那高挑修長的白色身影。

有情人成雙成對從身邊走過,亦染隨波逐流,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斷橋邊上。

“快快,幫我撈一下那只,看著挺像李公子放的那盞。”一個小姐喚身邊的丫鬟去撈花燈。

亦染失魂落魄地走近,蹲下去,用湖水洗了洗手。忽然,一只花燈晃晃悠悠地漂過來。

拾起來一看,花燈上面寫了一句詩:

浮生且罷惹流沙,瓊花白亦染霜華。

熟悉的字跡,亦染輕輕一震,這句詩中竟然藏了她的名字。這花燈的主人,顯而易見。

“是蘇姑娘嗎?”一個賣花的小丫頭問道。

“是。”亦染點頭。

“有位公子說他在斷橋上等你。”

人潮擁擠的斷橋之上,亦染左顧右盼,卻沒看見任何認識的人,正失望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頭。

“照離。”亦染轉過身,看見了自己尋找的人。

郁照離望著她的眼神溫柔如水。

“你剛才跑哪裏去了?我……”亦染還想說什麽,卻看見郁照離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砰——”爆破聲響徹夜空,燦爛的煙花映紅了他的側臉。

亦染驚詫地看向天邊朵朵綻放的煙花,五彩斑斕,絢麗奪目。

“染兒……”

“什麽?我聽不見……”聲音太嘈雜,亦染掏掏耳朵,大聲問道。

“染兒,嫁給我。”郁照離湊近,附在她耳邊說道。

“你……是認真的?”亦染不確定地問道。

郁照離點頭,黑色的眼眸被煙花照亮,他嘴角上揚,左臉頰的紅杏下方酒窩深陷。

亦染的腦中一片空白,眼裏只剩下他那讓煙花都瞬間失色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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