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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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有異,哼了一聲,舒左手抵住板門,微微一震。便聽“咯”地一響,門閂脫落,板門“吱呀”一聲開了。

孫商暗道:“乖乖,又是一個有力氣的!”

艙門一開,裏面忽地湧出一股臭氣。李玨提槍護住門戶,閃目向內觀瞧。見那艙室極小,堆滿煤碳柴木,角落裏搭著一張草鋪,上面睡著一個大漢。那大漢臉上蒙著床布,看不清面孔,但瞧身材絕計不是郗成。旁邊一燈如豆,燈下踞坐一人,發髻高挽,用一方手帕捂住口鼻,連下巴也遮蓋了,卻是個老婦。

李玨指著老婦道:“此人是誰?”

孫商離艙門遠遠地,似是怕傳上麻瘋病,說道:“小老兒的奶媽,是個聾子。在這裏伺侯病人。”那躺著的大漢聽到門外有人說話,“噫”了一聲,身子一側。李玨聽聲音不是郗成,登時放心,轉身挽起唐惜惜,快步回到前艙。

孫商籲了一口長氣,和程三跟回艙室。李玨扶著惜惜坐了,看著她一張蒼白的俏臉,眼中愛憐橫溢。過了片刻,回頭道:“這位老兄,請你給弄些吃食來,可好?”孫商聽他說的客氣,頗出意外,忙道:“有,有。程夥計,快去!”程三插了火把,轉身去了。不一時,擺了一桌子海鮮菜蔬,並抱來一壇上好白酒。

李玨點頭稱謝,狼吞虎咽狂吃一通,酒卻不喝一口。唐惜惜只揀幾樣素菜海米挾了幾筷子,便不吃了。艙裏有現成的米飯,那少年盛了一碗,又是一碗,竟一連吃了七八碗才罷。惜惜笑吟吟地望著他,也不以為怪。孫商只看得張口結舌,暗道:“這位不是水鬼,原來是餓鬼。”

吃完飯菜,李玨拍拍肚皮,自語道:“他奶奶的,這幾天只吃生魚,胃口倒還沒給吃壞。”又回頭對孫商道:“把剩菜撤下,關上艙門,沒我的招呼,任誰也不得進艙。等到天亮,你只管往北開船便了。”孫商見他震斷門閂的本事,哪敢不依?收拾盤盞出艙,一邊想道:“這家夥說什麽這幾天盡吃生魚,原來還是個水鬼。”

孫商和眾水手在隔壁艙裏坐地,半天不聞對面動靜。程三心念那紅衣小妞俏麗無雙,實在忍不住好奇,便悄悄出艙,踅到隔壁艙門之外,要偷看那對“水鬼”在做什麽。忽覺頸中一涼,擡頭看去,空中迷迷蒙蒙地,不知不覺地飄起雪花。他顧不得海上風寒雪冷,俯低身子,自門縫中向艙內望去。卻見火把照耀之下,那一對男女在床上相對而坐,各自伸出雙臂,四只掌心相握,不知鬧些甚麽古怪。過了片刻,兩人身上都冒出水汽,滋滋作響,一身精濕的衣服卻漸漸變幹。程三睜大雙眼,暗自咂舌:“這是什麽功夫?古怪,古怪!”

李玨聽到門外有喘息之聲,知道有人偷看,驀然側首,“波”地一聲,一口濃痰射向門口。那口粘痰射的奇準,恰好穿過門縫,打在程三印堂。程三只覺腦門奇痛,身子向後翻出,差一點跌落海中。他大駭之下,趕緊爬回自己的船艙去了。

李玨和唐惜惜不是跌落江心了麽?卻如何來到此處?

且說那日小船被郗成用鐵錨擊沈,李玨和唐惜惜落水,隨波逐流,被卷入浪底。李玨喝了幾口清水,慌得厲害,伸手向上亂抓,忽覺手背上被打了一下,劇痛入骨。李玨一翻手腕,捉住來物。觸手生硬冰涼,原來是一桿鐵槍。那鐵槍原被惜惜插在床鋪上,此時連著床板,被卷入水下。李玨緊握鐵槍,床板浮起,身子被拽著向上,透出水面。他深吸一口長氣,右臂抱住床板,轉頭去水面上尋找惜惜。

只聽前面水花一響,唐惜惜冒上頭來,右手高舉,掌心抓著一卷纜繩。她水性比李玨強得多,將手一揚,纜繩拋向李玨,口中叫道:“抓住了!”李玨大喜,趕忙接過繩端。唐惜惜踩水分波,將李玨拉近身來。

李玨喜道:“惜惜,真有你的!”話未落音,卻見惜惜“啊唷”一聲,噴出一股血箭,沈了去。

李玨大吃一驚,趕忙拉動繩索。幸虧惜惜纜繩未曾松手,重又升出水面。李玨右手持槍壓住木板,不使身體下沈,右臂舒出,環抱惜惜,急道:“惜惜!你怎麽了?”

惜惜臉若金紙,氣若游絲,嘴角血沫涔涔湧出。李玨不敢再問,只盼能盡快上岸,好為惜惜療傷。但他的水性實在極差,在這江心之中自保猶恐不及,又怎能攜人上岸?只聽背後水聲轟響,猶如萬馬奔騰,原來是倒灌入江的海水正在退潮。李玨身不由已,隨著潮水急奔出海。

出得海口,水面上再無大浪。李玨側頭望望,離海岸卻更加遠了。

且說那長江之水奔流入海,卻在崇明島分作兩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李玨順左流入海,被北路水勢推動,一沖便是幾十裏不歇。看看天色向晚,一輪紅日正在漸漸下沈,一點點浸入海中,將水面映得一片通紅。

李玨被水流沖得昏頭昏腦,被霞光映目,驚醒過來,擡頭向四周觀看。

卻看到眼前十餘丈處,正緩緩行著一艘商船。李玨擦擦眼睛,仔細看去,可不是郗成乘坐的那艘船麽?看看懷中氣息奄奄的惜惜,李玨勃然大怒,暗暗咬牙:“老子把這鳥船紮上幾個透明窟窿,好讓郗成老賊撞上風浪,沈入海底!”右臂舉出水面,運足十二分功力,將鐵槍向船尾擲出。

那鐵槍拖著一根長繩,恰似游龍戲水,向前嗚嗚疾飛。

不想這一槍,卻救了李玨和唐惜惜兩條性命。

那鐵槍帶著纜繩,貼著水波疾飛,“撲”地紮入船尾,沒入一多半槍桿。那船的尾艙裝的都是大米,槍尖鉆透船板,直插入米袋之中,無聲無息。

李玨一槍投中,想扯出槍來再投,一拽繩子,鐵槍未被拽出,自己卻被帶動前行了數丈。李玨心中一動:“將繩子系在腰間,讓這鳥船帶著前行,一邊為惜惜治傷,豈不是好?”

想到此處,把惜惜托在木板之上,扯著纜繩前劃數丈,將木板隱在船尾之下。那船尾高高翹起,便如一個大房屋的滴水飛檐,恰好遮住木板。這樣一來,便是有人站在船尾梢頭,若不故意探頭伸腦,也絕計發現不到下面有人。

李玨將繩頭系住木板,翻身扒上板去。那木板寬三尺,長五尺,苦不甚大,載了兩人,立時下沈。李玨抱著惜惜挪後數尺,使木板前端翹起,被纜繩拖著劃行,自己下半身卻已浸在水中。

入夜之後,商船泊於港灣,李玨運起‘五行練氣大法’,為惜惜療傷。惜惜的內傷實在不輕,一直昏迷不醒。李玨以絕強內力源源自她窒室穴輸入,直到天色微明,唐惜惜才“哇”地吐出一口淤血,醒了過來。

李玨見她醒來,極是喜歡,問道:“惜惜,你現在怎樣?”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高興得連聲音也發顫了。

惜惜面色蒼白,指著右肋道:“鐵錨……鐵錨從上游沖來,撞……撞了我這裏。”說著又昏了過去。李玨知道了病因,便不如先前驚慌。點了她數處穴道,摸她右肋,果有三根肋骨已經折斷。李玨曾跟四師父陳不悅學過療傷之術,當下揭起惜惜衣衫,把三條肋骨一一對正。他們相處已久,卻從未有過肌膚之親。此時一觸到惜惜那滑如綢緞,細若凝脂的肌膚,李玨不由心神為之一蕩,油然升起一股如水柔情。

李玨又點了惜惜數處穴道,以免她醒來扭身,挫動傷骨。探手惜惜鼻端,發覺呼吸雖然微弱,但均勻沈穩,性命已無大礙。李玨長籲一口氣,頓覺全身骨頭都似散開來一般,一頭栽倒在木板上,沈沈睡去。

醒來之時,已是第二天已牌時分。李玨發覺木板在動,原來商船已經向北航行。他半身浸在水中,只覺徹骨寒冷,側首看看唐惜惜,見她臉色已經凍得發紫。若不是她練就一身卓絕的朱雀寒功,恐怕早已凍死。李玨凍了大半夜,此時已無力救助唐惜惜。若強行為之輸氣,不免重蹈寒熱夾攻,走火入魔的覆轍。

正在這時,忽然右側水花一響,一物躍出水面,向唐惜惜撲至。李玨右手駢指疾刺,戳中來物,竟是一條大魚。魚血順著傷口流出,竟然熱得燙手,也不知此魚是何異類。李玨心中一動,抽出手指,掰開惜惜牙關,將魚血滴入她口腔之中。過了片刻,魚血漸少。李玨將其翻轉,又在魚腹下刺了一孔,重新控血。過了半個時辰,唐惜惜面色轉紅,嚶地一聲,醒轉過來。

李玨心下大喜。也顧不得腥膻,將那怪魚一頓亂嚼,盡行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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