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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先生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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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先生聽到宮內急召,匆忙帶著青蘭入宮, 路上急切地問道:“青蘭丫頭, 放兒與你一同回來,你就不知他何處受了傷?”

青蘭面色發白, 神思不屬地搖了搖頭:“屬下不知。”

白大先生見她神情恍惚, 嘆息道:“罷了, 你便在府中歇息吧。”

“可是皇上……”

“皇上那邊自有我替你說情,青竹的事……你也放寬心,人死不能覆生。”

青蘭紅著眼眶低下頭:“青蘭記得先生的教誨。”

白大先生拎著他的小藥箱, 匆匆出門,趕巧兒定國侯聽到風聲,直接攔住他:“本侯問你, 林放那個孽子究竟如何了?”

白大先生冷哼一聲:“那孽子被他那無情無義的爹害得昏迷不醒,正等著我去救命呢。”

定國侯震怒:“本侯何時害的他, 你休要血口噴人!”

白大先生道:“他體內的毒可是因你而起?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便當盡快研制解藥, 否則我這徒弟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我不會放過你, 便是皇上也會要你好看!”

“你……你這……”定國侯本想表達一下對那個孽子的關切, 不料被白大先生一通搶白,頓時吹胡子瞪眼,氣得直捶胸口。

白大先生不拘小節, 一心撲在徒弟身上, 哪裏還顧得上請安, 一路沖進雍慶宮,抓起林放的手腕便替他把脈。

夏治緊張地盯著白大先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林放可有大礙?”

白大先生的臉色在指尖觸及到林放的脈搏時發生了輕微的變化,他松手將林放的手臂放回被子裏,長長吐出一口氣:“約摸是這幾日太過辛勞,睡過去了,皇上不必擔憂。”

“果真只是睡著了?”夏治看了眼林放泛白的臉色,滿腹狐疑,生怕白大先生避重就輕,寬慰道,“先生若是怕朕擔憂,大可不必如此,還請先生直言,林放究竟如何了?”

白大先生胡子一抖,稀奇道:“他確實睡著了,還能如何?難不成皇上想讓他有個三長兩短?”

夏治:“……”

林放在他心中一直就是個病秧子的美人形象,突然當著他的面昏過去了,關心則亂嘛,也不能這麽埋汰人。

支吾了一聲,夏治道:“那……那他臉上的傷,還請先生給看看,千萬不能留下傷疤。”

白大先生渾不在意地摸了摸胡子:“男子漢大丈夫,臉上添了傷疤才有男兒氣概,好事,好事!”不過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擦傷,他還嫌小了。

夏治:“……”

敢情沒傷在你臉上,你不知道心疼!

夏治欲哭無淚,盯著那塊擦痕左看右看,翻來覆去地看,還是覺得不順眼,輕咳一聲,裝模作樣地唏噓道:“林放向來最註重相貌,醒來後若發現臉上有傷,只怕要難受幾日了。”

白大先生哼道:“臭小子怎麽可能在意?當年在軍營裏,什麽樣的苦頭沒吃過?什麽樣的傷沒受過?屁……皮外傷而已,不足為慮。”說著說著忽然回過味來,瞇著眼睛瞅了夏治兩眼,陰惻惻道,“老夫敢問皇上,放兒若是破了相,皇上打算始亂終棄?”

夏治:“!”

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白大先生本對這點小傷不以為意,此時卻陷入沈思,要是為此被皇上嫌棄,臭小子醒來以後估計要跟他拼命,索性開了個藥膏扔給夏治:“一日兩次,按時塗抹,絕對不留疤痕。”

夏治喜笑顏開:“朕就知道先生有的是法子。”

白大先生又道:“青蘭的師兄突遭變故,老夫便讓她留在府中料理後事,不知皇上找她有何要事?”

青蘭的師兄便是當日偷偷放倒禦林軍,將青禾帶走的人。聽此一言,便知林放他們前幾日是去查找青禾的下落了。既然林放平安無事,有些話便等他醒來再說。

“並無他事,今日勞煩先生了。”

白大先生慢吞吞地整理著自己的小藥箱,手裏捏著一只毛筆,也不知在寫些什麽。夏治無暇他顧,打開藥瓶,指尖從中挑出一點藥膏來,虛趴在林放胸口上,仔細地替他處理顴骨處的擦傷。白大先生瞥見這一幕,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偷偷往被子裏塞了個東西,也不出聲,背上小藥箱悄無聲息地走了。

林放這一覺當真好睡,睜開眼時天色已黑,殿內燃起了燭火,偶爾能聽見燭芯爆裂時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夏治趴在他胸口睡著了,林放低頭望著他的發頂,無聲地咧了咧嘴角,渾身的筋骨都懶洋洋的。手臂微微動彈了一下,指尖忽然摸到一個東西,林放將其拿起來一看,臉色便微微變了,看向夏治的目光深邃起來。

夏治不知做了什麽美夢,抱著懷裏熱烘烘又軟綿綿的被子不肯撒手,身體無意識地拱動了兩下,忽的腦袋上一疼,直接驚醒過來。正要發怒,陡然看見林放睜開了眼睛,頓時大喜過望:“你可算是醒了。”

林放卻沒什麽激動的表情,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

夏治早已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哪裏顧得上他這點小情緒,直接擡手在他腦門上摸了一把:“沒燒起來,看來真的只是睡著了而已。”原先他還以為兩位大夫醫術不精,瞎糊弄他。

見林放躺在床上沒什麽反應,夏治不由得擔憂起來:“可還有哪裏不舒服?不如朕即刻召太醫……”

“不必,我餓了。”

“餓了?那趕緊用膳。福秀,傳膳——”

大約是夏治提前知會過,送上來的膳食無半點葷腥,林放沈默地看了一眼,舉著筷子不知如何下手。

夏治見他不吃,連忙解釋:“你臉上有傷,先吃點清淡的,等痊愈了,再吃別的。”

林放偏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皇上極為看重我的臉?”

“那是自然,”夏治盯著他的臉細瞧,感嘆道,“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糟蹋了就可惜了。哎,你先別吃,朕倒是想起來了,先生開了個藥膏,說是一日兩次,朕先替你抹完藥膏你再……”

夏治說著便將藥瓶打開,沾了藥膏的手指還沒有碰到林放的臉,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夏治楞住,疑惑道:“怎麽了?”

林放捏了捏他腕間的脈搏,挑起眉梢:“若是我這張臉毀了,你便要始亂終棄?”

夏治的心臟突然加速跳了一下,這話簡直跟白大先生問的一模一樣,他連忙否認:“怎麽可能,朕是那麽淺薄的人?”林放目光灼熱,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夏治本來覺得理直氣壯,現在突然無端生出一點心虛,沖外頭吼道,“福秀,叫膳房重新傳膳,這膳食太過清淡,世子爺不滿。”

重新端上來的菜全都呈醬色,可見用料非常足,夏治緩緩吐出一口氣,搖頭擺尾道:“你快嘗嘗,這些可還合你口味?”

林放的食指搭在桌上,輕輕叩擊著,不知在想些什麽。夏治直發愁,他跟白大先生說話時聲音壓得極低,林放昏睡中不應當聽到才對,怎麽會突然質問他?看這樣子,分明不會善罷甘休。

一桌子菜就這麽成了擺設,林放肯定是不會吃了。夏治無奈,屁股挪到他身旁坐下,偏頭望著他:“你若有什麽煩心事,說與朕聽便是。”

林放閉口不言,倒是從胸中摸了個揉成一團的宣紙出來,往夏治懷裏一扔。

夏治莫名其妙,打開紙團一看,嘴角的肌肉立刻抽搐了兩下——白大先生這個大嘴巴,竟然把他們之前的話全都記錄下來,末了還語重心長地提點,老夫觀小皇帝極重美色,徒兒切記,護好你那張臉,飲食清淡,不可胡來。

夏治:“!”

他簡直要瘋了!

怪不得白大先生臨走之前悉悉索索地磨蹭著,原來在這裏等著他。

夏治匆忙將那紙條揉作一團,訕笑道:“先生與你開玩笑,你可切莫當真。”然而望著桌上的菜色,先呈上來的與後呈上來的分列兩旁,中間可謂隔了道楚河漢界,想要辯解都無計可施。

林放道:“皇上極重美色?”

夏治慌忙擺手:“朕向來不在意外表。”

“如此說來,你是嫌我不夠美貌?”

“怎麽會?”夏治道,“縱觀後宮,誰能比你好看?可即便破了相,那也無妨,反正你這破蓋正好配朕這爛鍋……”

林放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我何時成了破蓋?”

夏治:“……”

娘啊,他到底造了什麽孽呀!

破蓋冷哼一聲,抓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起來,每一下都夾的葷腥,順便叫福秀端來桂花春,有滋有味地淺酌起來。爛鍋兩手抄在袖子裏,背著他那口大鍋怨念地坐在一旁,每看他夾一筷子葷菜,心臟就跟著抽一下。

他那個貌美身嬌脾氣壞的好愛卿,往後估計只剩脾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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