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動了他的臉

關燈
林丞相從恭房出來,本想回雍慶宮再次向小皇帝請辭主考官一職, 然而方才觀夏治言行, 分明不會同意他的請求,再次請辭也並無用處, 索性作罷。站在恭房外沈思片刻, 擡腳便朝雍和宮走去。

林晴眉近日無事, 便將夏昭從太後宮中接了出來。這個孩子畢竟已經過繼到她膝下,也是皇上唯一的兒子,她自當照料妥帖, 太後即便不情願,卻也無力阻止。

林丞相踏入雍和宮時,便見他的女兒正在逗弄太子, 卻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放在一旁置之不理,臉色便沈了下來。

林丞相輕咳一聲:“老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往常林晴眉早已迎上去, 萬萬不會接受父親的大禮,今日卻只擡眼看了他一下, 繼續逗著懷中的孩子,漫不經心道:“丞相請起。”

林丞相多有不滿, 卻不便發作, 只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言不語。

太子坐在林晴眉膝蓋上,兩只肉嘟嘟的手抓住了後者的手指, 嘴裏嘰裏咕嚕不知說些什麽, 逗得她滿臉笑意。再看一旁乳娘懷中抱著的夏從, 悶悶不樂,身子骨看起來也不結實。

到底是親外孫,林丞相怔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林晴眉察覺,輕笑道:“父親可是要抱抱這孩子?”

林晴眉一擡手,乳娘立刻抱著小王爺朝林丞相走去,丞相盯著孩子的臉看了片刻,卻並不接過來,神色間帶著些許憂慮。

林晴眉擺了擺手,宮人立刻抱著孩子退下,內殿只剩下他們二人。林晴眉道:“父親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林丞相道:“老臣今秋主持秋闈,不料橫生事端,不知娘娘可有耳聞?”

林晴眉輕輕摸著燒著繁覆花紋的杯蓋兒,並不答話。

林丞相道:“皇上羽翼漸豐,這是對為父不滿啊。”

林晴眉笑道:“皇上乃一國之君,父親身為臣子,為君盡忠,皇上豈有不滿的道理?若果真如此,父親只需避其鋒芒便可,緣何與女兒說這些?我久處深宮,前朝的事向來不入後宮,父親若想與人商議,當與府中謀士一談才是。”

“娘娘雖久處深宮,卻到底是我林家的女兒,如何能夠置身事外?皇上若不顧念舊情,一舉拿下林氏一族,娘娘這後位又如何坐得穩妥?”

“父親所言極是。”林晴眉淡淡道,“先有帝,才有後。女兒若想後位穩妥,必得盡心輔佐皇上才是。”

“眉兒,”林丞相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長道,“皇後是後,太後也是後。你自小便敢想敢做,難道不想更進一步?”

林晴眉不由得失笑,她這個父親在勸她與夏治為敵上,倒是不遺餘力。

“父親,我是後,姑母也是後,您覺得,誰在這後宮裏頭穩得住腳跟?”

先帝一走,空有一個太後的名頭又有何用?大雍朝信奉的乃是強者為尊,先太子過世後,太後便偏居在後宮之中,皇上想起來了,便去請個安,想不起來,便將她當成菩薩供著,卻又有何用?

林晴眉油鹽不進,林丞相道:“你當真以為小皇帝會同意你開辦女學?我林氏一族若倒下,第一個受到牽連的就是你,你向來聰慧,竟輕信他人,實在叫為父心痛。”

“本宮最為輕信的那個人,便是父親大人您啊。”林晴眉冷聲道,“女兒登上後位,不正是父親與夏起聯手做的局麽?”

林丞相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反駁。

林晴眉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女兒步步退讓,乃是念著父親多年教養之恩。父親若冥頑不靈,休怪女兒不孝。”

林丞相從雍和宮離開沒多久,夏治就接到了雍和宮那邊傳來的消息——丞相與皇後似有齟齬,不歡而散。

夏治想不明白,疑惑地望著林放:“丞相總是去找皇後做什麽?”皇後如今已經懶得聽到朝廷裏的事,閑暇時間召集了不少妃嬪,在殿內或者禦花園裏聽聽戲曲看看話本,偶爾抱著兩個孩子出來玩耍,對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完全提不起精神。

林放道:“皇後、太後皆是林家的人,如今太後力不從心,丞相若想有所動作,自然要皇後助他一臂之力,否則皇後娘娘來個六親不認,丞相豈非雞飛蛋打?依臣看,丞相是想讓小王爺回宮啊。太子的生母畢竟是梅妃,如今年幼尚且不足為慮,可他一旦成年,得知母族覆滅的真相,林氏一族註定血流成河,為長遠計,丞相也必定會將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

當初將夏從過繼到鎮平王府,便是林丞相反對最為激烈,若非皇後一意孤行,只怕連夏治都攔不住這老臣。

秋闈一事出了紕漏,除卻夾帶考卷的士子被關押進大牢,跟隨周世安一同動手的人也有不少被下了獄。皇城腳下發生此等大事,聽聞皇上有意取消今秋科考,只叫天下讀書人如遭雷擊,一時間連呼冤枉。

夏治也聽到了外頭的傳言,百思不得其解,他何時下過這樣的命令?本想下一道旨意安定人心,林放笑著攔住他道:“等。”

夏治疑惑,等什麽?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見福秀呈了個卷軸上來,打開一看,上面赫然是周世安那份請願書的內容,直言科考舞弊,於天下讀書人不公,懇請皇上徹查。

福秀道:“回稟的奴才說,如今這請願書在士子中流傳甚廣,人人皆在議論,不知皇上如何定奪?”

周世安遞上來的那一份還好端端地收在盒子裏,這外頭的也不知是何人手筆。夏治道:“你速傳林放入宮。”

福秀領旨前往定國侯府,卻沒見到林放,府中下人說世子爺有急事出門,帶了不少隨從,不知何時回府。福秀留下口信,匆忙回宮。夏治得知消息,一腦袋霧水,秋闈乃是大事,難道還有比這更嚴重的事情亟待解決?

宮外請求徹查科考一案的聲浪越來越大,連一些隱居的大儒也聽到了風聲,聯名上書。夏治一時間慌了手腳,猶豫片刻,便下了旨意,由刑部主理此事,還無辜士子一個公道。

刑部領旨,即刻問訊關押在牢中的士子、監考等人,順藤摸瓜,抓捕了一批倒賣試題的人員,全部下獄,嚴刑拷打,逼他們供出事後主謀。宮外請旨的聲浪總算平息下去。

林放再次入宮的時候,科考一案已審查大半。夏治見到他,頓時一驚,急切地問道:“這些時日你究竟去了何處?”

林放來不及與他解釋,匆忙道:“皇上速速下旨,科考一案不能再查。”

“什麽?”

林放快馬加鞭趕入皇宮,連氣息都沒有喘勻,手指緊緊捏住夏治的腕間:“快下旨。”

夏治來不及細想,連忙讓福秀速去傳他口諭,即刻停止審查。福秀慌忙領命而去,林放這才松了口氣,手掌一松,順著夏治的身體就滑了下去。

“林放!”夏治駭然,面色發白,連忙將人拖到床上,“來人啊,叫太醫!”

“不必。”林放忽然睜開雙眼,喉嚨裏發出輕微的聲音,隨即又緩緩合上眼皮。

夏治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涼颼颼的,帶著一層細微的冷汗,臉上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剮蹭的,在左側顴骨的位置破了一塊皮,能看見皮膚下面鮮紅的血絲。他慌忙解開林放的衣服,從頭到腳看了眼,沒有其他外傷。

皇上急召,太醫拎著藥箱一路狂奔,沖進大殿時正撞見皇上脫光了林世子的衣裳,手掌在他身上胡亂撫摸,末了盯著世子光裸的身體看個不停,頓時倒抽一口冷氣,恨不得捅瞎自己的雙眼。

“老臣叩見皇上。”太醫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腦袋都不敢擡起來。夏治匆忙將林放的衣服攏好,胡亂抓過一旁的被子給他蓋上:“太醫快過來,替朕瞧瞧世子這是如何了?”

太醫惶恐,跪在龍床前替林世子請脈,偶爾擡眼看下他的臉色,又快速低下頭,並不敢細瞧。

夏治見他不言不語,急的抓耳撓腮:“朕問你,世子他可有受什麽內傷?”

太醫按住林世子的脈搏,診了又診,為難道:“依脈象來看,世子當是睡著了……”見皇上毫無反應,太醫惶恐地叩頭,“微臣才疏學淺,實在不知世子受何種內傷。”

夏治:“……”

悻悻地將太醫轟走,夏治依然不放心,招了個小太監過來:“快去定國侯府,將白大先生請來,還有,叫青蘭姑娘一並過來!”

小太監領旨,夏治坐在床沿上,盯著林放臉上那塊擦痕,越看越是氣憤。

竟敢對他的人動手,而且還動了臉,實在可氣。

若被他查出來是誰幹的,必定要刮花他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