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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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征軍的忽然到來很快就在兩陸大地上炸開了鍋。

沒有人知道這批神秘的軍事力量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他們一上來便是十萬黃金甲,將東漢的主力軍以秋風掃落葉之勢迅速逼回了老巢,而後馬不停蹄的開始以主力軍之勢將黑色的豹旗與光明王瀘湛旗並排插入在楚關的城頭。

當世人們第一次聽到中州二字的時候,臉上閃現過的迷茫和怔楞,無疑不警示著他們,這原本就已經因為戰禍而波及到紛亂的大地,想必會迎來一場更大的浩劫,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定西王並非是如他們所想的一般,在這滿目瘡痍的大地之上,還吃掉一塊他本根不屑為意的土地。

灰白的城墻在滔天的浪聲中顯得無比莊嚴肅穆,兩方黑色大旗霍霍迎風招展,從前黑色戰甲守衛的城樓,如今有一半已經被替換成金甲士兵,壓抑了近半個月的楚關,直至今日似乎才稍微多了一絲人的氣息。

主廳裏,此刻烏泱泱坐滿了光明軍的三位副將、遠征軍六大羅漢以及北陸金帳宮前來的誇父及河絡首領。

光明王的部下們都還未脫去身上的喪服,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顯露出仿佛還沒有從首領的逝世中回過神來的悲戚,就聽上首之人沈沈開口道:“各位!”

不大的聲音像是敲擊在此刻寂靜大廳裏的一聲悶鼓,眾人齊刷刷擡起頭看著上首那一身黃金戰甲的男人,面色不帶一絲波瀾,修長的食指仿佛不經意間扣了扣身旁的桌子,淡淡道:“即日起,將由本王擔任三大軍種首領,與各位共同抗擊漢軍,不知眾位可有什麽意見?”

李肅面容清瘦,五官立體分明,尤其是一雙狹長的雙目之內,微微上挑的眼角總讓人覺著那裏面盛滿了挑釁之味,他此刻的嘴角有些緊繃,脖頸延伸至鬢邊的肌肉幾不可察的仿佛是在隱忍著什麽的顫抖,那股子與生俱來的仿佛天生就該透著尊貴氣質裏,帶著一絲難以隱喻的壓抑。

沒有人知道他在壓抑著什麽,除了長笙。

果然,話音才落,下面就響起幾聲不小的輕嗤,隨即而來的是一聲大響,但見身穿白色喪服的管沖重重的拍了一把手邊的桌角,而後霍的一下站了起來,一手指向上首的男人,桀驁不馴的喝道:“你算什麽人?有什麽資格擔任我光明軍的主帥?!”

話音方落,忽然一道金黃色的影子從身邊猛的一閃,便聽一聲難以壓抑的悶哼猝然響起,長笙噌的一下從原位上站了起來,臉上登時閃過一絲厲色,失聲道:“你幹什麽!”

管沖被身旁的金甲羅漢一把抓住了指向李肅的手指,而後在他不經意間狠狠一折,那食指便以一個十分扭曲的角度瞬間彎成了直角,他在猝然間沒來及反應瞬間將悶哼溢出了嘴角,由於劇烈的疼痛忍不住弓了一下腰背,額上霎時間一片冷汗。

周圍才回神過來的姜行,楊鎮以及盧江南和折知行紛紛起身拔刀指向那出手的金甲軍首領,人人面帶怒色,就見楊鎮猛然轉首朝李肅喝道:“定西王這是準備靠蠻力讓我光明軍屈就於你的麾下麽!”

相較於前方劍拔弩張的不同,李肅面上並沒有太多的波動,只是朝那動手的羅漢微微擺手,沈聲道:“你簡直是放肆。”

而後朝長笙看了一眼,發現後者正蹙眉一臉不滿的瞪著他。

空氣中閃過一絲微微的凝滯。

“其實靠蠻力並非不是好方法。”李肅的語氣波瀾不驚,仿佛不甚在意的說道:“不過蠻力也該用對地方。”

他一雙眼睛淩厲掃過剛才動手的將領,冷冷道:“方才是本王的人沖撞了管小將......吳征,未經王令允許擅自出手,該怎麽領罰自己下去受著,一會兒上來再跟管小將軍賠禮。”

吳征面無表情的領命退下,廳內瞬間又安靜了下來,長笙朝姜行等人使了個眼色,其餘人紛紛收了刀坐回原位,唯有管沖依舊不服氣的站在原地,朝李肅冷笑道:“怎麽,定西王一上來便是要占了我光明軍的位置成為這楚關的主人麽?”

李肅挑眉,開口道:“你有什麽意見麽?”

管沖煞白著臉,也不去擦因為手指折斷帶來劇痛而冒了滿額的冷汗,不屑道:“我當然有意見!”

李肅:“哦?”

管沖冷笑:“楚關是我們光明軍與誇父河絡軍隊一同打下來的,你一個外來者,剛一入關便想坐到統領的位置,憑什麽?!”

李肅扯出一絲及其淡的笑意,眸中一片沈寂,反問道:“憑什麽?”他眼睛掃了一圈眾人,從姜行等人的臉上能夠明顯感覺到那份不滿和排擠,李肅也懶得理,只冷聲道:“就憑當日是本王救了你們光明軍,就憑楚關的城頭上已經插上了我中州的豹旗,就憑本王現在就坐在這個位置上!”

管沖喝道:“你以為沒有你,我們光明軍就不能贏了那場仗麽!誰稀罕你多此一舉!”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靜靜的看著他,李肅挑眉不語,長笙坐在他旁邊有些頹敗的垂下了眼瞼,靜默半晌後,管沖好似才自覺失言,眼睛登時忍不住一紅,整個人都跟著有些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誰都知道半個多月之前的那場仗打成了什麽樣——光明王被劉斐用魏氏二十三代先祖的靈位詐死在戰場之上,他渾身上下被漢人用刀一刀刀的紮成了血刺猬,他在面對著魏氏列祖列宗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對漢軍還手......

他的骨灰如今還被長笙安置在房中,誰都知道,當時的漢軍士氣有多盛,誰都明白,當時光明王的死對光明軍的沖擊力有多大,若是沒有定西王帶著遠征軍前來救援,恐怕他們在場之人,當時一個都不可能活著逃出那片戰場,更別提如今將劉斐他們打回了汴京老巢。

“楚關是遠征軍救下來的。”

良久,寂靜的大廳裏終於想起一絲輕微的聲音,長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李肅邊上,朝下面的人靜靜說道:“當日我兄長魏淑尤還在世之時,光明軍在他的率領下成為這兩陸唯一一支可以比肩鐵浮屠的軍隊,可半個月前,兄長他已然不在,他走時自然是希望由我來統帥光明軍,那麽作為如今光明軍的將領,我殷商羽,自願跟隨定西王一同擊殺漢軍!”

他說完轉頭看向李肅,李肅也正一眨不眨的回望著他,他們眼中仿佛只有彼此,微凝的空氣使得整個大廳都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姜行垂下首來微微的嘆了口氣,管沖紅著眼睛怒瞪著長笙,若非是身份使然,他仿佛下一秒就會沖他噴出一口無比難聽的臟話。

“軍隊不可一日無首領,殷商羽自認不及定西王,所以今日之後,我自願攜光明軍六萬人馬,追隨定西王!”

他說著,忽然朝坐在首位的李肅深深一拜,李肅眉眼間神色一動,正要伸手去抓住他,卻聽後面的管沖怒道:“商羽!王才走了幾天你就要將咱們光明軍賣給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你就不怕我王在地下不得安生麽!”

“管沖,你放肆!”姜行喝了一聲,朝他使了個‘住嘴’的眼色,然而後者根本不為所動,眼睛紅的像是只兔子,滿臉都寫著濃濃的不甘。

長笙轉頭看向他,緩了緩,才道:“兄長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看到這天下六合歸一,可兩陸的戰火已經燃燒了四年,我們誰願意繼續活在這炮火連天的日子裏,看著屍橫千裏,餓殍遍野?兩漢必須傾覆,這是定數,誰都不能改變,可如今這條路我們走的太難,也走的太久,所以為了能讓這條路盡快走完,我們必須攜手共進!”

他在姜行、楊鎮和管沖三人臉上都掃了一圈,繼續道:“我知道各位都是追隨兄長十幾年的老人,可如今光明王已逝,我們活著的人必須砥礪前行去完成他最大的心願,只有如此,才能夠在某天站在他靈位之前不覺著懊悔和自責,否則,各位覺著他會安心麽!”

堂內鴉雀無聲,管沖臉上的兩行清淚已經被他用袖子不知道擦了多少次,他是魏淑尤部下最年輕的一位,今年也才剛二十,十歲的時候就跟了老王爺上了戰場,後來這些年一直追隨魏淑尤,年輕又沖動,卻十分得魏淑尤喜歡,此時屋外是茫茫的飛雪,管沖不由得總想起魏淑尤曾經逗弄他的那些話語,一腔子悲傷止都止不住的往外冒。

長笙沈沈的嘆了口氣,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咬了咬牙,仰起頭來正視著堂內眾人,開口道:“況且,定西王並非來路不明之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也包括一直盯著他背後的李肅。

他轉頭朝他深深一撇,隨即牽起一絲濃濃笑意,“他是我殷商羽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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