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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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虎哼哧哼哧的跑來找長笙的時候,朔北高原上早就人去樓空一片寂靜了。

“王子,二王子今天一早就被大君喚去金帳議事了,他手下的那個伴當沒有二王子的吩咐不敢借武士給咱們,怎麽辦?”

長笙嘴巴裏銜了根草,吊兒郎當的前去查看他那批視若珍寶卻已經被李肅毀了屍身的基弩,齊顏牽著兩匹馬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垂著腦袋木木的,沒有一點聲音。

長笙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算了,反正我剛才已經給過那小子一頓教訓了,雖然他還沒給我賠禮道歉,不過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這筆賬再慢慢跟他算。”

大虎問道:“王子知道那毀了基弩的人是誰了?”

見長笙彎腰在地上找著什麽沒有回話,大虎又道:“聽說今天西漢的質子來了,二王子被傳去金帳怕是為了這事。”

長笙將其中一小塊成了廢鐵的弩拿了起來,問大虎:“你可知那西漢來的小子是什麽來頭?”

大虎搖頭:“不太清楚,不過按照慣例,西漢那邊也應該送個皇子來的,但二王子的伴當說,那小子只是個臣子家眷,好像叫……對了,叫李肅。”

嘿,長笙猛地轉頭過來,一把丟掉手裏的廢鐵,兩眼軋光,“不是皇子?”

那就更不用放在眼裏了!

大虎道:“王子,剛才毀了咱們基弩的,難不成就是那小子?”

長笙拍了拍手,將牙縫裏那顆草根剃了出去,朝身後牽馬的齊顏招了招手,“哎,你過來!”

齊顏一開始沒以為長笙在叫他,腦子裏還想著剛才差點被那貴公子的人給揍了的事,當下垂著腦袋沒反應過來。

“旭、齊、顏!”

齊顏霍的擡頭,一看長笙那張臉,就忍不住面有菜色的吞吐開口:“長笙,怎,怎麽了?”

長笙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後者立即松開馬韁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就聽長笙道:“哎,現在給你個出人頭地的好機會,你要不要?”

齊顏知道對面這小王八蛋肚子裏凈是壞水兒,下意識搖了搖頭,卻在看到長笙瞪眼睛的時候,立馬慫道:“那,那你說,說說看。”

長笙興奮的一拍大腿,眉梢高高挑起,伸手將齊顏脖子一把摟到跟前,低聲道:“剛才那個叫李肅的王八不是欺負你了麽,你想不想趁機把這仇給報了?”

齊顏搖頭悶悶道:“算了吧長笙,人家也不是故意要欺負我的,況且本來就是咱們不對在先,若是你一開始不用弩去招惹他,他也不會......”

“長笙......?”

“沒出息的東西!”

長笙一把將他推開,白眼差一點翻到天上去。

對大虎道:“去費城把小五他們找來,就說本王子在北都城被人給欺負了,讓他們帶家夥過來給我報仇!”

話落的瞬間,馬蹄聲響起,長笙當下駕馬疾馳而去,齊顏膽怯的扯了扯大虎的袖子,懵道:“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大虎撇撇嘴,將胸前的木刀往腰側一掛,壓根不想理這個白癡。

作為西漢與夜北的和平樞紐,李肅的到來並沒有給草原的夏天添上一抹翠色,只是在簡單的接見行禮之後,便隨著各路仆人回了早已準備好的帳篷。

寧閼氏難得出席這樣的典禮——從前除卻新年之際,平日裏無論再大的盛會典禮也均是不露面的,這次全因來的是故國之人,草原人才難得見著寧閼氏一回。

長笙帶著一幫狐朋狗友悄悄躲在李肅的帳篷外,一群孩子最大的也不過十歲的年紀,小一點的也就四五歲,全都半貓著腰,流著晶瑩的鼻涕埋伏在一旁的隱蔽處。

將裝滿蜘蛛的盒子塞進懷裏,長笙原本平展展的胸口立刻鼓出一個包來。

瞅著一旁跟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長笙問道:“小五,我讓你把你家裏給馬瀉肚子的藥拿來,你帶著沒?”

小五穿著單薄的藍褂子,那褂子還是前年的時候長笙送他的,說是自己穿著小了,小五正合身——小五家有點窮,爹是給人家做苦力的,母親一人帶著三四個孩子,沒什麽工作,全靠父親每個月那點月錢養家糊口,小五從小是吃苦長大的,長笙的這件褂子是他穿過最好的料子,所以這三年來,他稀罕的時不時都會穿著,也不知是不是沒發育好的緣故,這褂子都三年了,小五穿上還是跟以前一樣合身,只是顏色明顯很舊了,但料子一摸就知道是上等的葛緞。

因為常年風沙的緣由,夏天的草原跟冬天一樣幹燥,小五一張臉因為沒塗大寶SOD蜜顯得有些高原紅,土裏土氣的。

他朝長笙瞇著眼一笑,鼻子裏面剛準備流出來的鼻涕瞬間吹了個泡泡。

“長笙,你交代的事情我當然記著呢。”小五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這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我爹的房裏偷出來的,這幾天家裏的馬吃多了,我爹正指著這藥醫馬呢,我全都給你帶來了。”

長笙喜滋滋的摸了摸小五的腦袋,一番誇讚,接著又轉頭看向另外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問道:“阿褚,你的東西帶了沒?”

阿褚家裏是除了長笙之外最有錢的一個,他爹在費城開了一家當鋪,專做坑蒙拐騙的生意,娘也是費城出了名的潑婦,跟鄰裏八鄉的都搞不好關系,所以阿褚從小就遺傳了他爹娘那副賊眉鼠眼的德行——看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的那種。

將懷裏的東西遞給長笙,才六歲的阿褚就十分老練諂媚的往前貼去,“長笙哥,都給你拿來了,你看夠不夠?”

長笙一把奪過阿褚手裏的東西,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兩只手摩挲著那小木盒子,臉上閃著奇異的光。

“長笙哥哥,還,還是算了吧。”

最小的孩子突然為難的開口,一雙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嘴巴撅的高高的。

長笙擡起頭來,朝那小不點狠狠的瞪了一眼,孩子忍不住嚇得一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長笙卻是不管,只厲害道:“你別忘了他是什麽身份,早上的時候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你忍心看著哥哥被他欺負嗎?”

說著,看了周圍一圈的孩子們,問道:“你們忍心嗎?”

孩子們乖巧的搖了搖頭,還有幾個隨聲附和,表示十分不能忍。

長笙滿意的點了點頭,站起身子,拍了拍袍子下擺的泥漬,身邊幾個孩子也都陸陸續續跟著站直了腰板,下午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孩子們的頭發都變的亂糟糟的。

“你們全都在這等著,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離開!”

“長笙,我跟你一起去!”小五慷慨激昂的一挺胸脯跟了上去,卻被長笙一腳踹開。

“你少跟著我,我嫌你麻煩,給我在這等著。”

小五悶著腦袋點了點頭,聽話的回到剛才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和其他孩子一起守候,可是還沒等長笙走一會兒,因為害怕的緣故,最小的那個小不點不知怎麽的就突然哭了起來。

“豆哥兒,你好端端的哭什麽?”

長笙一走,小五自然成了其他孩子的老大,不解的盯著小不點稚嫩的臉龐。

小不點抽著鼻涕抹著淚水說道:“小五哥,我害怕。”

“怕什麽,有長笙給咱們撐腰了,就算是真的出了什麽事,長笙也不會把你供出來的,你別怕。”

“可是小五哥,上次,上次咱們把那個齊顏扔到狼窟裏的時候,你也說沒事,最後那個世子讓他父汗把我父親在軍中打了一頓,我父親回家又打了我一頓。”

豆哥兒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不止是上一次,上上一次在費城賭坊裏出老千那事,上上上一次跑到人家賣雞的他家偷雞蛋那事,還有上上上上一次……

太多了,每次他們都是義憤填膺視死如歸的跟著長笙做事,可是每次遭殃的都是他們下面這些孩子,豆哥兒一句話立刻勾起了以往的傷心往事,幾個孩子也都不由的害怕了起來。

“沒事的,我相信這次咱們一定不會被發現的。”

小五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保證。

可是這也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保證了。

李肅的帳篷裏,有兩個婢女從裏面走了出來,長笙知道現在裏面已經沒人了,等到婢女走遠了,這才揭起簾子,一溜煙的竄了進去。

帳篷裏十分豪華,光是那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擺放的數量都足以刺瞎那一雙鈦合金狗眼。

潔白無瑕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帳篷,黑色的金翅木雕花桌子擺在右邊的角落,一踏踏書整整齊齊的摞在上面,盆裏那塊透明的能倒映出人影的冰塊冒著屢屢白氣,整個帳篷都是涼颼颼的清爽,給長笙原本的一身熱汗瞬間轟了個哇涼。

夜明珠的光很亮卻不刺眼,長笙十分沒見識的伸手摸了摸擺在木質架子上的金色鸚鵡,那鸚鵡雕琢的十分小巧,只有巴掌大小,卻仿佛活了一般,就連眼神都十分生動。

約摸著玩兒了一小會兒,長笙看那床上鋪著的上好的錦緞床褥十分特別,手下絲縷光滑細膩,整個身子高高躍起,一下子就撲到李肅那整潔如新的床上打了個滾。

沒想到李肅那小子還挺講究的。

長笙四仰八叉的躺了會兒,才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先是將盒子裏的蜘蛛全部搗鼓到被子的夾縫處,再將小五拿來的瀉藥全部塗抹在杯壺觸水的邊緣,阿褚拿來的火-藥一時間不知道該放在什麽位置,就在長笙絞盡腦汁的時候,一陣腳步從帳篷外響起,由遠及近漸漸傳了進來。

長笙一驚,瞬間找了個暗處趕緊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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