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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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其人,天生不是什麽好性情易招惹的主,雖為西漢太尉李宗堯第二子,不比他大哥李淮還能在帝都擔任個少府一職,無官無位,卻是從來都不將任何宗親皇子放在眼裏。

約莫著是和天生的性情有極大的關系,與他交好的也就一位皇十三子趙玉珵,此次能被選定作為質子前往草原,聽說也是李肅自請前來,這消息一出,瞬間讓不少同輩份的門閥子弟均為震驚。

皇帝有心將十六公主趙婳指婚李肅,李肅為了避婚,自請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為國效力,表面上的文章做的忒好,可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自己,畢竟也才是十三歲的少年,從錦衣玉食一下子要開始了滿口風沙的日子,心裏怎麽想怎麽覺得窩火。

可又一想,若是不來此行,那不就得吃虧娶了那公主麽!

羊皮簾揭開的瞬間,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踏了進來。

“二爺,奴婢先給您把傷口清洗一下。”女婢諾諾的開口,“剛才拜見大君的時候二爺就該把那小王子傷了您的事告訴他,真是個沒規矩的臭小子,下手不知輕重。”

李肅有些煩躁的冷聲道:“你先出去。”

“二爺一會兒不是還要去找寧閼氏嗎?要不要奴婢先去跟她們說一聲。”

李肅閉了眼躺在榻上不語,眉心處一團濃霧,十分不爽,女婢看他那樣子,也不敢再說什麽,當下收了七七八八的藥瓶退下,帳篷裏瞬間靜的呼吸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李肅起身給自己沏了杯茶。

長笙蜷縮在角落處那掛著長衫的木架後面,這會兒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看那王八將他剛才塗了瀉藥的杯子一口一口的品著,心裏得意之餘,卻不敢笑出聲來。

待李肅將一壺茶喝完,也過了小半個時辰,長笙雙手趴在地上,四肢都快麻了,整個身子貼著帳篷一點點往出挪著,才膝行了一步,便聽那少年一聲冷喝!

“出來!”

長笙心道一聲“點背”,撇了撇嘴站起身走了出來,李肅打眼一看這花花綠綠的孩子,原本就煩躁的心緒登時冒出一團火來。

“嗨,真是巧了,你也在這呢!”長笙故作雲淡風輕的打了聲招呼,懷裏那小盒子十分突兀的從衣服裏面頂了出來,兩處胸口一邊一個——一個裏面是剛才裝了蚯蚓的,一個是還沒來得及放出來的火_藥。

李肅繃著一張臉沒說話,長笙道:“我就過來看看那幫下人給質子準備的下榻之處如何了,你別多想,我這就走。”

李肅陰著臉, “看完覺得如何?!”

長笙訕笑兩聲,“我看那自是忒好的,比本王子的帳篷還洋氣。”

長笙摸了摸手邊離得最近那顆夜明珠:“質子這麽富貴,不如送我顆珠子,也不枉我過來關懷你一番。”

沒等李肅開口,長笙便將珠子往自己懷裏揣去,可惜夏日衣衫單薄領口略大,手剛一伸進去,右胸口處的盒子啪一聲掉落在地,黑漆漆的泥漬瞬間將一片地毯濺的汙臟。

李肅用鼻子想也知道這小王八蛋跑來他帳篷裏面沒幹好事,正欲發作間,眼前花影一閃,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個幹了壞事準備開溜的孩子。

“還想跑?恩?”

“滋滋”的火星聲瞬間傳來,長笙心下著急,卻被李肅死死拽著胳膊挪不動步子,“南蠻子你找死是不是!”

李肅哼笑一聲,心道這長笙人小力氣還挺大,自己一時間竟有些拉不住他,忽然猛地上前一把將那小混蛋摟進懷裏,附耳上前道:“怎麽,幹完就溜,你們草原竟出你這種不敢認賬的窩囊廢麽?”

他的聲音輕輕的,譏笑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呵氣吐在長笙耳廓上,直撓的他心癢癢。

被說窩囊廢,長笙當下氣笑了,“我就是再窩囊你不也被我耍的團團轉麽?”

一絲“劈啪”火星炸開之音響起,長笙掙紮著身子,李肅卻死活不肯放手,不一會兒,濃煙頓起,長笙驚道:“還不跑你等死啊!”

李肅才反應過來,卻已經來不及,懷裏那小子泥鰍似的撒丫子就溜,黑霧頓時自室內蒸騰而起,隨後只聽“轟隆”一聲大響,濃煙噴薄的瞬間,整座帳篷都被炸的四散而飛屍骨無存,登時嚇得來往牧民紛紛往遠處避開。

長笙才定下腳步,再一轉首看到的就是滿地淩亂,心下大驚之餘終於多了一絲慌亂,整張小臉瞬間慘白一片。

沒想到阿褚拿來的火_藥威力如此巨大,倘若李肅死在裏面,那那那……

長笙一時間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剛才躲在一旁的孩子們此刻紛紛跑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話,長笙覺得自己什麽都聽不進去。

“長笙哥,那小子不會是被炸死了吧……”

阿褚的臉色比長笙還要白,褲-襠處已經濕了一片,一雙眼睛目然的望著那還蕩起的黑霧,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咳咳……”

猛烈的幹咳自廢墟處傳來,長笙趕緊跑了過去,就見煙霧繚繞處,李肅一張俊臉滿是漆黑,唯獨一對丹鳳眼可見顏色,少年滿身狼狽,死死的瞪著那朝他回望的孩子,一時間沒忍住姿態,猛沖了上去就要將他掐死。

還好長笙反應迅速,一看那南蠻子眼神不對,趕緊撒丫子跑路,一邊跑還一邊喊道:“你自己不跑你怪誰!”

話音才落,一股腦的撞進一個人懷裏。

那牛鼻子一臉幸災樂禍的盯著長笙,長胡子似是都要飛起來,當下一把捏住孩子的手腕,得意道:“打了人就想跑?小王子,這可不是貧道的徒弟能幹出來的事。”

眼看著來往巡邏的武士匆匆往質子帳篷處圍了過去,前方瞬間亂作一團,有圍觀的牧民,西漢的婢女,帳篷的奴隸,以及……黑著臉剛被顧靈均攔住問話的李肅。

“牛鼻子!”長笙心不在焉,“別以為我嘴上答應拜你為師你就能蹬鼻子上臉,這事你少管,不然我找人揍你!”

張道長好言道:“你倒是該跟你那兄長多學一二,如此野性,將來可怎麽得了?”

長笙一把甩過那捏著自己手腕的糙指,暗罵一聲“幹你屁事”,皮笑肉不笑道:“哎,我問你,你有什麽好法子能讓那小子吃癟?若是你有個一二技倆,我便從此好好尊你為師,絕不出言頂撞,如何?”

張道長一看長笙嘴角的邪笑,登時眉心突突的跳,“你不是才炸了人家的帳篷,還想怎麽樣?”

長笙彎腰揪了跟草叼在嘴裏,順手也給了張道長一根,示意他一起。

張道長覺著這樣有失體面,卻也不好拂了這小混蛋的意,學著長笙的模樣將草叼在嘴裏,怎麽看都覺著像個江湖騙子。

長笙沒好氣道:“那算什麽勞什子玩法,差點把那小子整死,不可行……有沒有那種,既能整他,又整不死他的法子?”

張道長心道:平日裏就數你整人的法子最多,現下怎麽突然沒了主意?莫不是那小子更高深莫測了去?

“你是不知道,自打我瞅見那小子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個好玩意兒,卻也不好惹。”似是能聽到張道長心中所想,長笙自言自語了起來:“從前那些小技倆怕是對付不了他,還得想幾個其他法子才行……”

張道長問道:“王子與質子今日第一次相見,怎麽生了這般大的仇恨?”

一提起這個長笙就覺得來氣,正欲將李肅毀了他那批基弩的事情告知,卻覺得不太對勁兒——他什麽時候跟這牛鼻子能好言相處了?

“你管的著麽!”

長笙頓時白了他一眼,轉身就往遠處走去,張道長晃了晃腦袋,也不在意,當下呵呵幹笑兩聲,十分沒仙氣兒的跑去李肅那頭看熱鬧,還不小心嗆了一鼻子灰。

往將阪坡上歪著屁股一坐,後面跟來七八個屁大點的孩子。

“長笙,咱們會不會惹上麻煩?”現下只有小五敢問這種話,他們一幫人雖說至始至終沒露面,可那火_藥的事,顧靈均定會讓人去查,萬一查到誰頭上,大家肯定跟著一起倒黴,長笙是草原貴胄自是不怕,可他們這種沒權沒勢的普通老百姓,平日裏跟著長笙捅個其他簍子也就算了,如今得罪的可是質子,幾個孩子心裏沒一個不怕的。

阿褚此時還白著一張臉,平日裏等白笙幹完壞事,他鐵定第一個上去拍馬屁,可這會兒楞是一句話也不敢講。

長笙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遠處青翠的草地,羊群在他眼底倒影清晰,好半晌才扭頭過來,一看阿褚褲-襠處那潮濕的痕跡,瞬間一個激靈就從地上跳了起來,尖聲道:“阿褚,你尿褲子了?”

本來大家都因為怕惹事沒人在意阿褚,當下被長笙點名道姓,孩子們紛紛轉移了心思看向那六歲的小孩,想笑又不敢笑。

長笙頓時來了興趣,“你不會是被嚇尿的吧?”

阿褚解釋道:“哪有,我是剛才沒憋住……”

長笙清嗤一聲:“出息!”

看向周圍一幫以他為首的孩子,大義凜然,“你們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事跟你們誰都沒關系。”

“可是長笙哥,萬一那顧將軍查出來不依不饒怎麽辦?”

長笙瞪著眼睛高聲道:“他敢!”

一句話說完,卻頓時沒了底氣,蔫蔫兒的咂了咂嘴。

他還真敢—— 顧靈均手中那把大漢龍雀刀,當年可是劈斬東南西南兩部的前鋒,大君極為儀仗之人,被讚草原骨梁,在夜北的地位,只比幾個汗王低了一個檔次。

但汗王們怕長笙,顧靈均可不怕。

長笙自打會走路,就沒少做偷雞摸狗的事,自己做就算了,還帶著一幫小混混和兩個伴當一起,每每捅了大簍子,大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之餘,顧靈均總是要將長笙周圍這幫兔崽子狠狠收拾一頓才算完事,今日炸了李肅的帳篷,雖說都是長笙一手所為,可若是真查到遞火_藥的阿褚頭上,怕是他爹的當鋪都要跟著遭殃。

幾個孩子見長笙蔫兒了下去,登時都慌了心神,誰也沒敢再說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空氣中帶著夜間冰冷的涼意襲來,吹的滿地草尖都凝住一片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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