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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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武士帶著長劍舉了過來。

齊顏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兩只手高高的舉過頭頂,臉上一片驚懼。

“剛才可是你朝車內放箭?”

為首的武士厲喝一聲,面若寒星,嚇得齊顏雙腿抖的更加厲害。

在滿目的刀光和目光下,齊顏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帶過來!”

武士像是領小雞一般將地上的孩子提起來甩在馬車旁邊,“說,何種原因刺殺我們少主,難道你不知道他是西漢來的貴客麽?”

“我,我……”

齊顏被嚇的眼淚差點都流下來了,然而一想到長笙那張即將生氣的臉,硬是把眼淚吞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齊顏顫聲道:“我,我是滄瀾部旭堯汗王的七兒子,我,我叫齊顏,我父親旭堯被大君喚到金帳議事,我出來打獵,剛才弓-弩不小心跑偏,這才,才……”

“多虧我家二爺反應快,要是真傷個好歹了,看你們大君怎麽跟我們交代!”馬車上的婢女跳了下來,語氣十分嚴厲。

齊顏一聽那裏面的人沒事,這才放下心來,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怎麽證明你是汗王的兒子,如果真是,怎麽附近就只有你一個人。”武士依舊不依不饒。

“他確實是汗王的兒子。”

阮秋頌道:“剛才我去金帳拜見大君的時候正好東汗王也在,他跟東汗王的模樣像了七八分,是他的兒子不會錯。”

說罷,男人右手一揮,那些圍在馬車周圍的武士紛紛散開,他彎著腰對地上的齊顏說道:“您請回吧,我家二爺還要趕著去拜見草原的大君。”

他忽然調轉馬頭,整個隊伍似乎都要開始繼續前行。

齊顏心裏焦急,眼看著這隊人馬就要重新出發,卻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笙躲在坡後看著這一切,暗罵齊顏這頭比豬還笨的蠢貨,心裏正著急著,只聽齊顏一聲大喊。

“等等!”

前進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我……”

齊顏欲言又止,頓了一下,鼓足勇氣道:“弩的力氣十分大,那一箭下去連馬車都穿透了,我想看看你們少主有沒有事,就看一眼,只要我親眼確認他沒事,我才能放心。”

“原來您還是個有心的主。”馬上的男人低笑一聲,朝車內的人問道:“二爺,您以為如何。”

“你覺得如何?”

說話間,那貴公子突然揭起簾子從車上跳了下來,一張臉冷冰冰的看著比自己矮了一頭不止的毛小子,神色間全是不耐煩。

“哦哦。”齊顏擡起頭假裝認真的打量了他一番,憨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我走了。”

剛轉過身子,一直利箭從身邊劃過,直射向身後那人的手臂。

一陣驚呼響起。

“長笙救我!”

齊顏突然大喊一聲,撒歡了蹄子朝長笙這邊跑來。

李肅被突如其來的一支箭射中小臂,頓時血流如註,然後隨之而來的更是一股極大的怒意,一張臉瞬間成了豬肝色。

一把拔起手臂上的箭矢,狠狠摔在地上。

李肅寒聲道:“給我追!”

一陣雜亂。

長笙立刻從將阪坡後面跳了出來,一把抓住齊顏差點沒穩住的身子,將他塞到自己身子後面——長笙個子小小的,卻一點也不懼怕對面那些提著劍朝自己沖過來的武士。

只見孩子冷靜的拿出懷裏的黑色令牌,一把舉過頭頂,高聲道:“我是殷氏家族的孩子,你們誰敢輕舉妄動!”

殷氏放在草原隨便哪處被人聽了都會嚇的發怵,然而對面的武士只是在呆楞一瞬間之後繼續沖了過來。

長笙有點慌神了,趕緊朝後退了幾步,大聲道:“我是大君的兒子,是草原的三王子,欺負殷氏的孩子,你們都不要命了麽!”

“住手!”

一聲冷喝突然響起,武士們紛紛停下動作。

李肅一把甩開正給他傷口上藥的婢女,穿過人群緩緩朝這邊走來。

“你說你是誰?”他聲音陰陽怪氣的像個唱戲的。

“你是聾還是傻?都說了一遍你記不住麽?”

長笙趾高氣揚道:“你又是誰?敢在朔北高原欺負我和東汗王的兒子,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李肅嘴角牽起一絲冷笑,伸手扯了扯衣衫,“難道沒有人告訴你今日有西漢的貴客前來麽?”

西漢兩個字對長笙來說並不陌生,她母親寧閼氏就是西漢皇帝的妹妹,作為二十年前西漢和草原的和親公主,長笙身上也流著一部分西漢人的血,況且不久前殷康剛剛被送去西漢做質子,如今又從西漢來了個無名小卒,長笙打心眼裏瞧不起他。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質子啊,你是那皇帝老兒的第幾個兒子,他怎麽舍得讓你到我們草原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來?哎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最不受寵的那個,不然也不會跑過來給我們做人質是不是?”

長笙伸手打了個響指,笑瞇瞇開口:“說說吧,你是幾皇子?”

李肅:“......”

長笙繼續道:“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會放過你!我告訴你,到了我們夜北,就得乖乖遵守我們的規矩,其他的我以後再跟你討論,咱們先來算一下你毀壞了我那批基弩的事。”

李肅眉心一簇,哼了一聲,似是十分不屑:“原來那是你布置的基弩,難怪如此粗陋,傷了我的馬也就算了,還傷了我不少武士,醫治的費用我就不要了,只要你跟我好好認個錯,我便原諒你,如何?”

哎呦餵,好厲害的一張嘴。

長笙被他幾句話說的差點張不了嘴,然而臉皮厚就是臉皮厚,孩子笑瞇瞇說道:“這傷也傷了,剛才那一箭算是對你的道歉,你不必謝我,我這人總是這麽大氣,這是北都城的孩子都知道的,你說是吧,齊顏!”

長笙朝身後的齊顏使了個眼色,那孩子聽話的趕緊點頭,生怕遲一點長笙會打他一頓。

李肅原本就因著這一路跋山涉水而來的怒火沒處發,急的這幾天臉上都起了幾顆痘痘,如今被對面這小王八蛋一激,當下差點怒發沖冠了起來。

阮秋頌從不遠處走了過來,他一身泛舊發白的草青色長衫看起來像個窮酸士子,當下十分恭敬的捂住胸口朝長笙深深一拜,“原來是王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我家主人造次了。”

李肅一臉不爽的看了阮秋頌一眼,眼底閃著濃濃的不滿。

長笙一聽這話,當下只覺得心情舒暢,隨即得寸進尺道:“看你像是個講道理的,不像他,跟個南蠻子似的。”他伸手指向前方大片斜咧咧倒地的鐵器,“那你說說吧,我那些被你們毀了的基弩,你打算怎麽賠我?”

阮秋頌客氣道:“王子想如何都可以,外臣自是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大君與我一行人約見的時間就要到了,王子若是再在這這麽拖著,恐怕大君怪罪下來,大家面子上都掛不下來。”

長笙可是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人,他如今已經知道這幫人的身份,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要害,反正對面這王八如今已是夜北刀下的魚肉,往後時間多的是,想怎麽整他都成。

擺了擺手,長笙故作雲淡風輕道:“既然是我父親召見,那我自是不會太為難你們,不過你別以為這事就這麽算了,今天這事咱們先記著,以後再說吧。”

阮秋頌笑道:“外臣多謝王子體諒。”

他朝李肅點了點頭,後者雖是心中十分憤懣,卻也不好在這種時候跟這小混蛋計較,這筆賬,往後再跟他算!

在婢女和武士們的簇擁下重新鉆進馬車,簾子放下的一瞬間,李肅惱火的將最後一盞茶仰頭灌了下去,顧不得手上的箭傷,喃喃道:“殷氏的孩子......殷氏......”

太陽當空照,藍色的雀兒在半空中清叫了兩聲,聲音悠揚動聽,車輪又開始緩緩滾動了起來,在青色的翠草上攆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綿延了百裏,朝著北都城漸漸逼近。

白荒歷七九零年。

這是長笙第一次見到李肅,這一天天氣極好,就好似草原的冬季永遠都不會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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