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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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秋嬗再次醒來時, 是被馬兒的嘶叫聲和奔走聲吵醒的。

她坐起身來才發覺自己睡在馬車中,車廂隨著外界的吵鬧而上下顛簸, 她卻陷入恍惚。

太久了……她的雙耳太久沒聽到過聲音了……在她都已經適應了一片世間死寂的時候,卻又忽然好轉了……葉秋嬗回想起自己在昏迷中, 夢到一只蠱蟲從自己耳中爬出,渾身一顫、毛骨悚然。

伸指在耳洞處扣了扣,好在什麽痕跡都沒有。

“原來我雙耳失聰並非由爆炸所致, 而是被蠱蟲操控了……如今倒是清醒過來, 只是不知那下蠱之人可會遭到反噬?”她喃喃自語。

良久未聽過外界的聲音,竟有些沈迷,連素來不喜的雜鬧聲聽入耳中都覺得有幾分享受。

“謝大人可在車外?”她試著喚了一聲,想把這好消息分享給謝芝。

掀開車簾的卻是跟隨她的禁衛中的一個:“葉大人, 謝大人說羌國那邊還需善後, 讓吾等先將您送回靳朝就醫。”

葉秋嬗立即垮了臉,握拳錘了錘坐墊,憤憤然:“這個謝芝!”

馬車朝京城方向駛去……

兩日後, 羌國國君暴斃而亡,國內陷入動蕩, 不過半月世間,曾為靳朝質子的羌國五王子即位稱王,終於暫且平定了內亂。

兩月後,葉秋嬗低調回京。

葉家人早已收到謝芝的書信,連日在府內留守盼著葉秋嬗歸朝的馬車。

到達京城時已臨近傍晚,葉芳與何氏並肩而站立於家門之前, 盛夏的餘暉映照在他們身上,平添一分溫暖恬靜的美好。

眼見著太陽要下山,還沒等到葉秋嬗的身影,葉芳嘆息一聲,扶住何氏道:“今日恐怕等不到了,明日再看吧。”

何氏卻擡手遙遙指向北方:“夫君,你看!那是不是嬗兒的馬車?”

葉芳眸中劃過驚喜,轉頭看去,果見一輛馬車風塵仆仆朝葉府行來,而後安穩地停在門口處。

不待車上人下來,葉芳已激動地沖上前去:“嬗兒?你可是嬗兒?”

車上人掀開車簾,一張芙蓉面已溢滿淚水,她喜極而泣張口喚:“爹爹,娘親!許久不見,你們可還安好?”

“安好安好,你好好地回家我們都安好。”何氏竟也落了眼淚。

“下來下來,咱們回家。”好不容易盼回閨女的葉芳雙鬢已斑白,不過半年未見卻恍惚蒼老了十歲,葉秋嬗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好,爹爹,女兒這回歸家後就留在家中孝順父母,再也不離開了!”

“好好好!”葉芳拉住葉秋嬗的手,涕淚縱橫。“咱們進去說。”

葉秋嬗點頭,走了兩步忽而想到什麽,轉過身對身後的禁衛道:“你們暫且回宮覆命,我回府休整一番便進宮面聖。”

幾個禁衛領命離去。

這日,葉府一家子齊聚一堂、歡聲笑語不絕於耳。是夜。葉秋嬗懷揣玉字牌讓暗衛帶她進宮去,再出來時,懷中已空空如也,只身一人步行從皇宮走回葉府。

……

半月後,謝守義、白新柏風光回朝,謝芝低調隨行。聖上舉辦接風宴為幾位功臣接風洗塵,當天宴會散後,謝芝被皇帝留在金鑾殿。

當他將一手罪證遞給靳帝時,周遭只剩下他二人。

“朕真是想不到,與羌王勾結的竟會是白家。”靳帝翻看著手中無法辯白的罪狀,冷聲道。

謝芝跪俯在階梯之下,聲若弦音:“白家野心昭然若揭,還請皇上明鑒。”

靳帝漫不經心合上罪狀,輕舒一口氣:“終於揪出這幕後之人,朕這心裏的石頭也算是落下去了。這還得多虧謝卿和葉卿的功勞,無禺,如今你師父已回到故裏,禦史之位尚且空缺,你可願繼續替朕分憂?畢竟你們謝家世代忠良,朝中有謝相把持朝政,再加上你這個禦史大人,想必能將朕的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條。”

謝芝聞此擡起頭來與靳帝對視,周遭寂靜得落針可聞,良久之後,謝芝領悟到靳帝弦外之音。

他低頭道:“替聖上分憂是臣身為靳朝子民的本分,先前對皇上隱瞞私自前往羌國已是犯下大罪,臣怎敢再向皇上邀功求賞。”

靳帝勾起唇角:“無禺,朕並非要怪罪於你,你畢竟是庚太妃最疼愛的侄子,之前犯下的錯也算是與功勞相抵了。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總不能出門半年,空著手回家孝敬長輩啊。”

謝芝沈默良久,再擡起頭時黑眸燦若曜石:“臣想辭官。”

靳帝挑眉:“哦?無禺對仕途已無抱負?”

謝芝又搖首道:“臣想辭官,還想向皇上求一官職。”

靳帝沈下臉:“無禺所求的是何司何職?”

“臣想向皇上求得葉府的新郎官。”

此處的新郎官自然不是指的新科進士,靳帝也是楞了半響才反應過來,竟是大笑出聲。

舉起手中文書在謝芝頭頂敲了兩下,無奈道:“無禺啊無禺,朕看你是英雄難過美人‘官’,早前在你姑母面前信誓旦旦說要先立業再成家,如今立業未半怎的又棄官成家?奇了怪哉!”

謝芝笑而不答。

“好!既然你對朕的葉卿如此情深義重,那朕也不可棒打鴛鴦,不過是一道婚書的事,朕便允了你。”

“叩謝皇上隆恩!”謝芝行了叩拜之禮,而後將懷中代表他身份的令牌雙手遞上,躬身退出金鑾殿。

他身影消失良久,靳帝還看著案上的令牌怔楞出神,打開玲瓏箱,取出裏頭的玉字牌,將兩枚令牌放在一起。

謝芝方才的一言一行,葉秋嬗在半月前也曾在他面前說過,他們二人都自願放棄大好前途,甘心淪為平頭百姓。靳帝原以為自己畫了一個大餅在葉秋嬗和謝芝二人眼前,勾得他們為他效力,卻不想他二人根本無欲無求,這不禁令他感到一絲難以把握和猶疑。

但靳帝不得不承認,若是謝芝真向他要官位,他仍舊會心生忌憚甚至有徹底鏟除之心,而當謝芝無欲無求時他又感到不安,最是難測帝王心不過如是。

三日後,一道聖旨——白家被抄家處斬,白皇後打入冷宮。

風雲變化僅在幾日之間,歲月逐步邁入多事之秋。

……

靳宸二年六月廿九,這日清晨葉府迎來喜事。京中有名的張媒婆奉謝家夫人的委托,前來給謝二公子求親,求的是葉家如今唯一待字閨中的大小姐葉秋嬗。

將二人八字拿到石佛寺高僧那處一合,乃是前世今生天定的姻緣,如此一門郎才女貌的上好親事便這麽訂下了。

隔日,兩道聖旨分別送入葉府和謝府,葉府那道是關於葉秋嬗和謝芝的親事,如此一番便算是聖上欽賜的姻親了,讓這門親事又隆重華貴了幾分。

而謝府那道聖旨不光有禦賜姻親,還有賜官一事,禦史一職終究是落到謝芝頭上,謝家人叩謝聖上之後,莊公公神神秘秘地湊到謝芝耳邊低聲道:“皇上讓雜家問您,怎麽如此等不得,聖旨都給您擬好了,本來就要下召的,卻被您猴急搶了先,如今倒弄得聖上馬後炮似的。”

謝芝輕笑:“莊公公好大的膽子,竟敢背地裏說聖上馬後炮。”

莊公公也嘿嘿直笑:“雜家怎敢非議聖上,這是聖上原話,雜家只是個傳話的。”他話音落退後兩步,拂塵一甩對謝芝躬身道:“雜家便在這兒恭喜謝禦史雙喜臨門了,雜家告退,貴人們不必相送。”

謝芝在原地跪俯許久,直到謝家大爺謝蓬萊攙扶起他,目光慈藹地註視著他,輕拍其肩膀道:“無禺不必憂心,你尚且年輕只管放手去做。而大叔伯我已年老心衰,是時候退位讓賢、告老還鄉了。”

謝芝怔怔望向謝蓬萊,見他果真兩鬢斑白、神色中難掩疲憊,可見為相這些年日日提心吊膽,沒少為國為民操碎了心。

他眼眶泛紅噙淚,朝謝蓬萊深深一鞠:“謝家兒女定不負長輩期望。”

“好孩子。”謝蓬萊目露欣慰道。

朝堂之上,暗潮洶湧、起伏不平,一人上場總有一人隨之黯然退場,為保謝家安穩,他情願犧牲。

不由又想到靳帝,年紀輕輕堪透人心,也不知是民之不幸還是國之大幸。

果然,在謝葉兩家婚事緊鑼密鼓進行之時,一個驚天消息傳入靳地——羌國新任國君願歸順靳朝,成為靳朝屬國,以靳帝為尊。

這一場異族與逆賊的陰謀,竟是靳朝大獲全勝。

但又不禁令人深思,這究竟是羌國的陰謀還是暗地裏有人故意縱之,使其發展成如今的情形呢?

當然,謝芝與葉秋嬗都看破不說破,將這點秘密埋藏在心裏,畢竟那些朝堂權謀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如今想要的不過是至親摯愛安穩無恙,世間紛紛擾擾都如過眼雲煙。

彼此相扶相攜便足以盛世無憂。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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