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且聽風吟 (8)

關燈
只是一夜,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就這麽焉了,嘴唇發紫,臉色發白,眼皮浮腫,頭發淩亂。

小泥人看著子芷:“你不能再走了,得趕緊搭車回葉城。”

“你們先走吧,我會跟上的。”

“紙紙,聽我們的,你真的不能再走了,我們幫你攔車。”

一上午過去了,沒有一輛車經過。小泥人和自然卷都很著急。而子芷睡了一上午,竟出奇地站了起來,除了臉色有些差之外,幾乎是滿血覆活。

這麽多天了,五百公裏都沒走到,離界山達阪還有兩百來公裏。照這個速度不知哪天才能走出新疆,更別談阿裏了。子芷不想拖累他們,就對他們說:“你們先走吧,我不想騎了,我決定搭車回去……”

“我們幫你攔到車再走。”

“放心吧,搭不到車我不走的,這有修路工人,我在這撐幾天還是沒事的,你們就先走吧。”

有時候,放棄,比堅持更困難;有時候,放棄比堅持更痛苦!

臨別之時,子芷與他倆緊緊擁抱,如果不是他倆的照顧,她可能都走不了這麽遠。臨別時,小泥人把他的氧氣罐給了子芷,子芷把她的圍巾給了自然卷。

小泥人和自然卷遠去了。子芷又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搭到車。外邊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她覺得留在此處不如繼續往前走。於是她又推出了自行車。

根本算不上是在騎,連推都算不上。推個兩百米就得停下來大口喘氣,然後再推幾百米。遇到下坡就滑行,管它會不會摔倒,遇到上坡就推行,管它能推多遠。就這樣一直推了五個多小時,子芷終於聽到了身後的一陣喇叭聲。她顧不上呼吸困難,顧不上勞累,連自行車都顧不上扶,一直在呼喊,一直在招手。

手停了,一位很和藹的大叔搖下車窗:“我只到前邊的工地,二十幾公裏的樣子,走不走?”

“走!”

大叔幫忙把子芷的自行車搬上後兜,一溜煙,灰塵四起。車在路面上飛,子芷在車裏面飛。二十幾公裏的路程,沒多久就到了,子芷要是推行,至少又是五個小時。

下了車,子芷謝過大叔,準備繼續前行,一幫工人攔住了她的去路,不是劫色,是幫她:“姑娘,你不能再走了,天快黑了,前邊就是奇臺達阪,沒地方過夜的。”

“姑娘,前邊就是無人區,晚上還有狼,你不能再走了。”

“姑娘,你今晚就在這住下吧,明天我們幫你攔車……”

子芷瞬間熱淚盈眶。多麽樸實的好心人,多麽溫暖的好心人。她沒有什麽能夠回報的,只有為他們拍照,記下他們老家的地址,等回去了給他們寄照片。可是剛剛拍了一張,相機就沒電了。這一路再遇不到村莊,她的手機也會沒電的。其實手機有電又能幹嗎?一路上就沒幾個地方有信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平凡之路 3

子芷接受了好心人的安排,安心睡下。關著窗睡吧,總覺得空氣不夠呼吸,開著窗吧,外邊又冷的不行。這一夜呼吸困難,心跳加速,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早上七點多鐘,天色依然漆黑。子芷坐在床上,一籌莫展,是走是留還是回?有些決定就要快速果斷,愈是拖泥帶水,愈得不到答案。反正也睡不著,還是走吧,早點出發,早點到達下一站。

子芷帶著疲憊的身軀,艱難地推著自行車,天沒亮就走了。才騎了兩個多小時,她就倒了下來,連扶起自行車的力氣都沒有。臉色依舊發白,嘴唇依舊發紫,頭一直脹痛,臉一直發麻。每一次用力,都想蹲下大吐一場。

又是好長時間過去了,終於到了奇臺達阪。這一天一直在推行,推行還真不如徒步走的快。奇臺達阪離甜水海也就四十幾公裏的路程,甜水海有兵站,也有人家。如果徒步淩晨時分肯定能到。只要到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了補給,只要有了吃和住,就再也不走了。那一刻的子芷就是這麽想的。於是她丟棄了自行車,只帶著一個背包,開始徒步前行。直要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行,只要有吃住再也不走了,什麽新藏線,什麽騎行,再也不要了,這種經歷一輩子一次就足夠了。

天色昏暗一片,像一塊黑布把天空壓的很低很低。氣溫越來越低,雪花越來越大,沒多久就鋪滿了地面,分不清道路,也分不清方向。僅有的意識告訴她,沿著電線桿的方向。

就這樣一直走著,在大雪中走著。天色漸黑,只有一望無際的白雪告訴子芷這個世界上還有白色。裏程碑在哪,現在已經走到了哪,她一概不知。此時的子芷忘記了頭痛,忘記了寒冷,忘記了聲音。僅有的一點意識就是向前走,不能停下,更不能睡覺。可此時的她真的好想睡覺,就這樣睡在雪地裏,沒有疼痛,沒有寒冷,一片安靜。

迎面一束燈光上下跳動,照得白雪發亮,照得雪花飛舞。不是幻覺,真的是車子。雪霧中一輛白色的皮卡迎面駛來。不管是去哪,只要有車,只要是能帶到有人的地方,就有希望。

子芷高舉著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皮卡,看著司機。皮卡駛近了子芷,降低車速,繞著她調轉車頭:“姑娘,上車!”

子芷在車上昏昏欲睡,臉色蒼白,比白雪還白。

司機大哥晃了晃子芷:“姑娘,你現在不能睡,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到了就有藥了。”

司機大哥是何翰墨,我以前老板。前一段工程有他的股份,所以他來了,和他的朋友一起。

到了工地,大家忙作一團,找藥的、做飯的、騰床鋪的……新藏線孤獨,孤獨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新藏線寂寞,寂寞的一連幾個月都看不到女人。所以女孩子在這條線上是受上帝恩寵和保佑的。

本來何翰墨是要去K511工地辦事的,無奈雪太大,只能折返。就是折返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遠方有個人影,所以才繞到子芷的身邊調轉車頭。好人一生平安!

第二天早上,子芷總算清醒了過來。驚魂未定,這一回她再也不敢獨自往前走了。何翰墨告訴子芷這段時間新藏線新疆段大修,加之每月只放行三次,去獅泉河的車輛很少。工人們也對子芷說,不如在這多待幾天,休養休養,等到了放行日車子會多一點的。

休息了一天,子芷的狀態好多了。早上何翰墨敲開了子芷的房間:“走,今天哥帶你去轉轉,看看我們的草原,還有雪山,風景特別美。”

“好呀,你等我一會。”

子芷特意打扮了一下,換了裝,洗了頭。半個多月了,她都沒有洗一次頭,而且還一直在灰塵中前進。其實走新藏線很忌諱洗頭洗澡的,因為一旦不小心感冒了,後果不堪設想。

何翰墨開著皮卡帶著子芷轉悠著,走了很久一直荒蕪人煙,到處都是灰黃的顏色,就連枯草都少的可憐,更別說草原了。其實這裏根本就沒有草原。

荒原的深處,有一群藏羚羊悠閑地吃著草。何翰墨停下了車,生怕打擾了這片土地的主人。子芷拿出相機,哢哢地拍個不停,邊拍別給讚:“大哥你看,那頭羊一動不動,一直盯著我們。”

“那不是羊,那是狼!”

“不會吧,真的有狼?”

“這個地方什麽野獸沒有……狼還沒註意到這群小羊仔,再不跑就沒命了。”

這兩天子芷過的很開心,每天都有專人開車陪玩兼職講解,旅行不就是這樣嗎?三天過後,子芷有點著急了,還有好多路等著她,但她再也不敢徒步了。子芷著急,何翰墨也跟著著急。這兩天,何翰墨一直坐在路口,幫子芷攔車,可半天也沒幾輛。有的車連停都不停,按著喇叭呼嘯而過;有的車就是停下了,也只是到前方的工地,根本不到西藏。

又是一天過去了,子芷焦急萬分,她甚至想到自己會不會一輩子就待在這片無人區,再也走不出來了。有時候內心的敵人就是瞎想來的。這一天,子芷一手舉著錢,一手攔著車,情況依然和前幾天差不多。有的司機看著錢停下了,但無奈於車上沒有空位,到了檢查站怕超載被罰,只得離開。

夜深人靜,子芷心神不安,心慌意亂。她的背包每天早上都收拾一次,每天晚上不得不再次打開。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卻始終搭不上等待中的車輛。

第二天,子芷依舊早起,一大早就見何翰墨開著鏟車忙去了:“大哥,你忙啥呢?”

何翰墨沒有出聲,默默地用鏟車推土,把公路給攔了起來。

“大哥,你為什麽把公路給攔起來啊?”

何翰墨沒有出聲,把公路攔好後他跳下鏟車:“妹子,今天不管是什麽車過來,只要是去西藏的,不管有沒有坐位,只要他敢不帶上你,我就不給他過!”

一剎那間,子芷淚水潸然,一陣嗚咽。她呆呆地看著何翰墨,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來不及謝過大家,匆匆地記下何翰墨的聯系方式,深情地擁抱一會,就這樣離開了,一路奔襲,一直到獅泉河。

在大貨車的後座上,子芷一言不發,內心有一萬種懼怕,也有一萬個感激!

路過死人溝,沒有人煙,只是一排兵站荒廢在水中央。氣氛壓抑,空氣凝固,光聽這名子就讓人毛骨悚然。沿途司機都很忌諱這個地方,趕緊路過,沒有停下。死人溝原名泉水溝,相傳當年解放阿裏的時候,有一個連的解放軍在此宿營,結果第二天一個都沒有醒來,這裏從此得名死人溝。對於騎行新藏線的人,都有三大事要完成,“死人溝裏睡一覺,界山達阪撒泡尿,班公錯裏洗個澡”。對於這三件大事,子芷連第一件都做不到,也慶幸自己沒有盲目地自信,盲目地堅持。

遠離了死人溝,司機大叔開始描述著他在這條路上遇到的種種可怕。大叔說他看到過路邊的白骨,還有僵硬的屍體。還說著某年某月,被狼吃的,凍死的,高反死的,死了都不帶收屍的

獅泉河是阿裏地區政府所在地,距拉薩還有一千一百多公裏。到了獅泉河,新藏公路就走完了一半,拉下來的路就好走多了,而且還有發往拉薩的班車。子芷風塵仆仆,來不及休息,一路趕到拉薩。到了拉薩仍然驚魂未定、心有餘悸。

走過新藏線,才知道什麽是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生如夏花

拉薩,一個旅游城市,如今的拉薩繁華、現代、時尚。拉薩,和麗江一樣,一個適合修身養性的城市。在這個城市待久了,就會忘掉煩惱,忘掉憂傷,忘掉旅途的艱辛,忘掉所走的平凡之路。

回到拉薩,子芷首先向何翰墨報平安,然後又給小泥人和自然卷發微信。沒想到小泥人和自然卷竟然也在拉薩,欣喜若狂,他們三人聚到了一起。小泥人說打那天分開後,他倆一路騎一路搭,一直到了日土才坐班車回到了拉薩。他們完成了騎行新藏線所要做的三件大事。當子芷把她的經歷說給兩人聽的時候,這兩人都覺得何翰墨這個人可以聯系下去。

這幾天小泥人和自然卷要去一所偏遠的小學,把一些書本紙筆給運過去。子芷要求一同前往,她決定要在那所小學支教一年。

“何大哥,我已經決定在西藏支教一年。”好些天後,子芷撥通了何翰墨的電話。

“好呀,我也打算一直留在西藏,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在拉薩開一家青年旅舍。”

“現在的青年旅舍很多的,沒有特色很難生存下去。”

“沒事的,如果虧本的話我就當作是為驢友們行個方便。”

也是從這一天起,子芷和翰墨每天都互相發許多微信,也時常通電話,聊聊開心事,聊聊夢想與未來。時間久了,這便成了生活中一個不可缺少的習慣。

三個月後,何翰墨打電話給子芷,說他的青年旅舍開業了,名子就叫“翰墨青年旅舍”,並邀子芷過來參觀,承諾對她終身包吃包住。

子芷所在的小學很偏遠。為了能夠赴何翰墨的約,她專程挑了國慶假期,日夜兼程,反覆倒車,趕了三天的路才到了拉薩。

在“翰墨青年旅社”,子芷看著那濃墨飽滿的六字招牌,看著店裏掛著的一幅幅墨寶文字,她心生仰慕之情。對於何翰墨的印像,真是人如其名。

和很多青年旅社一樣,多人間永遠是最熱鬧的地方;小酒吧裏是大家談天說地、交流心得的地方;還有那大大的留言墻,寫著一句句的豪言壯語。除此之外,翰墨青旅還可以定制個性明信片,明信片可以印上自己的照片;也可以給自己的未來,或是某一年某一天後的誰誰誰寄存信件;大廳裏的一排電腦可以存入每個人的游記,為後來者展示當年的風采。

子芷微笑著走到留言墻邊,拿出記號筆,也留下了自己的心靈之語:西藏,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2011.10.3。

這一晚小泥人和自然卷也在,他們也在翰墨青旅的留言墻上也下了豪言壯語。這一晚,他們四人吃著火鍋,喝著小酒,唱著山歌。這一晚,何翰墨拿出了一枚戒指向子芷表白了。在小泥人和自然卷的起哄下,子芷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相見的時間總是很少,子芷才在拉薩待了兩天,又要趕回那所小學去。

後來何翰墨希望子芷不要去支教了,回到拉薩,做翰墨青旅的老板娘。但子芷沒有答應,她說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何翰墨說他尊重她的選擇。

再後來,何翰墨又提出過希望子芷回拉薩,幫他開旅舍,說他忙於其他的生意,也經常要出去遠行、旅行,沒時間打理翰墨青旅。子芷說等她支教一年期滿了再說。

子芷所支教的小學算不上是一所完整的小學,只能算是一個教學點。教學點只有一到三年級,一共三十來年學生,加上子芷才三名老師。學生在教學點畢業之後才能到完全小學就讀四到六年級。盡管地區政府大力推行“普六”政策,但因為這裏是牧區,學生居住的很分散,有的學生去一次學校都要走兩天的路程,所以這種教學點在西藏廣為存在。而且因為是牧區小學,大多數學生都是寄宿的,這就要求老師還得扮演家長的角色。對於子芷而言,這也是一個挑戰,完全不同於她去年支教的情況。

當電視、廣播、報紙、網絡等在牧區還不十分普及的情況下,孩子們相信老師是了解外邊世界的一扇窗戶。面對學生渴望了解外邊世界的眼神,子芷盡可能地滿足他們的好奇心。為此她經常讓何翰墨打印一些外邊的照片寄過來,也經常用電腦播放一些外邊世界的影像。只有眼睛所看到的,才是最真實的,勝過一切言語的描述。

但作為一名合格的老師,他所帶給學生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應該有課本知識。可惜學生們基礎太差,漢語也說不好幾句。很多時候課都不能按教材來上,只得從最淺的講起,三年級的學生也得重新教他們漢語拼音。

這就樣,子芷每天的生活都圍繞著這些孩子們,心無旁貸;就這樣,子芷正如她在留言墻上所寫的,“西藏,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

子芷在偏遠小學支教,而何翰墨忙於生意,忙於探索,忙於旅行。他們之間見面的機會並不多。盡管這樣,子芷也從沒提過要何翰墨去看她,何翰墨也從沒提過主動去看她,或是給她過生日。

再後來,只要是子芷聯系何翰墨,那一定是希望他捐點生活用品和紙筆給學校。

藏區牧場海拔高,氣候環境變化多端,有時一天經歷四季,有時動不動就是冰雹大雪。那天早上,大雪落滿了整個世界。子芷身體虛弱,拖著沈重的步伐上完課之後就回宿舍睡覺了,連午飯時間都沒起來。學生們把子芷的情況告訴校長,校長覺得情況不妙就去敲門,可許久都沒有回應。

子芷一個人躺在床上,發著高燒,不停地顫抖。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在敲門,但這種意識更多地是發生在夢裏。她夢到了家鄉,夢到了親人,夢到了姐姐,夢到了好多同學;她夢到了媽媽做的飯菜,夢到了綠綠的麥田,夢到了銀杏葉落,夢到了法桐挺拔;她夢到了媽媽喊她起床吃飯,夢到了同學喊她去效游,夢到了姐姐喊她去上學……

校長和幾個牧民合力把門給撞開了,只見子芷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校長和牧民大哥二話沒說,連人帶被子把子芷背到一臺拖拉機上。又有其他學生加入,紛紛拿出自己的被子給子芷墊著、蓋上,爭先恐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向幾十公裏外的縣城駛去,同學們也浩浩蕩蕩地追著拖拉機的雪轍,一路奔跑。有好多學生被老師叫了回來,但仍有十來個學生跑的比老師還快,一直跟著拖拉機,一直跟到了幾十公裏外的縣城醫院。其中最小的學生才八歲,或許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他最喜歡的老師在拖拉機上,他必須跟過去。

輸液一夜,子芷總算醒來。看著坐在床邊的校長、牧民大哥,還有那些坐在地上的可愛的孩子,她淚水潸然,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

校長說:“這裏的環境太苦了,你一個內地來的姑娘家肯定受不了,要不等病好了就回內地吧。”

“我不會回去的,校長……我以後一定會特別註意自己的身體的,一定不給大家添麻煩……”

“老師,你別走。”那個八歲的小學生也走到了床邊,拉著被子的一角。

“老師不走,你放心……哪天老師真的要回去了,你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將來去看老師!”

子芷把第一個電話打給了何翰墨,但提示已關機。她又打電話給翰墨旅舍的前臺,服務生說老板外出了。

“老板什麽時候能回來?”

“不太清楚,應該很長吧。”

子芷又想打電話給家人,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親人一旦為你擔心了,他們會不顧一切地來找你,會比任何人都著急。

子芷翻翻手機通迅錄,似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拔打的電話。在一個熟悉的號碼面前,她停滯了好久,也想了好久,還是拔通了。她拔通的是我當年在南京讀書時的號碼。

“你好,請問你是哪位?”一個講著南京方言的中年男子的聲音。

“我是葉子芷,請問你是邵弘毅嗎?”好些年沒聯系了,子芷不太確定這樣的聲音。

“你找哪個?”

“請問你是邵弘毅嗎?”

“不對哎,你打錯了。”

“不好意思……”子芷掛掉電話,失落至極。

都好些年沒拔打過這個號碼了,盡管一直存著,但號碼的主人早已變了。

過了好些天子芷終於與何翰墨聯系上了。何翰墨說:“那個地方海拔高,缺衣少藥的,我接你回拉薩吧。”

“還是算了吧,學校裏本來老師就少,再苦再累我也要堅持到我的任期。”

新年的時候,子芷和翰墨都沒有回內地。兩人在拉薩過的年,卻沒有太多的共同話題。吃飯就是吃飯,逛街就是逛街。

時間到了2013年的三月,還是在翰墨青旅,兩個人的餐桌,冷冷清清。

“我們都不小了,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子芷問。

“要不明天我們就去把證給領了吧。”何翰墨回答道。

“這樣就算結婚了?”

“那還怎樣,其他的都是形式,兩個人在一起就行了。”

“我覺得我們連在一起都做不到。”子芷一直在吃菜,頭也不擡,“我想家人了,我想回家。”

“等過年我們一起回去。”

“可我現在就想回家。”子芷仍然低著頭。

“你想幹嗎?別那麽任性好不好?”何翰墨放下了筷子,一直看著子芷。

子芷落下了淚水,一滴一滴都落在碗裏:“西藏只是我的夢,在這我失去的太多了,我已經算是大齡女青年了。”

“可我在西藏的夢才剛剛開始?”

“你的夢就是賺錢?”

“你太小瞧我了!”何翰墨狠狠地拍了桌子,“賺錢是為了更好地生活,賺錢是為了更好地去發現未知的世界,去體驗未知的人生!”

“這樣下去我覺得沒有安全感?”

“什麽是安全感,天天守著家就是安全感?”

“我想我真的該回家了。”

“你要是愛我的話,為了我你是不會離開的。”何翰墨放低了聲音,轉過身去,“你要是回去那我們就分手吧。”

“那就分吧。”

“分?”何翰墨有點激怒了,再次轉過身,“你擡起頭,擡起頭看著我說,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子芷還是沒有擡頭:“我被你感動過。”

“感動也是一種愛!”

“愛沒有期限,但感動是有期限的。”

“那你當初為什麽答應和我在一起?”

“因為那時我很感激你,也很感動,是我對不起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樣子

我的家鄉是江蘇的一座小城,不算特別的繁華,但也應有盡有,不算特別的大,但也配套齊全。白天,人們上班工作,一切井井有條,節奏也不是那麽快;晚上,公園裏健身的人特別多,大媽們的廣場舞隊伍占領各個公共空地;在這樣的小城市裏,人們生活的安逸、閑適、平靜、自然。

在這樣的小城裏,有著像我一樣的一群人,我們大學畢業後沒有去大城市裏打拼,回來過著安逸的生活。政府、銀行、學校、醫院都是我們這些人的工作單位。那些在大城市裏飛黃騰達的尖子生們,都是我們這些普通生管理著你們的家鄉,服務著你們的父母,教育著你們的子女。

家在小城市的另一頭,為了方便工作,我就在工作單位附近租了一間房子。自從租房之後,很少回老家了,不是因為工作太忙,也不是因為我愛出去玩,而是因為應酬太多。

經常喝的伶仃大醉,哪還能找得到家在哪,哪好意思讓爸媽在夜晚等待,擔心地等待我歸來之後,又為我心疼。其實我和很多年輕人一樣,看似每晚都有大餐,看似每次領導都叫上我,其實我只是個陪酒的。但偏偏還有好多人喜歡把這種差事,把吃飯的酒店拍照上傳微博、微信。

很多個夜晚,在我大醉之後,我都不能倒下,必須堅持到酒席散場之後才能離開,就是慫也只有慫給自己看。散場之後領導被專車接送回家,而我只能打車回我的出租屋。走到門前,迷糊的連鑰匙都塞不進鎖眼,好不容易進了屋之後,一屁股坐在衛生間的地上,抱著馬桶吐個不停,一直吐到胃都空了,一直吐到只有酸水。第二天早上,什麽東西也吃不下,吃什麽吐什麽,喝什麽吐什麽。一陣暈乎還得按時上班。一直就這麽過著,沒有決心辭職,也不敢丟棄工作。一直就這麽上著班,沒有時間去旅行,更沒有長假去西藏。

安逸容易讓人沈醉,沈醉於平靜的生活,並一直習慣於這樣的生活。時間久了,漸漸發覺時光的無趣,漸漸發覺工作、生活的乏味,漸漸地發覺幹一行恨一行。我本以為我已習慣於此,沈醉於此,直到18daa之後,各個單位紛紛執行禁酒令。從那時起,酒桌明顯變少了,我的空餘時間變多了,留給我思考的時間也多了,有空也會留意一下大學同學的微博、朋友圈。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曬婚照、曬蜜月、曬寶寶。不是說大家越發狀態,越想證明自己的存在,而是想把自己的生活傳遞出去。而我就連可以曬的事情都沒有。

思考之餘我不禁會問我自己,我是不是就這樣地生活下去?我還有哪些事情沒有完成?至少我還沒有成家。

其實自我回到老家上班之後,一直不缺有人給我介紹對象,也相親過好多次。可有些審美的問題經過長輩,經過女人的眼光之後,總是與我的期待有些差距。

在小城市生活的成本是不太高的。沒多久我也有房有車了,加之我的工作不好不壞,還算穩定,在我的身上又掀起了一股相親的熱潮。可能是我的基準條件有了,也可能是我的審美要求降低了,或者是我到了一個男人的黃金年齡,總之這一股熱潮很洶湧,質量也很高。我也試著談了幾個,總找不到那種戀愛的感覺,不歡而散。同學、同事都對我說,現在找對象就是為了結婚,哪還有什麽戀愛的感覺。

沒有對象就沒有約會,沒有約會就有很多空餘的時間。傍晚我也會加入散步的大軍,在公園裏賞花賞草。看著那些一對對的情侶,還有那些推著小孩的一家人,難免有些傷感。但不能因為傷感就窩在家裏,就宅了起來。宅久了會生病的,是心病。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手持“光頭強”的“電鋸”,對著一棵大樹一個勁地用力,嘴裏還不停地對電鋸進行配音。我看著覺得又可愛又好笑,就站在那看了好久。那小孩也註意到了我,說一直在喊我:“叔叔,這樹為什麽不倒。”

這時小男孩的媽媽過來了:“寶寶,這個鋸子是玩具,當然鋸不倒樹嘍。”

小男孩的媽媽對著我微笑,我也回以微笑,但是我們彼此的目光還是對視了。

“是你。”小男孩的媽媽拉著孩子,原地看著我,“好久不見,現在還好嗎?”

“還好吧。”我也原地站立,示以微笑,“這是你家寶寶吧,真可愛,幾歲了?”

“虛四歲……”

小男孩的媽媽是程思蒙,近八年沒見。

這時程思蒙的老公也過來了,一個我並不認識的男人。

“老同學?”程思蒙的老公問她。

“是的,高中同學。”她回答。

看著她們一家三口的身影離開,我感到一股暖意。世事難料,時過境遷。

這一晚的散步就此結束,盡管我才剛剛出來。我不想再碰面,因為碰面的瞬間不知所措。躺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打發時間,電視裏正在播放一套特別火的選秀節目。

我本只想用電視節目分散我的註意力,減少我的思考,但我卻在電視上看到了黃家如。又是多年沒見,他變的蒼桑了,在舞臺上他依舊拔動著那把老舊的吉他,唱著鄭鈞的《私奔》。我無法得知這些年他所經歷的種種,但一定是歷經艱辛。我無法得知他為什麽唱這首歌參加海選,但一定是最能表達他的經歷。很開心,他得到了評委的認可過關了。我由衷的為他高興。這麽多年了,他始終堅持自己的夢想,不管有多苦,從沒放棄,從沒屈服。從年少的缺少擔當,到逃避責任,從追逐青春的夢想到歷經磨難,黃家如一直在經歷,一直在用歌聲抒寫他的經歷。

在電視上看到了黃家如讓我想起了葉子菡。和子芷一樣,子菡也曾陪伴我度過最憂傷的夏天,也曾和我留下那段美好的回憶。現在子菡在哪,我沒法得知,子芷在哪,我也無法得知。有多少人,錯過了還可以再找回來,或是再相見;又有多少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一輩子都不可能再見面。我孤獨地存在,孤獨地等待。

在單位混的時間久了,在酒桌上也敢和領導開玩笑、談條件了。2013年的十月,在酒桌上我把領導給陪好了,領導終於答應在適當的時候準我長假去西藏。

11月,陳凱大婚,我、楊陽洋和王嫒嫒、高山應邀參加。新娘還是秦多多,沒有插曲。我很羨慕他們這段愛情的長跑。

八六哥和王嫒嫒不聲不響,剛畢業不久就奉子成婚了。今天他們的小寶貝也帶來了。

婚禮大氣隆重,氣氛浪漫,這樣的婚禮不僅屬於新郎和新娘兩個人,也屬於在坐的每一位來賓。

晚上,賓客散去,僅我們哥們姐妹幾個聚在一起。一來是恭喜凱子、秦多多終於修成正果,二來是補祝一下八六哥和王嫒嫒的愛情結晶,三來是畢業多年沒有見面借此機會敘敘舊。

久別的同學,永久的情誼。話越聊越多,酒越喝越多。我們把剛進大學軍訓的故事又說了一遍,把“愛我就大膽說出來”的故事也說了一遍。只是這兩位女主角的身份已經不再是當年,也不再與我有關聯。一位是今天的新娘,一位是孩子的媽媽。

今晚大家都喝多了,我們終於把藏在心裏的一件大事告訴了八六哥。時隔七年,我、凱子、小黑哥主動承認更換了八六哥的電腦桌面,導致他重裝系統的事。時隔七年,八六哥弱弱地說:“其實我早知道是你們幹的了,只是我沒想到是刪了圖標改了桌面,我以為你們把我電腦搞中毒了。”

酒桌間我又提起給小黑哥介紹妹子的事,因為之前公司采購部的姑娘好些年沒與我聯系過,所以我很好奇,是不是小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