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任務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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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來，車錢你就給付了吧。”
“是。”小紅興高采烈地向前一步，目送著青苑離開的背影，這才對著安媽媽一仰脖子，“走吧，安媽媽？”
“我的首飾……”
“得了吧！”小紅把眼睛一瞪，“你當小姐真不知道你那些東西都是怎麽來的？前段時間小姐房裏丟了的青瓷花瓶去了哪裏？你私下克扣咱們這些人的工錢，這麽多年了，都去了哪裏？今日沒把你一頓亂棍送到警察局子裏，你就該謝天謝地了！還敢想這些東西？”
安媽媽在沈家這麽多年，從來都是只進不出。家裏因為她一個人在沈家，房子也有了，田地也有了，確實十分富足。如今被青苑當眾這麽一戳破，又被小紅這麽一頓數落，當下恨得牙癢，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忍氣吞聲地帶著女兒離開。
反正回到老家，誰知道她們曾經發生過什麽？
這樣一想，安媽媽臉色好看許多。
這母女二人總算離開了沈家，青苑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她舒了一口氣，那邊同一時刻，沈青越卻是長籲短嘆。
“怎麽會有這樣的姑娘？這樣的刁奴？”江寧城唯一的一家夜總會，坐落在最繁華的濱江道，夜色還未濃，裏頭已經是歌舞升平，熱熱鬧鬧，這是今年年初才開的一家店，生意著實火爆。
沈青越和一幫平日裏玩得好的朋友坐在一處，一邊喝著悶酒，一邊哀嘆。
“你說，看著幹幹凈凈單純得很，竟然玩這樣的心思！”沈青越望著迷離的燈光，苦笑一聲，“我在妹妹面前可是丟了大人！”
“這怕什麽，反正那是你親妹子。”其中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開口，“聽說你妹妹也到了快出嫁的年紀了，怎麽，開始學著管家了？”
沈青越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男人笑了一下，並不生氣，反倒朝著不遠處一指：“我怎麽聽說，你父親有意要把你妹妹許給趙家四少爺？”
沈青越順著他目光看去，不遠處的沙發上一個同樣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正跟人談著什麽，眉目清秀，看著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如果忽略他懷裏抱著的美人的話。
“什麽東西……”沈青越甚至還沒來得及過腦子，怒意就湧上了心頭，他是知道父親的打算的，原本他倒也不反對，可今天看來，這趙家四少爺表面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實際上也是個好色之徒！
他怎麽能配得上青苑？都要議親了，竟然還敢來這樣的地方！
酒意上頭，沈青越大喝一聲，揮舞著拳頭就朝趙家四少爺那頭沖了過去。
“打人啦！打人啦！”
沈青卓覺得頭疼欲裂。
易枕安陪著他到了醫院，才發現沈青越躺在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臉腫，而他旁邊的床上躺著一個渾身裹著紗布的人，赫然正是趙家四少，他受的傷明顯更為嚴重。
發現大哥來了，沈青越哼哼唧唧地起身，卻被沈青卓一掌按在傷口處，疼得他齜牙咧嘴：“哥，你幹嘛！”
“讓你知道什麽叫分寸！”沈青卓瞪他，“平白無故地，你怎麽打人？讀了幾年書，肚子裏墨水沒幾兩，打人的本事倒還不弱！”
沈青越嘿嘿一笑：“那是，你別看我這樣兒，他比我更慘呢……啊！”
沈青卓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也不管他疼得幾乎要飆淚：“閉嘴！等會兒趙四少爺醒了，你給人家道個歉。”
“為什麽？我不！”沈青越難以置信地大叫，一天之內，他先是給母親和妹妹道歉，這他也就認了，現在他為了給妹妹出氣，打了這花心的男人，怎麽還得道歉？！
“你平白無故打人，道個歉怎麽了？”沈青卓語氣痛惜，“你可知道他被你打成什麽樣了？趙家和咱們家還有生意來往，你這樣叫爹以後怎麽見人家？這次的賠償你來算嗎？！”
沈青越猶是憤憤：“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天都沒黑，就在夜總會裏摟著姑娘跳舞喝酒？！我不過是替青苑教訓他一下而已！”
沈青卓一楞：“你說什麽？”
“沒什麽。”沈青越不理他，賭氣把被子蒙在臉上。
“你知道什麽？！”沈青卓一把拉下被子，“爹根本沒打算把青苑嫁給他，你小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別把青苑的名聲給帶壞了！”
“什麽？”沈青越也是一楞，神色慢慢萎頓下來，“我，我弄錯了？”
“可不是？”沈青卓沒好氣。
易枕安在旁邊看了許久，終於撐不住在嘴角露出個微笑。他掩飾性的低咳一聲，擡頭對沈青卓說：“事情說開了也就行了，你弟弟年紀還小，也別太苛責他了。”
沈青卓無奈嘆氣：“唉，我又能怎麽辦？”
他表面和易枕安說笑了幾句，心裏卻深深地發起了愁。
這醫藥費……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啊！
作者有話要說：
☆、爭吵
沈家已經出現了頹敗之勢。
最先發現這點的，不是沈安海，也不是高凈嫻，反而是和生意最沒有關系的沈青卓和沈青苑。
這次沈青越打了趙家四少，還把他給打成了重傷，賠了不少錢是肯定的，青苑和他的親事也完全吹了，甚至沈安海和趙家老爺也有了隔閡，生意談不攏，兩個人最終也是不歡而散。
沈青越嘴上沒說，心裏卻有了幾分愧疚，特別是當他看到青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對著月亮發怔的時候，那份愧疚就到達了頂點。
“妹妹，我錯了。”少年慢吞吞走到石桌邊，臨近初冬，夜裏已經有了些涼意，他穿著單薄的襯衫，就那麽坐在那裏，一臉可憐兮兮。
青苑忽然覺得，眼前的人血緣上是自己兄長，心智上分明還是個孩子。
“二哥，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我打了人，還害得你被別人……”沈青越偷偷瞥了她一眼，發現她神色還是冷冷淡淡的，連忙住了口。
青苑笑了一下，她可算是明白為什麽沈青越這麽說了。
自從沈青越打了趙家四少爺，不知道為什麽，城裏忽然就出現了一些流言，說的是沈家的傻子二小姐，正跟人議親，親事還沒成呢，就打翻了醋壇子，不許他跟人談生意。這沈家的二小姐是個母老虎，腦子還不好使，娶了誰也不能娶她。
拜沈青越所賜，青苑徹底成了一個嫁不出去的姑娘，至少在半年之內，江寧城的名門望族裏不會有人願意和她議親。
不過議親不成倒也好，她還不想嫁人呢！這身體的年紀才只有十四歲，過了年也不過才十五歲，真要嫁人，那也太早了！
“那也沒什麽的。”青苑笑了一下，但這笑落在沈青越眼中，卻顯得越發蒼白無力，妹妹這是在強顏歡笑，沈青越越發內疚，恨不得時間倒回去，剁了自己的手也不能那麽沖動！
“苑苑，我……”
“二哥，你先聽我說。”青苑打斷他，“我雖然不怪你，不過有些話我得先說出來，你知道這次為了你打人，咱們家賠了多少錢嗎？”
沈青越一楞：“多少？”
青苑報了個數字：“三百大洋。”
沈青越臉上神情不變：“哦……三百大洋。”
他完全沒有概念，自然不會受到什麽觸動，青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二哥，你知道三百塊大洋代表了什麽嗎？你怎麽就沒有一點感觸？！”
“三百塊大洋，代表什麽？”也許是她目光裏的斥責太過明顯，沈青越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一個紡織女工，天天起早貪黑，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就是三十塊大洋，你這一打人，就把人家將近一年多的工資給賠進去了！”青苑大聲嘆氣，“二哥，咱們家確實比一般人家寬裕，可爹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這兩年也是因為林家的關系，咱們才能喘口氣，你卻什麽都不知道，也不願接手爹的生意，爹都那麽老了，還能一直替你撐在那兒嗎？”
沈青越臉色難看地坐在那裏，青苑在一旁喋喋不休：“你知道嗎？外頭的大城市已經不用這些料子了，洋人的布料進來，他們的東西跟咱們的一樣好，甚至比咱們的更好，但卻比咱們賣得更便宜！江寧的四家裏頭，高家賣茶葉，徐家開米行，只有咱們，一年年地賣這些布料絲綢，等洋人的東西傳到江寧的時候，你看咱們還能撐得下去麽？”
“苑苑，你可別聽外頭報紙的胡說八道！咱們家的東西那麽好，怎麽會倒？”沈青越的臉色已經黑沈如墨，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聽妹妹的數落。他知道前些日子高凈嫻把手上的一些嫁妝鋪子給了青苑打理，小姑娘初次接觸生意，有了些感觸也是很正常的。
他對別的女人有耐心，對自己的妹妹自然不會沒耐心到哪裏去。
“咱們家的東西是好，可是，別人拿一樣好的東西，或者稍微差一點點的東西，賣得比咱們家低十幾倍，你會買誰家的？”青苑嚴肅地盯著沈青越，“二哥，你得知道，不是只有咱們家的東西才叫好的，但咱們家卻不能把價格壓下來。”
“你……”
“你經常在外頭混，應當比我更清楚外面的形式吧？”青苑說，“大哥已經從政，除了你，我和爹娘還能靠誰？你卻整日不上心，只知道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在外面玩，甚至還打人！打了人也不要緊，你若能明白過來也好，可是轉眼幾個月了，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你……”
“好了！別說了！”沈青越驀地站起身來大聲吼道，“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從娘那兒得了些鋪子，還經營得不錯！怎麽，得意了？尾巴翹起來了？我是你哥哥，我在外面看得比你多！你就別在這兒念念叨叨的了！”
他話音剛落，就發現原本站在他面前的青苑轉身就走，氣憋在心頭，原本他還會追上去，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他卻不想追。
“我妹妹怎麽變成這樣兒了？”沈青越皺著眉頭，又是同樣的夜總會，同樣的位置，陪著他的還是幾個月前的那群人。
“小姑娘嘛，容易被報紙上那些文人洗腦。”其中一個人摟著懷裏穿著旗袍的女人，把頭湊到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唔，好香啊，夜來香，你可真是香氣襲人吶！”
幾個月的時間，江寧城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原本的濱江道只有這麽一家夜總會，現在已經陸陸續續開了三四家，且每家生意都十分火爆。裏頭多了一些穿著暴露旗袍濃妝艷抹的女人，有一家還多了幾個皮膚白皙身材高大火辣的俄羅斯舞娘。
沈青越皺著眉還是高興不起來：“她說的都是些什麽話？竟然還說咱們家……唉！”
後面的話有些丟人，他不想說下去了，仰頭灌下一大杯酒，酒水順著他脖頸流下，流進他的衣領裏，旁邊的男人笑了一聲，把懷裏的女人一推：“你瞧，咱們的沈二少爺都難過成這樣了，你還不去安慰安慰他？”
那女人被推開也並不惱怒，嬌笑一聲，風情萬種地朝著沈青越那兒倚了過去，伸出拿著手帕的手，向沈青越的喉結伸：“二少爺別生氣，讓我替你擦一擦……”
那柔若無骨的雙手在沈青越喉結處動來動去，明是在擦著酒水，動作卻充滿了挑逗：“二少爺……”
沈青越原本該享受美人主動的投懷送抱，可惜他滿腦子都是青苑說的話，沈家快要不行了，你還在外頭跟別人鬼混？他又氣又怒，連夜來香身上誘惑的香水味也好像聞不到了一般，坐在那兒無動於衷。
“這不是夜來香嗎？！”
夜來香伏在沈青越身上的動作一頓，臉色瞬時蒼白：“林二爺……”
沈青越擡頭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他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可他腦子裏還轉著青苑的話，臉上木木地沒什麽表情。
“我說諸位，你們知道夜來香是誰嗎？連我的女人也敢動？”那人囂張地冷笑一聲，上前來扯住夜來香的手臂，女人驚呼一聲，扒著沈青越不願放手：“二少爺，救我！”
她知道沈青越是沈家的人，還指望他能把自己從背後這個變態的男人手裏救出來。可沒想到，一貫憐香惜玉的沈青越這次只是皺著眉頭，冷著臉把她推回林二爺的懷裏：“你要她？那就還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夜來香怔住了，林二爺怔住了，連跟沈青越一起來的男人也怔在那裏。沈青越的大名，在江寧城的風月場上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怎麽，如今面對這麽個弱女子的求救，他，竟然無動於衷？
而與此同時，在沈家的大房院子裏，正坐著看賬本的青苑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提示音：“任務三完成度，三十點。”
青苑滿是狐疑地一擡頭，這是……什麽情況？
任務三的內容很簡單，是和林家交好。她之前一直致力於在林景珩的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只把任務三刷到了二十點，接下來的這幾個月，由於她刻意地回避，她再也沒出現在林景珩面前，任務三自然也是沒變化。現在這忽然多出來的十點，是怎麽回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男主粗線的我好雞摸……
下面決定來點狗血好啦誒嘿嘿QUQ
☆、偷聽
時隔好幾個月，青苑再一次召喚出了系統。
聽完她的話，系統默默摳了摳鼻：“我想你根本沒仔細原著吧？”
青苑黑線，夜市地攤上隨手買的垃圾讀物，算哪門子原著啊？她只是隨手一翻，現在已經忘了個精光。
系統冷哼一聲：“那你自己看吧！”
說完，一本攤開的書就靜靜地浮在半空中。
她漲的這十點，雖然不是憑空多出來的，卻也算是歪打正著。原書裏的沈青越是個徹徹底底的花心公子哥兒，不知道家裏的生計艱難，也沒有接手沈安海生意的能力，成天只知道在外頭吃喝玩樂。
原書裏，他為了一個舞女和林二少爺起了爭執，人高馬大的沈青越把人又給揍進了醫院。沈青越性子暴躁，從小到大沒少幹這樣的事兒，但他卻沒想到，這次打的人，身份可不一般。
他是林景坤，林景珩的二弟。
林家滿門都身處高位，這林景坤的父親是林景珩的二叔，母親是正統領秦子奇的獨生女秦韶華，論起背景，他確實比沈青越更有資格張揚跋扈。
沈青越惹了那麽多事，終於踢到了鐵板上，這次無論二太太怎麽在其中斡旋，林沈兩家的關系到底還是淡了下來，甚至還埋下了一點引子，日後沈家落魄，林家不止袖手旁觀，還做了不少落井下石的事兒。
這件事，也間接加劇了沈家的衰亡。
陰差陽錯，沈青越被一向疼愛的妹妹這麽一頓罵，什麽心思也沒了，林景坤得了夜來香幾句哄勸，也就服了個軟，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事，只要沒出什麽大錯，長輩們是不會管的，何況還沾親帶故？
平白得了十點，青苑總覺得有點不踏實，她翻了翻自己還剩下的二百五十點點數，再看看系統商店，新解鎖了一樣物品——預知。
預知的能力……
這簡直是巨大的誘惑啊！如果提前知道生日那天在教堂那兒會發生綁架，她可是絕對不會往教堂方向跑的！
一看價格，正好二百五十點，青苑一咬牙，買了！
反正以後任務還能得到，小命可只有這一條，就算命不會丟，防止受傷什麽的也是很好的！上次雖然因為綁匪和林景珩有了進一步的接觸，但傷口是真的很疼，她現在都沒有完全愈合，洗澡的時候那道傷疤也看得她難受。
不知道為什麽，名為預知的淺藍色氣體一進入她的身體，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胸口悶得慌，她想著幹脆出門逛逛散散心，剛剛出了大房的院子，她就發現心裏舒服了一點。青苑心裏奇怪，但很快她就發現，越往柑香院的方向走，她就越覺得心裏舒服。
柑香院裏住著的，是青荷青菱姐妹倆。
青苑已經很長時間沒再和這姐妹倆說過話了。青荷性子溫柔，得眾人喜歡，但不知道為什麽，青苑就是莫名其妙地討厭她，也許是因為上次高子沂來沈家的時候，青荷多方示好，甚至還求她幫忙介紹兩個人認識——當時，高凈嫻正有想法，給青苑和高子沂牽線。
也許女人都是有嫉妒心的，就算自己不想和高子沂訂婚，青苑也不想把他讓給青荷，所以她果斷拒絕了。接下來的好些日子，青荷見到她倒還是滿面微笑，她態度就一直不冷不熱，索性在上塾裏青荷一直和青蓮在一處，兩個人形影不離的，她也沒那麽尷尬。
而青菱，本身話就不多，現在更是話少得可憐。她那一手針線活倒真是絕妙，所以秀玉常常到柑香院來找她，兩個人一起去大房院子裏做活兒。青菱也並不覺得這樣是怠慢了她，臉上神色不變，好像做什麽都一樣。
柑香院，起這麽個名字，完全是因為這裏頭有一株橘子樹。這棵橘子樹生得不算高大，但枝繁葉茂，結的果子個頭不大，數量卻多，秋冬時節，聞起來滿院都是柑橘的帶了一點點淡淡澀味的清香。
現在這個時節，正是柑香院滿園飄香的時候。
一走進院子大門，鼻尖就飄來一陣香味。青苑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卻發現整個兒院子都靜悄悄地，掃地的小丫鬟也不在，一個人都沒有。
“奇怪……”青苑嘀咕了一句，邁開步子朝著正屋走去。
柑香院的屋子是一排平房，並沒有修成小樓，但粉墻黛瓦，掩映著綠樹幽香，景致十分精美。不僅是院子，連整個的屋子也是靜悄悄的。
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二小姐，你怎麽在這兒？”青苑正思索著要不要現在就離開，旁邊一扇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個梳著丫鬟頭的小丫頭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盆水，睡眼惺忪，看樣子是午睡剛剛起來。
“沒什麽，我就到處走走。”青苑答道，“你家的二位姑娘呢？”
“青荷小姐說有事兒要和青菱小姐商量，讓咱們都別打擾。對了，她還說，若有人來找她，先讓她在這兒等等，她稍後就來。”小丫頭乖順地答道。
青苑一笑：“那她們現在在哪兒呢？”
“我也不曉得，許是在屋裏吧。”小丫頭說，“我去給您找找。”
“不用了。”青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自己去就成了，你先歇著去吧。”
這橋段，可不是在電視劇裏最常見的麽？也不知這姐妹二人在商量些什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要把丫鬟們都支開？還不許別人聽見？
青苑放緩了步子輕手輕腳地一間間找過去，終於在最裏頭一間門窗全關的屋子門口聽見了一絲聲音。
屋子裏待著的，確實是青荷青菱姐妹倆。
青荷的聲音還是柔柔細細地：“菱兒，你聽姐的話，別總是待在屋子裏，多出去走走，省得悶壞了。”
青菱低頭盯著手裏沒做完的刺繡，手上動作不停，嘴裏淡淡地：“嗯，知道了。”
“你別總是這樣不上心，有空就去二房那頭轉一轉，多和你四妹妹打好關系，知道麽？”
“四妹妹？”青菱的聲音充滿了諷刺，“哪個四妹妹？咱們家不就生了咱們兩個嗎？”
“你這孩子！”青荷皺著眉,“好，那你去找青蓉，這總行了吧？咱們都姓沈，都是沈家的骨血，你去親近一下，又有什麽不好？你總是這樣冷冷淡淡地，整天就好像誰欠了你幾百塊大洋一樣，別人看見了能喜歡麽？我告訴你，咱們家現在不比之前了，連個洋教師都請不起，你要是不聽我的，早日為你自己打算，日後可別怪我不管你！”
青菱沈默了一會兒，好像在強忍著什麽一樣，但想起眼前這個人終究是自己唯一的姐妹，還是忍了下來：“我知道了。”
“知道了？”青荷看她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什麽了？每次都是這樣，擺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給誰看呢？！你知不知道，咱們家真的窮得揭不開鍋了！你還把自己當大小姐，不為將來謀劃謀劃？！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兒努力，你就不知道上點兒心？！”
“上心？”青菱冷笑一聲，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像你一樣，上到別人床上去了嗎？！”
“你……你說什麽？！”屋內屋外，兩個人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青荷被驚得倒退一步，雙目圓睜，宛如看見了鬼魂：“青菱，你怎麽能說這樣難聽的話？！”
“難聽嗎？”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青菱的聲音裏帶了點淒涼，“青荷，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有多難過嗎？整日裏看著你做出這樣對不起別人的事？”
青荷臉上驚惶的神色漸漸消失，迅速回覆了平靜，只是面色還有些蒼白。她靠著身後的椅子，聲音冰冷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青菱搖搖頭：“姐，我還叫你一聲姐，就是要告訴你。我不會告訴別人，但你聽我的話，把孩子打掉吧，好麽？”
青苑驀地睜大雙眼，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懷孕
屋子裏的兩姐妹並沒有發現屋外有人。
青菱的話就好像一枚炸彈一樣，青荷幾乎要被震倒在地，她顫抖著身子，連聲音都在發抖：“你，你……”
“姐，”青菱嘆息一聲，“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麽？”
青荷眼裏的淚刷地掉了下來：“你，你告訴其他人了？”
青菱搖頭：“沒有，你放心吧。”
房間裏是久久的沈默，許久，青荷虛弱的聲音才傳了出來，低低的，小小的，幾乎都聽不清楚：“菱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下賤？很不知廉恥？”
青菱沒說話，很久之後，才低低地接了一句：“姐，我陪你去打胎吧，你聽話，咱們離開沈家，好麽？”
“離開？”青荷苦笑著反問她，“青菱啊青菱，你可真是黛玉一般的人物！你是不是覺得跟著我這樣的姐姐面上無光？也是，從小到大，你都是那樣清高的樣子，誰都不能往你臉上抹灰！打胎？打了胎，離開了沈家，咱們住哪兒？有錢麽？難不成你要帶著我喝西北風？！”
青菱面色青白：“我去找工作，咱們去大城市。我可以去報社裏工作，也可以做紡織女工，咱們有手有腳，還能餓死麽？！你為什麽偏要去勾引別人？！爹媽要是在，看見你這樣，能安心嗎！”
“我勾引別人怎麽了？！”青荷被她略帶些鄙夷的話激怒，聲音大了起來，“就你清高，就你幹凈！你要是幹凈，就別待在沈家啊！整天跟著幾個丫鬟一道繡花，你覺得就不丟人麽！”
“我丟人？到底誰丟人？！”青菱寸步不讓，“青荷，你對得起沈家麽？他們供我們吃住，你卻用這樣的方式回報！”
青荷冷笑一聲：“行了，我知道了。青菱大小姐就是那麽幹凈，誰都比不上你。是，我是恩將仇報，但要不是沈青苑不許我跟高子沂來往，我能跟他在一起？要怪，也只能怪沈青苑！”
青苑渾身一抖，怎麽……不是高子沂？！
最初聽到青荷懷孕的消息，她還以為是高子沂的孩子。畢竟前段時間，兩個人雖然不是十分熟稔，卻也經常見面。在沈家活動的年輕男子，想來想去，能入了青荷的眼的，也就是留洋回來的高子沂了。
竟然不是高子沂，那會是誰呢？
屋裏青荷和青菱又開始爭執，青苑不願再想，她靜悄悄地離開了柑香院，離開的時候正好撞到了來時的小丫鬟。
“二小姐，你走啦？”小丫頭依舊笑瞇瞇地，沒什麽煩惱的樣子，睡眼惺忪，看樣子，青苑讓她休息，她還真休息去了。
青苑嗯了一聲，迅速離開了柑香院。
小丫頭的聲音不算小，直直地傳到了走廊盡頭的屋子裏。青荷面色煞白，刷地拉開門：“誰來了？”
小丫頭回答：“二小姐。”
“怎麽不讓她進來？”青菱也有點慌了，只是她還算冷靜，見青荷駭得半句話也說不出，連忙扶她坐下，開口問道。
“二小姐沒進去嗎？”小丫頭驚訝地說，“她來了好一會兒了，我還道是你們都見到了呢！她剛剛已經走了。”
“沒事了，你下去吧。”
柑香院的正屋裏，兩姐妹面對面，青荷坐著，青菱站著，但都能從彼此的臉上看見驚慌的影子。
“菱兒，怎麽辦？怎麽辦？！”青荷淚如泉湧，猛地撲進青菱的懷裏，“她會說出去的！她會說出去的！怎麽辦？！這下死定了，我會被打死的！”
她的眼淚沾濕了青菱的衣裳，青菱同樣是心亂如麻：“我，我也不知道……姐，你別哭，姐……”
她手忙腳亂地安慰，卻不見成效，到底是才十幾歲的孩子，饒是平日裏青菱再怎麽淡定，這下也真的慌亂不已！她原本打算私下勸姐姐打了大姐夫的孩子也就罷了，現在被青苑聽見了，可怎麽辦呢？！
是的，青苑漏了一個人，青荷肚子裏的孩子，是李延易的。
因為青荷和青蓮當真親如姐妹，而前段時間，她也明顯地表示出了對高子沂的好感，所以青苑沒想到，除了高子沂，長久住在沈家的另外一個外姓男人李延易的嫌疑才最大。
現在故事的走向已經朝著另外一個方向了，她沒再和李延易訂婚，而長久的冷淡也使得李延易對她失去了興趣，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李延易再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
可沒出現在她的面前，不代表沒出現在別人的面前。七夕之前，青荷和李延易還沒什麽交情，七夕當晚，青蓮帶著被高子沂拒絕的青荷一道出門和李延易游玩，說是要李延易替青荷介紹幾個青年才俊，這才埋下了引子。
青荷和青蓮站在一起，比青蓮膚白美貌，比青蓮溫柔解意，甚至因為母親留過洋的關系，比青蓮更和李延易有話題，一來二去地，這兩個人背著青蓮就勾搭上了。
現在被青苑撞破，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青菱好說歹說，總算把哭泣不止的青荷勸回了房間。她坐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裏整整一夜，青荷也失眠了整整一夜，等到第二日天還沒亮，青蓮打開門，就發現青菱站在自己房間門口，面無表情。
“姐，我想好了，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只有一個辦法。”青菱嘆了一口氣，“主動告訴大太太吧。”
青荷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說什麽？！”
青菱進了她房間，反手關了門：“不告訴大太太，遲早也會讓人知道，姐，主動說出來和被人揭穿，你覺得哪個下場比較好？”
“那，那為什麽是大太太……”青荷有點膽怯，“我實在很怕她！”
“大太太，才是唯一能保護我們的人。”青菱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她，“難不成你還打算去找二太太？”
“我，我……”
看到她這副模樣，青菱就明白她心思了：“你還想找老太太，是不是？指望著老太太能幫你瞞著這件事，對麽？”
青荷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她來到沈家是老太太一口答應的，在沈家的這幾個月，每日都會陪老太太聊天，閑暇還有空陪她打馬吊，老人家信佛，心腸軟，對她也是一臉慈愛，噓寒問暖。
她真心覺得，老太太就像是自己的祖母一樣，對她和對自己的親孫女兒一樣好。
青菱難以相信姐姐竟然這樣天真，她戳著青荷的額頭：“你怎麽看不明白？你若是找了二太太，下場便只有一個，喝了藥打了胎，趕出家門去！老太太也是一樣！你以為她還會護著你麽？”
青荷囁嚅著：“可是老太太很喜歡我，說不定……”
“沈青荷！”青菱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好讓她清醒，“你知道李延易是誰？他不僅是老太太的外孫，還是青蓮的未婚夫！你搶了青蓮的男人，還指望人家的奶奶把你當親孫女兒看待麽？”
只有大太太，一向和二太太不和，青苑也算是除了青蓮之外最得老太太喜歡的孫女兒了。只要大太太插手這件事，至少青荷還能保住一條命，而不是任人揉捏。
她和青荷同時來到沈家，都在苦心經營，希望能搏一份好前程。不同的是青荷爭的是男人，還膽大包天搶了青蓮的男人，而她下的功夫在大太太身上，細水長流，卻比青荷穩固。
青荷被她一提醒，本也是個聰明人，到底明白過來。她慌忙抹了一把臉：“那，那咱們快去找大太太！”
姐妹二人正要出門，就發現小丫頭推門而入：“二位姑娘，秀玉姐姐來了。”
青菱面色蒼白，和青荷對視一眼，終於無奈嘆息：“請她進來吧。”
到底，還是遲了。她們已經失去了先機。
秀玉的確是大太太派來的。
青苑還沒離開柑香院的大門，就撞見了小丫頭。小丫頭的聲音不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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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紅興高采烈地向前一步，目送著青苑離開的背影，這才對著安媽媽一仰脖子，“走吧，安媽媽？”
“我的首飾……”
“得了吧！”小紅把眼睛一瞪，“你當小姐真不知道你那些東西都是怎麽來的？前段時間小姐房裏丟了的青瓷花瓶去了哪裏？你私下克扣咱們這些人的工錢，這麽多年了，都去了哪裏？今日沒把你一頓亂棍送到警察局子裏，你就該謝天謝地了！還敢想這些東西？”
安媽媽在沈家這麽多年，從來都是只進不出。家裏因為她一個人在沈家，房子也有了，田地也有了，確實十分富足。如今被青苑當眾這麽一戳破，又被小紅這麽一頓數落，當下恨得牙癢，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忍氣吞聲地帶著女兒離開。
反正回到老家，誰知道她們曾經發生過什麽？
這樣一想，安媽媽臉色好看許多。
這母女二人總算離開了沈家，青苑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她舒了一口氣，那邊同一時刻，沈青越卻是長籲短嘆。
“怎麽會有這樣的姑娘？這樣的刁奴？”江寧城唯一的一家夜總會，坐落在最繁華的濱江道，夜色還未濃，裏頭已經是歌舞升平，熱熱鬧鬧，這是今年年初才開的一家店，生意著實火爆。
沈青越和一幫平日裏玩得好的朋友坐在一處，一邊喝著悶酒，一邊哀嘆。
“你說，看著幹幹凈凈單純得很，竟然玩這樣的心思！”沈青越望著迷離的燈光，苦笑一聲，“我在妹妹面前可是丟了大人！”
“這怕什麽，反正那是你親妹子。”其中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人開口，“聽說你妹妹也到了快出嫁的年紀了，怎麽，開始學著管家了？”
沈青越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男人笑了一下，並不生氣，反倒朝著不遠處一指：“我怎麽聽說，你父親有意要把你妹妹許給趙家四少爺？”
沈青越順著他目光看去，不遠處的沙發上一個同樣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正跟人談著什麽，眉目清秀，看著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如果忽略他懷裏抱著的美人的話。
“什麽東西……”沈青越甚至還沒來得及過腦子，怒意就湧上了心頭，他是知道父親的打算的，原本他倒也不反對，可今天看來，這趙家四少爺表面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實際上也是個好色之徒！
他怎麽能配得上青苑？都要議親了，竟然還敢來這樣的地方！
酒意上頭，沈青越大喝一聲，揮舞著拳頭就朝趙家四少爺那頭沖了過去。
“打人啦！打人啦！”
沈青卓覺得頭疼欲裂。
易枕安陪著他到了醫院，才發現沈青越躺在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臉腫，而他旁邊的床上躺著一個渾身裹著紗布的人，赫然正是趙家四少，他受的傷明顯更為嚴重。
發現大哥來了，沈青越哼哼唧唧地起身，卻被沈青卓一掌按在傷口處，疼得他齜牙咧嘴：“哥，你幹嘛！”
“讓你知道什麽叫分寸！”沈青卓瞪他，“平白無故地，你怎麽打人？讀了幾年書，肚子裏墨水沒幾兩，打人的本事倒還不弱！”
沈青越嘿嘿一笑：“那是，你別看我這樣兒，他比我更慘呢……啊！”
沈青卓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也不管他疼得幾乎要飆淚：“閉嘴！等會兒趙四少爺醒了，你給人家道個歉。”
“為什麽？我不！”沈青越難以置信地大叫，一天之內，他先是給母親和妹妹道歉，這他也就認了，現在他為了給妹妹出氣，打了這花心的男人，怎麽還得道歉？！
“你平白無故打人，道個歉怎麽了？”沈青卓語氣痛惜，“你可知道他被你打成什麽樣了？趙家和咱們家還有生意來往，你這樣叫爹以後怎麽見人家？這次的賠償你來算嗎？！”
沈青越猶是憤憤：“那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天都沒黑，就在夜總會裏摟著姑娘跳舞喝酒？！我不過是替青苑教訓他一下而已！”
沈青卓一楞：“你說什麽？”
“沒什麽。”沈青越不理他，賭氣把被子蒙在臉上。
“你知道什麽？！”沈青卓一把拉下被子，“爹根本沒打算把青苑嫁給他，你小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別把青苑的名聲給帶壞了！”
“什麽？”沈青越也是一楞，神色慢慢萎頓下來，“我，我弄錯了？”
“可不是？”沈青卓沒好氣。
易枕安在旁邊看了許久，終於撐不住在嘴角露出個微笑。他掩飾性的低咳一聲，擡頭對沈青卓說：“事情說開了也就行了，你弟弟年紀還小，也別太苛責他了。”
沈青卓無奈嘆氣：“唉，我又能怎麽辦？”
他表面和易枕安說笑了幾句，心裏卻深深地發起了愁。
這醫藥費……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啊！
作者有話要說：
☆、爭吵
沈家已經出現了頹敗之勢。
最先發現這點的，不是沈安海，也不是高凈嫻，反而是和生意最沒有關系的沈青卓和沈青苑。
這次沈青越打了趙家四少，還把他給打成了重傷，賠了不少錢是肯定的，青苑和他的親事也完全吹了，甚至沈安海和趙家老爺也有了隔閡，生意談不攏，兩個人最終也是不歡而散。
沈青越嘴上沒說，心裏卻有了幾分愧疚，特別是當他看到青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對著月亮發怔的時候，那份愧疚就到達了頂點。
“妹妹，我錯了。”少年慢吞吞走到石桌邊，臨近初冬，夜裏已經有了些涼意，他穿著單薄的襯衫，就那麽坐在那裏，一臉可憐兮兮。
青苑忽然覺得，眼前的人血緣上是自己兄長，心智上分明還是個孩子。
“二哥，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我打了人，還害得你被別人……”沈青越偷偷瞥了她一眼，發現她神色還是冷冷淡淡的，連忙住了口。
青苑笑了一下，她可算是明白為什麽沈青越這麽說了。
自從沈青越打了趙家四少爺，不知道為什麽，城裏忽然就出現了一些流言，說的是沈家的傻子二小姐，正跟人議親，親事還沒成呢，就打翻了醋壇子，不許他跟人談生意。這沈家的二小姐是個母老虎，腦子還不好使，娶了誰也不能娶她。
拜沈青越所賜，青苑徹底成了一個嫁不出去的姑娘，至少在半年之內，江寧城的名門望族裏不會有人願意和她議親。
不過議親不成倒也好，她還不想嫁人呢！這身體的年紀才只有十四歲，過了年也不過才十五歲，真要嫁人，那也太早了！
“那也沒什麽的。”青苑笑了一下，但這笑落在沈青越眼中，卻顯得越發蒼白無力，妹妹這是在強顏歡笑，沈青越越發內疚，恨不得時間倒回去，剁了自己的手也不能那麽沖動！
“苑苑，我……”
“二哥，你先聽我說。”青苑打斷他，“我雖然不怪你，不過有些話我得先說出來，你知道這次為了你打人，咱們家賠了多少錢嗎？”
沈青越一楞：“多少？”
青苑報了個數字：“三百大洋。”
沈青越臉上神情不變：“哦……三百大洋。”
他完全沒有概念，自然不會受到什麽觸動，青苑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二哥，你知道三百塊大洋代表了什麽嗎？你怎麽就沒有一點感觸？！”
“三百塊大洋，代表什麽？”也許是她目光裏的斥責太過明顯，沈青越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一個紡織女工，天天起早貪黑，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就是三十塊大洋，你這一打人，就把人家將近一年多的工資給賠進去了！”青苑大聲嘆氣，“二哥，咱們家確實比一般人家寬裕，可爹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這兩年也是因為林家的關系，咱們才能喘口氣，你卻什麽都不知道，也不願接手爹的生意，爹都那麽老了，還能一直替你撐在那兒嗎？”
沈青越臉色難看地坐在那裏，青苑在一旁喋喋不休：“你知道嗎？外頭的大城市已經不用這些料子了，洋人的布料進來，他們的東西跟咱們的一樣好，甚至比咱們的更好，但卻比咱們賣得更便宜！江寧的四家裏頭，高家賣茶葉，徐家開米行，只有咱們，一年年地賣這些布料絲綢，等洋人的東西傳到江寧的時候，你看咱們還能撐得下去麽？”
“苑苑，你可別聽外頭報紙的胡說八道！咱們家的東西那麽好，怎麽會倒？”沈青越的臉色已經黑沈如墨，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聽妹妹的數落。他知道前些日子高凈嫻把手上的一些嫁妝鋪子給了青苑打理，小姑娘初次接觸生意，有了些感觸也是很正常的。
他對別的女人有耐心，對自己的妹妹自然不會沒耐心到哪裏去。
“咱們家的東西是好，可是，別人拿一樣好的東西，或者稍微差一點點的東西，賣得比咱們家低十幾倍，你會買誰家的？”青苑嚴肅地盯著沈青越，“二哥，你得知道，不是只有咱們家的東西才叫好的，但咱們家卻不能把價格壓下來。”
“你……”
“你經常在外頭混，應當比我更清楚外面的形式吧？”青苑說，“大哥已經從政，除了你，我和爹娘還能靠誰？你卻整日不上心，只知道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在外面玩，甚至還打人！打了人也不要緊，你若能明白過來也好，可是轉眼幾個月了，你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你……”
“好了！別說了！”沈青越驀地站起身來大聲吼道，“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從娘那兒得了些鋪子，還經營得不錯！怎麽，得意了？尾巴翹起來了？我是你哥哥，我在外面看得比你多！你就別在這兒念念叨叨的了！”
他話音剛落，就發現原本站在他面前的青苑轉身就走，氣憋在心頭，原本他還會追上去，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他卻不想追。
“我妹妹怎麽變成這樣兒了？”沈青越皺著眉頭，又是同樣的夜總會，同樣的位置，陪著他的還是幾個月前的那群人。
“小姑娘嘛，容易被報紙上那些文人洗腦。”其中一個人摟著懷裏穿著旗袍的女人，把頭湊到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唔，好香啊，夜來香，你可真是香氣襲人吶！”
幾個月的時間，江寧城的變化不可謂不大。
原本的濱江道只有這麽一家夜總會，現在已經陸陸續續開了三四家，且每家生意都十分火爆。裏頭多了一些穿著暴露旗袍濃妝艷抹的女人，有一家還多了幾個皮膚白皙身材高大火辣的俄羅斯舞娘。
沈青越皺著眉還是高興不起來：“她說的都是些什麽話？竟然還說咱們家……唉！”
後面的話有些丟人，他不想說下去了，仰頭灌下一大杯酒，酒水順著他脖頸流下，流進他的衣領裏，旁邊的男人笑了一聲，把懷裏的女人一推：“你瞧，咱們的沈二少爺都難過成這樣了，你還不去安慰安慰他？”
那女人被推開也並不惱怒，嬌笑一聲，風情萬種地朝著沈青越那兒倚了過去，伸出拿著手帕的手，向沈青越的喉結伸：“二少爺別生氣，讓我替你擦一擦……”
那柔若無骨的雙手在沈青越喉結處動來動去，明是在擦著酒水，動作卻充滿了挑逗：“二少爺……”
沈青越原本該享受美人主動的投懷送抱，可惜他滿腦子都是青苑說的話，沈家快要不行了，你還在外頭跟別人鬼混？他又氣又怒，連夜來香身上誘惑的香水味也好像聞不到了一般，坐在那兒無動於衷。
“這不是夜來香嗎？！”
夜來香伏在沈青越身上的動作一頓，臉色瞬時蒼白：“林二爺……”
沈青越擡頭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他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可他腦子裏還轉著青苑的話，臉上木木地沒什麽表情。
“我說諸位，你們知道夜來香是誰嗎？連我的女人也敢動？”那人囂張地冷笑一聲，上前來扯住夜來香的手臂，女人驚呼一聲，扒著沈青越不願放手：“二少爺，救我！”
她知道沈青越是沈家的人，還指望他能把自己從背後這個變態的男人手裏救出來。可沒想到，一貫憐香惜玉的沈青越這次只是皺著眉頭，冷著臉把她推回林二爺的懷裏：“你要她？那就還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夜來香怔住了，林二爺怔住了，連跟沈青越一起來的男人也怔在那裏。沈青越的大名，在江寧城的風月場上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怎麽，如今面對這麽個弱女子的求救，他，竟然無動於衷？
而與此同時，在沈家的大房院子裏，正坐著看賬本的青苑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提示音：“任務三完成度，三十點。”
青苑滿是狐疑地一擡頭，這是……什麽情況？
任務三的內容很簡單，是和林家交好。她之前一直致力於在林景珩的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只把任務三刷到了二十點，接下來的這幾個月，由於她刻意地回避，她再也沒出現在林景珩面前，任務三自然也是沒變化。現在這忽然多出來的十點，是怎麽回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男主粗線的我好雞摸……
下面決定來點狗血好啦誒嘿嘿QUQ
☆、偷聽
時隔好幾個月，青苑再一次召喚出了系統。
聽完她的話，系統默默摳了摳鼻：“我想你根本沒仔細原著吧？”
青苑黑線，夜市地攤上隨手買的垃圾讀物，算哪門子原著啊？她只是隨手一翻，現在已經忘了個精光。
系統冷哼一聲：“那你自己看吧！”
說完，一本攤開的書就靜靜地浮在半空中。
她漲的這十點，雖然不是憑空多出來的，卻也算是歪打正著。原書裏的沈青越是個徹徹底底的花心公子哥兒，不知道家裏的生計艱難，也沒有接手沈安海生意的能力，成天只知道在外頭吃喝玩樂。
原書裏，他為了一個舞女和林二少爺起了爭執，人高馬大的沈青越把人又給揍進了醫院。沈青越性子暴躁，從小到大沒少幹這樣的事兒，但他卻沒想到，這次打的人，身份可不一般。
他是林景坤，林景珩的二弟。
林家滿門都身處高位，這林景坤的父親是林景珩的二叔，母親是正統領秦子奇的獨生女秦韶華，論起背景，他確實比沈青越更有資格張揚跋扈。
沈青越惹了那麽多事，終於踢到了鐵板上，這次無論二太太怎麽在其中斡旋，林沈兩家的關系到底還是淡了下來，甚至還埋下了一點引子，日後沈家落魄，林家不止袖手旁觀，還做了不少落井下石的事兒。
這件事，也間接加劇了沈家的衰亡。
陰差陽錯，沈青越被一向疼愛的妹妹這麽一頓罵，什麽心思也沒了，林景坤得了夜來香幾句哄勸，也就服了個軟，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事，只要沒出什麽大錯，長輩們是不會管的，何況還沾親帶故？
平白得了十點，青苑總覺得有點不踏實，她翻了翻自己還剩下的二百五十點點數，再看看系統商店，新解鎖了一樣物品——預知。
預知的能力……
這簡直是巨大的誘惑啊！如果提前知道生日那天在教堂那兒會發生綁架，她可是絕對不會往教堂方向跑的！
一看價格，正好二百五十點，青苑一咬牙，買了！
反正以後任務還能得到，小命可只有這一條，就算命不會丟，防止受傷什麽的也是很好的！上次雖然因為綁匪和林景珩有了進一步的接觸，但傷口是真的很疼，她現在都沒有完全愈合，洗澡的時候那道傷疤也看得她難受。
不知道為什麽，名為預知的淺藍色氣體一進入她的身體，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胸口悶得慌，她想著幹脆出門逛逛散散心，剛剛出了大房的院子，她就發現心裏舒服了一點。青苑心裏奇怪，但很快她就發現，越往柑香院的方向走，她就越覺得心裏舒服。
柑香院裏住著的，是青荷青菱姐妹倆。
青苑已經很長時間沒再和這姐妹倆說過話了。青荷性子溫柔，得眾人喜歡，但不知道為什麽，青苑就是莫名其妙地討厭她，也許是因為上次高子沂來沈家的時候，青荷多方示好，甚至還求她幫忙介紹兩個人認識——當時，高凈嫻正有想法，給青苑和高子沂牽線。
也許女人都是有嫉妒心的，就算自己不想和高子沂訂婚，青苑也不想把他讓給青荷，所以她果斷拒絕了。接下來的好些日子，青荷見到她倒還是滿面微笑，她態度就一直不冷不熱，索性在上塾裏青荷一直和青蓮在一處，兩個人形影不離的，她也沒那麽尷尬。
而青菱，本身話就不多，現在更是話少得可憐。她那一手針線活倒真是絕妙，所以秀玉常常到柑香院來找她，兩個人一起去大房院子裏做活兒。青菱也並不覺得這樣是怠慢了她，臉上神色不變，好像做什麽都一樣。
柑香院，起這麽個名字，完全是因為這裏頭有一株橘子樹。這棵橘子樹生得不算高大，但枝繁葉茂，結的果子個頭不大，數量卻多，秋冬時節，聞起來滿院都是柑橘的帶了一點點淡淡澀味的清香。
現在這個時節，正是柑香院滿園飄香的時候。
一走進院子大門，鼻尖就飄來一陣香味。青苑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卻發現整個兒院子都靜悄悄地，掃地的小丫鬟也不在，一個人都沒有。
“奇怪……”青苑嘀咕了一句，邁開步子朝著正屋走去。
柑香院的屋子是一排平房，並沒有修成小樓，但粉墻黛瓦，掩映著綠樹幽香，景致十分精美。不僅是院子，連整個的屋子也是靜悄悄的。
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二小姐，你怎麽在這兒？”青苑正思索著要不要現在就離開，旁邊一扇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個梳著丫鬟頭的小丫頭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盆水，睡眼惺忪，看樣子是午睡剛剛起來。
“沒什麽，我就到處走走。”青苑答道，“你家的二位姑娘呢？”
“青荷小姐說有事兒要和青菱小姐商量，讓咱們都別打擾。對了，她還說，若有人來找她，先讓她在這兒等等，她稍後就來。”小丫頭乖順地答道。
青苑一笑：“那她們現在在哪兒呢？”
“我也不曉得，許是在屋裏吧。”小丫頭說，“我去給您找找。”
“不用了。”青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自己去就成了，你先歇著去吧。”
這橋段，可不是在電視劇裏最常見的麽？也不知這姐妹二人在商量些什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要把丫鬟們都支開？還不許別人聽見？
青苑放緩了步子輕手輕腳地一間間找過去，終於在最裏頭一間門窗全關的屋子門口聽見了一絲聲音。
屋子裏待著的，確實是青荷青菱姐妹倆。
青荷的聲音還是柔柔細細地：“菱兒，你聽姐的話，別總是待在屋子裏，多出去走走，省得悶壞了。”
青菱低頭盯著手裏沒做完的刺繡，手上動作不停，嘴裏淡淡地：“嗯，知道了。”
“你別總是這樣不上心，有空就去二房那頭轉一轉，多和你四妹妹打好關系，知道麽？”
“四妹妹？”青菱的聲音充滿了諷刺，“哪個四妹妹？咱們家不就生了咱們兩個嗎？”
“你這孩子！”青荷皺著眉,“好，那你去找青蓉，這總行了吧？咱們都姓沈，都是沈家的骨血，你去親近一下，又有什麽不好？你總是這樣冷冷淡淡地，整天就好像誰欠了你幾百塊大洋一樣，別人看見了能喜歡麽？我告訴你，咱們家現在不比之前了，連個洋教師都請不起，你要是不聽我的，早日為你自己打算，日後可別怪我不管你！”
青菱沈默了一會兒，好像在強忍著什麽一樣，但想起眼前這個人終究是自己唯一的姐妹，還是忍了下來：“我知道了。”
“知道了？”青荷看她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知道什麽了？每次都是這樣，擺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給誰看呢？！你知不知道，咱們家真的窮得揭不開鍋了！你還把自己當大小姐，不為將來謀劃謀劃？！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兒努力，你就不知道上點兒心？！”
“上心？”青菱冷笑一聲，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像你一樣，上到別人床上去了嗎？！”
“你……你說什麽？！”屋內屋外，兩個人的眼睛同時瞪大了。
青荷被驚得倒退一步，雙目圓睜，宛如看見了鬼魂：“青菱，你怎麽能說這樣難聽的話？！”
“難聽嗎？”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青菱的聲音裏帶了點淒涼，“青荷，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有多難過嗎？整日裏看著你做出這樣對不起別人的事？”
青荷臉上驚惶的神色漸漸消失，迅速回覆了平靜，只是面色還有些蒼白。她靠著身後的椅子，聲音冰冷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青菱搖搖頭：“姐，我還叫你一聲姐，就是要告訴你。我不會告訴別人，但你聽我的話，把孩子打掉吧，好麽？”
青苑驀地睜大雙眼，她，是不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懷孕
屋子裏的兩姐妹並沒有發現屋外有人。
青菱的話就好像一枚炸彈一樣，青荷幾乎要被震倒在地，她顫抖著身子，連聲音都在發抖：“你，你……”
“姐，”青菱嘆息一聲，“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麽？”
青荷眼裏的淚刷地掉了下來：“你，你告訴其他人了？”
青菱搖頭：“沒有，你放心吧。”
房間裏是久久的沈默，許久，青荷虛弱的聲音才傳了出來，低低的，小小的，幾乎都聽不清楚：“菱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下賤？很不知廉恥？”
青菱沒說話，很久之後，才低低地接了一句：“姐，我陪你去打胎吧，你聽話，咱們離開沈家，好麽？”
“離開？”青荷苦笑著反問她，“青菱啊青菱，你可真是黛玉一般的人物！你是不是覺得跟著我這樣的姐姐面上無光？也是，從小到大，你都是那樣清高的樣子，誰都不能往你臉上抹灰！打胎？打了胎，離開了沈家，咱們住哪兒？有錢麽？難不成你要帶著我喝西北風？！”
青菱面色青白：“我去找工作，咱們去大城市。我可以去報社裏工作，也可以做紡織女工，咱們有手有腳，還能餓死麽？！你為什麽偏要去勾引別人？！爹媽要是在，看見你這樣，能安心嗎！”
“我勾引別人怎麽了？！”青荷被她略帶些鄙夷的話激怒，聲音大了起來，“就你清高，就你幹凈！你要是幹凈，就別待在沈家啊！整天跟著幾個丫鬟一道繡花，你覺得就不丟人麽！”
“我丟人？到底誰丟人？！”青菱寸步不讓，“青荷，你對得起沈家麽？他們供我們吃住，你卻用這樣的方式回報！”
青荷冷笑一聲：“行了，我知道了。青菱大小姐就是那麽幹凈，誰都比不上你。是，我是恩將仇報，但要不是沈青苑不許我跟高子沂來往，我能跟他在一起？要怪，也只能怪沈青苑！”
青苑渾身一抖，怎麽……不是高子沂？！
最初聽到青荷懷孕的消息，她還以為是高子沂的孩子。畢竟前段時間，兩個人雖然不是十分熟稔，卻也經常見面。在沈家活動的年輕男子，想來想去，能入了青荷的眼的，也就是留洋回來的高子沂了。
竟然不是高子沂，那會是誰呢？
屋裏青荷和青菱又開始爭執，青苑不願再想，她靜悄悄地離開了柑香院，離開的時候正好撞到了來時的小丫鬟。
“二小姐，你走啦？”小丫頭依舊笑瞇瞇地，沒什麽煩惱的樣子，睡眼惺忪，看樣子，青苑讓她休息，她還真休息去了。
青苑嗯了一聲，迅速離開了柑香院。
小丫頭的聲音不算小，直直地傳到了走廊盡頭的屋子裏。青荷面色煞白，刷地拉開門：“誰來了？”
小丫頭回答：“二小姐。”
“怎麽不讓她進來？”青菱也有點慌了，只是她還算冷靜，見青荷駭得半句話也說不出，連忙扶她坐下，開口問道。
“二小姐沒進去嗎？”小丫頭驚訝地說，“她來了好一會兒了，我還道是你們都見到了呢！她剛剛已經走了。”
“沒事了，你下去吧。”
柑香院的正屋裏，兩姐妹面對面，青荷坐著，青菱站著，但都能從彼此的臉上看見驚慌的影子。
“菱兒，怎麽辦？怎麽辦？！”青荷淚如泉湧，猛地撲進青菱的懷裏，“她會說出去的！她會說出去的！怎麽辦？！這下死定了，我會被打死的！”
她的眼淚沾濕了青菱的衣裳，青菱同樣是心亂如麻：“我，我也不知道……姐，你別哭，姐……”
她手忙腳亂地安慰，卻不見成效，到底是才十幾歲的孩子，饒是平日裏青菱再怎麽淡定，這下也真的慌亂不已！她原本打算私下勸姐姐打了大姐夫的孩子也就罷了，現在被青苑聽見了，可怎麽辦呢？！
是的，青苑漏了一個人，青荷肚子裏的孩子，是李延易的。
因為青荷和青蓮當真親如姐妹，而前段時間，她也明顯地表示出了對高子沂的好感，所以青苑沒想到，除了高子沂，長久住在沈家的另外一個外姓男人李延易的嫌疑才最大。
現在故事的走向已經朝著另外一個方向了，她沒再和李延易訂婚，而長久的冷淡也使得李延易對她失去了興趣，所以這麽長時間以來，李延易再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
可沒出現在她的面前，不代表沒出現在別人的面前。七夕之前，青荷和李延易還沒什麽交情，七夕當晚，青蓮帶著被高子沂拒絕的青荷一道出門和李延易游玩，說是要李延易替青荷介紹幾個青年才俊，這才埋下了引子。
青荷和青蓮站在一起，比青蓮膚白美貌，比青蓮溫柔解意，甚至因為母親留過洋的關系，比青蓮更和李延易有話題，一來二去地，這兩個人背著青蓮就勾搭上了。
現在被青苑撞破，她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青菱好說歹說，總算把哭泣不止的青荷勸回了房間。她坐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裏整整一夜，青荷也失眠了整整一夜，等到第二日天還沒亮，青蓮打開門，就發現青菱站在自己房間門口，面無表情。
“姐，我想好了，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只有一個辦法。”青菱嘆了一口氣，“主動告訴大太太吧。”
青荷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說什麽？！”
青菱進了她房間，反手關了門：“不告訴大太太，遲早也會讓人知道，姐，主動說出來和被人揭穿，你覺得哪個下場比較好？”
“那，那為什麽是大太太……”青荷有點膽怯，“我實在很怕她！”
“大太太，才是唯一能保護我們的人。”青菱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她，“難不成你還打算去找二太太？”
“我，我……”
看到她這副模樣，青菱就明白她心思了：“你還想找老太太，是不是？指望著老太太能幫你瞞著這件事，對麽？”
青荷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她來到沈家是老太太一口答應的，在沈家的這幾個月，每日都會陪老太太聊天，閑暇還有空陪她打馬吊，老人家信佛，心腸軟，對她也是一臉慈愛，噓寒問暖。
她真心覺得，老太太就像是自己的祖母一樣，對她和對自己的親孫女兒一樣好。
青菱難以相信姐姐竟然這樣天真，她戳著青荷的額頭：“你怎麽看不明白？你若是找了二太太，下場便只有一個，喝了藥打了胎，趕出家門去！老太太也是一樣！你以為她還會護著你麽？”
青荷囁嚅著：“可是老太太很喜歡我，說不定……”
“沈青荷！”青菱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好讓她清醒，“你知道李延易是誰？他不僅是老太太的外孫，還是青蓮的未婚夫！你搶了青蓮的男人，還指望人家的奶奶把你當親孫女兒看待麽？”
只有大太太，一向和二太太不和，青苑也算是除了青蓮之外最得老太太喜歡的孫女兒了。只要大太太插手這件事，至少青荷還能保住一條命，而不是任人揉捏。
她和青荷同時來到沈家，都在苦心經營，希望能搏一份好前程。不同的是青荷爭的是男人，還膽大包天搶了青蓮的男人，而她下的功夫在大太太身上，細水長流，卻比青荷穩固。
青荷被她一提醒，本也是個聰明人，到底明白過來。她慌忙抹了一把臉：“那，那咱們快去找大太太！”
姐妹二人正要出門，就發現小丫頭推門而入：“二位姑娘，秀玉姐姐來了。”
青菱面色蒼白，和青荷對視一眼，終於無奈嘆息：“請她進來吧。”
到底，還是遲了。她們已經失去了先機。
秀玉的確是大太太派來的。
青苑還沒離開柑香院的大門，就撞見了小丫頭。小丫頭的聲音不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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