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任務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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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青荷姐妹倆大概已經知道自己來過了。
這該死的預知能力，哪裏是預知？分明是給自己找事兒！
她忿忿不平地罵了一句，就聽見系統無賴般地說：“預知預知，提前知道事情。你瞧，旁人都不知道的事兒，可不就讓你提前知道了麽？”
說完，它又消失了。
青苑無語，只心疼自己白白花了二百五十點點數，還真的買了個無用的東西。她盯著桌上的香爐發了會兒呆，心裏卻在轉著剛剛青荷姐妹倆的對話，已經猜的□□不離十了。
青苑慶幸，幸好這輩子避開了李延易。
就算跟青蓮這樣的美人訂了親，他也還是管不住自己不偷腥，甚至先招惹了青蓮的親妹妹，又招惹了青蓮的“好閨蜜”，現在事情被她撞破了，也不知道她們會怎麽辦？
現在沈家還沒人知道青荷和李延易的事，可早晚都是會被捅破的。
等她四五個月肚子大了，瞞也瞞不住。
如果老太太知道自己提前知道這件事卻不說出來……
青苑打了個寒顫，揚聲對外面喊：“去請太太屋裏的秀玉姐姐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太平
“最近不太平啊……”兩個挑著青江菜的農婦從略顯陳舊的朱紅色大門前路過，天色還早，除了早起的學生背著包去學堂，剩下的就是像她們一樣趕早占攤位買菜的農家人。
沈安海在這個清晨，終於披著一身的霜露回到了自家門口。饒是江寧城氣候溫暖，臨近過年，也是寒冷異常。
守門的兩個小廝連忙替他開了門，沈安海總覺得有哪些不對勁兒的地方，一時半會兒卻又說不上來。他還沒去拜見母親，先回了房找夫人。
“你可總算回來了！”折騰了一晚上，高凈嫻好容易得了空小睡一會兒，但知道沈安海回來了，還是掙紮著爬起來，“出大事兒了！”
“出大事兒了？！”
高凈嫻關了門，將事情細細說了一遍，末了她低嘆一聲：“唉，你說最近幾年，事兒怎麽就這麽多？我瞧著延易不像是個好的，可昨晚二弟妹卻偏要……傷陰德呀！”
青荷和青菱姐妹倆一到她屋裏，幾乎沒怎麽被拷問，就率先招認了。青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再擡頭已經是淚流滿面：“大伯母，求您救我一命！”
高凈嫻又驚又怒，沈家出了這樣傷風敗俗的事兒，她作為當家主母，簡直是生生在打她的臉！可眼前的二位畢竟不算是真正的沈家這一支，打不得罵不得，只得沈下聲音問道：“你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青荷低聲回答：“是延易表哥的。”
高凈嫻目瞪口呆，良久，只能站起身來：“你們隨我來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請老太太做個決斷了。”
沈家正屋一個僻靜的小屋子裏只有幾位主要的人物，沈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還有青荷青菱姐妹兩個，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秀玉守在門口，不許一個人靠近。
沈老太太壓低聲音，但怒意依舊清晰可辨：“青荷，你說，你來我們沈家，我待你如何？”
青荷哭著伏在地上：“老太太和各位太太對我們姐妹都是很好的。”
沈老太太一拍桌子：“那你怎麽還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
青荷只是哭著並不說話，臉蛋因為羞愧漲得通紅。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林惠如吹了吹修剪精美的指甲，涼涼地說：“這種傷風敗俗的事，可千萬不能傳出去！要我說呀，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她，得找出那男人是誰才好！自然，當家的大嫂也有點兒責任……”
“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閑心挑撥！”沈老太太滿腔怒火無處發洩，狠狠瞪了林惠如一眼，後者瑟縮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不說話了。
老太太拔高了聲音：“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青荷看了一眼二太太，又看了一眼大太太，終於顫著聲音回答：“是，是延易表哥的。”
林惠如尖叫一聲：“你說什麽？！”
“是李延易的。”站在一旁的青菱沈默許久，終於開口，“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
林惠如冷哼一聲：“胡說八道些什麽？延易可是我未來的女婿，他能看得上青荷？”
話雖然這麽說，但她心裏卻沒底。青荷淚眼汪汪：“上天作證，確實是他的孩子！若我有半分虛言，叫我天打雷劈！”
林惠如橫眉冷目，只覺得高凈嫻看她的目光裏都充滿了嘲弄：“既然這樣，那就叫延易過來，問問他到底承不承認！”
繼上次青蓮的事情過後，這是李延易第二次在沈老太太面前跪下了。
但這一次，他面前還有林惠如和高凈嫻，跪在他身邊的還有青荷，這讓他面色刷地蒼白下來。看見他這副模樣，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林惠如大怒，上前沖著青荷就是兩個耳光，力氣之大，打得她嘴角都溢出了鮮血。
李延易心裏到底還是不忍，他趴在地上，朝著老太太和林惠如便是三個響頭：“外孫知錯了！求老太太憐惜，求岳母饒恕！”
“你還知道我是你岳母！”林惠如幾乎在嘶叫，她想到至今兩個女兒還因為他彼此宛如陌路人一般，而這個男人卻這樣對她當成寶貝一樣的青蓮，就覺得心底怒火熊熊燃燒，“李延易，我問你，你對得起青蓮嗎！”
李延易低著頭不吭聲了，但他心裏卻想著，若不是七夕那晚認識了青荷，他還不知道，明明都是沈家的女兒，怎麽一個就那麽張揚跋扈，另一個就那麽溫柔婉約？他是對不起青蓮，可想到之前的種種，反倒沒那麽內疚了。
但這些話他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只能沈默。
林惠如幾乎要發瘋，可老太太在這裏，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出了這樣的事，也沒有辦法。等這個年一過，就讓青蓮盡快嫁過去吧，延易，你過了年，就帶著延芝和你母親離開吧。”也許是人老了心善很多，老太太也是滿腔怒火，但李延易長得實在和她最疼愛的小女兒沈安溪極為相似，她不舍得罵他，只得低嘆一聲，“至於青荷……再過幾個月，就把她送到家廟裏去，以贖罪孽。”
這樣的處理結果林惠如並不滿意：“這樣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們！未婚生子，有辱門風，沒得帶累了咱們一家人，應該浸豬籠才對！”
高凈嫻大驚：“這可不行！還是送進家廟裏去，事情若是鬧大了，咱們家沒定親的姑娘可怎麽辦呢？青蓉又怎麽辦？！”
她知道林惠如一向自私，只是青蓉到底算是她的女兒，她總不能不管不顧了吧？
林惠如被她這話一噎，也只能默默地咽了這口氣，只是她心裏到底不平衡，提議道：“這孩子絕對留不得，我當年吃夠了這樣的苦，如今我的女兒可不能受這樣的罪！”
她至今都記得，嫁到沈家來卻發現丈夫早有懷孕的妾室的憤怒，而丈夫的庶長子沈青平，到現在還是她心頭的一根大刺！
青荷肩頭驀地一顫，雙眼含淚地望向李延易，希望他能替自己求個情。
“那後來怎樣了？”青苑抱著高凈嫻的手腕，膩在她懷裏撒嬌，求她快點說。
高凈嫻看她一眼，無奈地點了點她鼻尖：“你小小年紀，管這麽多做什麽？”
青苑笑了起來：“娘，要不是我告訴你，你們可現在還不知道呢！我是不是大功臣？”
高凈嫻也笑了：“你呀，就是鬼點子多。最近的賬本怎麽樣了？”
青苑得意地一揚眉：“你瞧！”
因為到了要出嫁的年紀，前段時間開始高凈嫻就開始教青苑管家。然而青苑對如何處理深宅大院內部的紛爭毫無興趣，反倒想跟著沈安海學做生意，她鬧了很久，後來在沈青卓的求情下，高凈嫻才答應把她陪嫁來的幾個鋪子給她管著，也算是學習了。
高凈嫻接過她手裏的賬本，越翻越驚訝。她故意留了幾處明顯的錯誤，卻沒想到青苑不止找出了這幾處，還另外點了許多她之前沒發現的地方來。
高凈嫻又驚又喜，驚的是女兒居然在查賬上有點天賦，喜的是她這模樣去哪兒也不會吃虧，好歹能讓她放心一點，不再是以往小孩子的樣子。青苑又在一旁纏著她說事情的結果，高凈嫻無奈，只得繼續說：“我勸你二嬸，延易不是良配，趁現在一切還早，早日把親事給退了，替青蓮再尋一門好親事不好麽？可她非但不聽我的話，還說我是嫉妒……唉，娘也沒辦法，只能隨她去了。”
青苑：“那……青荷肚子裏的孩子呢？她怎麽辦？”
“你二嬸說要給打了。”高凈嫻原本不想讓青苑接觸到這些事情，然而青苑總要長大，現在時局又那麽動蕩，早點了解世情也是好的，“現在被關在柴房裏頭，你姑姑正跟她們僵持著呢！”
青苑嘆了一聲：“我看，僵持不了多久。”
高凈嫻驚訝：“為什麽？”
沈安溪去的時候怒氣沖沖，高凈嫻親眼看見她連丫鬟都沒帶就一個人跑去了。嫁到沈家這麽多年，她看得清楚，老太太分明是偏心女兒，青荷肚子裏可能是沈安溪第一個長孫，她怎麽能容忍林惠如把他給打掉？
“娘，”青苑低聲說道，“你在家裏待著，所以不知道，二哥跟我說，家裏的生意又差了一些了，前段時間，還是二嬸幫忙，才得了一筆單子呢！”
高凈嫻心裏驀地一沈：“怎麽了？”
“大家都在傳，說是外頭又打起來了！我看啊，過不了多久，就要打到咱們這兒了！”
高凈嫻駭得一把捂住青苑的嘴：“別胡說！”
雖然她這樣訓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因為驚訝和恐懼而睜大，手指也是冰涼。
安穩了沒多久……怎麽又要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一容我隔日更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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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減
“我前天跟二哥一起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見一群乞丐，就舍了點食物還有錢給他們。”青苑偎在她懷裏，“那群人說話的口音明顯不是咱們這兒的，我叫人去問了，他們說是從北邊逃難來的。”
“北邊……又打起來了。”
高凈嫻嘆了一聲，什麽也沒說，但青苑明顯感覺到她情緒的低沈。她從高凈嫻懷裏坐起來，端直了身子：“娘，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嗎？”
高凈嫻一楞：“什麽建議？”
“搬到上海去。”
高凈嫻這才想起幾個月之前女兒開玩笑般說過的話，當時她也就當成個笑話過去了，但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青苑竟然再一次提起。高凈嫻皺了皺眉：“青苑，你還小，有些事並不清楚，咱們沈家大部分基業都在江寧，連祖宅都在江寧呢，哪裏是說搬就能搬的呢？”
青苑看著她：“那咱們就慢慢來。基業都在江寧，可上海未必就不能繼續發展啊。娘，你看外面的報紙上都寫了，現在洋人的布料大規模傾銷入咱們的市場，你覺得咱們家的布行還有綢緞莊能堅持多久？爹沒跟你說，但我可看到了，外頭好多家布行都關門倒閉了！提早收手，換個別的門道，說不定還能挽回損失。”
高凈嫻大吃一驚：“什麽？！”
“我說的都是實話，”青苑繼續說，“二哥也在跟著爹做事，想必他也是有點感覺的。您沒瞧最近他都不怎麽去外頭花天酒地了嘛！”
“鬼丫頭，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哥哥的！”高凈嫻笑著拍打了她一下，終於有了些嚴肅對待的意思，“那，我就去好好想想，這種大事，就算我答應了，家裏的其他人可也不一定會答應啊！”
“沒關系，娘您先去問問。奶奶和爺爺要是知道了是為了咱們沈家好，必定會答應的。”青苑抱著她胳膊笑瞇瞇回答。
“任務四完成度，三十點。”
從高凈嫻屋裏吃了晚飯出來，天色不算早了，但想到之前她說的青荷的處置問題，青苑腦子還沒轉過來，步子已經朝著關著青荷的柴房去了。
九十點鐘正是寒冷的時候，青苑剛剛來到柴房門口，就發現原本應該看守柴房的婆子不見了，一個纖瘦的人影站在柴房窗戶前，正朝裏面遞些什麽東西。
那人影好像發現了什麽，猛一回頭，青苑閃進路邊的一棵大樹下，這才沒被發現。她踮著腳尖靠近，縮在一堆柴火後面，這才能朦朦朧朧聽見幾聲對話。
被關在裏頭的正是青荷，她趴在窗戶的欄桿上，哭得眼睛都腫了：“菱兒，你總算來了！怎麽樣？我什麽時候能被放出去？”
青菱站在鐵窗外，伸手把一個布包遞了進去：“姐，先別問了，你把這裏頭的衣裳披著吧，我還給你帶了一條毯子。”
青荷接過去看也不看就扔在一邊，急切道：“怎麽了？你先說呀！我什麽時候才能被放出去？”
青菱的聲音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青荷急了：“難不成你沒幫我求情？那你去找李延易！去找二太太！去找姑太太，總之，你得去想辦法呀！在這裏給我送衣裳有什麽用？難不成要我在這裏待一輩子嗎？”
青菱後退了一步，幾乎不能理解地盯著自己相依為命的親姐姐，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是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姐，你瘋了嗎？讓我去找二太太？你以為我們是誰？你以為咱們真是這家裏的主子？你跟人家女兒的未婚夫偷情，還想著二太太能幫你求情？！你怎麽還不明白？！”
青荷被她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卻也沒像以往一樣反駁回去：“那，那怎麽辦……我懷了孕的……我懷了他們李家的骨肉！怎麽能這樣對我？！”
青菱苦笑一聲，激動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姐，姐！你怎麽這麽傻？過了年，青蓮就要嫁過去了，她們說，要送你去家廟，吃齋念佛，以贖罪孽。”
家廟這兩個字，仿佛是一個魔咒一般，青荷幾乎立刻就從欄桿後跳了起來：“家廟？！憑什麽？！這都是什麽年代了，還說家廟？！這是違法的！這是犯罪！我要告他們！”
“違法？犯罪？”青菱幾乎要哭出來，一方面為了青荷，一方面也為了自己未來不知會怎樣的人生，“青荷啊青荷，你還沒看清麽？現在林家正當權，難道你忘了二太太娘家姓什麽？”
“這可怎麽辦……怎麽辦？青菱，你要救我，你要救我！”青荷隔著欄桿握住妹妹的手，卻發現彼此的手都是冰涼刺骨，青菱反握住她，眼淚嘩嘩直流，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兩姐妹握著雙手流淚，心裏紛亂一片，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二小姐，您怎麽來了？！”
看守柴房的婆子回來了。
被發現了，青苑只能從柴火後走出來，她一面怨恨這婆子給這兩姐妹通風報信，一面覺得十分尷尬。她撞見了青荷和青菱兩次，兩次都被人給發現了……
她無奈地一笑，轉頭對著婆子道：“你去做什麽去了？老太太不是讓你看著柴房麽？”
“我去上了個茅房。”那婆子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青苑冷笑一聲：“許是我平時對你們太客氣了？王媽，你再說一遍，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王媽依舊十分冷靜：“我真的只是去上了個茅房，二小姐，這天氣太冷了，您還是快點兒回去吧，柴房這兒不安全。”
青苑笑了起來：“我在這兒已經站了有一段時間了，這麽長的時間，王媽你都去茅房了？看來你年紀大了，身體也出了問題，我這就回去告訴母親，也好讓你回家養老，你說是不是？”
王媽顫了一下，想起前不久才被趕走的安媽媽母女，終於沒扛住，跪下來磕了個頭：“二小姐，老婆子今晚酒喝多了，腦子也不清醒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二小姐放過我這一次吧？！”
青苑冷哼一聲，看也沒看站在那兒的青荷姐妹倆，也沒理睬跪在原地的王媽，轉身就走。
她剛才說的話，並不是完全的氣話。
王媽的表現讓她覺得，沈家實在養了太多沒用的廢人了。
而現在，正是處理這些人的時候。
江寧城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可內裏卻並不十分太平。除了越來越多的流民，還有四大家族的變化。
那天之後，高凈嫻和沈安海關在書房裏聊了許久，夫妻二人終於達成了一致。沈安海並不支持搬去上海，但他很支持搬去別的地方，至少離江寧不要那麽遠。
但搬家畢竟是大事，怎麽著也得等過完了這個年再說。所以任務四在上一次突飛到五十點之後，就再也沒有變化了。
青苑倒沒有多麽失望。隨著她預料的事情——布料大幅降價發生了，高凈嫻更為相信她說的話，剛剛忙完十二月的宗廟祭祀，便聽從青苑的話，要在過年之後，裁剪沈家的下人數目。
高凈嫻通過了，以林惠如為首的其餘幾房可不同意，所以還沒過年，沈家各房再次聚在了一起，要向高凈嫻討個說法。
林惠如坐在大房的正屋裏，喝著秀玉上的一盞茶，這才有些滿意地翹了翹嘴角。這段時間忙著給青蓮準備嫁妝，就讓大嫂得意起來了，今天她帶著眾人到這兒來，就是要她高凈嫻給出個說法來！
秀月一掀簾子：“太太，其他幾位太太到了，請您出去呢。”
母女二人相視一笑，並不覺得驚慌。高凈嫻握著青苑的手，一道出了屋門，還沒到正廳，就已經感覺到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
“喲，大嫂，有些日子沒見了，你氣色可是好多了。”
高凈嫻溫文爾雅地一笑：“多謝你了，惠如，你氣色倒是不太好。”
“那還不是我煩心事兒多嗎？”林惠笑道，“哎，這青蓮作為咱們沈家的長孫女，怎麽說出嫁也算是件大事兒，原本定了在五月的，可耐不住小姑喜歡，非得過了年就嫁過去。哎，這倒也算是好事兒，畢竟六月就是青苑的十五歲及笄了，總不能讓青蓮搶了青苑的風頭，你說是不是？”
高凈嫻笑道：“這兩件不是一碼事，青苑的風頭誰也搶不走。倒是新嫁娘，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屋子裏，別整日朝柴房跑，你說呢？二弟妹？”
林惠如被噎了一下，想起青荷便如同吞了一只蒼蠅般惡心，她皮笑肉不笑地嗯嗯了兩聲，便岔開話題：“說到嫁妝，大嫂，我聽人說，過了年你要把咱家人手給裁剪了，對不對？”
高凈嫻一點頭。
屋裏的眾人一下子炸了鍋。
“大嫂，這是什麽意思啊？”林惠如站起來，“咱們家本來就家大業大，這忽然裁減了人手，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已經快怎麽著了呢！再說了，少了的人，多出來的那麽多事兒，誰去做啊？總不能咱們自個兒做吧！”
高凈嫻微微一笑：“又不是全部都減掉，總還是有人剩下的，這剩下的人，當然要做剩下的活兒了。有什麽問題麽？”
林惠如一楞，臉上顯出一絲怒氣：“這說的是什麽話？咱們家已經窮到這份上了嗎？難不成大嫂身邊的秀玉秀月也能做粗活重活？青苑身邊的春枝春葉也能幹這些事？要這樣，我就無話可說了。”
“二弟妹你先別急，坐下來慢慢說。”高凈嫻並沒生氣，反倒笑瞇瞇地安撫她，“春枝和春葉是不能做這些粗活累活，但掃掃地擦擦桌子還是可以的，至於原來的那些小丫頭，能省則省，決不會連累二弟妹你親自做事的。”
林惠如冷笑一聲：“大嫂，你說吧，你管家這麽多年，到底貪了多少？鬧得如今公中的銀子虧空填不上，要靠裁減人手來補上？”
這話一說出口，堂中霎時靜了下來，眾人都沒說話，但眼神中明明白白表現出的都是這麽個意思。
高凈嫻冷笑一聲，還沒開口，青苑已經站了起來：“胡說八道！”
作者有話要說：
☆、說法
“苑苑……”高凈嫻原本的滿腔怒火被她這麽一打斷，反倒沒那麽生氣了，她驚訝地看見女兒站起來擋在自己身前，聲音堅定有力：“二嬸，你若想管家，就直接開口，何必這樣汙蔑我娘？！”
林惠如幾乎要被氣暈了！自從她嫁到沈家來，除了老太太和高凈嫻，還沒人敢這麽對她說話，就是高凈嫻，也不過是占了個大嫂的名頭，實際上也還得處處讓著她。可現在是怎麽回事？這個沒教養的小丫頭也敢跳出來對自己說三道四的了？！
“你娘到底是怎麽教你的？”林惠如冷笑一聲，“就是這麽對長輩說話的麽？”
“我娘勤勤懇懇，多年來費心費力，還經常拿自己嫁妝裏的錢補貼家用，還把自己的身子給弄壞了。怎麽到了二嬸嘴裏，就變成了貪汙不少？百善孝為先，二嬸先說出這樣的話汙蔑我娘，我身為女兒要是坐視不管，還能算人麽？！”
林惠如被她這話一噎，瞪了眼睛：“我不跟你說。高凈嫻，你今天得把話說明白，否則你可別想善罷甘休！”
高凈嫻被她這話也激起了火氣：“好！你要說個明白，那咱們今天就給你們說個明白！”她站起來掃視了堂內的眾人：“想必各位弟妹也和二弟妹一樣，心裏存了疑慮很久了，今日大家都別走，跟我一道去母親那裏，當著娘的面，咱們一樁樁一件件地都算清楚了！”
“算清楚就算清楚！”林惠如巴不得鬧到老太太面前去，這樣說不定還能分到管家的大權。高凈嫻把持家務太久了，久得她已經沒了耐心。
若是她拿到了管家的大權……
青蓮的嫁妝必定又能豐厚一些，到時候在李家也就更能站穩腳跟了！
林惠如笑瞇瞇地來到婆婆屋裏，高凈嫻還沒說話，她便搶先上前，扶住沈老太太：“娘，咱們妯娌幾個有話要跟您說。”
沈老太太閉著眼睛嗯了一聲，高凈嫻這才接過秀玉送來的賬簿，一頁頁地翻開來給眾人看：“這是我嫁到沈家來，二十年前開始掌家的賬簿，到現在已經是第十本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些年我到底貪沒貪汙，大家翻翻看賬簿，都是一清二楚的。你們都拿去看吧。”
林惠如得意洋洋地從她手裏接過賬簿，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只覺得手裏拿著的是天下最珍貴的寶貝，她幾乎要顫抖了。高凈嫻看她那模樣，也只是一哂，並不說什麽。
“這賬簿未免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我可看不完。”她盯著看了十幾分鐘，才覺得眾人都沒反應，不禁有些訕訕的，“我還是拿回去慢慢看吧。”
高凈嫻一笑：“隨便你。”
林惠如只覺眾人都不說什麽，那便是心服口服了，得意洋洋地叫丫鬟把賬簿收好。沈老太太閉著眼，一直都不說話，這時候才終於開口：“老大家的，聽說你要裁減人手？”
“是。”面對沈老太太，高凈嫻態度依舊十分恭敬，她微微欠了欠身，就沒說什麽了。
“裁減人手不是件小事，老大家的，你可想好了？”
高凈嫻沈默了一會兒，反倒微微一笑：“娘，媳婦兒原本是這麽想的，但幾位弟妹都不答應。前幾天青卓媳婦兒被查出有孕了，我在想，是不是能請二弟妹暫且替媳婦兒接一接這擔子？也讓我討幾天閑。”
大嫂要交出管家大權了！
恰如一滴水掉進了油鍋，正屋裏沒人敢出聲，但眼風交纏得出奇地激烈。從林惠如開始，人人都在想著，這麽大一塊肥肉，大嫂真願意就這樣交出去？
“哦？”
沈老太太依舊波瀾不驚，高凈嫻繼續說：“我知道幾位弟妹今日到我這兒來，是對我有點不滿。我今天在這兒把所有的賬簿都交出來了，說句不得體的話，我實在不願意背了貪墨公中錢財的汙名，這就把東西全交出來。”
眾人十分尷尬，陳金玉帶著笑開口：“大嫂可千萬別這麽說，咱們妯娌幾個親如姐妹，哪裏就會懷疑大嫂呢？不過是有些地方不清楚罷了，這說開了，還是勞煩大嫂繼續接下這擔子吧，咱們也討個清閑。”
陳金玉嫁的是四老爺沈安湖，她自己是陳家庶出的姑娘，沈安湖也是個庶出的，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來管家，所以她誰也不願意得罪，一向是沈家的老好人。
林惠如暗暗瞪她一眼，笑瞇瞇接下：“不過既然青卓媳婦兒懷了身孕，大嫂心疼兒媳也是正常，我就自告奮勇摘了這旗子，暫且管上一段時間，等青卓媳婦兒身子大好了，再還給大嫂。”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還不還？”高凈嫻笑得一臉溫和，“二弟妹既然有這個能力，那便一直管下去也是無妨的。”
沈老太太仍舊不說話，看上去像是默認了一般。三太太徐金鳳終於坐不下去了，她是對管家大權沒什麽垂涎，只不過裁減人手才是她真正關心的：“哎，大嫂二嫂誰來管，我都沒意見，不過這人手到底裁減不裁減？”
林惠如發現沒人反對，心裏早就樂開了花。想到能給青蓮多置辦更多值錢的嫁妝，裏頭還有一大筆銀子需要安置，還是少些開支比較好，就笑瞇瞇道：“大嫂說得有道理，還是聽大嫂的吧。等過了年，咱們家就把人給辭了。具體該怎麽辦，留哪些人，我回去想想，你們回去也仔細想想吧。”
高凈嫻看她神色得意，幾不可聞地低嘆一聲，林惠如啊林惠如，你當真以為管家是這麽容易的事麽？
雖說裁減人手是過年之後才會進行的事，但沈家下人圈裏頭很快就傳瘋了。
大太太不再管家，大權被二太太接手，但原來流出的要裁減人手的消息卻是絲毫未變。每個人都在恐慌到底自己會不會被裁掉，當然，還有一個人，幾乎連夜裏都睡不安穩了。
青荷被關在柴房裏，因為要過年不宜見紅的關系，她肚子裏的孩子暫且還沒被打掉。原本由大太太掌家，她還有點希望，現在換成了二太太，她知道，自己是徹底沒希望了。
上次和青菱吵了一架，又被青苑給撞見……青荷靠在墻上，苦笑一聲，也不想睜眼，就這樣昏昏沈沈地挨過一天。
“吃飯了。”王媽動作粗魯地敲響了柴房的大門，嘭嘭嘭三聲，青荷被震得頭疼，這才發現透過窗子，王媽布滿皺紋的臉又出現在那裏。
“吃吧吃吧。”王媽不耐煩地把碗筷遞進去，轉身就要走，卻被青荷叫住：“王媽媽！”
“又有什麽事兒？”王媽頭也不回，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看守柴房真是她做過的最煩的差事，裏頭關著的人還把自己當大小姐，有事兒沒事兒就求她做這做那的，上次收了她一對玉鐲子，替她和青菱牽線見了一面，還被二小姐撞了個正著！好了，現在上頭要裁減人手，得罪了二小姐，自己還能繼續在沈家做下去麽？
王媽的女兒在五小姐的屋子裏做事，五小姐一貫跟在二小姐身後，也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跟著她一起被趕出去？真要被趕出去了……以後她們家可怎麽活？
王媽又急又怕，有心想見一見二小姐，卻沒門路。她一個粗使婆子，哪裏能輕易就見到小姐們呢？
青荷頓了頓，這才神態詭秘地一笑：“您湊近一些。”
這時候是晚飯時間，院子裏倒沒什麽人。王媽看她神態，覺得她當真是神經兮兮，也懶得理她：“誰稀罕到你那去？”
“王媽媽，你就不擔心，你會被趕出去？”
眼看著王媽越走越遠，青荷連忙大聲喊了一句。
“你說什麽？”
王媽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青荷微微笑了：“王媽媽，我說的是真是假，你還不清楚麽？”
王媽冷笑：“那又怎樣，我被趕出去了，你也落不著好！”
青荷搖頭：“王媽媽，你還不知道我麽？我怎麽會幸災樂禍？只不過你要是被趕出去了，小英可不也會被趕出去麽？”
小英是王媽唯一的女兒，聽到她的名字，王媽這才有了點觸動，瞪著青荷：“關你什麽事？你自身都難保了，還能幫我不成？”
這是默認自己會被趕出去了。
青荷露出一個苦澀不甘的笑：“我是自身難保，現在連親妹妹也不肯幫我。但王媽媽，我罪有應得，你卻被無辜趕出去，難道你就甘心麽？”
王媽沒說話，但神色卻有了些動搖，青荷繼續說：“據我所知，你在沈家已經幹了很多年了吧？就算你犯了錯，也不至於就被趕出去。何況你有錯，小英又沒錯，難道現在還興連坐麽？”
王媽神色不變，但心裏卻慌了。她是跟安媽媽一起來的沈家，這麽多年過去了，安媽媽早就成了二小姐的奶媽，卻因為幾件小事就被趕了出去，自己沒權沒勢，又沒個依靠，真能待下去？
青荷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她聲音裏充滿了嘆息：“你要是被趕出去了，那一家子可就等著喝西北風了，這亂世裏頭，還不是等於讓你們去死麽？”
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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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預知能力，哪裏是預知？分明是給自己找事兒！
她忿忿不平地罵了一句，就聽見系統無賴般地說：“預知預知，提前知道事情。你瞧，旁人都不知道的事兒，可不就讓你提前知道了麽？”
說完，它又消失了。
青苑無語，只心疼自己白白花了二百五十點點數，還真的買了個無用的東西。她盯著桌上的香爐發了會兒呆，心裏卻在轉著剛剛青荷姐妹倆的對話，已經猜的□□不離十了。
青苑慶幸，幸好這輩子避開了李延易。
就算跟青蓮這樣的美人訂了親，他也還是管不住自己不偷腥，甚至先招惹了青蓮的親妹妹，又招惹了青蓮的“好閨蜜”，現在事情被她撞破了，也不知道她們會怎麽辦？
現在沈家還沒人知道青荷和李延易的事，可早晚都是會被捅破的。
等她四五個月肚子大了，瞞也瞞不住。
如果老太太知道自己提前知道這件事卻不說出來……
青苑打了個寒顫，揚聲對外面喊：“去請太太屋裏的秀玉姐姐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太平
“最近不太平啊……”兩個挑著青江菜的農婦從略顯陳舊的朱紅色大門前路過，天色還早，除了早起的學生背著包去學堂，剩下的就是像她們一樣趕早占攤位買菜的農家人。
沈安海在這個清晨，終於披著一身的霜露回到了自家門口。饒是江寧城氣候溫暖，臨近過年，也是寒冷異常。
守門的兩個小廝連忙替他開了門，沈安海總覺得有哪些不對勁兒的地方，一時半會兒卻又說不上來。他還沒去拜見母親，先回了房找夫人。
“你可總算回來了！”折騰了一晚上，高凈嫻好容易得了空小睡一會兒，但知道沈安海回來了，還是掙紮著爬起來，“出大事兒了！”
“出大事兒了？！”
高凈嫻關了門，將事情細細說了一遍，末了她低嘆一聲：“唉，你說最近幾年，事兒怎麽就這麽多？我瞧著延易不像是個好的，可昨晚二弟妹卻偏要……傷陰德呀！”
青荷和青菱姐妹倆一到她屋裏，幾乎沒怎麽被拷問，就率先招認了。青荷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再擡頭已經是淚流滿面：“大伯母，求您救我一命！”
高凈嫻又驚又怒，沈家出了這樣傷風敗俗的事兒，她作為當家主母，簡直是生生在打她的臉！可眼前的二位畢竟不算是真正的沈家這一支，打不得罵不得，只得沈下聲音問道：“你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青荷低聲回答：“是延易表哥的。”
高凈嫻目瞪口呆，良久，只能站起身來：“你們隨我來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請老太太做個決斷了。”
沈家正屋一個僻靜的小屋子裏只有幾位主要的人物，沈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還有青荷青菱姐妹兩個，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秀玉守在門口，不許一個人靠近。
沈老太太壓低聲音，但怒意依舊清晰可辨：“青荷，你說，你來我們沈家，我待你如何？”
青荷哭著伏在地上：“老太太和各位太太對我們姐妹都是很好的。”
沈老太太一拍桌子：“那你怎麽還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
青荷只是哭著並不說話，臉蛋因為羞愧漲得通紅。反倒是站在一旁的林惠如吹了吹修剪精美的指甲，涼涼地說：“這種傷風敗俗的事，可千萬不能傳出去！要我說呀，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她，得找出那男人是誰才好！自然，當家的大嫂也有點兒責任……”
“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閑心挑撥！”沈老太太滿腔怒火無處發洩，狠狠瞪了林惠如一眼，後者瑟縮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不說話了。
老太太拔高了聲音：“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青荷看了一眼二太太，又看了一眼大太太，終於顫著聲音回答：“是，是延易表哥的。”
林惠如尖叫一聲：“你說什麽？！”
“是李延易的。”站在一旁的青菱沈默許久，終於開口，“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
林惠如冷哼一聲：“胡說八道些什麽？延易可是我未來的女婿，他能看得上青荷？”
話雖然這麽說，但她心裏卻沒底。青荷淚眼汪汪：“上天作證，確實是他的孩子！若我有半分虛言，叫我天打雷劈！”
林惠如橫眉冷目，只覺得高凈嫻看她的目光裏都充滿了嘲弄：“既然這樣，那就叫延易過來，問問他到底承不承認！”
繼上次青蓮的事情過後，這是李延易第二次在沈老太太面前跪下了。
但這一次，他面前還有林惠如和高凈嫻，跪在他身邊的還有青荷，這讓他面色刷地蒼白下來。看見他這副模樣，還有什麽不清楚的？林惠如大怒，上前沖著青荷就是兩個耳光，力氣之大，打得她嘴角都溢出了鮮血。
李延易心裏到底還是不忍，他趴在地上，朝著老太太和林惠如便是三個響頭：“外孫知錯了！求老太太憐惜，求岳母饒恕！”
“你還知道我是你岳母！”林惠如幾乎在嘶叫，她想到至今兩個女兒還因為他彼此宛如陌路人一般，而這個男人卻這樣對她當成寶貝一樣的青蓮，就覺得心底怒火熊熊燃燒，“李延易，我問你，你對得起青蓮嗎！”
李延易低著頭不吭聲了，但他心裏卻想著，若不是七夕那晚認識了青荷，他還不知道，明明都是沈家的女兒，怎麽一個就那麽張揚跋扈，另一個就那麽溫柔婉約？他是對不起青蓮，可想到之前的種種，反倒沒那麽內疚了。
但這些話他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只能沈默。
林惠如幾乎要發瘋，可老太太在這裏，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出了這樣的事，也沒有辦法。等這個年一過，就讓青蓮盡快嫁過去吧，延易，你過了年，就帶著延芝和你母親離開吧。”也許是人老了心善很多，老太太也是滿腔怒火，但李延易長得實在和她最疼愛的小女兒沈安溪極為相似，她不舍得罵他，只得低嘆一聲，“至於青荷……再過幾個月，就把她送到家廟裏去，以贖罪孽。”
這樣的處理結果林惠如並不滿意：“這樣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們！未婚生子，有辱門風，沒得帶累了咱們一家人，應該浸豬籠才對！”
高凈嫻大驚：“這可不行！還是送進家廟裏去，事情若是鬧大了，咱們家沒定親的姑娘可怎麽辦呢？青蓉又怎麽辦？！”
她知道林惠如一向自私，只是青蓉到底算是她的女兒，她總不能不管不顧了吧？
林惠如被她這話一噎，也只能默默地咽了這口氣，只是她心裏到底不平衡，提議道：“這孩子絕對留不得，我當年吃夠了這樣的苦，如今我的女兒可不能受這樣的罪！”
她至今都記得，嫁到沈家來卻發現丈夫早有懷孕的妾室的憤怒，而丈夫的庶長子沈青平，到現在還是她心頭的一根大刺！
青荷肩頭驀地一顫，雙眼含淚地望向李延易，希望他能替自己求個情。
“那後來怎樣了？”青苑抱著高凈嫻的手腕，膩在她懷裏撒嬌，求她快點說。
高凈嫻看她一眼，無奈地點了點她鼻尖：“你小小年紀，管這麽多做什麽？”
青苑笑了起來：“娘，要不是我告訴你，你們可現在還不知道呢！我是不是大功臣？”
高凈嫻也笑了：“你呀，就是鬼點子多。最近的賬本怎麽樣了？”
青苑得意地一揚眉：“你瞧！”
因為到了要出嫁的年紀，前段時間開始高凈嫻就開始教青苑管家。然而青苑對如何處理深宅大院內部的紛爭毫無興趣，反倒想跟著沈安海學做生意，她鬧了很久，後來在沈青卓的求情下，高凈嫻才答應把她陪嫁來的幾個鋪子給她管著，也算是學習了。
高凈嫻接過她手裏的賬本，越翻越驚訝。她故意留了幾處明顯的錯誤，卻沒想到青苑不止找出了這幾處，還另外點了許多她之前沒發現的地方來。
高凈嫻又驚又喜，驚的是女兒居然在查賬上有點天賦，喜的是她這模樣去哪兒也不會吃虧，好歹能讓她放心一點，不再是以往小孩子的樣子。青苑又在一旁纏著她說事情的結果，高凈嫻無奈，只得繼續說：“我勸你二嬸，延易不是良配，趁現在一切還早，早日把親事給退了，替青蓮再尋一門好親事不好麽？可她非但不聽我的話，還說我是嫉妒……唉，娘也沒辦法，只能隨她去了。”
青苑：“那……青荷肚子裏的孩子呢？她怎麽辦？”
“你二嬸說要給打了。”高凈嫻原本不想讓青苑接觸到這些事情，然而青苑總要長大，現在時局又那麽動蕩，早點了解世情也是好的，“現在被關在柴房裏頭，你姑姑正跟她們僵持著呢！”
青苑嘆了一聲：“我看，僵持不了多久。”
高凈嫻驚訝：“為什麽？”
沈安溪去的時候怒氣沖沖，高凈嫻親眼看見她連丫鬟都沒帶就一個人跑去了。嫁到沈家這麽多年，她看得清楚，老太太分明是偏心女兒，青荷肚子裏可能是沈安溪第一個長孫，她怎麽能容忍林惠如把他給打掉？
“娘，”青苑低聲說道，“你在家裏待著，所以不知道，二哥跟我說，家裏的生意又差了一些了，前段時間，還是二嬸幫忙，才得了一筆單子呢！”
高凈嫻心裏驀地一沈：“怎麽了？”
“大家都在傳，說是外頭又打起來了！我看啊，過不了多久，就要打到咱們這兒了！”
高凈嫻駭得一把捂住青苑的嘴：“別胡說！”
雖然她這樣訓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因為驚訝和恐懼而睜大，手指也是冰涼。
安穩了沒多久……怎麽又要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一容我隔日更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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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減
“我前天跟二哥一起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見一群乞丐，就舍了點食物還有錢給他們。”青苑偎在她懷裏，“那群人說話的口音明顯不是咱們這兒的，我叫人去問了，他們說是從北邊逃難來的。”
“北邊……又打起來了。”
高凈嫻嘆了一聲，什麽也沒說，但青苑明顯感覺到她情緒的低沈。她從高凈嫻懷裏坐起來，端直了身子：“娘，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嗎？”
高凈嫻一楞：“什麽建議？”
“搬到上海去。”
高凈嫻這才想起幾個月之前女兒開玩笑般說過的話，當時她也就當成個笑話過去了，但沒想到過了這麽久青苑竟然再一次提起。高凈嫻皺了皺眉：“青苑，你還小，有些事並不清楚，咱們沈家大部分基業都在江寧，連祖宅都在江寧呢，哪裏是說搬就能搬的呢？”
青苑看著她：“那咱們就慢慢來。基業都在江寧，可上海未必就不能繼續發展啊。娘，你看外面的報紙上都寫了，現在洋人的布料大規模傾銷入咱們的市場，你覺得咱們家的布行還有綢緞莊能堅持多久？爹沒跟你說，但我可看到了，外頭好多家布行都關門倒閉了！提早收手，換個別的門道，說不定還能挽回損失。”
高凈嫻大吃一驚：“什麽？！”
“我說的都是實話，”青苑繼續說，“二哥也在跟著爹做事，想必他也是有點感覺的。您沒瞧最近他都不怎麽去外頭花天酒地了嘛！”
“鬼丫頭，哪有你這樣說自己哥哥的！”高凈嫻笑著拍打了她一下，終於有了些嚴肅對待的意思，“那，我就去好好想想，這種大事，就算我答應了，家裏的其他人可也不一定會答應啊！”
“沒關系，娘您先去問問。奶奶和爺爺要是知道了是為了咱們沈家好，必定會答應的。”青苑抱著她胳膊笑瞇瞇回答。
“任務四完成度，三十點。”
從高凈嫻屋裏吃了晚飯出來，天色不算早了，但想到之前她說的青荷的處置問題，青苑腦子還沒轉過來，步子已經朝著關著青荷的柴房去了。
九十點鐘正是寒冷的時候，青苑剛剛來到柴房門口，就發現原本應該看守柴房的婆子不見了，一個纖瘦的人影站在柴房窗戶前，正朝裏面遞些什麽東西。
那人影好像發現了什麽，猛一回頭，青苑閃進路邊的一棵大樹下，這才沒被發現。她踮著腳尖靠近，縮在一堆柴火後面，這才能朦朦朧朧聽見幾聲對話。
被關在裏頭的正是青荷，她趴在窗戶的欄桿上，哭得眼睛都腫了：“菱兒，你總算來了！怎麽樣？我什麽時候能被放出去？”
青菱站在鐵窗外，伸手把一個布包遞了進去：“姐，先別問了，你把這裏頭的衣裳披著吧，我還給你帶了一條毯子。”
青荷接過去看也不看就扔在一邊，急切道：“怎麽了？你先說呀！我什麽時候才能被放出去？”
青菱的聲音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一個字，青荷急了：“難不成你沒幫我求情？那你去找李延易！去找二太太！去找姑太太，總之，你得去想辦法呀！在這裏給我送衣裳有什麽用？難不成要我在這裏待一輩子嗎？”
青菱後退了一步，幾乎不能理解地盯著自己相依為命的親姐姐，到這個時候了，她還是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姐，你瘋了嗎？讓我去找二太太？你以為我們是誰？你以為咱們真是這家裏的主子？你跟人家女兒的未婚夫偷情，還想著二太太能幫你求情？！你怎麽還不明白？！”
青荷被她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卻也沒像以往一樣反駁回去：“那，那怎麽辦……我懷了孕的……我懷了他們李家的骨肉！怎麽能這樣對我？！”
青菱苦笑一聲，激動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姐，姐！你怎麽這麽傻？過了年，青蓮就要嫁過去了，她們說，要送你去家廟，吃齋念佛，以贖罪孽。”
家廟這兩個字，仿佛是一個魔咒一般，青荷幾乎立刻就從欄桿後跳了起來：“家廟？！憑什麽？！這都是什麽年代了，還說家廟？！這是違法的！這是犯罪！我要告他們！”
“違法？犯罪？”青菱幾乎要哭出來，一方面為了青荷，一方面也為了自己未來不知會怎樣的人生，“青荷啊青荷，你還沒看清麽？現在林家正當權，難道你忘了二太太娘家姓什麽？”
“這可怎麽辦……怎麽辦？青菱，你要救我，你要救我！”青荷隔著欄桿握住妹妹的手，卻發現彼此的手都是冰涼刺骨，青菱反握住她，眼淚嘩嘩直流，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兩姐妹握著雙手流淚，心裏紛亂一片，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二小姐，您怎麽來了？！”
看守柴房的婆子回來了。
被發現了，青苑只能從柴火後走出來，她一面怨恨這婆子給這兩姐妹通風報信，一面覺得十分尷尬。她撞見了青荷和青菱兩次，兩次都被人給發現了……
她無奈地一笑，轉頭對著婆子道：“你去做什麽去了？老太太不是讓你看著柴房麽？”
“我去上了個茅房。”那婆子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青苑冷笑一聲：“許是我平時對你們太客氣了？王媽，你再說一遍，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王媽依舊十分冷靜：“我真的只是去上了個茅房，二小姐，這天氣太冷了，您還是快點兒回去吧，柴房這兒不安全。”
青苑笑了起來：“我在這兒已經站了有一段時間了，這麽長的時間，王媽你都去茅房了？看來你年紀大了，身體也出了問題，我這就回去告訴母親，也好讓你回家養老，你說是不是？”
王媽顫了一下，想起前不久才被趕走的安媽媽母女，終於沒扛住，跪下來磕了個頭：“二小姐，老婆子今晚酒喝多了，腦子也不清醒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二小姐放過我這一次吧？！”
青苑冷哼一聲，看也沒看站在那兒的青荷姐妹倆，也沒理睬跪在原地的王媽，轉身就走。
她剛才說的話，並不是完全的氣話。
王媽的表現讓她覺得，沈家實在養了太多沒用的廢人了。
而現在，正是處理這些人的時候。
江寧城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可內裏卻並不十分太平。除了越來越多的流民，還有四大家族的變化。
那天之後，高凈嫻和沈安海關在書房裏聊了許久，夫妻二人終於達成了一致。沈安海並不支持搬去上海，但他很支持搬去別的地方，至少離江寧不要那麽遠。
但搬家畢竟是大事，怎麽著也得等過完了這個年再說。所以任務四在上一次突飛到五十點之後，就再也沒有變化了。
青苑倒沒有多麽失望。隨著她預料的事情——布料大幅降價發生了，高凈嫻更為相信她說的話，剛剛忙完十二月的宗廟祭祀，便聽從青苑的話，要在過年之後，裁剪沈家的下人數目。
高凈嫻通過了，以林惠如為首的其餘幾房可不同意，所以還沒過年，沈家各房再次聚在了一起，要向高凈嫻討個說法。
林惠如坐在大房的正屋裏，喝著秀玉上的一盞茶，這才有些滿意地翹了翹嘴角。這段時間忙著給青蓮準備嫁妝，就讓大嫂得意起來了，今天她帶著眾人到這兒來，就是要她高凈嫻給出個說法來！
秀月一掀簾子：“太太，其他幾位太太到了，請您出去呢。”
母女二人相視一笑，並不覺得驚慌。高凈嫻握著青苑的手，一道出了屋門，還沒到正廳，就已經感覺到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
“喲，大嫂，有些日子沒見了，你氣色可是好多了。”
高凈嫻溫文爾雅地一笑：“多謝你了，惠如，你氣色倒是不太好。”
“那還不是我煩心事兒多嗎？”林惠笑道，“哎，這青蓮作為咱們沈家的長孫女，怎麽說出嫁也算是件大事兒，原本定了在五月的，可耐不住小姑喜歡，非得過了年就嫁過去。哎，這倒也算是好事兒，畢竟六月就是青苑的十五歲及笄了，總不能讓青蓮搶了青苑的風頭，你說是不是？”
高凈嫻笑道：“這兩件不是一碼事，青苑的風頭誰也搶不走。倒是新嫁娘，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屋子裏，別整日朝柴房跑，你說呢？二弟妹？”
林惠如被噎了一下，想起青荷便如同吞了一只蒼蠅般惡心，她皮笑肉不笑地嗯嗯了兩聲，便岔開話題：“說到嫁妝，大嫂，我聽人說，過了年你要把咱家人手給裁剪了，對不對？”
高凈嫻一點頭。
屋裏的眾人一下子炸了鍋。
“大嫂，這是什麽意思啊？”林惠如站起來，“咱們家本來就家大業大，這忽然裁減了人手，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已經快怎麽著了呢！再說了，少了的人，多出來的那麽多事兒，誰去做啊？總不能咱們自個兒做吧！”
高凈嫻微微一笑：“又不是全部都減掉，總還是有人剩下的，這剩下的人，當然要做剩下的活兒了。有什麽問題麽？”
林惠如一楞，臉上顯出一絲怒氣：“這說的是什麽話？咱們家已經窮到這份上了嗎？難不成大嫂身邊的秀玉秀月也能做粗活重活？青苑身邊的春枝春葉也能幹這些事？要這樣，我就無話可說了。”
“二弟妹你先別急，坐下來慢慢說。”高凈嫻並沒生氣，反倒笑瞇瞇地安撫她，“春枝和春葉是不能做這些粗活累活，但掃掃地擦擦桌子還是可以的，至於原來的那些小丫頭，能省則省，決不會連累二弟妹你親自做事的。”
林惠如冷笑一聲：“大嫂，你說吧，你管家這麽多年，到底貪了多少？鬧得如今公中的銀子虧空填不上，要靠裁減人手來補上？”
這話一說出口，堂中霎時靜了下來，眾人都沒說話，但眼神中明明白白表現出的都是這麽個意思。
高凈嫻冷笑一聲，還沒開口，青苑已經站了起來：“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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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法
“苑苑……”高凈嫻原本的滿腔怒火被她這麽一打斷，反倒沒那麽生氣了，她驚訝地看見女兒站起來擋在自己身前，聲音堅定有力：“二嬸，你若想管家，就直接開口，何必這樣汙蔑我娘？！”
林惠如幾乎要被氣暈了！自從她嫁到沈家來，除了老太太和高凈嫻，還沒人敢這麽對她說話，就是高凈嫻，也不過是占了個大嫂的名頭，實際上也還得處處讓著她。可現在是怎麽回事？這個沒教養的小丫頭也敢跳出來對自己說三道四的了？！
“你娘到底是怎麽教你的？”林惠如冷笑一聲，“就是這麽對長輩說話的麽？”
“我娘勤勤懇懇，多年來費心費力，還經常拿自己嫁妝裏的錢補貼家用，還把自己的身子給弄壞了。怎麽到了二嬸嘴裏，就變成了貪汙不少？百善孝為先，二嬸先說出這樣的話汙蔑我娘，我身為女兒要是坐視不管，還能算人麽？！”
林惠如被她這話一噎，瞪了眼睛：“我不跟你說。高凈嫻，你今天得把話說明白，否則你可別想善罷甘休！”
高凈嫻被她這話也激起了火氣：“好！你要說個明白，那咱們今天就給你們說個明白！”她站起來掃視了堂內的眾人：“想必各位弟妹也和二弟妹一樣，心裏存了疑慮很久了，今日大家都別走，跟我一道去母親那裏，當著娘的面，咱們一樁樁一件件地都算清楚了！”
“算清楚就算清楚！”林惠如巴不得鬧到老太太面前去，這樣說不定還能分到管家的大權。高凈嫻把持家務太久了，久得她已經沒了耐心。
若是她拿到了管家的大權……
青蓮的嫁妝必定又能豐厚一些，到時候在李家也就更能站穩腳跟了！
林惠如笑瞇瞇地來到婆婆屋裏，高凈嫻還沒說話，她便搶先上前，扶住沈老太太：“娘，咱們妯娌幾個有話要跟您說。”
沈老太太閉著眼睛嗯了一聲，高凈嫻這才接過秀玉送來的賬簿，一頁頁地翻開來給眾人看：“這是我嫁到沈家來，二十年前開始掌家的賬簿，到現在已經是第十本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些年我到底貪沒貪汙，大家翻翻看賬簿，都是一清二楚的。你們都拿去看吧。”
林惠如得意洋洋地從她手裏接過賬簿，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只覺得手裏拿著的是天下最珍貴的寶貝，她幾乎要顫抖了。高凈嫻看她那模樣，也只是一哂，並不說什麽。
“這賬簿未免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我可看不完。”她盯著看了十幾分鐘，才覺得眾人都沒反應，不禁有些訕訕的，“我還是拿回去慢慢看吧。”
高凈嫻一笑：“隨便你。”
林惠如只覺眾人都不說什麽，那便是心服口服了，得意洋洋地叫丫鬟把賬簿收好。沈老太太閉著眼，一直都不說話，這時候才終於開口：“老大家的，聽說你要裁減人手？”
“是。”面對沈老太太，高凈嫻態度依舊十分恭敬，她微微欠了欠身，就沒說什麽了。
“裁減人手不是件小事，老大家的，你可想好了？”
高凈嫻沈默了一會兒，反倒微微一笑：“娘，媳婦兒原本是這麽想的，但幾位弟妹都不答應。前幾天青卓媳婦兒被查出有孕了，我在想，是不是能請二弟妹暫且替媳婦兒接一接這擔子？也讓我討幾天閑。”
大嫂要交出管家大權了！
恰如一滴水掉進了油鍋，正屋裏沒人敢出聲，但眼風交纏得出奇地激烈。從林惠如開始，人人都在想著，這麽大一塊肥肉，大嫂真願意就這樣交出去？
“哦？”
沈老太太依舊波瀾不驚，高凈嫻繼續說：“我知道幾位弟妹今日到我這兒來，是對我有點不滿。我今天在這兒把所有的賬簿都交出來了，說句不得體的話，我實在不願意背了貪墨公中錢財的汙名，這就把東西全交出來。”
眾人十分尷尬，陳金玉帶著笑開口：“大嫂可千萬別這麽說，咱們妯娌幾個親如姐妹，哪裏就會懷疑大嫂呢？不過是有些地方不清楚罷了，這說開了，還是勞煩大嫂繼續接下這擔子吧，咱們也討個清閑。”
陳金玉嫁的是四老爺沈安湖，她自己是陳家庶出的姑娘，沈安湖也是個庶出的，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來管家，所以她誰也不願意得罪，一向是沈家的老好人。
林惠如暗暗瞪她一眼，笑瞇瞇接下：“不過既然青卓媳婦兒懷了身孕，大嫂心疼兒媳也是正常，我就自告奮勇摘了這旗子，暫且管上一段時間，等青卓媳婦兒身子大好了，再還給大嫂。”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還不還？”高凈嫻笑得一臉溫和，“二弟妹既然有這個能力，那便一直管下去也是無妨的。”
沈老太太仍舊不說話，看上去像是默認了一般。三太太徐金鳳終於坐不下去了，她是對管家大權沒什麽垂涎，只不過裁減人手才是她真正關心的：“哎，大嫂二嫂誰來管，我都沒意見，不過這人手到底裁減不裁減？”
林惠如發現沒人反對，心裏早就樂開了花。想到能給青蓮多置辦更多值錢的嫁妝，裏頭還有一大筆銀子需要安置，還是少些開支比較好，就笑瞇瞇道：“大嫂說得有道理，還是聽大嫂的吧。等過了年，咱們家就把人給辭了。具體該怎麽辦，留哪些人，我回去想想，你們回去也仔細想想吧。”
高凈嫻看她神色得意，幾不可聞地低嘆一聲，林惠如啊林惠如，你當真以為管家是這麽容易的事麽？
雖說裁減人手是過年之後才會進行的事，但沈家下人圈裏頭很快就傳瘋了。
大太太不再管家，大權被二太太接手，但原來流出的要裁減人手的消息卻是絲毫未變。每個人都在恐慌到底自己會不會被裁掉，當然，還有一個人，幾乎連夜裏都睡不安穩了。
青荷被關在柴房裏，因為要過年不宜見紅的關系，她肚子裏的孩子暫且還沒被打掉。原本由大太太掌家，她還有點希望，現在換成了二太太，她知道，自己是徹底沒希望了。
上次和青菱吵了一架，又被青苑給撞見……青荷靠在墻上，苦笑一聲，也不想睜眼，就這樣昏昏沈沈地挨過一天。
“吃飯了。”王媽動作粗魯地敲響了柴房的大門，嘭嘭嘭三聲，青荷被震得頭疼，這才發現透過窗子，王媽布滿皺紋的臉又出現在那裏。
“吃吧吃吧。”王媽不耐煩地把碗筷遞進去，轉身就要走，卻被青荷叫住：“王媽媽！”
“又有什麽事兒？”王媽頭也不回，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看守柴房真是她做過的最煩的差事，裏頭關著的人還把自己當大小姐，有事兒沒事兒就求她做這做那的，上次收了她一對玉鐲子，替她和青菱牽線見了一面，還被二小姐撞了個正著！好了，現在上頭要裁減人手，得罪了二小姐，自己還能繼續在沈家做下去麽？
王媽的女兒在五小姐的屋子裏做事，五小姐一貫跟在二小姐身後，也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跟著她一起被趕出去？真要被趕出去了……以後她們家可怎麽活？
王媽又急又怕，有心想見一見二小姐，卻沒門路。她一個粗使婆子，哪裏能輕易就見到小姐們呢？
青荷頓了頓，這才神態詭秘地一笑：“您湊近一些。”
這時候是晚飯時間，院子裏倒沒什麽人。王媽看她神態，覺得她當真是神經兮兮，也懶得理她：“誰稀罕到你那去？”
“王媽媽，你就不擔心，你會被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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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青荷微微笑了：“王媽媽，我說的是真是假，你還不清楚麽？”
王媽冷笑：“那又怎樣，我被趕出去了，你也落不著好！”
青荷搖頭：“王媽媽，你還不知道我麽？我怎麽會幸災樂禍？只不過你要是被趕出去了，小英可不也會被趕出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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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露出一個苦澀不甘的笑：“我是自身難保，現在連親妹妹也不肯幫我。但王媽媽，我罪有應得，你卻被無辜趕出去，難道你就甘心麽？”
王媽沒說話，但神色卻有了些動搖，青荷繼續說：“據我所知，你在沈家已經幹了很多年了吧？就算你犯了錯，也不至於就被趕出去。何況你有錯，小英又沒錯，難道現在還興連坐麽？”
王媽神色不變，但心裏卻慌了。她是跟安媽媽一起來的沈家，這麽多年過去了，安媽媽早就成了二小姐的奶媽，卻因為幾件小事就被趕了出去，自己沒權沒勢，又沒個依靠，真能待下去？
青荷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她聲音裏充滿了嘆息：“你要是被趕出去了，那一家子可就等著喝西北風了，這亂世裏頭，還不是等於讓你們去死麽？”
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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