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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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聞。”夏凜喚她。

知聞點頭,走到夏凜跟前等候吩咐。

“今天你去外面睡吧,我想一個人呆著。”

知聞一聽,拼命的搖頭。她是擔心她,夏凜知道。

“聽話,乖一點。”夏凜拍拍知聞的手背,語氣溫柔無比,可也不容置喙。

知聞只得點點頭,然後退了下去。

夜裏,夏凜坐在梳妝臺前,身上穿著的,是年關那時,秦錫為她做的新衣,那件如心頭血一般殷紅的新衣。

她為自己描眉,細細的如同春柳上新發的柳葉,還有那雙含水的眼眸。嘴唇被抹上比新衣還要烈的胭脂。

她輕抿,嘴角便開出嬌艷的牡丹花來。

秦錫拼死也要把自己困在這裏,她偏不,逃不出去,那就去死吧。夏凜沖著鏡裏的人兒一笑,鏡裏的美人也回以微笑。

艷紅的嘴唇像烈火一般,熊熊燃燒起來。

半夜裏,秦錫被屋外的嘈雜聲驚醒,眾人都慌了神,大喊大叫著,“著火啦著火啦!”

秦錫頓時頭皮發麻,連鞋子也顧不上穿,腳一點便從窗口處飛了出去。

不出所料的,著火的地方是夏凜的臥房。

此時火勢正是兇猛,那沖天的火焰幾乎把夜空照了個半明,即便眾人拼命地澆水滅火,可依然杯水車薪。

秦錫渾身都發涼了,屋內的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著,聽在秦錫耳裏,卻像是自己皮開肉綻的聲音。

而此時的夏凜站在不遠的大樹後,靜靜地看著這麽一幕,她的指甲深深摳進了樹皮裏,眼睛裏是漫天大火,帶著惡毒的恨意。

“你不是愛我嗎?”夏凜譏誚地笑著,喃喃自語,“你怎麽不進去救我呢?你不是自詡愛我愛的連整個桃花源都可以用來陪葬嗎?你怎麽不救我呢?你去啊……去死啊!!!!”

“轟”的一聲,那房屋竟然已經塌了半邊。

秦錫瞳孔驟然緊縮,不能再等了,夏凜會死的......

她伸手攔過一個提著桶正要往裏潑水的下人,奪了桶過來,朝自己從頭到腳地淋了個遍,順手拿了布子浸濕,捂了口鼻,便不管不顧地就朝房裏沖去。

眾人來不及阻止,就看一道黑影快速奔去,一頭紮進了火海裏。

夏凜看到這裏,那張掛滿譏笑的明艷臉龐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縫,半晌後,恢覆正常。

隨著火勢的越漸越小,秦錫卻再沒有出來,她抓著樹的手也漸漸放松,只是指尖早已被堅硬的樹皮劃破了,滴滴答答的流著血。

火終於被滅了。

眾人一擁而上的進去找尋秦錫的身影。夏凜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下垂的手順著步伐一路滴著血。

她靜默地站在一旁,淡漠地看著已經面目全非的臥房,那如同廢墟一般的房屋與夏凜精致而華麗的妝容形成天差地別。

不多久,知聞灰頭土臉的從廢墟裏出來,很顯然,她也是進去找人了,是找夏凜還是秦錫卻是不得而知。

知聞摸著眼淚往外走,身後……是被擡著出來的秦錫。

夏凜眼神一閃,默不作聲地看著。

知聞一直低著頭,直到走近了,才看到面前一抹殷紅。她詫異的擡頭,那張灰撲撲的臉還掛著淚珠,一看見她,便沖上來抱著,哭的更厲害了。

夏凜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目光轉了幾圈,還是落在不遠處秦錫的身上,那人已經昏迷過去,生死未知,下人們去叫大夫過來,只是她傷勢過重,眾人也不敢輕易移動,就只能放在地上,先由冬露在照顧著。

知聞抽抽搭搭地哭了很久,夏凜拿了帕子給她抹淚,“別哭了。”

知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夏凜看她,卻見知聞看向秦錫的方向,知聞回了頭,目光有些殷切,啊啊地說著什麽,拉著她的袖子朝秦錫的方向走去。

夏凜只稍稍掙紮了一下,便由著知聞拉她去了,說不上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等走近了,夏凜才真正感受到秦錫傷的有多重。

手臂的地方衣服已經全完被燒透,焦黑的衣服和血肉混成一團,有幾處□□著的肌膚上的爛肉滲著血,觸目驚心。衣擺也被燒的不成樣子,混雜著泥土,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而那張臉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人被煙熏的滿是汙穢,早已看不出原本俊朗清秀的模樣。

夏凜從未見她這樣過,即便是剛穿越過來,被那麽多追兵圍困,也沒有這樣過。而此時,那人緊閉著眼,再也沒有生龍活虎的模樣。

夏凜看著她發楞,知聞在這時突然哽咽出聲,隨後再也忍不住,小聲地啜泣著。緊跟著,周圍的人都紅了眼,默默地別過臉去。

秦錫生死未蔔,沒有人敢放聲大哭,只能偷偷地抹著眼淚。

夏凜看著眾人,一時間有些迷惑。

大夫在這時候趕來了,他提著藥箱步履匆忙,眾人見她來,自發的朝後退去,給大夫空出一條路來。

夏凜仍是站著,似乎還沒回過神,知聞在這時候拉了她一把,她這才後退了幾步。

那大夫滿臉嚴肅,他掰了秦錫的眼皮看,終於確認還有生命跡象,簡單地給傷勢重的地方做了處理,這才著人慢慢往房間裏擡去。

知聞原本想跟著過去,卻見夏凜站在那廢墟跟前,目光漠然地看著。

夏凜心頭一片茫然。

她開心了嗎?

看到秦錫變成這樣,她開心了嗎?

應該是開心的吧,畢竟,這是她一手促成的。

秦錫的臥房裏,烏泱泱擠滿了下人,冬露在一旁驅趕,這才把不少人趕了出去,趕到夏凜這裏,冬露的臉色變怪異了起來。

“公主殿下。”冬露微微福身,語氣算不得恭敬,甚至還帶著一絲敵意,“將軍還在昏迷,這裏有大夫和我照看著,您可以先回去了。”

夏凜卻看都沒看她一眼,撥開面前的人,就往裏間走去。冬露臉色更難看了,心道,現在來裝什麽?若不是你,將軍怎麽會傷成這樣?

夏凜卻是不知冬露心裏所想,她只是看著大夫小心翼翼地剪開秦錫身上與血肉混在一起的衣料,那臟兮兮的衣料粘著皮肉,被絲絲寸寸地拉扯著。

所幸秦錫暈過去了,不然,只怕醒著更是遭罪。

等那些多餘的衣料都被瀝開,那傷口便更為直觀的鋪開在了夏凜眼前。好在秦錫進去之前,把自己用水淋了個透。除了用來抵擋火勢的雙臂,身上還算好些,只有一些小的燒傷。

可那雙臂,嚴重的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就連大夫,都不忍地別過了臉,緩了好一陣,才開始給秦錫清洗傷口。

好歹算是把傷口洗了幹凈,大夫拿著藥水開始準備上藥。那一點點的藥擦上去,饒是男子怕也沒幾個能受的住。

“啊……”秦錫疼的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團,她連意識都不清醒,只覺得那擦上去的藥水像是毒液,幾乎要把她的整條胳膊都腐蝕掉。

“滾開!!!”秦錫怒吼著,一腳便踢開了大夫。

秦錫是什麽人,一腳下去不死即殘。大夫整個人痛的縮在地上動彈不得,水灑了一地,房裏亂成一鍋粥。

冬露哭著撲到秦錫床邊,抽抽搭搭地說,“將軍……您忍著點好不好,讓大夫上藥吧……”

秦錫哪裏聽得進去,她痛得渾身抽搐,沾著血的手臂被她的動作蹭的又是鮮血直流。

“我來吧。”一直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夏凜開了口,從大夫手裏拿過藥,走到秦錫床邊。

“誰要你假好心!?”冬露噙著淚,猛地站起身,一把把夏凜手裏的藥打翻,“你當大家都不知道嗎?你根本就是故意放了那把火!你就是想讓將軍死!!!”

知聞急切地想要護著夏凜,她站在夏凜跟前,不言語,卻用姿態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你不是要***嗎?你去死啊!?為什麽要拖著將軍?現在將軍這樣,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冬露喊得聲音都嘶啞了,尖銳的像是劃破了喉嚨。

知聞被氣得說不出話,張著嘴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你這個啞巴快閉嘴吧,知道你跟了什麽主子嗎?她根本就是蛇蠍心腸!!!”

冬露已經口不擇言了,夏凜默不作聲地把知聞扯到身後,揚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那一巴掌清脆響亮,震得她手心發麻。

冬露不可置信的看著夏凜,頓時話也說不出來了。

夏凜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還活著一天,我就是大梁國長公主,你算個什麽東西?”

說罷,她重新從藥箱裏拿出了藥,細細的為秦錫擦拭。

秦錫依舊是不怎麽配合,她甚至一把揪住了夏凜的衣襟,那手攥的死緊,好像下一秒就將她從窗口扔出去。

夏凜盯著秦錫那雙神志不清的眼睛,只說了一句,“看清我是誰,你要打我嗎?”

秦錫那雙眼因著這句話出現了一瞬的清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秦錫好歹算是安寧下來,即便她疼的臉都皺成了一團,嘴角都被自己咬破了血,也在沒有出手傷人。

一眾人就這樣生生熬了一宿。夏凜始終沒有休息,大夫在一旁指導,為她上藥,為她包紮,兩個胳膊被白色紗布纏起,像兩根白色的棉棒。

等一切都忙完,天已經大亮了。

知聞坐在桌旁打盹兒,夏凜紅著眼,看著床上還未清醒的那個人。

“公主,您也回去歇著吧,將軍已經無礙,只等清醒便好。”大夫見她熬了一晚,也覺著不忍,好心地出聲勸道。

夏凜這才恍然回了神,施施然站起來,走到門口又突然想起,她的臥房已經被自己一把火燒掉了。

於是又調轉了頭,索性在正廳的榻上躺下。

知聞也被夏凜勸著回去睡了,知聞也不好讓夏凜睡丫鬟房,欲言又止的走了。

等夏凜躺下,身體剛碰到柔軟的榻子,精神便驟然放松下來,即便這榻子並不比臥房舒適,可也抵不住滾滾而來的睡意,幾個念頭後,便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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