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出逃

關燈
這一睡便是一天過去,夏凜在夜裏醒來,渾身酸痛不已,廳裏點了燭臺,只有微弱的一點光。知聞也不在,剛醒來,便有些冷,屋裏靜悄悄的。

她聽到裏屋有小聲交談的響動,下了床,也沒穿鞋子,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秦錫是已經醒了,靠在床背上坐著,精神看上去不錯。冬露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給她餵藥,十分細心地把藥在嘴邊吹涼了,這才送到秦錫口裏。

冬露像是說了什麽,委屈的癟了癟嘴,秦錫便笑她,她臉上還有傷,一笑,便扯動了傷口,“嘶嘶”地直抽氣。

冬露攔住她想碰傷口的手,硬是又給她餵了一嘴藥。

秦錫捏了捏冬露的鼻子。她不願承認自己的確在秦錫眼裏看到了很久不曾見過的溫柔。

“啊......啊.....”

身後突然傳來知聞的聲音,房裏的人都一楞,夏凜來不及躲閃,撞上了秦錫轉過頭來探究的眼神,那張掛著笑的臉,瞬間沈了下去。

偷窺被抓包,夏凜大大方方一笑,朝床榻走了過去。

她還未開口,就聽見秦錫輕笑,說,“讓你失望了。”

秦錫的喉嚨被煙熏傷到,發出的音如同破爛風箱簌簌作響。夏凜眼角一跳,緩緩道,“的確是太可惜了。”

夏凜轉身欲走,卻聽到身後的秦錫繼續說道,“我讓下人把西面的房子騰出來了,你去瞧瞧還有什麽不滿意,若有,再叫她們布置。”

“若我說,我對整個桃花源都不滿意呢?”

說完,夏凜腳下再也沒有遲疑,徑自走了出去。

相比氣得跳腳的冬露,秦錫的面色確實算的上淡然了,只是在頭痛欲裂的時候,對冬露說,“你安靜些。”

知聞小跑著追上夏凜的步子,急切地向她揮舞著手裏的東西。

夏凜一看,原是雙鞋子。再一看自己的腳,這才恍然大悟,她就說怎麽一出來,腳底冷的跟針刺似的,原來是忘了穿鞋。

那雙白凈的小腳已經被凍得泛紅,知聞蹲了身,心疼地把她的腳捧在懷裏暖著,好不容易有些熱氣了,這才塞回棉靴裏。

夏凜便在西面住下。

桃花源裏的人,除了知聞是從皇宮裏接來的,其他都是跟了秦錫數載的老人。這次失火事件,大家都看在眼裏。

如何回事,眾人也心知肚明。對夏凜,卻是越發不屑了。

雖說有秦錫壓著,衣食也不曾短缺了。可那些下人們的態度,饒是好脾氣如知聞,也察出一絲不對味兒來。

不論是做什麽,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知聞找夏凜抱怨,夏凜沖她笑笑。

她也只能笑笑,她不過是個外來人,不僅寄人籬下,還與主人家有了仇怨,不針對她,針對誰呢?

正想著,知聞又哭哭啼啼地跑了進來,連比劃帶猜的,夏凜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兒。日子漸熱了不是?知聞想著夏凜怕冷怕熱,就想提前去管家那裏要些冰塊過來。

可那管家好一頓冷嘲熱諷,知聞想與她爭辯,卻又說不出話,轉身便哭著跑了回來。

夏凜失笑,這又是個什麽大事了。

她拍拍知聞的頭,似做安撫,輕聲道,“日子到了,她們自己便會送來,你知她們對你我頗多不滿,又何苦去遭這個罪?”

知聞不服氣,啊呀呀地又比劃著,夏凜按下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知聞便不出聲了,好一會兒,又抽抽搭搭地掉眼淚,拿過夏凜的手,在她手心寫寫畫畫。

寫完,夏凜也看明白了,她說,“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夏凜默然,她也想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

兩人靜靜了半晌,知聞忽然想到什麽,從桌上拿了紙,寫了幾筆後給夏凜遞了過去。

夏凜接過一看,上面寫著,“公主,我們逃走吧。”

夏凜擡頭,對上知聞懇切的眼神,她見夏凜不為所動,又急切地拿了筆,寫道,“我們回宮裏去,總也好過在這裏,忍氣吞聲。”

夏凜不說話,逃?逃到哪裏也不過是一個囚籠換到另一個囚籠罷了,於她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麽區別。

可是看到知聞那張憤憤的臉,又猶豫了。

自從知聞因自己被割掉了舌頭,她便把知聞劃到與自己一個陣營來。這麽久的日子,知聞早已經不是什麽奴才,而是與她同存活的姐妹。

自己身為“公主”在這裏都過得極其憋屈,更妄論她一個丫鬟。

“你想回去?”夏凜問。

知聞忽的紅了眼眶,她在紙上寫,“奴婢想父母了。”

夏凜摸摸她的頭,說,“好,我們回去。”

說要回去,可夏凜心裏實在是沒有底,她早已不記得當初進來時的路,更不知道通往桃花源外的路。

她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什麽也不知道。

桃花源這樣大,她該怎麽才能找到出口呢?

不知道秦錫那裏會不會有桃花源的全貌圖呢?

不,不行。

這個念頭剛一起,便被夏凜摁下。且不說她與秦錫現在的關系,就是她與所有人的關系,也是冷到零下。

偷,是絕對不成的。

直接問秦錫要,那更不成。若是找個什麽借口去庫房找找呢?

夏凜抵著下巴暗自思索,隨後又搖了搖頭,若是自己去了,秦錫一定會打起十成十的防備,就算她找到了全貌圖,也會被秦錫立刻發現。

這樣也不行。

如果無論如何都不能得到現有地圖的話,那麽......只能自己制作一幅了。

夏凜的計劃是,從庭院朝北方走,一直走到頭,計算著從庭院到北頭所需時間。然後按順時針方向走,一面走一面找尋出口。

把每日的行徑都做成簡單的地圖記錄,走了多遠,走了多久。一天大約用時需在兩到三個時辰。雖然現在桃花源的下人們都不怎麽理會她們,但是,時間過長,也會引起別人註意。

夏凜把計劃告知知聞,終於在一天下午,兩人開始著手實施。

兩人剛準備出院兒,秦錫突然出現,在身後問了句,“這是要做什麽?”

夏凜回頭,淺淺勾起一個笑,“我現在連散步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怎麽會?”秦錫也笑,“早些回來。”

直到秦錫轉身離去,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往庭院外走去。

桃花源確實不小,一個周過去,竟然都沒有把一圈兒走完,那出口,更是不知道躲在了哪裏。夏凜依稀記得出口旁的景,可是一年多過去,草長鶯飛,早都不知道哪兒是哪兒了。

“再走一會兒就回去吧。”夏凜看了眼知聞腰間掛的沙漏,“出來太久了。”

知聞點點頭,沿著峭壁繼續往前摸索。

又走了一段兒,夏凜終於發現了某些不一樣的端倪。

“你看這兒。”夏凜用腳蹭了蹭靠著巖石的地面,示意知聞看。

知聞瞅了半天卻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同,擰著眉看著夏凜。

“這裏,沒有雜草。”夏凜說。

知聞這才看出點兒意思,從來巖壁下面跟地面接連的地方都是雜草叢生,都會有青苔或者青泥的附著,只是僅僅這一塊,光禿禿一片,什麽也沒有。

夏凜把臉貼近墻壁,一面用骨節敲打,從左至右屏息聽著,若是哪一塊中空無物,聲音必然不同,那麽機關就在那裏準沒有錯了。

碩大的一面巖壁,夏凜整整花了半個時辰才聽完,可是並沒有發現任何中空的地方,這就難辦了啊。

夏凜看著巖壁來回轉圈兒,會是在哪兒呢......

正想著,知聞突然抓住了她的袖口,一面搖晃著,一面擡頭指著從巖縫裏探出個小腦袋的樹枝來。

“你說是那個?”夏凜問,知聞狠狠地點頭。

夏凜向上看,的確,這片巖壁都是光禿禿一片,唯有那個枝椏突兀的紮眼,若是這樣,那也不排除那個樹枝就是機關所在的可能,可那高度卻不是一般人能夠著,但如果秦錫是用了輕功上去,那還沒準真有這個可能。

可是,該怎麽上去呢?

一壺沙漏已經流完了,夏凜索性收了想法,決定先回去,左右這地方已經知道了,只等她們想到如何夠到那個樹枝,然後直接逃出去就可以了。

秦錫坐在書房看書,冬露送了茶水進來,重重地擱在了桌上,一臉的不高興。

“誰又惹你不高興了?”秦錫只看了一眼,輕笑道。

“長公主一天不知道折騰什麽,不知道怎麽想出個套圈兒的玩法,整日裏在院子拿了個鐵環套小玩意兒,讓下人們把屋裏的花花草草都折騰的搬來搬去。”

秦錫聞聲,頭也不擡的說道,“讓她玩吧,左右也沒什麽事兒,總得給自己找點兒樂子。”

冬露見秦錫壓根兒沒當回事兒,撅著嘴又出去了。

等她出去,秦錫才擡了頭,眉頭微微皺著。夏凜......什麽時候學會自得其樂了?

夏凜在後院兒拿著讓下人做的鐵圈兒,一個一個的往不遠處的花草盆兒上扔,有時候扔了個空,她便調整調整姿勢;扔中了,知聞在一旁捧場的鼓掌。

也許正在興頭上,一玩就是好幾天,連帶著準頭都好了不少。

秦錫站在遠處看著,扔著圈兒的人滿臉笑意,自己也笑了出來,這樣的場景竟是很久也都沒有看到了,她既然想玩,那就由她玩去吧。

夜裏,夏凜坐在屋裏,一手拿著鐵圈兒,一手又拿著一小截兒鐵絲,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弄些什麽。

知聞寫了紙條過來,夏凜瞄了一眼,“公主這樣行嗎?”

夏凜舉著鐵圈給知聞看,對知聞解釋道,“知道這裏面綁的是什麽嗎,這是倒刺,到時候我們直接把這鐵圈扔到那樹杈上,有倒刺勾著,就不會溜下來,只要用力一扯,機關就可以啟動了。”

聽到夏凜的解釋,知聞立馬眼睛發亮起來,拍著手像是在說,“公主你真棒!”

“雖然現在天天都在練準頭,但向上拋和向前拋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況且我們出逃是在夜裏,難度會大上很多。”

夏凜繼續給鐵圈綁倒刺,一面跟知聞說著。

“這兩天,把東西收拾收拾,我們後天晚上......就動身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