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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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聞……”

夏凜坐在院兒裏,仰頭便可以看到參天大樹的繁茂的葉子,以及樹杈上築了巢的小鳥。

知聞點點她的手背,示意她在。

“知聞,我給你講故事吧。”

她給知聞講她從前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講她的第一任男朋友,講她的第一次任職,講她第一次認識秦錫,講她與秦錫的糾葛。

她第一次,完完整整的把這些事說與別人,只覺得身心通暢。即使知聞並不能應聲,她也說的興致勃勃。

唯獨沒有講起的,就是她對於秦錫的情感。她講欺騙,講背叛,講謊言,卻不講她給她的愛,她從心底裏認為這是秦錫給予長公主的,而不是給她的,所以她也對這段情感棄之如履。

她不屑承認,把所有對秦錫的悸動全都歸咎於長公主。

那些都是長公主的,不是她的。

知聞聽了,默默地在夏凜手心裏畫著圈。等夏凜註意到的時候,她又一筆一劃的在她手心裏寫字。

夏凜仔細看著,看著看著又笑了。

“你說她愛我?”夏凜捏了捏知聞的臉,“她是愛我呢?還是愛長公主呢?”

知聞又說不出話了。

夏凜也笑不出來了,那人心裏的彎彎繞繞,又是誰能知道的呢?

秋葉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桃花源裏枝繁葉茂的大樹也雕零的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幹,連小鳥都沒了棲息的地方,只能縮在屋檐下,冷颼颼的蜷成一團。

天兒是越發冷了。

徐生秋那裏也沒有音訊,期間倒是寫了個紙條給她,固生蠱已經成型,只是他還沒有告訴秦錫,只等著化生蠱也準備好了後,偷天換日,把這化生蠱當做固生蠱給秦錫交去。

化生蠱已成雛形,完成……大約在年後了。

秦錫和夏凜分裂以來,桃花源已經沒有歡笑了。下人們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哪怕年關將至,也沒有一絲一毫喜氣。

若不是知聞惦記,在大年三十那天為她穿上了火紅的新衣,她大約也是不知道的。

“穿這樣做什麽?”夏凜不覺好笑,“又沒人看。”

知聞卻是喜滋滋的,拿起一旁的紙筆寫道,“新年新氣象,大紅呈祥瑞。”

夏凜笑彎了眉眼,新年……真的會有新氣象嗎?

即便身穿新衣,這一天裏依舊是無聊的,一個人吃飯,看看書,逗逗兔子,確實無事可做,每時每刻都是在硬捱。

好不容易到了夜裏,夏凜準時進了臥房,準備去睡。

她站在穿衣鏡前,知聞正替她更衣。

不得不說這件新衣是極美的。

朱紅薄紗外衣,刺繡綢緞內衫,腰身卡的恰到好處,不顯得臃腫,反而更細致地勾勒出了夏凜姣好的玲瓏曲線。內衫上是大朵大朵的金邊海棠,繪的是春日盛放時的模樣。

這件衣裳,想必秦錫也是下了大工夫的。

外衣被褪掉,夏凜制止了知聞還要繼續更衣的動作,指尖輕輕滑過凹凸不平的繡線。心裏沒有波瀾是假的,不心動也是假的。

她多麽希望她們像從前一樣,這樣美麗的衣裳,讓她愉悅的恨不得在她面前翩然起舞。

可現在呢,她們連一句假意的問候都沒有了。

夏凜慘淡一笑,擡手要去解那腰帶。

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音,夏凜放在腰帶上的手一頓,知聞便過去開了門。

是常在秦錫跟前的那個小廝。

知聞便放了人進來,那小廝口齒伶俐,幾句話就說明了來意。

“公主,您可一定得去啊,要不然我這小命兒都不知道在哪兒安家落戶了。”那小廝油嘴滑舌,軟硬齊上,一通話下來,若是不去,倒成夏凜的不是了。

也罷,夏凜擺擺手,既是新年,且將就過過吧,一個人,也太淒慘了些。

知聞見狀也要跟上,夏凜卻把她留了下來。自上次秦錫割了她舌頭以後,她見了秦錫便渾身發抖,連茶碗兒也端不利索。

如此,夏凜自然也就不忍讓知聞去秦錫跟前遭罪。

知聞卻緊張地拉著夏凜的袖子,張著嘴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夏凜拍拍她的手背,輕聲道,“無妨,我去去就回來,你幫我把那外衣拿來。”

知聞拿了衣服遞給夏凜,又咕噥著在她手裏寫寫畫畫。

寫完,夏凜笑著握緊了手,道,“省得了,你先休息吧。”

夜裏更涼了,夏凜把手攏在衣服裏,跟在那小廝身後。沒走幾步,卻見小廝回過頭來,從懷裏拿了個暖爐出來,遞到夏凜手中。

“這是……”

夏凜面露疑惑,小廝仰著臉笑道,“將軍吩咐給您準備的。”

夏凜呼吸一頓,面無表情的繼續朝前走了。

桃花源裏有個涼亭,名喚紫葉亭。

因著過年,那沿兒上還掛了幾盞紅燈籠。秦錫便在亭裏坐著,她卻沒有為自己準備一身紅衣,依舊是一身素裝,跟那大紅燈籠一比對,格外淒楚。

夏凜走近,才看到桌上花樣繁多的準備了一席菜,還有……一壇酒。

見她來,秦錫也不說話,只叫人拿了火盆放在夏凜腳下。

夏凜搞不清楚秦錫想要幹什麽,只站在一旁警惕地看著她。

秦錫坦然地往她這邊的盤兒裏夾了一筷子菜,緩緩道,“現在連一頓飯,都不能吃了嗎?”

夏凜不禁覺得好笑,“你憑什麽以為我現在還能跟你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吃飯。”

秦錫依舊沒有擡頭,又給她斟了一杯酒。

“你已經來了不是嗎?”

夏凜一楞,隨後自嘲的笑笑,也是,來都來了,還扯那些做什麽呢?

等夏凜坐下,秦錫拿起了小酒盅,朝夏凜一舉。

“新年快樂。”

夏凜看著她,沒有動作。

“就這一晚,也不可以嗎?”秦錫故作大方的笑笑,又像是緩解自身尷尬,自顧自的朝夏凜的酒盅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杯碰撞發出“叮”的清脆聲響。夏凜看著秦錫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那紅燈籠的緣故,她竟覺得秦錫雙眼泛紅,眼波粼粼。

夏凜在對視的那一秒被蠱惑,等後知後覺回過味兒,自己已經一口把那杯酒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氣沖破喉嚨,她這才吃驚的擡頭,看到秦錫嘴角含笑地看著她。

好吧,看在.....看在過年的份兒上。

兩人相顧無言,只是坐著,一口菜一口酒。偶爾擡頭看看星星,時間也就這麽過了。

不知多久,等到夏凜兩頰都泛起微紅,她還伸手要去拿那酒壺倒酒,卻被秦錫一把按住。兩只手交錯覆蓋,慢慢騰升起熏然的溫度。

夏凜一巴掌把秦錫的手打開,自顧自地又給自己斟滿。

“你喝多了。”秦錫淡淡道。

夏凜只是笑,仰頭又是一杯下肚。

“別喝了。”這句話帶著慍怒,連帶著酒杯也被秦錫收了去。

夏凜站起身來,踉蹌著走到秦錫身邊,作勢要去搶那酒壺,秦錫也沒想到,這人酒醉的樣子與撒潑無異,自是爭不過她,又叫她把酒壺搶了去。

夏凜拿了酒壺,是連杯子也不要了,仰著頭,便拿酒壺往嘴裏灌。

秦錫沒有阻止,她看那人背對著月光,脖頸仰出好看的弧度,小喉結微微翻滾,伴隨著從嘴邊溢出來的酒水,在夜裏熠熠生輝。

灑脫的不像是個姑娘。

一壺酒喝完,夏凜打了個趔趄,隨手把酒壺置在地上,酒壺應聲而裂,在她腳邊開出支離破碎的花來。

夏凜看著秦錫,心滿意足地打出個嗝,又晃晃悠悠想要回到座位上去。

剛轉身,就被秦錫扯住了袖子。

夏凜蹙眉,眼裏透露出不滿,好像在說,“你幹什麽?”

秦錫沒有回答,一使力,夏凜便轉了個圈兒,坐在了她的腿上。

這是兩人今夜的第二次對視。

秦錫卻舍不得移開眼了。夏凜的眼裏似乎也被酒溢滿,顫動著的睫毛帶著酒香,只一眼,便讓秦錫醉了去。

夏凜是真的醉了,她已經看不清面前人兒的模樣,眨巴著杏目湊近了看,極力想要分辨出此人是誰。

於是兩人也越靠越近。彼此的呼吸都成為了對方的空氣,貪婪的嗅著,感受著。

夏凜的兩片薄唇微微張開,酒香便鉆進了秦錫的鼻子裏。她不敢動,看著夏凜離她越來越近,她只怕自己稍一動作,便驚醒了尚在夢中游蕩的人。

直到那雙唇觸在了她的唇角,只是很久,沒有下一步動作。

秦錫此時的心裏如浪如潮的翻滾著某個念頭,“吻下去,吻下去,她醉了!她什麽都不知道,就趁現在!!!”

可還未來得及等她動作,卻聽見唇邊的那人輕輕說了句,“假的。”

霎時間,所有熱情都因這二字化為了灰燼,連嘴角的笑都落了下去。

“真的。”秦錫輕聲道。

“假的。”夏凜呵呵地笑著,下巴自然地擱在了秦錫的肩頭,“都是假的,騙子。”

“真的。”秦錫閉眼,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不,假的。”夏凜直起身,沖她搖搖頭,“我不是長公主......我不是公主......”

她一直重覆著她不是公主的這句話,說著說著,語氣裏竟然帶了絲哽咽。

秦錫驀地心酸,她滿臉糾結地看了夏凜很久,看的夏凜大滴大滴的落淚,她把她摟在懷裏,親昵地蹭著她的臉,“真的,不是公主也沒關系,我愛你。”

抱了好一會兒,夏凜也沒再吱聲了,秦錫偏頭一看,原來是睡著了,她無奈地笑,這怎麽辦,她還準備了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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