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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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聞坐在桌旁打盹兒,一手支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倏然間響起敲門聲,把她驚得一下站立起來,忙不疊地跑去開門。

她正著急,想著長公主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一開門,便看到了抱著夏凜的秦錫,她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秦錫也不說話,單抱了夏凜走進來。見著知聞還在門口站著,動也不敢動,便輕聲道,“打盆熱水來。”

知聞如蒙大赦,急忙轉身出去了。

衣服被秦錫一層層褪下,脖子上,那被玉觹刺到的傷口已經長了薄薄一層痂,也不知是使了多大的力氣,下了多大的決心。

梳妝臺上還留有上次擦拭手腕的藥,秦錫順手拿了過來,細細塗抹在夏凜脖子上。

抹著抹著,手裏的動作就有些變了味兒。沿著脖頸向下,是精致的鎖骨,她不是瘦骨嶙峋,所以凸起的恰到好處,形成一個淺淺的小窩。

她覺得她也喝多了,此時有些迷醉,看著夏凜紅彤彤的臉,竟是舍不得走了。

知聞端了熱水來,秦錫浸濕了毛巾,又給夏凜擦了擦臉,後者舒服的哼哼唧唧,像還沒睡醒的小奶貓,嚶嚀的叫著。

折騰了半晌,水也涼了。秦錫把毛巾丟在水盆裏,終於站起身,盡管千般不舍萬般無奈,她還是得走,夏凜醒來,不會想看到他。

“知聞。”

身後的知聞猛地被點到名字,渾身一顫,戰戰巍巍地上前。

“照顧好她。”

知聞點點頭,福身送秦錫離開。

夏凜這一覺睡到下午才被知聞叫起來,摸摸肚子,果然癟了,這才不情不願的爬起來。知聞為她穿衣,若不是怕她餓壞了身子,這一覺恐怕還得往晚上睡去。

“昨天是你接我回來的嗎?”夏凜吃著飯,問知聞。

知聞一楞,遲鈍地點點頭。

夏凜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太疼了,也不知道昨天到底喝了多少,怎麽一點印象也都沒了。

“秦錫昨日沒說什麽?”

知聞還是搖頭,夏凜也笑,沒有什麽,那就是最好的。

冬天夜裏都來得早些,剛吃過飯,天就已經暗了。夏凜坐在桌前,看著知聞慢慢的收拾殘羹剩飯。

門突然被推開,冷風呼地往裏灌,凍得夏凜打了個寒顫,心道,是誰這麽沒有規矩,竟然連門也不敲,朝那門口一看,不是秦錫卻又是誰?

夏凜淡淡地看她一眼,起身準備坐回床上去,秦錫卻上前一步拉住她,說道,“跟我出去一下。”

夏凜想要掙開她的手,可秦錫壓根沒想過要征求她的同意,拉住了人,就朝門外拖去。饒是夏凜大喊大叫,可在這桃花源裏,又有誰敢站出來。

“你到底要做什麽?”

秦錫還是把夏凜帶到了紫葉亭,夏凜好不容易掙脫,手腕上已經被捏的有些泛紅。秦錫見狀,拉過她的手腕,給她輕揉著。

“惺惺作態有意思嗎?”夏凜忍不住刺她。

秦錫在她手腕兒上打著旋的手一頓,也笑開,“看來你是真的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

這場醉酒總歸也像是沈入湖底的石子,不起半分波瀾。

昨天?昨天什麽事兒?

夏凜不禁蹙眉,可奈何她想了很久,硬是一點也記不起來了,這種被人操控的無措感真是太讓人討厭了。她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而那人卻並沒有給她解釋的打算,只拉著她在亭子外站著,偏頭向遠處的小廝揮了揮手。

也罷。秦錫不想說的事情,沒有人能撬開她的嘴巴。夏凜不再去想,只看著夜空,也不知道秦錫到底要耍什麽花樣。

兩人並肩站著,突然憑空“嘭”地一聲巨響,夏凜沒有準備,嚇得頓時七魄丟了五魄,整個人都縮進了秦錫懷裏。

“你到底在搞什麽!!!”

夏凜氣急敗壞,卻聽見頭頂上秦錫樂不可支的笑聲。秦錫扶著夏凜的肩,強硬的使她轉過身來,微彎了腰,在她耳邊道,“你看。”

夏凜順著秦錫示意看去,頓時連只剩下的兩魄也被面前的景象攝了去。

夜空此時變成了巨大的畫布,各色煙花都在上面肆意散漫著自己的傑作,漫天都開滿了斑斕絢麗的火樹銀花,把黑夜渲染的恍如白晝。

炮聲此起彼伏,不停歇地響著。一叢叢煙花“咻”的飛上天,白色煙霧劃過的軌跡也漸漸形成了那畫布上的創意。終於在頂點,煙花炸開來,洋洋灑灑的火光散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即便是在現代,因著煙花炮竹的禁令,她也從未如此酣暢淋漓地看過一場煙花盛宴。

夏凜偏頭看向秦錫時,剛巧又是一叢煙花上天,忽而炸開,那落下的星光像是被秦錫盛在了眼眸裏,耀眼地閃著光亮,竟比煙花還要動人。

她不禁覺得那炮仗聲宛如自己此時的心跳,轟的連她的腦袋都有些不清醒了。

煙花還沒放完,夏凜就已經別過臉,轉身走掉了,她需要保持理智,如果她不能保持理智,那麽……就切斷讓她不理智的東西。

她轉身的果斷,步履堅決。

小廝見狀,忙跑上前來,“將軍……公主她……”

“由她去吧。”很久,才聽得秦錫回了一句。

如此,新年便過去了,被秦錫這麽兩折騰,倒也不覺得無聊。

一開年,夏凜就每日每夜地盼望秦錫趕緊出門去,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徐生秋近日煉蠱的近況。

天天掰著指頭算著,離她回家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她的心情也十分雀躍,連帶著對秦錫,都少了些冷嘲熱諷。

可秦錫最近也不知是怎麽,竟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讓夏凜焦慮的都快脫發了,這可怎麽辦?

終於在一天下午,夏凜終究還是按耐不住,一個人跑到了假山處,從他們約定好的竹節裏拉扯著小線吊出了一個紙條來。

夏凜緊張的心臟都快蹦出來了,她環顧四周無人,又一溜煙兒的跑了回去。

進了房,她囑咐知聞把門關好,若有人來,就說她睡了。

知聞應聲便退去。

夏凜縮在床裏,忐忑地打開那張紙條,大意是說,制蠱已經進入了尾聲。正月十五,大概就是計劃實施的日子了,屆時只需引蠱入身,便可歸位。

夏凜激動地幾乎要歡呼出聲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那不就是後天嗎!?還有兩天就可以回去了。

整個夜裏,夏凜都輾轉反側,興奮之餘,卻還帶著一絲愁楚。

回去了……要回去了……

可是秦錫,大概永遠也見不到了吧。

在夏凜沈浸在喜悅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她不知道的是,徐生秋被蒙住了眼,綁住了手,連夜送出了桃花源,去往哪裏,他本人都不曉得。

被押解的徐生秋被關在馬車裏,行駛了一個時辰有餘。他倒是不怕惡人劫持,畢竟在桃花源裏,能帶他出來的,也只有秦錫一人而已。

只是這大半夜的,又是做什麽要這樣興師動眾。

很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隱隱乎乎覺得車外有些嘈雜,再然後,他感覺車身一沈,有一個人上了馬車,隨後揭了簾子與他坐在一起。

這人必是秦錫無疑,徐生秋開口,“不知將軍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

那人輕笑一聲,果然是秦錫。

秦錫擡手替徐生秋解了眼罩,淡淡道,“我來,是想要與國師商量固生蠱一事。”

徐生秋眉頭一跳,故作坦然道,“我已與公主說好,在正月十五那天用蠱,那天我會以固生蠱為化生蠱,讓公主使用,如此,便成了。”

秦錫像是在想些什麽,她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眼徐生秋。徐生秋被她這樣打量,背脊漸漸有些冒汗。

“那徐國師,你可否為本將軍解惑,這個東西又是什麽呢?”秦錫從懷裏摸出一個青色的小瓶來,笑盈盈地在徐生秋面前把玩。

徐生秋頓時大驚失色,這……化生蠱怎麽會在她手裏。當時化生蠱制成,他生怕被秦錫發現,趁著夜黑風高,把這化生蠱藏於假山的一個地洞裏。

那地洞是他自己挖的,旁邊沒有任何標記,連徐生秋自己都要找上好半天。秦錫到底是如何發現的。

他原本打算在施蠱的前一天,把化生蠱挖出來,替換固生蠱,可如今化生蠱卻落到了秦錫的手裏,這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國師?”秦錫好整以暇地看著徐生秋,面上帶著笑,眼裏卻毫無溫度。

“在下……也不知道……”

徐生秋額角的汗都被逼了下來,秦錫拿著帕子,輕輕按在他的額角,卻把徐生秋嚇得渾身一震。

“國師怎麽抖成這樣?”秦錫笑,“莫不是覺得冷?”

徐生秋說不出話了,秦錫的笑怎麽看怎麽讓人毛骨悚然,像從墳地裏爬出來的骷髏,抓著他的腳腕想要把他拉入地獄。

秦錫舒展著身子,靠在一旁,淡淡地說,“當初國師問我,要如何讓夏凜心甘情願地使用固生蠱,我想了很久,總算想到,其實很簡單,只要讓她認為那不是固生蠱不就好了。”

“可是這蠱又與別的藥、吃食不同,如何也不能騙過去,怎麽辦呢?”

秦錫苦惱地皺眉,好像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一樣,“國師,你說怎麽辦?”

徐生秋現在是連頭也不敢擡了,他不敢看向秦錫的眼睛。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他和夏凜的暗通溝渠,自以為瞞天過海的計劃,看在秦錫眼裏,只不過是如同過家家一般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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