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確切的消息，大家連夜把靈堂布置出來，老劉叔跟周文傑林瑜先趕回來安排事宜，周天成準備幾個小時後的董事會。

過程中，施虞見了幾次肖文麗閃現的鬼魂，後頭周媽出來，“現在需要幾個人去醫院幫忙，誰願意去？”

大家左看右看，這時候去無疑就是幫著二老爺和老爺子的屍體換衣服清洗以及將醫院的東西收拾回來之類的了，無論怎樣，跟死人打交道大家都有點不太願意。

施虞舉手，“我去吧。”

張姐看過來，“你瘋了，你才十九，你不怕啊？”

施虞搖頭，“主要是，當時是我先發現的二老爺，我心裏有點愧疚，要是早點去看見阻止，或許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這話當然是假的，不過張姐信了，翻了個白眼一指頭戳到額頭，“笨，你這丫頭就是剛出社會，傻的很。”

最終施虞和另外兩個男傭去了，此時已經淩晨接近五點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就要沈睡了。

趕到醫院，她本想先去找周地廣的病房，把他房間的東西給收拾出來，收回銀鐲子，可被直接叫去了老爺子那給老爺子收拾。

等到給老爺子的東西收拾好了，她剛找著機會推開周地廣生前的病房門，眼前一黑就沈睡了。

再次醒來後，正跟在周安傑身後，施虞擰了擰眉，探手摸了摸箍在手臂中間的冰涼物體，肖文麗的鐲子！

她明明已經沈睡了，可是鐲子還是回來了，如果肖文麗有這個本事，就不會讓她再跑一趟，可如果不是肖文麗，那就只可能是……真正的小文幹的。

施虞心裏有了懷疑，決心回去再次嚴查小文的來歷。

跟著周安傑把事情辦完，帶著老爺子跟周地廣的骨灰回了周公館，把東西放在了靈堂。

“你也累了一夜了，回去休息吧，謝謝。”周安傑回身，低聲道。

“安傑少爺，節哀順變。”施虞輕聲道。

周安傑點頭，施虞頷首退下，回身見李夢雲一身素白旗袍，面帶楚楚，正一扭一扭的過來。

她垂眸輕聲道：“大太太。”

李夢雲點頭，揮揮手，“下去休息吧，老爺子生前不待見我，這時候了，我來守一守，表表孝心。”

話是這麽說，可施虞心裏明白，她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合著是想趁周安傑心傷之時趁虛而入？李夢雲腦子怎麽這麽簡單？

“是。”她應聲離開，揉揉額，普通人的身體是有點吃不消了。

這時候傭人們都忙著，家裏連著出了這麽大的事，誰都沒有清閑的時候。

施虞路過大廳，正要從邊門轉去傭人休息的地方，眼角一掃瞥見一抹衣角一閃而過。

她腳下一定，左右瞧了一眼，悄然跟了上去，在轉角處停下，側首看過去，心裏疑惑，林瑜跟周文傑？

這是什麽情況，這兩平時遇見話都沒說過多一句的，這時候神神秘秘，搞什麽？

林瑜神色有些冷厲急切，拉扯了周文傑兩下，周文傑神色不耐，但也不知她說了什麽，最終跟著她進了旁邊的雜物房。

施虞急忙跟過去，耳朵貼在上面偷聽。

“文傑，我知道我現在老了，你不……但是我對你的心……你現在對我越來越冷淡，我明白是因為那件事，可是大嫂已經死了……你不能再……”

是林瑜在說話，女強人難得帶了軟軟的語氣，只是施虞有點聽不太清楚。

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周文傑的冷笑，一聲輕響，施虞凝眉，好像是周文傑把手砸在了門上。

兩人的聲音清晰不少，但也……近了很多。

施虞想象了一下，周文傑貌似跟林瑜位置很接近，不會是壁咚吧？

這家人關系真的一言難盡啊……

“你不配提我媽！你不知道，就因為你們的袖手旁觀，她吃了多少苦，周地廣那種齷齪的東西，有什麽資格玷汙她！”周文傑壓抑又痛苦到極致的聲音響起，“他就是一團狗屎！惡心的癩蛤蟆！狗東西！”

僅僅幾句話施虞都能感受到他對於周地廣咬牙切齒的痛恨，可見他在當年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有多恨了。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恨嗎？我跟大嫂一樣是被周地廣傷害的女人啊！我原本以為，會在你這裏找到慰藉，可你只把我當做報覆的工具，當做對大嫂的懷念，周文傑，你的齷齪跟你二叔沒有兩樣！你們果然都是周家人，一樣的惡心！”林瑜可不是吃虧的女人。

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施虞在心裏理了理。

“你住口，分明是你，借著報答我媽照顧禮傑的恩情蓄意接近我勾.引我！我把你當做報覆周地廣的工具？你就沒有把我當做報覆周地廣的工具嗎？你發現他跟我媽之間的事，所以你恨我媽，其實當初我會看見聽見這件事，就是你故意安排的吧？你想利用我報覆她！後來發現那個畜生葷素不忌，連三嬸都跟他勾勾搭搭的，所以你幹脆引.誘我在一起，既滿足了自己，又同時報覆了我媽跟那個畜生，你是這樣想的吧？林瑜，你可別一副情深不悔，天下人都欠你，你正義凜然的模樣了，可笑的很。”周文傑冷笑。

施虞將這混亂的關系剛理了個頭，誰知就聽見林瑜更加厲害的刺了回去，原本的柔軟半點不見了，“周文傑，你可真虛偽！別以為自己那點心思我看不見，肖文麗就是個賤人，連周地廣那種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都對她動真心，我辛苦生下的兒子都叫她媽媽，卻對我那麽冷淡，我憑什麽不能恨她？那是我丈夫！我兒子！”

“我用了多大努力嫁進來？我對周地廣也是有過心的，我十月懷胎生下的禮傑，我也是個人！可我被你們逼瘋了！”

昏暗的雜物房裏，林瑜高傲的揚起了頭，眉目夾雜著厭惡，“我就是討厭她，討厭她那副清高孤傲的虛偽模樣，永遠都是溫溫柔柔，所有人都以為她純潔無暇，誰知道啊，真是天大的笑話，她跟趙立華，兩個假惺惺的賤人！她跟周地廣不清不楚，趙立華更厲害，一家三兄弟，一個都沒放過，你父親，你母親，你們周家所有人，都是惡心透頂的畜生！”

“我偏要她最愛的兒子看見她那副浪.蕩的模樣，她抑郁癥快好了，那我偏要她痛苦的去死！可笑的是，殺她的竟然是老三，不，也不對，我想殺她的或許是你爸，要麽就是周地廣，周人玉真沒那個膽，他只敢拿著這件事去威脅你媽要錢，殺人可做不出來，”林瑜在這個家不是吃素的，好多事她都門清，只是表面不說，“不過誰殺的她都沒關系，反正是做好事了，我只要她死了就好。”

周文傑氣的渾身發抖，他知道肖文麗不是自殺，他一直都知道。

“你少把你自己的責任怪在別人身上！當初是你自己貪戀周家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周地廣是個什麽樣的人，可你還是嫁進來了，你做了選擇，可你卻不肯接受後果，這就是你自己的問題，生了禮傑，你為了錢財和地位，把他丟在一邊不管不問，你們，還有周人玉趙立華，都是一路貨色，如果不是我媽，周安傑跟周禮傑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對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這麽著急敢在周公館直接找我是為了什麽，你不就是想讓我支持你，讓禮傑拿到更多財產分配嗎？我告訴你，別想了，就算你豁出去，用我們倆那點破事威脅我，我也不會給你一點機會，你最好想想清楚，我那時候還未成年，你可是成年人了，論罪過怎麽也輪不到我！而且，禮傑快要進公司了吧？”

看著周文傑冷笑的嘴臉，林瑜咬牙，“你什麽意思？你敢動我兒子的東西，別怪我不客氣。”

“沒什麽意思，你不好奇嗎，當年禮傑怎麽就突然得了自閉癥的？”周文傑傾身在林瑜耳邊道。

施虞更加凝神，這突然聲音變小了，她有點聽不清。

林瑜神色一怔，跟著一白，她是聰明人，已經想到了什麽，“你……你做了什麽？”

“你怎麽利用我傷害了我媽，我就怎麽原模原樣的還給了周禮傑！”

“啪”是巴掌聲。

“周文傑，你不要臉……你不要臉！”林瑜嗓音顫抖而恐慌，甚至帶了絕望。

周文傑一把拽住她的手，將她直接扔到雜物堆裏，居高臨下的理了理衣服，“林瑜，比起你，比起周家其他人，我不是很正常嗎？你現在是不是也體會到了，當年我媽看見我的那種痛苦？”

“而我的痛苦，周禮傑已經受過了，我媽的痛苦，你就慢慢享受吧。”他眉目陰冷的說完，轉動門把手。

施虞順勢打開了對面的門進入，剛關上門便微微一怔，看著立在面前的肖文麗，她張張嘴，脫下手上的鐲子，“給你。”

肖文麗看了一眼，搖搖頭，“之後就沒用了，你拿去吧。”

施虞握著鐲子，“你剛剛聽到了？”

“我早就知道了，這個家裏的一切，見不得光的，陰暗的，我都知道。”她很平靜，一點不像個厲鬼。

施虞任務是要超度她，可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超度，之前在網上背了一段經文，“你需要我念經給你聽嗎？”

肖文麗一笑，整個人氣質卓然，“你死心吧，經文對我沒用，我不是普通的鬼魂，我還是周公館的靈。”

“你真的不能告訴我當年發生的事情嗎？我真的很想幫你。”施虞再次道。

周家太亂了，而且她確實有些惡心這個家族了，肖文麗是最好的捷徑。

“這個問題我早就回答你了。”肖文麗神色平靜，“過去的沒什麽好說的，你只要知道，所有人，總要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就好。”

“那周文傑也是？”施虞問。

肖文麗沈默了一會，“他……早就有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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