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逃亡計劃·善意與勇氣·奇怪的答案·危機邊緣 (1)

關燈
(上)

戴維沒有見過血狼這個樣子,臉上和身上都是傷口,頭發上滿是沙土,血跡塗在皮膚和褲子上,就好像跟一群郊狼搏鬥過。但是他並不像是一個俘虜,就算他被捆著,他依然站得筆直,就算是那些粗魯的雇傭兵往他赤裸的背部抽鞭子,他也沒有彎腰躲避。

戴維覺得難過,他不願意看到這個場面,就好像不願意看到一只獅子在落進獵人的陷阱以後如同一只老鼠一樣被嘲笑和折磨。他想起自己被血狼所俘虜以後,雖然被綁著雙手走了那麽久,可他沒有對他施加暴力,甚至在抵達部落以後還受到了可靠的照顧。

“能先把他松開嗎?”戴維對勞埃德先生說,“反正這麽多人看著,他也跑不了。“

“他們都是狡猾的野獸,輕易就能擰斷你的脖子。”

“他不會的,”戴維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那麽強的自信,“讓我跟他單獨說說,怎麽樣,我可以勸他的,好歹我也給他們當過幾天醫生。“

勞埃德沖他挑了挑眉。

“當然,我並不是學醫的,”戴維擠了擠眼睛,“不過我們所知道的醫學知識對付印第安人是綽綽有餘的。他們買我的賬,先生,讓我和他說說,他會愛惜自己的性命。”

“好吧,楊格先生,如果你真的那麽有把握。”

“我只需要二十分鐘,不,可能更短。”

勞埃德先生掏出懷表看了看:“不必勉強,我甚至可以給你三十分鐘,但我還是不能解開他的繩子。”

要是戴維的臉皮夠厚,一定開始恭維他的慷慨了,但此刻他只能抽動著面部的肌肉拉出一個弧形切口般的笑容——活像個小醜。

勞埃德先生沖守在周圍的幾個人偏偏頭,他們就催動著馬走開了些,站在二十碼開外的地方。

現在他們的確是聽不到什麽了,戴維緊繃的肌肉有些放松,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血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戴維覺得他漆黑的眼珠盯著自己的時候仿佛把什麽東西壓在了自己心臟上。他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我現在不能放你走,但是我找到時機就會那麽做的,而且我會盡快……你別想著報覆這些人,如果得到自由就趕緊回去,告訴灰雨和其他人都躲一躲,毛嘴子帶著槍,你們是沒法抗衡的。”

血狼還是盯著他,沒有說話。

這就有點尷尬了!戴維不自然地哼哼了兩聲:“我可沒讓他們揍你,可我也沒法子阻止,我和他們不熟。我放你走都是冒了很大的危險啊,他們會認為我是個叛徒,會把我的腸子掏出來。”

“你為什麽不跑?”

戴維古裏古怪地看著血狼,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印第安人又說道:“剛才你本來跟著我,可又突然折回去了,這是為什麽?你站在鐵圈的墓前,是為了保護它嗎?”

那只是我一時頭腦發熱,不想看著回家的希望被一堆傻瓜給毀掉。

“本能反應……”戴維不想對血狼過於坦白,“我這個人就是太多愁善感,對於不幸、孤獨又埋骨他鄉的人充滿了同情——”

“你對鐵圈那麽感興趣,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要是給你從頭說得從牛頓發現蘋果落地開始講,戴維砸吧了一下嘴,滿臉的“一言難盡”。

“我說,現在談這個不太合適吧,”他繼續耐著性子對眼前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危險處境的俘虜說,“總之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給你個機會,讓你逃命,你再領著你的人逃命。”

“鐵圈的箱子,你不是很想打開嗎?”

“想啊,比我八歲的時候期待聖誕老人送我一把光劍更迫切,但那玩意兒只要你遵守諾言,等我們解開了謎語,我還有機會打開的。如果你被他們這樣——”戴維用食指在脖子上畫了一下,但看到血狼似乎沒有理解,“……就是被他們幹掉,那對我們來說也沒有好處。”

“我們?還有誰?”

天啊,戴維簡直想尖叫,這個印第安人能不能不要那麽聰明!他握緊了拳頭,橫下一條心:“好吧,夥計,我也給你交個底,也許鐵圈給你留下的囑咐就是在等待我們,無論他那個箱子裏裝的是什麽,都對我十分鐘重要!沒錯,我是還有同伴關註這件事,但我可以用我的腦袋發誓,我們絕對不會有傷害你們的念頭。我們只是覺得米洛先生留下的東西會幫助我們回家……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猜中了鐵圈留給你們的謎底,我保證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血狼沈默地看著他。

說句話吧,帥哥,除非下一秒你就能把這幾十個人打趴下,不然就別再耍酷了!

“好吧,要是你真能找到一個機會……”

戴維心裏不是滋味,為什麽現在的情形仿佛是求血狼讓自己來拯救。“我會找到機會的,”戴維說,“我建議你最好假裝配合,他們會讓你帶路的,你完全可以繞道,這一帶你很熟。”

“而你只需要給我解開繩子。”血狼說,“給我一把刀就可以了,剩下的你不用管。”

“你不能殺人,否則他們的報覆會很血腥。”

“我不能保證,但我知道該怎麽做。“

這的確已經超出了戴維能控制的範疇了,他想了想:“隨你的便。哦,對了,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別透露你的名字,你可以暫時起個假名。這些毛嘴子裏,有人似乎對你……嗯,對你有些意見。”

“誰認識我?黑蛇?”

對了,之前他也說過這個名字。

“誰是黑蛇?”戴維問,“在這些人裏有你認識的。”

“一個毛嘴子,就是那個。”血狼擡擡下巴,指示著那群雇傭兵中的一個,個子瘦長,頂著油膩的黑色長發,騎在馬上,手裏拿著槍,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不過之前似乎這個人的確是沖在最前面的,“他不是第一次來地獄湖,他很兇悍,打死過我們的人,而且他經常出沒在沙漠中。”

“哦,”戴維對此並沒有在意,反正這些雇傭兵他都不認識,“不是他,是一位女士,你殺了她的父母和她的弟弟,她一直想找你報仇,不過我肯定她不太能認出你,印第安人長相都差不多,化妝也相像,何況你現在這鼻青臉腫的模樣。“

“我從不殺女人。”血狼淡淡地說。

“那就是有什麽誤會,或者是你的同胞幹的。”戴維漫不經心地揮揮手,“總之,現在這情況下你最好別暴露自己的名字。”

“我可以用另外一個名字,”血狼說,“‘逆風投石’。”

“你們的名字找不到絲毫的邏輯聯系, 真是充滿了創意,還好你們不用辦身份證……”戴維勉強恭維道,“好了,那麽現在我會去說點兒半真半假的故事給我的毛嘴子同伴,如果你不能跟我配合,就少說話吧。”

帶著這好不容易達成的合作約定,戴維向遠處的勞埃德先生揮揮手,同時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把一些無關緊要的真相夾雜在謊話裏說給這個厲害角色聽。

(中)

“都談妥了!”戴維張開雙手向勞埃德先生走去,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並且大方得體——這笑容是他從克林頓的新聞圖片上學的,那時候前總統左手邊是阿拉法特,右手邊是拉賓。

勞埃德先生卻好像沒有被感染,他平靜地看著戴維,沒有開口。

戴維覺得自己的表演的確不太自然,但現在他也騎虎難下,於是用輕松的口吻說道:“他同意帶路了,但是他想要吃點東西再出發,而且他要求稱呼他為‘逆風投石’,只要不叫錯,他會和我們合作。”

勞埃德先生挑了下眉頭:“這要求可真是古怪透頂。”

“前一個很好理解,後一個嘛,他說這種投降的行為並不是勇敢的選擇,所以他必須拋棄他原先的名字。大概印第安人從某些方面來說還是挺註重形式的。”

戴維從來不知道自己也這麽能編瞎話,反正他得保證這一路都別讓那位女士發現自己要找的仇人就在身邊。

“啊,這些事情都沒問題。”勞埃德先生又沖遠處那座靈塔擡擡下巴,“那個墳墓的事兒他給你說了嗎?”

戴維扭頭看了一眼,“哦,那個啊……”他繼續微笑,“他給我說的是一個名字‘鐵圈’,只知道是個白人,應該是個人類學家什麽的,喜歡研究印第安人,所以死後也埋葬在了印第安人的地盤。聽說還是住在洛德鎮上的人呢,也許我們回去以後可以打聽打聽。”

希望這些話能夠糊弄過去,戴維在心底暗想,反正他認為印第安人都是野人,那不清楚一個白人的事很正常。

但勞埃德先生的眼神卻似乎變了一些:“你說那個白人的名字叫‘鐵圈’?”

“或者是鋼圈什麽的,反正你知道這些印第安人的名字都起得隨心所欲。”

“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我不知道。”戴維攤開手,背後卻有點流汗。

勞埃德先生瞇起眼睛看著遠處的那個墓:“好像墓碑頂上有個石頭磨的圓圈是嗎?“

“也許他們埋他的時候只是想做個跟名字貼合的記號。”

勞埃德先生並沒有說話,他把目光重新放在戴維身上,視線就像X光一樣,讓戴維覺得自己已經從裏到位被掃描了一遍。

“好吧……”最後他大發慈悲,“讓那個紅野人,那位‘逆風投石’先生,你給他一點兒吃的吧。”

一切都搞定了,雖然差強人意,但好歹暫時取得了一個微妙的平衡。戴維覺得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了,他離開這個領頭的大人物,來到吳有金身邊,說:“你有多餘的幹糧嗎,錢錢?”

“有,還有水,你餓了嗎?”中國人把自己馬上的口袋打開,掏出一塊幹燥的玉米餅,還有一個水囊和熏肉。“

“不,給‘逆風投石’,就是那個印第安人。”他說,同時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道爾頓夫人。她抓住了他偷窺的目光,冷笑道:“真有意思,楊格先生,你好像很照顧那個紅野人。”

“我善待俘虜。”戴維陪笑道。

“但他們最後可能會割掉你的頭皮,傻瓜。”這位美人兒辛辣地說,“你們真是小紅帽,寶貝兒,知道家裏的床上睡著什麽嗎?”

沒救了,滿心覆仇的女人。

戴維拉著吳有金向雪狼走過去,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打算找到機會就放他走,錢錢。”

中國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恢覆正常:“這是在冒險。”

“非常冒險,”戴維說,“但只有讓他回去報信,才能讓那個部落逃走,他們可有許多老人婦女和小孩兒。我覺得勞埃德先生的人不會介意向手無寸鐵的人開槍。要知道,現在在白人的眼裏,印第安人跟猴子差不多。”

“如果他能成功逃走當然可以了,但他們也會組織人手來抵抗吧。”

“這支隊伍可比警長之前找的那些人要冷血多了,他們那樣子就是反派,血狼知道該怎麽做。”

“血狼?”吳有金睜大了眼睛,“你是說,那家夥就是曾經向我們投匕首的血狼?”

“也是道爾頓夫人一直要追殺的家夥,他用另外一個名字,千萬別說漏嘴了,錢錢,不然道爾頓夫人可能會直接打爆他的頭。”

“可是……”

“他們之間也許有些誤會,可我們是管不著的,這事兒原本跟我們就沒關系。”

“那你還要這麽做?”吳有金責怪道,“我們本來就不該摻和到這個時代的恩怨中去。”

戴維沈默一會兒:“你說得對,錢錢……可是,我們現在已經在這裏了。”

吳有金也沈默了。戴維又接著說道:“還有件事兒,我拖了點兒時間讓血狼吃東西,這個機會我要你趕緊跟我去看看那個墳墓。”

“什麽墳墓?你在說什麽?”

“還記得凱文·米洛嗎?黃玫瑰旅館的前主人?”戴維朝靈塔的方向擡擡下巴,“他就埋在那兒,我已經確認過了,就是他。而且他還留了個打不開的鐵箱子在印第安人部落裏。他的遺囑中有一條,說是從他的墳墓能得到打開箱子的方法,而這個謎底血狼知道,他就像是守護巫師寶藏的龍。我們要是能說出謎底,就能知道米洛先生到底隱藏著什麽。”

“我的天啊,”吳有金興奮起來,“你這是——”

中國人噎住了,他其實想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來著,可這用英語也太難表達了,他們得上半個小時的中國古代文學課。

“你就跟比爾博·巴金斯掉到哥布林洞裏遇到咕嚕姆偏偏還撿到了魔戒一樣。”吳有金最後選擇了一個最容易理解的類比。

“我也這麽覺得。”戴維點點頭,“就是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也必須保證血狼的安全,他現在也是我們回去的重要線索。”

這麽想起來吳有金就覺得自己有了動力。他們很快走到了血狼面前時,中國人咳嗽了兩聲:“還好,現在只要不洩露名字,道爾頓夫人也不會認出他來。”

看到帥哥的臉青一塊紫一塊地腫成這樣還真是讓人遺憾。

他們把食物和水給了血狼,戴維簡單地介紹了下吳有金,並且表示雖然血狼曾經也驚嚇過這個中國人,但他還是大度地不計前嫌,決定幫助這個俘虜逃走。

“你帶了刀嗎?”戴維看了看周圍,幾個雇傭兵還是在周圍不遠的地方,並沒有把他們看得太緊,這個時候這個地方,逃跑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吳有金悄悄地在口袋裏掏了兩下,把自己那把削木頭的匕首摸出來,盡管它鈍得像個老爺爺,可還是能磨磨繩子。戴維用從未有過的敏捷動作將匕首從吳有金手裏拿來塞給了血狼,後者迅速地插進鞋子裏。

“別做傻事,懂嗎?”戴維叮囑。

血狼沒有答話,他用水漱漱口,吐出一灘淡紅色的東西。

“這些都給你了,”吳有金說,“我還有點兒吃的和備用的水,也許帶著食物他們更相信你不會逃走。”

血狼向他點點頭。

真酷,吳有金心想,在他們部落裏一定是萬人迷,印第安吳彥祖什麽的。

“走吧,”戴維說,“我們現在還有時間去看看米洛先生的墓。”

他擡起頭來,卻看到勞埃德先生騎著馬,在正前方慢慢地向他的目的地走去。

(下)

戴維有點緊張,他只有現在抓到了機會和吳有金一起把米洛先生留下的密碼給抄錄下來。但他不可能當著勞埃德先生的面兒這麽做,在戴維的直覺中,就認為關於米洛先生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個人……”戴維向著勞埃德先生擡擡下巴,“你覺得怎麽樣?”

吳有金又在腦子裏想起了盧卡斯警長告訴他的那些“黑幕”。“是個厲害角色,”他回答道,“聽說以前有過許多不能見光的生意,他來到這裏追蹤印第安人也應該不是只為了解救你或者尋仇什麽的。”

“我看他也不太像做慈善的。他好像對米洛先生的墳墓感興趣。”

吳有金楞了一下:“墳墓?”

“哦,”戴維想起來事情太多他還沒有來得及給把一些緊急的事情給吳有金說,“剛才他過來的時候我們的談話被中斷了,我給你說過這裏有個白人的墓,來自洛德鎮的,那就是埋葬米洛先生的地方。”

吳有金瞪大了眼睛。

戴維指著勞埃德先生去的方向,空曠的大坑中間那個高高聳立的靈塔:“就是那兒,上面有個石頭雕刻的圓圈,印第安人給米洛先生取名叫做‘鐵圈’,大概用那玩意兒代替他的名字。”

“鐵圈?”吳有金的嘴唇動了動,“這倒是奇怪了,我在來的路上,他給了我一個金屬圈,讓我鑒定一下是什麽材料。”

“啊?什麽樣的圈?”

“很堅硬,很輕,但沒有試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我沒法鑒定。”吳有金摸摸口袋,“他還放在我這裏……不過按道爾頓夫人的猜測,他來這裏是沖著這種金屬的原礦石來的。”

“好吧,這事兒後面可以再說,現在我們得趕緊過去,不然他要是突然想挖開墳墓,那我們就麻煩大了。”

“那裏究竟有什麽?你太緊張了。”

“遺言,”戴維嚴肅地對吳有金說,“那是米洛先生留下的關鍵遺言。這段遺言又必須通過血狼,讓他把遺物給我們,因此我們也必須抱住血狼。”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吳有金有點暈了。

“反正就是‘回家’這個任務要做下來,必須從從米洛先生那裏加buff,而加buff的條件就是拿到道具,這個道具的線索就在他的墳墓和血狼手裏,兩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

“哦,這麽說就簡單明了了!”

吳有金腦子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既然這麽有緣能穿越一百多年,說不定他和戴維在“魔獸世界”裏曾經擦肩而過。

“走吧,”戴維拍拍吳有金的後背,“你帶了紙和筆嗎?”

“嗯。”吳有金的口袋裏的確有那只鉛筆的殘軀和半張聖經上撕下來的紙——他原本想著如果這次有什麽不測也可以留個遺言證明自己來過,或者是被扣押作為人質的時候也可以給盧卡斯警長傳個簽名信什麽的。

兩個人加快了步子向著靈塔的方向走去,雖然是步行,但是因為勞埃德先生的馬也走得慢吞吞的,所以很快就趕上了。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頭來看到了滿臉汗水的兩個人。

“勞埃德先生,”戴維用熱情的聲音說,“我告訴艾瑞克這裏藏著我們的同胞,所以他就要求一定要來看看。”

“同胞?”勞埃德上下打量了下吳有金,“我覺得吳先生是個黃種人。”

真是蠢到家了!

戴維在內心裏鄙視自己,好在吳有金迅速地找到了更讓人信服的理由:“是同鄉,勞埃德先生,戴維說這位先生也是在洛德鎮生活過的,所以我覺得應該來看看。”

“這倒說得過去。”已經來到靈塔跟前了,勞埃德先生下了馬,晃著鞭子走過去。

“記錄,錢錢,”戴維低聲對吳有金說,“這靈塔裏面藏著摩爾斯電碼。”

吳有金使勁看拿個被石頭壘起來的東西,半信半疑地瞇縫著眼睛:“這比玩色盲測試還難。”

“你得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

戴維一邊說,一邊慢慢地尋找著光線和靈塔的夾角,當他移動到可以看到邊緣清晰的側影時,他突然撲通一下跪了下來,雙手交握在胸前。吳有金在旁邊嚇了一跳。

“你幹嘛呀?”中國人連忙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快,跪到我身邊來,最好趴在地上。”戴維吩咐到,“你們中國人祈禱不是都五體投地嗎?”

“那是磕長頭!我是無神論者!”吳有金說,但戴維向他猛打眼色,他雖然搞不懂這個家夥到底要幹嘛,但還是照做了。

“把你的紙和筆偷偷拿出來,別讓那家夥看見。”戴維剛說完,“那個家夥”就向他們走過來。

“你們在幹什麽?”勞埃德先生皺著眉頭看著兩個跪在靈塔前不遠處的人。

“祈禱,”戴維面不改色地說,“我們在為墳墓裏那可憐的靈魂祈禱,他孤零零地在這荒原上,連一首聖歌都聽不到,他的靈魂一定很難安息。安德魯神父說過——”

這個名字連他自己說出來的時候都噎住了,吳有金用一副看到鬼的表情掃了他一眼。

戴維維持著那聖徒的模樣說下去:“咳,就是洛德鎮的安德魯神父,他說過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只有主的愛能讓我們彼此關懷和支持,所以我們對於這位先生也應該有些同情。讓我們為他的靈魂祈禱,這是我們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我的個媽呀!吳有金在心裏說,這可真是太有才了,能想出這麽扯淡又惡心的理由。

勞埃德先生哼了一聲:“我看你也不像那麽虔誠的人,楊格先生。”

“我這幾天經歷生死,信仰比以前堅固了!請給我們一點空間,先生。”

勞埃德先生又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擡擡帽檐,重新去觀察那個靈塔了。

戴維把註意力都放在那一層層的石頭上,他壓低了聲音對吳有金說:“錢錢,開始了,把我說的都記下來。”

戴維嘴巴雖然在動,但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勞埃德先生偶爾回頭,只能看到他蠕動的雙唇,而旁邊的中國人則時不時地把上半身都伏在地上,就像古怪的東方人求神拜佛時的姿勢。不過在他觀察靈塔的時候,吳有金就迅速地將戴維說的點、線和空格都記下來。

他們花了不短的時間,終於在通力合作下把靈塔的信息都收錄完成了。

吳有金閃電般將紙片兒放進口袋裏,而勞埃德先生正好轉過身來,他的心臟顫動了一下,接著裝模作樣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巾抹了把臉。“太熱了,”吳有金說,“我覺得這位先生肯定會感謝我們的,我為他祈禱得都快中暑了。”

“當然,他會的,我能聽見他的靈魂快樂地唱歌呢!”

勞埃德先生卻聳聳肩,甩著他的馬鞭走向這兩個人,“我相信你們二位是了件讓死者高興的事,不過我有個更棒的主意。”他對他們說,“我們拆了這個墓怎麽樣?我們可以把他的遺體帶回去。”

第23章 有驚無險·魂都嚇飛了·美人心事·跑吧,血狼,跑吧!

(上)

戴維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他做人是有底限的。比如他撿到十美元會揣進自己的包裏,但如果撿到一萬美元就會交給警察。或者,他利用公司的網絡下載一點兒盜版歌曲什麽的,但是要讓他利用黑客技術賣點兒機密給競標對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貪小便宜和違法犯罪的界限他守得很分明。

以前有個同事在給客戶設計網站的時候,偷偷地留了個後門,後來進去竊取人家的商業機密,雖然得到了十萬美元的報酬,但他後面好些年都只能在監獄裏跟“T-bag”們(註)玩牌了。

所以,戴維很拎得清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盡管勞埃德先生說得冠冕堂皇,但他挖墳掘墓的提議還是讓戴維堅決地搖搖頭。“沒必要吧,”戴維說,“既然他選擇了埋在這裏,那麽就讓他留在他想呆著的地方好了。況且……咱們要拖著一具棺材趕路嗎?接下來的可是山路。”

“勞埃德先生,如果要帶這個人的遺體回去,那我們就可以不去印第安人的部落了吧?”吳有金也在一旁說道,“而且,我們本來也有兩個傷員啊,再拖一具棺材大概就跟拖著大包小包的郵車隊伍差不多吧。”

勞埃德先生沒有做聲,接著他突然用馬鞭狠狠地抽打了一下背後的靈塔,幾塊石頭被掃落下來,劈劈啪啪地掉落在地上。

還好剛才全記錄下來了!戴維看著那缺了一小塊的靈塔,跟吳有金交換了一下眼神,裏面透著一股“還好我們聰明機智”的僥幸。

“你們說得對。”勞埃德先生說,“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反正死人在這裏也沒法再爬起來,等我們先達成了首要目標,再考慮來幫助這位先生吧。我們等會兒就出發,不過在那之前,還要確認一下,你的哪位紅野人朋友願意配合。”

“他同意了,”戴維連忙說道,“他願意帶路,只不過他可能走得不快,如果他沒負傷的話大概會好些。”

要是你們沒有一來就把他往死裏揍,那可能會讓我們雙方都方便點兒。戴維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勞埃德先生,但對方顯然沒有發覺其中的幸災樂禍和責難。

他們往回走,勞埃德先生跨上馬,把戴維和吳有金拋在身後。

“你是怎麽看出摩爾斯電碼的?”吳有金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我偷偷把紙墊在火柴盒上寫,也沒註意你怎麽觀察那個石頭柱子的。”

“要看側面的棱角,錢錢,米洛先生相當聰明,他是用每一層的石頭來做出空格和點、線效果的。”

“真是個天才!”

“是啊,如果沒死就更好了。你能翻譯這些東西嗎?”

吳有金摸摸腦袋,有些遲疑:“我不確定,這玩意兒以前倒是接觸過,但太久了我不敢保證能完全正確。”

他一面說著,一面摸出口袋裏的紙片兒,上頭歪斜模糊地寫著那些密碼。

...--/----./.-.-.-/.----/-./.----/.----/---../.-.-.-/....-/-..../.--/

“我能認出第一個是數字,應該是……3,第二個也是數字,應該是9……”

“先收起來,現在千萬別讓勞埃德看見。”戴維在吳有金的手上按了一下,後者連忙把紙片收起來了。戴維向他笑了笑:“真厲害啊,錢錢,想不到你還懂這個。”

“大學的時候我有個室友,他追求一個文學專業的女生,想用一個浪漫的方法,於是就想到了摩爾斯電碼。我們整個寢室的男生都在幫他編碼——你知道,一個最簡單的句子,可是編碼依然是很長一串。所以就用了大大小小的巧克力,巧克力條、巧克力豆、巧克力塊……”

“哇哦,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嗯,反正那女孩兒收到了巧克力,然後分給了她的朋友們。”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女孩兒問他為什麽不買那種大小一樣的巧克力糖。”吳有金聳聳肩,“蠢爆了,對嗎?其實那白癡把買巧克力的錢拿去買玫瑰說不定還也有點希望。不過,我們倒是因為這樣多多少少記下來一點兒摩爾斯電碼。”

“希望你能把它們都破譯出來,否則我們就得去找個電報局才行了。”戴維加快了腳步,“現在還是先想辦法保住那個印第安人吧。”

走在前面的勞埃德先生已經來到了血狼的身邊,他下了馬,正蹲在血狼跟前和他說著什麽。戴維和吳有金加快腳步,小跑著趕過去,正聽見勞埃德先生再次提出他的要求——

“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帶路,我保證這裏面的任何人都不會碰你,”勞埃德先生說,“實際上我並不想對你們做什麽,只是有些事情大概你們能給我答案。可以實話說,你帶路與否其實並不太重要,如果我把你埋葬在這裏,我們依然可以找到你的部落,雖然可能會多花費一些時間,那時候,如果缺乏一個可以溝通的人,說不定你的同胞和我的人之間會有更大的誤會產生。”

血狼還沒有說話,戴維已經趕緊沖上去了。

“勞埃德先生,”他說,“雖然他也會英文,但您一下子說這麽多,他可聽不懂啊。”

“不,楊格先生,我覺得他的英文水平應該比你想象的好多了。”理查德·勞埃德又似笑非笑地對血狼說道,“我們已經浪費了快一個上午了,中午的時候我希望繼續啟程,那個時候你也可以開始工作了,你要選擇一條正確的路。”

“勞埃德先生……”

“我只是告訴你的印第安朋友千萬別耍小聰明。”

他拍了拍血狼的肩膀,站起來甩著鞭子走開了。

戴維來到血狼面前,有些緊張。而印第安人卻站了起來,他拍拍身上和手上的沙土,背部還是挺得很直,他轉頭看了一眼走向那群雇傭兵的勞埃德先生,又轉過來看著戴維。

“我吃飽了,”他說,“他說中午出發就出吧。”

這是吳有金第一次聽見血狼說話,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口音甚至跟自己比起來也不遜色,還好他當時沒有跟勞埃德先生說話。

“如果中午出發,那今天晚上就能趕到營地了吧,”戴維有些擔心,“這個時間很難找到機會讓你逃走,如果是晚上可能會好點。”

“我帶你來的路是最短的,”血狼說,“從這裏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也可以到達營地,但是我們會繞過一條裂谷,那裏以前有我們編織的繩橋。只要通過繩橋再往山下走,就會慢慢地回到幹河谷上,順著幹河谷走就會看到通往部落的路……”

“這這條路上有機會?”

“我會先走過繩橋,”血狼盯著戴維的眼睛,“而你,戴維,‘白皮白骨’,你要砍斷繩橋。”

作者有話要說:

註:T-bag,大家肯定都還記得《越獄》裏面那個雙性戀的人渣角色。

(中)

他們重新出發了,不過這次留下了三個人。

兩個傷員,他們顯然不能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還有一個志願者——勞埃德先生許諾了一筆額外的報酬,並且不用穿過槍林彈雨,於是那個人欣然同意留在這座靈塔的周圍等待他們回來。

勞埃德先生給他們留下了三匹馬和足夠的水、食物,並且表示他一定會盡快回來。而在這之前這三位可以留在此地,如果覺得傷勢好轉,也可以自己原路返回洛德鎮。

他當然會回來了,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