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逃亡計劃·善意與勇氣·奇怪的答案·危機邊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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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心想,他對米洛先生的墓念念不忘呢,我們得盯著他點兒。

一行人再度出發,血狼帶路,在最前面走,而戴維和吳有金跟在他後面,接下來是勞埃德先生和其他人。因為缺少一匹馬,所以血狼是步行,他的雙手依然被綁在身前,脖子上拴著一根繩子,繩子的末端握在戴維手裏。

這感覺真是別扭極了!戴維想起了馬戲團裏馴獅子老虎的人,他一直堅定地反對動物表演,現在他卻成了馴獸師——這大概還算好聽的,更貼切點兒說,他好像在虐待動物。戴維最開始表示過反對:讓這個印第安俘虜捆著手走路就已經有報覆的快感了,拴住脖子完全沒有必要。

但是勞埃德認為這個印第安人很危險,雖然手捆著但是腿是自由的,因為要帶路不能砍掉他一只腳,但至少把脖子勒住會安全些。“他跟你比較熟,而你牽著繩子,這不是挺好的嗎?至少你可以用語言驅趕他,說不定我們會選擇鞭子呢。而且啊……”勞埃德先生對戴維說,“他有沒有捆過你?多想想自己的遭遇,楊格先生,過度的仁慈毫無價值。”

戴維想起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血狼的牽引下走過戈壁的情形,他很沒出息地發現自己現在一點兒也不恨那個人。

“對啊,我真想拿鞭子抽他。”戴維幹巴巴地說,捏住了繩子,那動作仿佛在抓一條蛇。

於是他們就這麽上路了,一行人把三個同伴和那座缺了一塊兒的靈塔遠遠地拋在身後。血狼走在最前面,戴維和吳有金跟著他,他們也沒有騎馬,而勞埃德先生和他的人落在後面大概十碼外的位置——他們毫無心理負擔地坐在馬上。

戴維努力跟上血狼,讓那一截繩子始終松松地垂成一個弧形,不至於真的勒住血狼。

吳有金低聲地繼續給戴維說了勞埃德先生那個金屬圈的事情,包括他懷疑這金屬圈的礦石可能在地獄湖的印第安人手裏,然後告訴他其實道爾頓夫人也說在她的房子裏見到過那種金屬圈。

“她不知道你進過她的房間,對嗎?”

“當然了,”吳有金說,“你覺得我會把這事兒說漏嘴嗎?我還想留著我的腦袋呢。”

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看——那個黑發美人兒正走在勞埃德先生旁邊,那個男人說了什麽,引得她大笑起來。當她的目光對上前面這兩個人的時候,那笑容就飛快地消失了。

戴維和吳有金同時回過頭來。“我覺得她一定對我們倆跟印第安人這麽接近感到不爽。”吳有金說。

“覺得我們既是蠢貨又是叛徒,”戴維癟嘴,“算了,反正她又不會真的揍我們。只要別讓她知道我們牽著的是誰就行了。”

他忽然又高興起來:“對了,你看過《行屍走肉》嗎,錢錢?”

“當然了,電視劇和漫畫都看過!”

“我覺得我們像牽著喪屍的米瓊恩,是不是有點酷?”

吳有金看著旁邊的這個死宅,幹笑了一聲——算了,就當是苦中作樂吧。不過他現在最希望的,還是有機會趕緊破譯出口袋中的那一串摩爾斯電碼。

他們從這火山坑一樣的地方往東北方向走,跟戴維來時的地方相距很遠,但路看上去要平坦一些,大石頭一直往山腰的地方鋪下去,開始還是熔巖的模樣,幾乎沒有什麽植物,但漸漸的就出現了砂巖,還有許多小草和灌木冒出來,甚至偶爾可以看到幾株約書亞樹。血狼好像不知道疲倦,一直在往前走,戴維和吳有金堅持了很久,還是爬上了馬背,讓可憐的畜生馱著他們在傾斜的山地上行走。

下午的陽光變得格外可惡,簡直就像一個心腸惡毒的主婦,把他們當成香腸一樣翻過來調過去地炙烤著,巴不得他們裏外全熟透了。還好戴維穿上了勞埃德先生給他的襯衣,讓他那偏白的皮膚避免了被曬傷,可盡管如此,他還是滿頭滿臉的汗,覺得自己都快夾不住馬腹了。

跟他有同樣感覺的不止一個人,於是在走過一片山谷,看到大片的陰影後,勞埃德先生宣布可以休息半個小時。

戴維和吳有金滾下馬背,縮到陰影裏。血狼也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戴維這才發現他並沒有他們以為的那麽輕松。他的眼睛有些發紅,嘴唇幹燥開裂,身上的傷口有些結痂了,但有些還在滲血。

別是傷口感染了吧?戴維有點擔心,他看了看血狼捆著的雙手,把自己的水壺擰開,對他說:“擡頭,我給你喝點兒水。”

血狼看了他一眼,慢慢地仰頭、張嘴。

戴維小心地將一股水流倒進他的嘴裏,血狼的喉結滑動了幾下,把水咽進肚子裏。

“還有多久啊?”戴維在旁邊小聲地問,“你不是說要到一個裂谷那裏嗎?”

水分似乎讓血狼的精力也回來了,他甚至沖著戴維笑了笑:“很快了,我帶著你們會在天黑的時候到達那個地方,那是一個好機會。”

他們正在說話的時候,勞埃德先生和道爾頓夫人都走了過來。

領隊的男人看著坐在地上的血狼,對戴維說:“看來你的朋友也不是那麽強大嘛。”

“他是步行的,如果想讓馬跑就得讓馬吃飽。”

“我覺得他在帶我們兜圈子,”道爾頓夫人冷笑道,“萬一他想把我們帶到別的地方去怎麽辦?”

“其實這個很好分辨啊。”吳有金在旁邊插嘴說,“如果是部落的聚居點,肯定是地勢平緩的地方,並且接近水源。如果我們越走越荒涼肯定不對,但現在我們走的地方植被越來越茂盛,而且地勢也漸漸地緩了下來,應該是正確的方向。”

道爾頓夫人將信將疑地掃了血狼一眼,又對吳有金說:“行啊,艾瑞克,你這是要說服我嗎?”

“我只是按照常識推斷。”吳有金用無辜的表情看著她。

道爾頓夫人笑了笑,豎起食指搖了搖:“別為他說話,艾瑞克,別相信印第安人,否則你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吳有金沒吭聲。

他心底有點喪氣,倒不是因為道爾頓夫人的種族歧視,而是他本來想趁著這短暫的休息機會偷偷讓血狼看看那個鐵圈,說不定印第安人真知道這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現在是晚上6點27分,”勞埃德先生掏出他的懷表,“現在離日落還有兩個小時不到,如果吳先生說的正確,那我希望在天黑前看到一點兒希望,這是分辨你是不是在搗鬼的最好辦法。”

戴維有些緊張:“什麽希望?”

“到達部落的希望,比如燈光、腳印,別什麽都可以,只要能讓我知道我們正在接近目的地。”

“可是……”

“沒有可是,楊格先生,我只是一個耐心不太好的人,如果我覺得有人在跟我玩手段,我就會……”勞埃德先生掏出他的槍,抵在血狼的額頭上,“……打爆他的腦袋,‘逆風投石’先生,在我沒有叫你另外的名字時,你好好想想我的要求,這不難。”

血狼依然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威脅他的人,仿佛聽不懂對方說的話。

但戴維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他渾身僵硬地看著勞埃德先生把兇器重新插進套子裏,額角的冷汗緩緩流下。

當勞埃德先生和道爾頓夫人轉身離開的時候,他開始希望那倒黴的裂谷繩橋快點出現。

(下)

十分鐘後他們繼續趕路,隊伍依舊沒有變化,但戴維已經無心再騎馬,他把繩子在手腕上纏了幾圈,緊緊地跟著血狼。

“餵,到底還有多遠啊?”他偷偷地問血狼,“勞埃德已經不耐煩了,我覺得他真能開槍,你最好讓他吃點甜頭。”

血狼卻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他朝前方擡了擡下巴:“快到了,等看到繩橋,他們就會相信那是通往部落的正確道路。”

“是這樣啊,”戴維沒什麽信心地咕噥道,“好吧,就算你真的能既是趕到繩橋那裏,又怎麽能保證可以先走過去呢,而且,我又有什麽辦法弄斷它呢?”

血狼轉頭看了他一眼,戴維覺得那目光裏帶著笑:“如果我們能在日落後趕到,你自然就知道該怎麽做。”

哈,這話說得可真妙,就好像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中一樣。

戴維心中腹誹,他討厭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是一件工具,不論被拿去做什麽,工具都沒必要了解主人的意圖。但這念頭只是冒出來閃了一下,他一點兒也不想把血狼比作自己的主人。

於是就在他的滿腹狐疑中,一行人又走上了一個山丘。天色越來越暗了,太陽正在不斷地滑向西方,帶著一層層血紅色的雲霧,在大地上留下一點兒殘存的熱量。天幕正在從深藍色向黑色過度,在黑色的地方,已經有一兩點亮閃閃的星星出現。

戴維的心情就像這不斷黑下來的天空。他仿佛能感覺到背後那些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戳在他的脊梁上。雖然勞埃德先生並沒有出聲,但其他人的喧嘩卻越來越響了。

當天終於黑下來以後,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斜向上的緩坡,而此時此刻,血狼還沒有停下腳步。戴維終於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好了,站住!”

完蛋了,戴維停下腳步,而血狼還往前走了幾步,繩子被他拉直了。

說話的不是勞埃德先生,而是道爾頓夫人。她跳下馬,其他的人也停住了,有些人從行囊裏摸出了火把點燃,其中有一個人遞給她一把。

“天黑了,楊格先生,”她沖著戴維喊道,“我們之前說過什麽你還記得嗎?”

戴維沒吭聲,他知道自己說記得,那這個覆仇女神就會來崩了血狼,如果說不記得,她就會重覆一遍勞埃德先生的話,然後上來崩了血狼。

見到他不回話,道爾頓夫人幹脆拿著火把走過來。“天黑了,”她放軟了口氣,就仿佛是在招待她的客人,“楊格先生,我告訴過你,不要相信印第安人,他們滿肚子都是詭計。這個家夥肯定不老實。他說不定正帶我們去一個陷阱,也有可能是為了保護他的那些野人朋友而故意將我們帶到了荒漠中。”

“就算帶錯了路,也不該殺頭啊,”吳有金在一旁插嘴道,“況且我們去找那些印第安人,又不是為了喝茶聊天,他不願意帶路也是正常的。”

他的話讓道爾頓夫人的眉毛立起來。“你真是個聖人,艾瑞克,”這個美人兒冷冷地一笑,就像納尼亞的白女巫一樣淩厲,“我也曾經也覺得應該把這些家夥當人看,但是他們總是也一次次地用行動告訴我這想法實在蠢得沒救!他們生活在荒原上,就跟那些吃著屍體的郊狼一樣,跟那些停留在白骨上的禿鷲一樣,你不能把他們當做人。”

這話真是……就算是盡力想要容忍這時代偏見的戴維也感受到了一股偏狹的惡意,但他並不厭惡說這些話的道爾頓夫人,反而感覺到難過。

“在南方的種植園裏,白人覺得黑奴也不能算人,在印度,婆羅門也覺得賤民不算人。”他說,“如果我把自己當人,那不管是黑人,印度的賤民,還是印第安人,我都得把他們當人。”

道爾頓夫人的臉色有些發白:“真是輕巧,楊格先生,你沒有因為這些人而失去誰,真是你的幸運。”

“是的,所以我說這些並不是想指責你,夫人,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兒不能一直折磨自己。”

“哈利路亞,我真要以為你是安德魯神父假扮的,都只會說些廢話!”她冷著臉一把將戴維推開,走到血狼跟前,舉起火把照亮印第安人的臉。

血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些,他稍稍側過頭。

“結束了,”道爾頓夫人看著他,“我覺得應該讓勞埃德先生兌現他的許諾。”

這位女士的眼神讓戴維和吳有金心驚肉跳,生怕她從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孔上看出什麽端倪來。但她似乎只是單純地將失去親人的仇恨投射在任何一個印第安人身上,她會樂於看著他們被殺死。

道爾頓夫人看了血狼一會兒,回頭對勞埃德先生喊了一聲,那個男人走上來,一手放在皮帶上,那把槍在火光下明晃晃的。

“等等,”戴維忍不住擋在血狼面前,“至少問問吧,說不定很快就到了。咱們再怎麽也的弄個‘袋鼠法庭’吧……”

他轉頭對血狼說:“你還是為自己的性命努力一下吧,到底還有多遠,你給個預估也好啊!”

為什麽到現在只有他兩邊都不討好呢,戴維簡直要氣炸了!

而血狼卻輕輕地將他推開,向著勞埃德先生伸出手。“給我一支火把。”他說。

“你已經不能繼續往前走了,逆風投石。”勞埃德先生抽出了手槍,“我這個人從來都對承諾很認真,我說過的話絕對不收回去。”

“給我一支火把,”血狼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你們要看到標記,我指給你。”

“給他一支火把有什麽關系,又不是給他槍,”戴維著急地說,伸手從道爾頓夫人那裏奪過了火把,塞給血狼。

女老板差點給他一耳光,但最後只是冷笑一聲,抱著手臂退開了,她臉上的表情就像看到陷阱裏的兔子。

血狼拿著那支火把向這個傾斜的山坡上走了十幾碼,然後站住了,他把火把舉高了一些,於是在山坡邊緣,有一條繩橋的前端便暴露出來。

“哇喔……”吳有金咋舌——這繩橋的一頭是用打樁的方式固定在山丘的邊緣,而因為是斜坡的關系,他們都不會發現前方的山體有一塊巨大巖石分成兩半後形成了巨大的裂口。

“從這裏過去就很近了。”血狼說,“這個橋很窄,你們必須一個一個地走。”

戴維來到這繩橋旁邊,伸手摸了摸那手腕粗的繩索,看上去像是植物的纖維編織在一起後用油浸透又晾幹的產物。

需要砍斷的就是這東西嗎?

戴維簡直要翻白眼了——這玩意兒摸上去就像尼龍繩一樣結實,要一下斬斷除非用上好的日本武士刀!

“我弄不斷它,”戴維輕聲對血狼說,“它簡直比我的媽媽做的風幹肉還硬。”

血狼瞥了他一眼:“那就讓我先過橋,我來弄斷它。”

戴維的腦子突然想到《印第安納·瓊斯》第二部 《魔宮傳奇》,那裏面繩橋斷裂的場面可真經典啊,不過現在他覺得血狼像是瓊斯博士,而自己和後面的牛仔們,就跟那些傻乎乎的邪教徒一樣。

管他呢,他橫下心,反正繩橋下面又沒鱷魚!

第24章 意料之外·跑吧,血狼,跑吧·突然成為公敵·陷入從未有的困境

(上)

戴維轉過頭,道爾頓夫人和勞埃德先生走近了一些,身後還有其他人,他們也看到了繩橋,眼睛裏充滿了驚訝和警惕。

“這通向哪裏?”勞埃德先生問。

血狼指著橋對面的黑暗:“過去以後,再向著平原前進,天亮前就能在最亮的那顆星星下抵達部落。”

勞埃德先生對這模糊的描述並不滿意:“你在敷衍我們。”

“你要我給你看正確的路標,這就是。”血狼又頓了一下,“而且,你們還有槍。”

他這是在故意示弱嗎?戴維猜測,同時緊張地盯著勞埃德先生。但那位領頭的人此刻沒有註意戴維,他把狐疑的目光投向那座繩橋。

“只有這一條路?”

“不,”血狼不緊不慢地說,“但這是最近的路。”

“你希望我們就這麽走上去?”他笑了笑,“這個狹窄的玩意兒看上去一次只能走一個人,這有點冒險。”

戴維終於接上了話:“的確是冒險,勞埃德先生。”他又拽了一下繩橋這頭的繩索:“我覺得這東西感覺不太牢靠,說不定走著走著就斷掉了,先試一試比較好。”

現場安靜下來,勞埃德先生環視著周圍,並沒有人覺得自己有必要自告奮勇地承擔這樣的任務。最終他把目光落在了戴維身上:“你說的對,楊格先生,也許是應該有人先走過去。”

“我覺得讓‘逆風投石’去可能會好些。”戴維連忙說道,“他體格高大,也比較重,他要是安全過去,那麽我們就都可以走過去了。”

哦,天啊,差一點兒他就要我走過去了!這個混蛋就不怕我摔死啊!他大概只想要能帶路的人吧!戴維一邊緊張得心跳加速,一邊對勞埃德先生的打算充滿了憤怒。

“但我們得放棄馬,對嗎?”道爾頓夫人說,“沒有馬,那我們後面的路該怎麽走?你怎麽能保證這個印第安人帶我們來這裏不是要一步步地讓我們丟棄裝備呢?”

這個女人真是太聰明了,戴維心想,而且還那麽漂亮,要是再溫柔善良點兒簡直就完美了!

“人能過去是最重要的吧……”戴維說,要不我們把衣服鋪在木板上,它們看不到空隙大概就可以了,不過前提依然是這個繩橋夠結實。”

“所以依然需要試一試。”勞埃德先生似乎已經不想在這個回到原點的問題上浪費時間了,“那麽就讓這位向導先生試試吧。”

感謝上帝!戴維松了口氣,向血狼眨了一下眼睛。但是他的高興勁兒還沒有過去,勞埃德先生又開口了:

“如果他能走過去,楊格先生,我希望你接著上。還有吳先生,也許你們可以用兩個人的體重試一試。”

見過混蛋沒見過這麽混蛋的,現在連吳有金都開始後悔了——原來盧卡斯警長所描述的這個人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家夥。他現在顯然沒有把自己和戴維當成同伴吧。

“那就別磨蹭了,趕緊讓他去吧!”隊伍後面有人說,“我們需要節約點時間。”

很多人開始附和他。

勞埃德先生走上前:“請吧,‘逆風投石’先生。”

戴維看著血狼,印第安人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戴維覺得那目光中有些暗示,可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又不知道——血狼肯定臨時又有了打算,他只能這麽模糊地判斷。

印第安人的雙手依然沒有被解開,他握著火把,慢慢地踏上了繩橋。這簡陋的繩橋主要是六根繩子懸掛在裂谷的兩頭,只有不到20碼長,其中四根平行,上面鋪著寬窄不同的木板,兩根在旁邊當做扶手,一些細小的繩子編織成網狀兜住了側面和第部。當血狼走上去的時候,它就搖晃起來,連火把的光都似乎都開始劇烈地跳躍了。

戴維緊張地捏緊了拳頭,就跟等樂透開獎似的,血狼每踏出一步就像踩在他的神經上。在他充分地體會了愛因斯坦關於相對論最通俗的解釋之後,血狼終於走到了繩橋的盡頭。

他要動手了!戴維緊張地想,他要弄斷繩橋了,他沒有刀,他會怎麽辦?如果勞埃德先生向他射擊會怎麽樣?

但出乎意料地,血狼卻高高地舉起火把,向他們畫了個圈。

他這是什麽意思?戴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轉頭看了看吳有金,對方臉上已經顯露出震驚和憤怒。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勞埃德先生已經走上前。“該你們了,楊格先生,吳先生。”他說,“看起來這繩橋應該是安全。”

要那麽安全為什麽你不帶著你的嘍啰們來給人體蜈蚣爬過去啊!

戴維在心底咆哮著,臉色陰晴不定。

“快一點,”勞埃德先生催促道,“還有吳先生,趕緊過去。”

他的手放在了腰上,按住手槍的皮套。

吳有金趕緊來到戴維身旁,額頭上冒出了汗珠。“怎麽辦?”他低聲說,“難道必須去走這個東西,萬一真的斷了呢?”

“你覺得他會不會向我們開槍?”

吳有金想了想,最後哭喪著臉搖搖頭。

戴維又望了一眼遠處的血狼,在火光下,他臉上的表情隱沒在陰影中。戴維猜不透他的想法,但現在這情形,他和吳有金卻沒有選擇。

這個時候道爾頓夫人卻有些遲疑地開口了:“或許我們不需要用人來嘗試,我們可以向把馬驅趕過去,選一匹溫馴點的……”

太晚了,夫人,你如果當時沒有提出你的顧慮或許還好些。戴維在心底嘆氣,但他還是不會對她產生怨恨。

“反正這裂口下也沒有鱷魚,對吧?”他對吳有金說,而對方一臉“你是氣糊塗了還是嚇傻了”的疑惑表情。

戴維也顧不上跟他解釋:“反正只要走過去就好了,我們小心點,不會有事的,反正你留在這裏也不過是跟這堆討厭的人待在一起,對嗎?”

說完,他拉住吳有金的手,對勞埃德先生伸出另外一只手:“再給我點兒光。”

很快又有一根火把塞到了他手裏。

戴維和吳有金來到繩橋前,這寬度很難允許兩個人並排通行。他微微地低頭,感覺到呼呼的風聲穿過繩索的縫隙吹到自己身上,帶著一種冷颼颼的涼意。在繩索和木板之間的縫隙裏,開始還能看到紅黃色的砂礫和巖石,但再往前就只有黑漆漆的虛空了。

戴維吞了口唾沫,他走在前面,後頭的吳有金拽著他的手,他回頭咧開一個難看的笑容:“我還是第一次牽一個男人的手呢,當然我爸爸的不算。”

吳有金想回報他一個笑容,但只能是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小心點兒!”道爾頓夫人在後面叫了一聲,她是真的擔心他們,但戴維也來不及告訴她“我不怪你”了。她心眼兒不壞,只是有時候太多刺兒了。

他們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繩梯,拉著手,戴維舉著火把,吳有金扶著側面的繩子。兩個人開始移動的時候,繩橋就劇烈地搖晃起來。戴維有點想吐,聯想到自己第一次坐過山車的感受,胃部一陣抽搐。

沒什麽大不了的,他鼓勵自己,他可是連槍林彈雨都經歷過的人啊!

他們磨磨蹭蹭地挨到了繩橋中間的時候,戴維擡起頭,看到了血狼。那個男人正註視著這邊,火把還在他的手上。

馬上就快要到了,戴維沖他笑了笑。

但就在這個時候,血狼忽然將火把放在了繩橋上,火苗很快就舔上繩橋,如同一條會裂變的蛇,飛快地爬滿了繩索!

(中)

“跑!”血狼突然大叫起來,“快!”

戴維只楞了半秒鐘,突然就拽著錢錢向那頭狂奔起來——現在他們已經不可能回頭,必須在繩橋燒斷前跑到對面。吳有金驚惶地叫了一聲,腳下的繩橋像波浪一樣起伏著,晃得他們幾乎站不穩。

但戴維知道,他們可能只有十幾秒的時間,甚至更短。

火苗已經向著他們奔襲過來,最開始燃燒的地方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戴維和吳有金的心跳簡直要時控了,他們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身後傳來了人們的驚呼和馬的嘶鳴,還有一個尖利的女聲:“不!別開槍!”

槍聲響了兩聲,戴維和吳有金都感覺不到自己有沒有中彈。他們離橋頭越來越近了,戴維甚至一只腳已經踏上了引橋的部分,而此刻燃燒的繩索發出斷裂的聲音,他們腳下突然一輕。

完了!

戴維腦子裏閃電般地竄過一個念頭: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瞬間穿越回去?

但一雙大手猛的抓住了他的右手,接著又是一拽,戴維就向前撲倒,趴在了地上,他身後的吳有金發出尖叫,拖住戴維的手突然往下沈。

“拉住我!”戴維叫到,扔掉火把又去拽身後的人,三個人在裂口邊掙紮了半天,終於都爬到了懸崖上。

戴維和吳有金喘著粗氣,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手腳撐在地上不斷地顫抖。他們這輩子沒有經歷過比這更危險的情形,似乎剛才那瞬間看見了死神的臉。他們大口大口地喘氣,吞咽著唾沫,擡起頭看著對方的時候,都能從那張臉上看到大汗、扭曲抽搐的肌肉,看到顯露無疑的恐懼。

“我……”戴維一開口,就發現嗓子發音都很困難,“我大概會的心臟病。”

吳有金很想配合他的玩笑,但卻一個字兒也說不出。

他們又聽到劈裏啪啦的響聲,此刻繩橋也已經徹底燒斷了,燃燒著半截蕩到對面,懸掛在巖壁上,火苗還在不斷地往上爬。

“血狼!”

對面傳來了勞埃德先生憤怒的叫喊,戴維轉過頭,看見他們的領隊沖到了懸崖邊,沖他們端起了手槍,他後面又跟上好幾個人。

血狼飛快地起身,把戴維丟在地上的火把撿起來,向著裂口處扔了下去,懸崖上頓時又陷入了黑暗。

血狼對戴維說:“跟著我!”

接著爬起來,像獵豹一樣靈敏地往遠處跑去,他的動作那麽迅速,讓戴維突然想起了佛瑞斯特·岡普。(註)

戴維吐了口唾沫,朝對面看了一眼,給吳有金說:“先走吧,咱們又不能真的在這裏當活靶子。“

“麻煩大了!”吳有金嘀咕道。於是兩個人相互攙扶著站起來,跟在血狼背後潛入了黑暗中。身後很快就響起了密集的槍聲,中間還夾雜著道爾頓夫人的尖叫。

“你剛才說什麽?”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你叫了誰……”

哎,完了……戴維在心裏嘆氣,現在一切都完了。

吳有金以前看過貝爺的《荒野求生》,他雖然很佩服那個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但覺得在現在的文明社會,還要去荒野裏受虐簡直是腦袋有病。他從來不參加什麽驢行,也從來不參加背包族的邀約,旅游的時候喜歡選擇成熟發達的旅游區,提前訂好舒服的旅店,到了目的地就吃吃喝喝,走走逛逛。

簡而言之,至少在他沒有來到這裏前,他從來不相信自己會在深夜的西部荒原上,走得口幹舌燥、精疲力竭,全身都是沙土,手掌還磨破了。

他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頭上,滑倒了好幾次,雙腿越來越不聽使喚。

戴維在他的前面,也走得跌跌撞撞,再前面是那個印第安人,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照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鑲出了一道道暗淡的亮邊兒。

“嗨!”吳有金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我們現在到底是要去哪兒?就不能先停下來說清楚嗎?”

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

吳有金幹脆在石頭上坐下來,滿心地怒氣:“這下可真棒啊!我們沒有了馬,沒了吃的,甚至沒有水,而且還不知道往哪兒走。這真是太妙了,我們天亮就會被曬幹,然後倒下去,餵郊狼和禿鷲。我原本只是想來帶你回去的,戴維,我可沒準備好被槍擊,被脅迫,還走繩橋,差點摔死!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瘋狂過!我受不了了!現在我們完蛋了,我們脫離了隊伍,只會被他們當成叛徒,我們不可能跟印第安人住在一起,可是也沒法回到洛德鎮去!拿到了這個密碼又怎麽樣呢?誰知道它指向什麽?說不定只是一堆日記本,完完全全的廢物……我真後悔,戴維,我應該聽盧卡斯警長的話,我壓根就不該跟著那混蛋來這裏……”

吳有金說著說著,鼻子都有些發酸了。

戴維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你有權利責怪我,錢錢,”他說,“要不是我,你根本不必經歷這一切。可是,我們兩個原本都不必經歷這些的!如果不是為了回去……我們可以在洛德鎮生活。”

吳有金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戴維的臉上也滿是灰土。

“你能放棄嗎?”戴維問道,“不要再試圖回去,安心呆在這裏,你已經有一門手藝了,我也可以學……我們兩個就在這個世界偽裝成跟他們一樣的人,過幾十年以後就埋在安德魯神父的墓地裏。如果運氣好,到了21世紀,說不定會有我們認識的人來到這裏,走過我們的墓碑前,驚詫於我們和他們那消失的朋友同名同姓。給我說說,錢錢,你願意讓這情形發生嗎?”

吳有金的喉頭動了一下,有滴眼淚啪嗒落在他的手上。

“我也不知道現在該去哪兒,”戴維繼續說道,“也許我們現在真的只有跟血狼回他的部落去。你覺得我們還能回頭嗎?“

吳有金低下頭:“橋都斷了。”

“是呀,而且勞埃德還暴露了血狼的真名。道爾頓夫人可能會先斃了他,再把我們倆撕成碎片。”

吳有金想了想:“我覺得她比勞埃德先生可怕多了。”

“是的,因為她是個美女,美女發脾氣是這個世界上最嚇人的事情。你見過她丟飛鏢的樣子,對嗎?”

吳有金無聲地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個密碼還在我包裏。”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錢錢,我們必須相信。”

“是啊……不然還能怎麽辦呢?”

他們兩個又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直到血狼走過來。

印第安人手裏拿著一把小刀,就是之前他們偷偷塞給他的。現在他已經從鞋子裏把它摸出來,割斷了腕上的繩索,捏在手裏。

“走吧,”他對他們說,“現在我們要折返,走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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