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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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前往去見風飄絮的路上,凝煙一邊找尋著他們留下來的引路暗號,一邊觀察著曲水的神情,曲水並沒有任何催促,只是眉頭一直都緊鎖著,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麽問曲水的心事與心情。

明明知道曲水可能迫切地想要見到風飄絮,和她商量以後的事情,但不知怎的,凝煙有些想多和曲水獨處一會兒,至少在這樣的時候,曲水身邊的人是她,可以依仗的不再是她家小姐或者自家姐姐。

這樣不分輕重的心情讓凝煙有些矛盾,有些惱怒,也有些許明白了什麽,有些失神的看著曲水的側臉。她不遲鈍,只是有些驚訝和……不可思議。

曲水是容貌姣好的女子,時光不會改變那容顏裏的陽光明媚,十年如一日般的年輕活力與爽朗樂觀,像一朵向陽花,天生帶著暖意的漂亮,很討喜。

本來已經看慣了的相貌,一直也沒覺得有什麽特殊,怎的忽然有了足以讓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光芒,那麽亮眼,那麽與眾不同。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因為一眼,只要看了她就莫名期待與欣喜呢?那樣簡單,那樣安心,那樣——滿足。

如果這種簡單的心情就是喜歡。

那麽,她想,她喜歡曲水。

“秦嫣然,接下來該怎麽走?”曲水看著眼前的岔道詢問,沒有得到回答,有些煩躁地看向凝煙,一眼卻有些怔忪,凝煙望著她出神的樣子,有些奇怪。她不由得輕聲詢問:“秦嫣然,怎麽了?沒事吧?”

凝煙回過神來,“啊?你剛才說什麽?”

曲水皺了眉頭,伸手就牽過了她,搭了下脈。“是不是服下了解藥身體還是不舒服?臉怎麽好像還有些紅?”

說著曲水就要擡手去碰凝煙的額頭,凝煙卻如同被灼傷一樣一下收回了手,別開了臉。

“我沒事!臉紅、是被太陽曬的。”凝煙往前走了去,連目光都沒有和曲水接觸。

“太陽?”曲水困惑地擡了頭,太陽確實有,不過今日的陽光好像有一層朦朧的氤氳籠罩著,說不出來的沈悶,讓人很不舒服。別說曬人,陰沈沈的,見燥不見暖。

加上曲水現在心情不好,就更加討厭現在的天色,但是她並未因此亂發脾氣,見凝煙已經走遠了,三兩步就追上去,耐心道:“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只是內力還沒有……”她的話戛然而止,一陣風起,周圍好像有些異樣的動靜。

曲水卻已經將她一把拉近了身後護住,“什麽人!出來!”

當一群灰布麻衣臉罩鬼面的人出來,曲水和凝煙都警覺起來,凝煙更是道:“行屍樓的鬼面人?”

那群人也不廢話,套上了鐵爪就朝曲水二人殺去,曲水見情況不對,輕輕將凝煙往後面一頂,自己卻朝前而去,一人便攔下了十人。

凝煙是喜也不是,惱也不是,這些年的成長就是讓她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後退到安全的地方,依仗一棵樹觀察著戰況。

曲水經過金陵險境也算因禍得福,功力大進,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接下了殺令而來的鬼面人,曲水雖不被傷,也一時勝不了。

凝煙從旁觀察,幫不了忙,那便讓自己近乎不存在,安靜地思索著。這群人看路數是出自行屍樓,那便是越王的人,可京城不是金陵,王瑾絕對不會容忍這麽一幫人存在,除非這群人是被一個王瑾還不願意動的人掌控著。

細數京城裏這樣的存在,也就只有——表哥秦致遠!

凝煙思及此,臉色也變得難看,她對他沒有愛意,但不代表沒有感情。秦致遠當上左都禦史後平的第一件大案,就是當年連朱洪彥都不敢翻的秦門慘案,她的家人再也不用背著汙名,一生坦蕩清榮的祖父和父親可以瞑目了,那些侮辱她母親與姑姑的人也都相繼落了牢獄,當初秦致遠的一句‘如果沒有官敢管,那他便來當那個官’確實做到了。

可現在眼前的人若真是他所派來,意味著他們已經不是同路人,甚至如姐姐所說,在表哥眼裏她們是可以犧牲的!

終究他們連親情之緣都淺,早晚都要陌路嗎?

“秦嫣然小心!”曲水的一聲大喊讓凝煙回過了神,卻見幾個鬼面人已經發現了她沖來,曲水卻不顧後背露出破綻,急追而至,徒手擊斃想要殺她的幾人,自己卻被人從後背劃了幾爪。

“水兒!”凝煙沖出來,扶住朝她靠近的曲水,那後背的傷痕不算深,但血的顏色觸目驚心。

“你出來做什麽呀,快走!”曲水卻反手將她一護,呵斥道。

“你別管我了,你要走他們攔不住。”

“胡說八道什麽呀,不管你從前就做不到,以後也做不到,走!”曲水留下一聲,就飛身一躍而起,兩腳踹飛當先的兩人,攔住了任何想要靠近凝煙的人。

她護她,已經成了一種本能似的習慣。

從前到現在,甚至以後。

凝煙不合時宜的笑了,不算好看,是著急、無奈,也是認命吧。

曲水成了她生命裏,唯一認的命,曲水的存在破開了她淡漠孤傲的防備。凝煙拔出了腰間劍,向著曲水扔了去。

“曲水,活著!”凝煙並未沖上去,她只是這般喊道。

曲水也一招龍形折身,反手一拳寸勁打開了與她纏鬥的鬼面人飛身接住了劍,燦然一笑回道:“明白!”

音落回身蕩劍,正好氣沒地方撒!

凝煙也扯了下嘴角,往風飄絮所在逃去,她跑著,不回頭,曲水那邊也短兵相接,血沫點點,漸漸遠。

騰挪跳躍過頑石枯草,周圍的一切都在後退,忽然前面就出現了兩道人影,凝煙一喜。

“花魁丫頭,這裏!”赫連霸招呼著也朝凝煙飛去。

“誰欺負你了?”與赫連同時落地的謬空也出聲詢問,一雙眼睛陰沈裏帶著薄怒。

“別說那麽多了,有人追殺我,曲水攔著。”凝煙指了個方向,赫連二人已經如風而去。

曲水頂著背上的傷已經連斬了四、五人,可是情況還是有些不太妙呀,當鬼面人變換了陣型又向她殺來時,赫連霸二人的到來,一下解了曲水的圍。

這二人一毒一威,跟著流觴修身養性,武功倒是又進一個境界,單論刀法和毒功掌法,武林中能勝之的人少,何況二人配合多年,殺伐無數,三兩下就將人解決,出身行屍樓的謬空還深谙對付鬼面人之道,幾顆毒藥一餵,將唯一活口一逼迫,就問出了幕後主使。

“說,誰派你們來的?”謬空掐著人的脖子,赫連霸一聲虎吼震耳欲聾。

“本是南宮碧落,實際是秦致遠!”

“越王怎的叫你們聽令於他們?”

“越王擔心南宮碧落恢覆,命我們明著保護,實則監視,但最近已經下令全權聽候秦大人命令,秦大人要我們保護南宮碧落,不讓她胡來。”

謬空:“秦致遠究竟有什麽目的?”

“不、不知道,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啊……好難受,給我個痛快吧!”鬼面人難受得抓傷了謬空的手背。

“毒和尚,你審問就審問吧,別自虐。”

“誰自虐?”謬空白了赫連霸一眼就讓鬼面人斷了氣,他們一同走向曲水,謬空還扔過去一顆藥丸,“給,服下止血回氣。”

“大刀疤,白面和尚?”曲水對他二人印象還是深刻,沒想到來幫她的人會是他們。

“咳。”赫連霸咳嗽著虎了她一眼。

“多謝二位前輩!”曲水反應也快,笑著道了謝,服下藥後問:“怎的是你們前來?”

“姑娘擔心花魁丫頭,命我們來接應。倒是你怎的也被秦致遠那廝追殺了?還有你家小姐本來也打算追殺你?”

“唉……先去見了風姐姐和觴姐再說吧。”曲水不想多談。

“行。”他們往回返,凝煙也折返回來。

曲水走上前去,歪頭一笑著將劍一還。“說到做到,走吧。”

凝煙從她手裏拿過了劍,懸著的心有了著落,但一個白眼還是飛了去,四人便趕回了小木屋。

剛走到附近,曲水一眼就看到了從屋子裏迎出來的人,她一下就沖了過去。

流觴做好準備張開雙手,還是被曲水撞退了一步,“哎喲,小胖豬。”

“觴姐……”曲水感情很直接,抱著太久太久沒見的姐姐,聲音一下就哽咽,但這一次忍著不哭,不願哭,話太多,無從說起。

流觴輕聲嘆息,其實水丫頭瘦了,身子都沒以前抱著軟乎,她還摸到了曲水背上的傷,她臉色一冷,柔聲道:“你受傷了,先撒手我看看。”

“沒事服了藥,觴姐,觴姐……”曲水就抱著一遍遍念著流觴的名字。

“我在,我在,丫頭,怎麽了?到底受了什麽委屈?”流觴也一遍遍應,可曲水就是靠著她不說話。

風飄絮走出來也沒打擾,曲水出現在這兒讓她皺眉,料定是京城裏面又發生了什麽,一看凝煙,凝煙本來一直看著曲水,看到風飄絮眼色,她才將今日的事解釋清楚。

眾人越聽神色越不對,曲水覺察到他們的沈默,這才松開了流觴,“怎麽了?你們這是什麽表情?風姐姐、觴姐?”

風飄絮未說話,只是在思考凝煙所講述的事。流觴嘆了一口氣,道:“水兒,現在的小姐,可能是假的。”

曲水楞怔地看著眾人,她知道現在的小姐變了,變得有些陌生,但是她未曾去想過她是假的,若現在這個是假的,那真的又在哪裏?那一句‘你就當以前的南宮碧落死在金陵了吧’無疑再度刺到曲水的痛處。

人呀,有時候很奇怪,寧願自欺欺人守著一個活著的謊言,也不願意相信死亡的真實。

曲水大概就是更希望去相信一個可能有了些不同的活生生的人,也不願再一次去接受南宮碧落可能真的已經不存在了的這個事實。

“觴姐,你們在說什麽?有證據嗎?”

風飄絮此時問道:“赫連、謬空你們回來時有人跟蹤嗎?”

謬空:“回姑娘,沒有。我們已經把痕跡除去,而且芙蓉在周圍布下了五行陣,有足夠時間撤離。”

“那就先進屋再說吧。”

風飄絮一聲令下,所有人都進了屋,曲水看到屋子裏躺著兩人,驚道:“暮雲平、苗驚風?他們怎麽了?”

流觴回道:“剛才暮大俠給我們說了一件事後,他們就再度昏睡過去,連日奔波的疲憊和接連打鬥積傷,他們需要休息。”

曲水直覺道:“他們所說的是?”

風飄絮終於接了話,“水兒,你知道霹靂堂嗎?”

“知道,霹靂堂怎麽了?”

“霹靂堂被王瑾的手下攻破,只剩下火麒麟一個活口,從他口中我們知道霹靂堂有一個和南宮幾乎一模一樣的人,但具體什麽情況他還尚未說明。他本已身受重傷,還是要求暮大俠帶他進京,看到南宮的時候,他一臉驚詫要去確認,不料中途卻被灰衣人帶走。”

“又是灰衣人!他到底是誰?”

“不知道。他究竟是從何處得到的信物?未鬼現在據點接連受挫,究竟是他洩露,還是本身未鬼裏面就出了內奸也無從得知。現在火麒麟也許就是突破口。”

曲水沈默了一陣,然後看著風飄絮問道:“風姐姐,你信嗎?現在這個小姐是假的?”

“我……”風飄絮猶豫了一下,然後露出了和南宮碧落相似的神情,“我信證據。真相,有心總會揭開。”

曲水也定下了心,“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你和嫣然先休養恢覆一下,也守著流觴他們。赫連你去打聽京城的動靜,順便查探灰衣人和火麒麟的下落。謬空你和我去普渡庵將琳瑯她們接出來,普渡庵再是方外之地始終在京城邊緣,那裏還有普通孩子,宜靜師太武功再高也難以抵抗喪心病狂的人,不能給她們添麻煩。現在我們已經不宜與任何親友再有接觸,既然王瑾他們有心斷我們與京城裏的聯系,芙蓉便在京郊外圍排查。等關百禦他們也恢覆一些,我們就先撤遠一點,先這樣吧。”

“是!”

謬空二人一應聲,風飄絮便和他們一起離開,各司其事而去。

普渡庵。

宜靜剛從一間禪房出來,守在門外的妙惠便問道:“師父,他怎麽樣?”

“已無大礙,他要求去見風施主,琳瑯施主她們也要求離開,妙惠你想辦法將他們送出去吧,琳瑯施主她們說自有辦法找到人。”

“這個火麒麟來歷不明的,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見風老板,這樣貿然放琳瑯她們出去難道不會引人註目嗎?”

“是劫躲不過,你護一路吧。普渡庵的話,王瑾不會動的,這裏供奉著他母親的靈位。”

“是,師父。”妙惠點頭去準備,不多時就準備完善,從後門帶著琳瑯和推車上的火麒麟離開。

早就隱匿守在普渡庵外的廠衛將他們看了個正著,廠衛頭領道:“快去通知南宮捕頭,琳瑯她們已經出來,還有個好像是,嗯,霹靂堂的人,等候她的指令。”

“是。”

廠衛快速奔去不遠處的林中,南宮碧落和秦致遠爭執過後,就帶人來了普渡庵,只是一直都守在外面,不知道南宮碧落究竟要做什麽。

南宮碧落本來還在想為何王瑾特意強調過,不要攻入普渡庵,突然聽得探子回話,她臉色一沈道:“霹靂堂的人?快帶我去看看。”

她隨著廠衛追上了琳瑯等人,一看那推車中的人,神情變了幾變,“火麒麟。”

南宮碧落不知喜怒低喃了一聲,聽聞頭領說現在動手抓捕時機最佳,琳瑯等人又都武功低微活捉不成問題,南宮碧落便冷笑一聲:“欺負他們算什麽,走吧,收隊。”

“收隊?南宮捕頭,那你大費周章將我們帶來這裏是做什麽?”

“我做什麽需要向你解釋嗎?”南宮碧落陰狠地看了他一眼,就轉身欲走。

“那公公那裏?”

“就說我們沒有蹲到人,還不滾回去?”南宮碧落冷言相向。

那頭領雖氣卻也不敢違抗命令,再一看南宮碧落剛才那一聲已經讓功力深厚的妙惠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他們也就只能撤離。

“師太,你怎麽停下了?”琳瑯回頭問落下的妙惠。

妙惠這才收回與南宮碧落照了面的視線,琳瑯順著看去時也只看到個背影,她詫異道:“那是南宮碧落?她是來抓我們的嗎?”

“不是,人好像已經撤了,別多說了,快走吧。”妙惠也有些奇怪。

路只走到半道,琳瑯正要放出南宮碧落讓她學的天外山莊金翅鳥尋找凝煙,卻已然遇上了前來接應的風飄絮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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