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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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魎,流觴究竟在何處?”風飄絮越追逐越覺得不對。

沈氏兄弟卻不給她詢問的機會,在夜幕下輕靈矯健朝著都察院去。都察院附近本就鮮有住戶,入夜後更無行人,三道黑影追逐也無人察覺,但靠近都察院則不然,守衛森嚴強手眾多。風飄絮以為他們竟然大膽到要在這個時候進入都察院,結果他們僅僅是帶著她繞了個圈就沒入了偏僻的巷道,風飄絮也緊隨其後,見他們終於停下。

看了看周圍,這裏離都察院不遠不近,但怎麽也不像是有暗門和屋子關押人質的地方,就是個普通的街巷。她困惑道:“你們究竟要做什麽?”

這般詢問的時候卻見都察院方向升起了火光,就在這裏也能聽到高呼救火之聲,再看魍魎意料之中的神情,她便明白這火是他們所放。“你們放火燒都察院做什麽?”

“被逼無奈,制造一個毀掉證據的行為,讓他們知道我們這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如果王銳和南宮碧落都能被這把火燒死更好。”

風飄絮皺眉,“你們瘋了,南宮若有事就是違背了當初約定,你們的計劃難道不是引誘他們深入調查風月樓?”

沈忠:“那是王爺和你的約定。我們的確是想要有人深入調查風月樓,而且不可以再等,不過不是都察院。”

風飄絮將他們行為仔細一思量,便醒悟過來驚詫道:“流觴並不在你們手裏!這個計劃並不是朱洪彥的意思,是你們擅作主張。難怪你們拿回了逍遙令大批調來死侍,所謂替朱洪彥洗脫嫌疑甘心以身為餌受死都是假的,你們真正的目的是要殊死一搏,同歸於盡!”

沈義:“風老板洞察秋毫,我等佩服,希望你能配合到底。”

“是你們毀約在先,談何配合。同歸於盡不只是你們可以選擇。”風飄絮冷笑,說完就要離開,卻不想魍魎攔在了她面前。

沈忠:“即是同歸於盡,結果無差就勞駕風老板留步。”

“流觴無事才無差,讓開。”風飄絮擡了冷眸,她的語氣很平淡,眼珠僅在魍魎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就讓他們警覺起來。

沈忠:“現在你想去找流觴也於事無補,要怪就怪南宮碧落太厲害,你還是安心留在這裏陪我們演完這出戲。這把火不太可能燒得旺,除掉南宮碧落他們不太可能,但燒毀痕跡足夠了。說不定最後還是最初約定的結果,王爺無事,你的姐妹無事,行屍樓毀,塵埃落定,如果你始終相信南宮碧落又何必急著走?”

沈義:“過程千萬,殊途同歸,我們兄弟也有想要保護的人。瞞著你真的很抱歉了,娘娘。”

沈氏兄弟說完就當著風飄絮的面戴上了那兩張熟悉的鬼面具,藏起了表情,也像丟棄了自己。他們所言並非有假,只是整個計劃他們並未完全告訴風飄絮罷了。他們要的只是一切終了,朱洪彥平安無事。

面具戴上他們拔刀出鞘,刀刃交相一聲碰撞,數十鬼面人現了身包圍了風飄絮,風飄絮這才察覺到這裏早就埋伏的眾多鬼面人,魍魎面前她或許還能離開,現在卻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情況,她冷靜地分析著現在的形式。

在他們僵持之時,都察院的大火卻越燒越旺,小巷子的外面傳來一陣急促整齊的步伐往都察院而去,聽動靜不像是支援都察院滅火,更像是廠衛。

沈忠:“果然王瑾不會只派一個小太監監管都察院。哥,他們入套了。”

沈義沒有說話,他一擡手一部分逍遙死侍就飛檐走壁也往都察院而去,風飄絮立馬追問:“他們去做什麽?”

“煽風點火啰。”沈忠好心地回了話,下一刻風飄絮已經沖到了他面前,要不是沈義一直全神貫註留意著風飄絮及時為沈忠攔下了風飄絮,她的摧心掌絕對會讓沈忠受傷。

風飄絮動了手,兄弟倆也齊齊舞刀迎戰,但風飄絮一招先發制人的摧心掌被攔下後就立馬擲出了一顆煙霧彈,借助他們揮砍的刀引爆,轟然一聲整條巷子都是迷煙,風飄絮如飛燕一躍而起從迷煙裏破空而逃。

“追!”迷煙內也一聲令下,逍遙死侍也相繼追趕而上,沈氏兄弟也相隨而出。

逍遙死侍武功雖比不得天字一樓裏的高手,但輕功個個出色,鎖定目標後也是不死不休,他們近似傀儡機器,一旦被他們追趕除非將他們全部殺死,否則很難甩掉。縱然風飄絮也是輕功卓絕,仍然被逍遙死侍緊隨其後,在夜幕下就是一道道殘影飛檐走壁掠過,偶有踐踏瓦礫聲響。

風飄絮身輕如燕,出手果斷,一旦有逍遙死侍靠近就被她一掌擊斃,可魍魎死死緊咬,長久不是辦法。而且她本是往都察院方向而去想知道情況如何,卻猛然反應過來,魍魎也許就是要逼她過去,一旦他們再加入也許本就混亂的都察院會更加混亂,她不做他想,立即調轉了方向,遠離了都察院。

流觴下落不明,事情已失控,她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去王爺府搏一搏,殺了朱洪彥!

微微側目一瞥果然她轉向後逍遙死侍就又分散,小部分由沈氏兄弟帶領緊追不放,另一部分仍去往都察院。這樣也好能引走一些是一些,否則都察院被司禮監和魍魎一起圍攻,恐怕會出大事。她飛速朝王爺府方向而去,可還沒有跑出多遠又出來一批早就埋伏的鬼面人攔住了她,她再度被沈義他們包圍。

大街無人,都察院的大火吸引了全部人的註意力,在這條本就空曠的街上就沒人留意到了形單影只被包圍的風飄絮。

沈義:“我不會給你機會去殺他,娘娘,我們也該有個了斷了。”

風飄絮不再多言,沈義果然是個值得畏懼的敵人,先一步猜測到了她知曉流觴失蹤後的打算,她的眼往四周掃了掃,只專心調動內功。現在敵眾我寡,她被黑衣緊束的婀娜身姿似一枝含苞待放的薔薇,寒玉功在體內流轉,只等在黑夜裏綻放出血色。

沈義知道風飄絮是抱著大開殺戒魚死網破的心應戰了,他的眼珠動了動,與沈忠對視過後,兩人眼神卻是異樣的平靜,不遠處紅雲燒亮了黑夜,濃煙升騰上天……

都察院。

捕房內春祥終於沖破了穴道,他一下就踢毀房門沖了出去,都察院內濃煙滾滾,早就聽到吵雜的他急忙往大堂方向跑去,一路上卻遇到了衙役與一幫鬼面人廝殺不斷。

“祥公公!”半道有人沖進來和他碰了面。

“是你們。”春祥一看就認出了王瑾的人,“現在是什麽情況?”

“具體不清楚,好像是行屍樓狗急跳墻直接殺進了都察院,要燒毀一切,殺了王銳。”

“南宮碧落呢?”

“沒有看見。公公當心。”

廠衛看到了春祥身後湧來的鬼面人不由得出聲提醒,早就察覺到的春祥一下抽出他的佩刀一回頭就抹了偷襲鬼面人的脖子,他看著混亂不已的都察院,命令廠衛道:“和我來!”

他帶領著廠衛既不用顧忌鬼面人,也不用擔心誤殺捕快,在濃煙內很快就找到了王銳所在,彼時王銳正被一群殺手圍攻,他和秦致遠被捕快層層包圍,雖然是目標卻不見慌亂並指揮著衙役救火抓人,都察院的證物房和卷宗房都升騰起了濃煙,不斷有鬼面殺手湧入煙幕彈更讓周圍視線模糊。

春祥揮了揮長袖,被南宮碧落定住的怨氣和對王瑾的忠心讓他很快有了主意,他立馬令道:“你們快去幫忙救火,絕對不能讓行屍樓的人毀了證據。”

“那王大人呢?他好歹也是左都禦史。”

“你管他做什麽!快去!”

“是!”

他將廠衛調去救火,卻不管王銳死活,非但不管王銳死活,在混亂中他還偷偷幫助殺手打亂了幾個護衛,王銳護衛一混亂,鬼面人就一擁而上,春祥也混在其中,看似是要阻止鬼面人,刀卻是故意脫手朝王銳飛去。

“保護王大人!不好!”秦致遠見情況危急高呼,突見飛刀筆直飛來,他想都沒想擋在了王銳面前。

春祥冷笑一聲擡手擊斃了兩名刺客,秦致遠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卻聽得一聲脆響,橫來一柄飛劍,直接擋住了刀尖,將飛刀擊落,順勢還穿透了一名靠近的殺手。春祥一驚,都沒看到投擲飛劍的人,有劍鞘已經從濃煙裏朝他而來,他伸手抓住還被逼退了幾步。

此時一陣異風起呼呼吹面,滾滾濃煙被吹散大半,露出了濃煙裏的那道人影。她罩衫飛舞,腳跨馬步雙掌頂天,澎湃的內力鼓動了空氣讓濃煙退去。

“南宮碧落!”春祥不甘心地扔開了南宮碧落的劍鞘,但面對她展露出來的內力,他也只能幹癟地怒斥一聲罷了。

“南宮(捕頭)。”王銳和眾衙役看見她也都松了一口氣。

有殺手朝她和王銳等繼續逼近,南宮碧落赤手空拳扯住罩衫旋身一脫一甩,先甩落了偷襲她的人,再用力一扇再將濃煙扇退幾分,罩衫也脫手飛揚而起,她的袖鏢同時飛出扯住了那個要殺王銳的殺手,將他拽到了地上,很快就有衙役上前制住了他,本來有些混亂的衙役此時也能鎮定反擊。

南宮碧落收勢,她僅僅是瞥了一眼春祥就走到王銳面前,“王大人秦大人,你們沒事吧。”

王銳搖頭,“回來得及時。就是這大火……”

南宮碧落還沒有回話,已經有捕快來回報,“報,重要的卷宗和證物都轉移出來了。”

“如此便好。”王銳和秦致遠相視一眼都定了心。

南宮碧落則已經開始指揮眾衙役抓捕膽大妄為殺入都察院的死侍,有了她從旁指揮協助,很快都察院的亂象就給平定了下來。

“南宮捕頭,火勢和殺手都控制住了。”捕頭張也來到了王銳他們面前。

王銳這才看到南宮碧落帶回來的一隊人灰頭土臉,捕頭張臉上還有一塊血呼啦的燙傷,“老張你臉被燒傷了!”

“不是,這是去烏村給炸的。”捕頭張說起來也是一肚子火,好在兒子都成人了才破相。

“烏村?這是怎麽回事?”王銳看向南宮碧落。

“稍後再說,衙門傷亡和損失怎樣?”

“捕房方向的守衛死了四個弟兄,其他都是輕傷,還沒有老張你們嚴重。屋子也燒了不少,但重要的東西也都保住了,關押的犯人也沒被趁機殺掉。”有捕頭回了話。那幾個死了的捕快也被擡來,縱然萬幸死傷並不嚴重,但看到同僚屍體還是讓眾人都有些不好受。

“捕房。”南宮碧落低喃著看了一眼屍體,銳利的目光就橫了一下春祥和此時並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廠衛。她暫時壓下怒火看向被俘虜的殺手,還不及讓人把他們帶上來,殺手也個個或自斷經脈或撞向捕快刀鋒自殺。

“又是死士!他娘的行屍樓夠狠!”同樣掛了彩的烏班頭罵起來,他一把年紀了,可不想臨老殉職。

南宮碧落臉色陰沈,她察覺中計後就火速趕回京城,都察院出事她就更確認了沈義的調虎離山,可現在竟然沒有見到一個關鍵的人物。若這是行屍樓狗急跳墻作出的反擊,會不會太草率?憑這些人怎麽可能攻陷都察院?

“南宮碧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把我點住,現在都察院都被行屍樓騎在頭上,你還要忍氣吞聲,不拿出計策來嗎?我且問你今天你究竟去了何處!魍魎魅姬身份你究竟有無線索?”

本來南宮碧落就忍著怒火,春祥還不忘火上澆油,他指著南宮碧落道:“你這是什麽眼神?我問錯了嗎?再目中無人,就別怪我向王公公回稟。”

春祥指了南宮碧落還不忘對著皇宮方向虛空舉拳行禮,“今晚之事嚴重損害了朝威,必定龍顏大怒!公公說不定還能保你們一保。”

素來和氣的南宮碧落終是被春祥奸佞神態給惹火,她擡手朝春祥一抓,撥開了他行禮的手在他反擊前就扯住了他的襟口,將他扯近。“我們不如先來說一說那幾位犧牲的差役!”

“南宮碧落放開祥公公!”廠衛抽了刀,衙役也緊握武器。

“你、你快松手!”春祥被提著逼近南宮碧落那雙眸子,心裏不免一顫有了懼意。

秦致遠還想開口平息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王銳卻對他搖頭。只見南宮碧落又靠近了春祥一些,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我不用你擔心。你敢在都察院撒野殺衙役放暗刀,我就是扭斷你脖子你奈我何?掂量一下吧,要麽就把嘴閉上,要麽滾。”

她說完就推開了春祥,廠衛上前關切還被氣急敗壞的春祥給推開,“好,我看你是真不怕王公公,我這就回宮回稟!”

“請便。”南宮碧落平靜地回了一句就盯著春祥,像是要目送他一樣。春祥連番受辱也是不想再久留,帶著人就離開了衙門。

“總算走了。”南宮碧落目送走了春祥等人,仍然隱隱不安。行屍樓突襲而無主帥之事蹊蹺,正準備囑咐衙役好好在附近搜捕看看還有無異樣時,卻見樊二和張揚連滾帶爬沖進了衙門。

“南、南宮捕頭,我們發現了魅姬和魍魎!”樊二跑得很快,沒停住還趔趄了一下被南宮碧落扶住。

“在哪裏?”

“在附近的砂胡同街,虎子還在那兒盯梢。”

“他一個人?”

張揚點頭,他們臉上的焦急也說明了他們知道情形有多嚴重,南宮碧落心裏咯噔一下,話就脫口而出:“胡鬧!”

“小秦立即調集十六房捕快隨南宮去接應陳虎,並用我的令牌去京營調兵!”王銳也立即下了令。

南宮碧落幾乎在王銳話音剛落就立馬道:“秦大人且慢,烏班頭你那房捕快和我一起,其餘留守衙門加強防護,保護好二位大人。張哥你去請調精兵,張揚留下,樊二帶路,我們去探頭接應。”

眾衙役先後聽了兩道令不由得沒反應過來,南宮碧落呵斥道:“楞什麽楞聽我指揮,樊二帶路!”

樊二也反應迅速立馬沖出衙門,南宮碧落一跟上衙門眾人就立馬各司其職,王銳皺眉看著他們一小隊五人離去,秦致遠輕聲道:“王大人,唯恐又是調虎離山,我們還是花廳等候消息吧。”

王銳點頭,盡管他知道南宮碧落謹慎還是免不了擔心,他去花廳時又看到死去的幾個捕快,厲聲道:“給我好好比對一下他們幾個的傷口!廠衛這麽快就沖進都察院,王瑾欺人太甚!”

都察院行事迅速,可匆匆離去的南宮碧落沒有發現去而覆返的春祥也一直躲在外面觀察,看見她不留守都察院處理殘局,春祥當即就決定留一波人看守都察院,自己也偷偷跟了上去。

寂靜的砂胡同街,屍橫一地,魍魎命死侍暫時停止了攻擊,風飄絮也困惑不解。只見他們擡頭望著的都察院方向,那裏火光已經消減,而街道遠遠的死角裏,一個精瘦的人影正探頭看了一眼血腥與寂靜的街,又縮頭回去。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克制地深呼吸來平定咚咚咚緊張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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