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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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方向的嘈雜有漸停漸遠的感覺,黑雲遮蔽了天上所有的光,風卷著,晃動著街邊閑置的燈籠,偶爾會有飛舞的幾片枯葉紙屑,悶雷在雲層裏翻滾,壓向大地。

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風飄絮困惑地看著剩下的死侍和沈氏兄弟,不解為何他們圍困住她卻不下殺手,反而讓她除去了近十人。屍體散亂著,還留有餘溫,她的手上有血沫,死侍聽從命令停止了攻擊,麻木不仁地看著她。

這樣的場景對他們而言太常見了,殺手無奈,舔血為生,這些死侍就更可憐,連最基本的思想都沒有。他們與她都來自同一個地方,行屍走肉曾為人,她也停止進攻。

她問道:“沈義,你們今晚到底在謀劃什麽?”

沈義二人回過神來,掃了一眼周圍,面具壓低了沈義的聲音:“先前已經說過了,和娘娘做個了斷。風晨朝已死,玄剛落網,行屍樓如今局面的確按照你預想的發展,不過接下來你和我們兄弟總有一方要居首位挑起它的擔子,除掉窮追不舍的朝廷鷹爪,隱沒泥沙俱下的江湖,它依舊百死不僵,這塊肥肉誰不想啃?當然先下手為強。”

“嗯?”風飄絮對沈義說辭更覺得詫異,這聽起來就像是他們要和自己爭奪行屍樓主事權,讓它繼續運轉下去一樣。“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按照約定……”

沈忠突然打斷了她的話,“對,按照約定我們應該保護好流觴,讓她研究出腐心丸解藥解除控制,不過——”

“不過什麽?”風飄絮警覺起來,她留意著每一個人的動作。

角落裏陳虎再度探了頭,本來還隱隱約約能聽見的對話忽然模糊了下去,悶雷在頭頂盤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謹慎再謹慎,又極力去分辨那些與黑夜相融的身影。

“哈,不過當然是——情況有變,在我們已經控制住風月樓裏的人後,娘娘你只能聽我們的!”沈忠笑著忽然加快了語速,引起風飄絮戒備的同時,沈義身影一晃沖了出去,可他的目標卻不是風飄絮。他迅速沒入了不遠處的街角,風飄絮驚詫之下也被死侍擋住。

角落裏一個電光打亮了夜,陳虎只覺眼前一閃面前就已經是個猙獰鬼面的黑衣人。他本能攻擊卻只夠下了一張鬼面具,迎上一雙冷酷的眼,然後就被沈義提著退了回去,扔到了和風飄絮一樣的包圍圈中。一切發生太快,他被松開後都來不及站穩,重重摔在了沈義的腳邊,兩股戰戰站起不能只挪動了一些距離。

“小子膽子真夠大的。”沈義被摘下了面具也不惱,看著畏縮卻直視他的小捕快臉上倒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虎坐在地上,手裏抓緊面具,快速地掃過每一個人。當他看清同被包圍的女人時,他驚詫道:“是你!”

他怎麽可能會忘記這張臉,出入南宮家時他也曾驚艷過。當時還道原來冷清神秘的她面具下會是那樣隨和,融於南宮家有著令人如沐春風的舒適。可原來面具下還有另一面,是現在站在這裏雙手血腥,面容冷峻的黑衣女人。

“你是魅姬?”陳虎有些不敢相信。

風飄絮未來得及說什麽,沈義已經道:“娘娘,被他發現了我們的真容,要嫁禍朱洪彥就不太好辦了,我們先除掉他,再來算賬!”

話音一落他已經再度提起了陳虎,雙掌往陳虎腦袋兩側那麽用力一拍陳虎便發出了一聲慘叫,倒在地上捂住雙耳翻滾不已。風飄絮被沈忠和死侍防備著連阻止都不行,只能眼錚錚看著陳虎在地上打滾,鮮血從他的指縫流出來,繼而七竅流血。

“沈義!”她不過是剛叫出了一個名,沈義的腳卻也已經再度落在陳虎腿骨上。陳虎又爆發出一聲痛呼,風飄絮要上前周圍的人就要伺機而動,她不敢輕舉妄動。

陳虎也在劇痛之下死命咬住了嘶吼,沾滿血的雙手撐住地面,他拖著斷裂的腿後退爬著,雙目怒視著沈義。他的眼裏有著屬於少年的倔強,也有著黑夜裏也無法忽視的光,帶著沾血的狼狽逼視著沈義,渺小而堅定。

沈義為之動容,手裏的刀卻一個起落又劃斷了陳虎的一條手臂。陳虎一下歪倒在了地上,額上青筋凸起就是不讓慘叫外洩,不願意讓淩虐他的惡人聽見,哪怕他已經像灘爛泥,喘息也充滿痛苦,他還是奮力向上擡著眼球看著沈義。

濃雲裏竄著閃電,又是滾滾悶雷,可他已經聽不清。但沈義那張臉他看得仔細,周圍的人他看得仔細,他已經不在乎沈義再度舉起的刀。

風飄絮已經顧不上會被圍攻受傷的結果,沖向了沈義想要攔住他繼續淩虐陳虎,可沈忠夥同四五個死侍就將她擋住。並在她雙手各抓住沈忠脖子和他握刀的手時,死侍也同時用鎖鏈將她困住雙方僵持。這一次他們動真格的了,鎖鏈勒得風飄絮有些痛。

“沈義夠了!”她捏緊沈忠的脖子,沈忠因為呼吸困難而用力抓著她的手腕。

沈義停止了繼續虐待陳虎,但面對沈忠被挾持的情況,他並沒有多少在意,只道:“他現在還不會死,別緊張。”

她掙斷了鎖鏈,看了一眼茍延殘喘的陳虎,明白了沈義意圖,目若冰霜渾身發涼。“你故意虐待卻不立即殺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今晚是為了奪權而分崩離析,甚至讓朱洪彥成了受害人。你認為可能嗎?”

“可能!今天連天都幫我,到現在為止一切如謀劃進行。”話音一落他就殺向了風飄絮,全然不顧沈忠在她手上,甚至在她扯著沈忠身體為她擋刀的時候,沈義手中的刀也絲毫沒有減弱來勢。

風飄絮驚詫中已經不足以擰斷沈忠脖子,她當機立斷松手奮力扯著身上鎖鏈退開。幾乎就在她剛退開後,沈義的刀穿透沈忠的身體紮了過來,雖不至於殺了沈忠卻也讓他受了傷,但沈忠在體內的刀退出後,他就隨意綁了下傷口與沈義一起殺向了風飄絮。

他們抱著必死之心,自然招招淩厲,可風飄絮同樣也是九死一生一路殺伐走過來的人。她看準受傷的沈忠和他身上的逍遙令,冒著被劃傷的危險靠近沈忠,她的衣服被劃破,但同時她也奪下了逍遙令,逍遙死侍見令是從。

一下子還剩下的十數名死侍就反過來攻擊沈義他們,沈義二人不見慌亂,兩人刀刃相碰磨出火花,倏爾點燃了靠近他們的逍遙死侍,而且一傳二二傳三,將人活活燒死。他們早就在逍遙死侍身上做了手腳,就是害怕死侍失控,他們不好對付。與此同時沈忠也以傷重之軀撲將過去,不顧被摧心掌打中心脈的危險要控制風飄絮,沈義也刀鋒緊隨,風飄絮後退不得不拉開了距離,她有意地退到了陳虎的身邊。

周圍燃燒的屍體照亮了黑暗,照在他們的黑衣和冷酷的臉上。地上陳虎目睹著一切,江湖廝殺真的就是人命比紙薄,一點火星就可以肆意屠戮,力量權利欲望與血肉之軀交織著茍延殘喘腐臭不堪的景象。他仰頭看著退到她旁邊的女人,從她破掉的衣服裏面,掉落魅字玉牌,被他攥在了手裏,留作證據。

“風飄絮收手吧。你看看這個小捕快他已經認定你是魅姬,現在的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放過王爺和我們繼續演下去,二和我們在這裏同歸於盡,包括你那些地牢裏的姐妹,我們一死沒有實質證據能指認王爺,反而是你怎麽也洗不掉。”

風飄絮微微喘息,“原來你們為了保護朱洪彥可以瘋狂到這個樣子,流觴失蹤,你們毀約在先,已經沒有第一種選擇,我死也會拉著朱洪彥陪葬。”

沈義對她的果決並沒有一絲意外,卻大笑道:“哈哈哈,流觴不過是下落不明,具體情況也都未知,而且你想想還有個蘇映月,她的醫術可一點也不遜於流觴,你真的要在事情還有一絲希望的時候搭上所有一切魚死網破嗎?”

當蘇映月被提及,風飄絮遲疑了。沈義也看準她的遲疑,繼續道:“我們要的很簡單,洗清王爺的嫌疑。其實他對你們真的是仁至義盡了,他給你了一個機會讓你的姐妹能活下去。”

風飄絮手緊握著,她不想讓仇恨吞噬了她的理智,但她仍然咬牙切齒道:“仁至義盡?我們要拼盡全力才敢茍活在世上,而且一切始作俑者卻能輕易得到庇護,憑什麽!你們憑什麽!”

沈義有一瞬間心軟,他應當是同情風飄絮的,可終歸也是一瞬間而已,風飄絮有堅持,他們也有。“王爺固然可惡,可真正扭曲著行屍樓的,是風晨朝的欲望,是無數自甘依附行屍樓之人的欲望,而你們可憐,可走到今天未必不是自己的選擇。你捫心自問,為了活下去你就沒有屠戮別人,踐踏別人。別不甘心,我們身上一直滿是血腥,我們死不足惜,你也死不足惜,可如果我們的死能夠換來我們想要的結果,你還猶豫什麽?王爺再壞,有一點你應該感覺得到他是願意給你手底下的人一條生路,給南宮碧落王銳他們一條生路。如果不是你一直拖著,試圖磨滅行屍樓,貪戀人世溫暖,王爺也縱容著你的企圖,流觴不會不見。”

沈義指向了陳虎,“你看看他,你再想想南宮昊天,你早就已經避無可避沒有退路。何必還要讓南宮碧落繼續為你左右為難,還要讓南宮家繼續承擔危險,一個流觴還不夠嗎!都察院現在最大的威脅早就不是行屍樓,是王瑾!沒有了王爺,南宮碧落就失去了真正的保障,沒有王爺暗中護著,王瑾早就將他們千刀萬剮。你不是要原諒王爺,你只是要做最好的選擇!”

轟隆一聲,今晚第一道驚雷響徹,閃過了風飄絮面如死灰的臉。

她順著沈義的手看向了地上的陳虎,然後淒然一笑。沈義太歹毒,他將陳虎奇經八脈都給震斷,斷了他的聽覺,卻偏偏留著他最後一口氣,讓他飽受痛苦而不能死。她能看到陳虎眼裏的敵視與堅韌,沒有被血汙染的清澈,像極了她熟悉的那一雙。

“你有些話說得對。”她承認了沈義的話像一把把鋼刀刺到了她的心上。“我同意繼續演下去。”

沈義他們都松了一口氣,可下一刻卻驚詫不已,風飄絮高舉摧心掌朝著傷重的陳虎落了下去,陳虎也瞪大了眼,他看到了風飄絮張合著唇說的‘對不起’,但在她掌風落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奮力翻身想逃跑。

憑他現在的軀體又怎麽可能逃得掉,風飄絮的掌風落在他後心上,他口吐鮮血趴伏在了地上沒有了動靜。她結束了他年輕的生命,也結束了他的痛苦,這不是她願意的,可她本就很多罪孽,也不怕多這麽一樁。

沈義見狀問道:“你這是殺人滅口,少了他的證言,如何為王爺洗脫嫌疑?”

“他是南宮一手提攜的少年,死在我的摧心掌下,你認為還不夠嗎?”

風飄絮眼裏的死寂看得沈氏兄弟心裏發涼,此時有火光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哥,有人來了!”

“逍遙死侍去攔住他們。”風飄絮對剩下的逍遙死侍下了令立即飛身而走,沈氏兄弟也緊隨而去。

“就在前面,我們發現魍魎和魅姬他們追逐後,虎子就讓我們趕快回衙門通知,他一路跟蹤留下了記號。看前面有火光,哎呀有埋伏!”

風飄絮他們前腳剛走,樊二的聲音就傳來,逍遙死侍和南宮碧落他們撞到了一起,雖人多勢眾,但跟著的春祥帶著人立馬幫忙,很快制服了那些逍遙死侍,一同出現在燃燒著橫屍的街巷。

這裏一看就是剛發生過打鬥,屍體和焦臭都不足以讓他們驚訝,可那個在火光裏拖著殘軀爬行的人卻讓他們渾身都震顫起來。

“小虎(虎子)!”南宮碧落等人一下沖到了陳虎面前,她將瘦弱的小捕快翻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臂彎裏,匍匐爬行已經讓他的臉沒有個人樣,但當他看見南宮碧落的時候,他耷拉的眼還是睜大。

“南宮……”他幾乎沒有力氣說話,他將魅姬的玉牌塞到了南宮碧落手裏,指了個方向,“他們……那邊……”

“我們追!”春祥可沒工夫關心這裏,一看南宮碧落手裏攤開的玉和小捕快指的方向立刻就帶人追了上去。

陳虎渾渾噩噩知道有人追了去,就開始大口大口喘氣,南宮碧落趕緊連帶著玉牌一下按在陳虎的胸口,用內力護住他的心脈,可當將內力傳送過去的時候,南宮碧落的心瞬間掉到了冰窟窿裏,有一瞬間她幾乎是眼前一黑。

“摧心掌,經脈盡斷。”她捂在陳虎胸口的手都帶著些顫抖,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堅持到為他們指引下一個方向的。

“虎子,我們來遲了,你要挺住!南宮捕頭會救你的,會救你。”樊二握住了陳虎的手。

陳虎得到南宮碧落的內力又吊起了一口氣,他根本聽不到別人說什麽,只是用力說道:“魍魎沈義和他兄弟,魅姬風、風飄絮。流觴不見,他們撕破臉爭權,想要嫁禍譽王,蟄伏歸隱繼續謀利,不……”

他的話讓所有捕快都擡起了頭專心聽著,只有南宮碧落低垂的目光裏滿是歉意和後悔,“小虎別說了,對不起對不起。”

陳虎依舊聽不見只是在不斷回憶他一直奮力觀察的情景,借著屍體燃燒的火光他依稀分辨了口型,繼續道:“不、不過,我看他們之後行為和嘴形還、還有隱情。南宮捕頭,流觴不是他們抓的,風、風月樓裏的人好像被魍魎控制了。斷我經脈和聽覺者魍魎,飄絮姐姐給我個痛快,可她不知道我不甘心,我一定要等到你們,我相信。她也有隱瞞,不要被她欺騙,你一定要要查出真相,不、不然同僚的犧牲和付出就沒有意義了。”

“聽不見,嘴形?”烏班頭有些驚訝。

樊二抹了抹紅了的眼眶,他吸了吸鼻子不肯讓自己流眼淚,“自從給我們派發了跟蹤探聽任務,虎子就卯著勁也想做出點成績來,我們武功還不夠好,跟得太近很容易被人發覺,他就想出了看唇形的辦法,並偷著練習,沒想到會這樣派上用場。虎子這樣說一定是覺得魍魎斷他聽覺有蹊蹺。”

他將陳虎的手按在了嘴上,然後掰過他的臉,湊近讓他看著自己,嘴巴張合。“傻小子你起來,別忘了你的目標。”

陳虎笑了,他看向南宮碧落,“我沒有忘記目標,一直都沒忘,不過我可能做不到了。南宮姐姐,我的表現沒有讓你失望吧?”

南宮碧落搖了搖頭,眼睛裏的少年有些模糊了,她用手去擦掉他臉上的血還是模糊的,她覺得喉嚨有種撕裂感。“你一直很出色,會成為一個好捕頭。”

陳虎並沒有聽見,他只是看著南宮碧落笑著,“好遺憾沒有穿上捕頭衣裳,不過我已經很滿足。我不是以乞兒身份離開的,我是個捕快,謝謝謝謝你。”

“小虎乖別說話了。”他說得越清楚南宮碧落越心慌,恨不得把所有內力都傳過去,她現在只希望他活著。

陳虎真的沒有說話,他急喘了幾口氣後,用盡最後的力氣道:“二麅子,最後一個請求,我的姐姐拜托了,告訴她我很厲害,我、我是個捕快。”

說完他已經遏制不住喉嚨裏的血,湧出來一大片後,陳虎年輕的生命定格在南宮碧落的懷裏。

“虎子!”

樊二等人再也不壓抑哭聲,南宮碧落沈默著,她將懷裏滿是血汙的年輕人用力抱緊,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口,她多想她的心跳可以再次傳遞到他心裏,讓他再次鮮活,可是面對生命的逝去不會有神跡。

南宮碧落平覆下心情將他放平,用力捏緊了手中的玉,她起身令道:“樊二烏班頭你們護送小虎回衙門,其餘跟我走。”

她說完就朝陳虎所指方向追去,樊二他們卻沒有聽令跟了上去。

“你們?”

“虎子我們會好好送回去,不過是在追上兇手後!”

南宮碧落沒再多言,他們順著春祥等人踩下的痕跡追逐過去。彼時春祥早已經追上了風飄絮他們並大打出手,廠衛盡數被誅殺,只剩下一個春祥還在苦鬥,沈忠也已經身首異處,沈義與春祥打得難舍難分,一旁風飄絮一直靜觀其變。

近距離打鬥中,這時春祥才徹底看清沈義和風飄絮的臉,沈義他不認識,但風飄絮的臉他不可能忘記,“好哇,原來我們一直抓捕的要犯是你們!風飄絮!”

春祥太過激動,不小心被沈義砍傷,可沈義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殺向風飄絮,風飄絮幾乎立即領會他的意圖。她隨意踢起地上的刀就與沈義打鬥在一起,兩人幾乎勢均力敵,血流不止的春祥一看他們身手就知道他打不過,幹脆也如風飄絮一樣靜觀其變,最好是兩敗俱傷。

當南宮碧落等人趕到的時候,沈義正好奮力壓制了風飄絮的刀。趁此機會他低語,“對不起,我們兄弟使命已完成,該你了。”

話音一落,他手上力道一松,風飄絮手中的刀憑借慣性就刺穿了他,他大笑著抓住風飄絮拉開了自己的衣服,他的腰上纏了一圈炮仗,並吹燃了一支火折子。

“我得不到你也得不到,死也拉著你陪葬!”他用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獰笑並點燃了引子。

樊二:“是炸藥,躲!”

人人都在退,連風飄絮都在掙脫,她不想死在沈義手上,更不想以這種方式。但她實在隔得太近了,當她都以為自己一定會受傷時,腰上被細繩纏住,她被扯了一下很快被南宮碧落圈住。轟隆一聲,沈義屍骨無存,她們重重摔在了爆炸不遠處,但脊背雖痛風飄絮卻被護得很好,反而是南宮碧落背上被引燃。

在被灼傷之前,南宮碧落一下離開風飄絮就地一滾熄滅了身上的火然後爬起,同樣爬起的還有看著她的風飄絮。

視線相對,她們互相看著,頭腦裏面都是一片空白的時候,卻是春祥已經殺向了楞神的風飄絮。風飄絮未躲,但南宮碧落幾乎也在春祥沖向她時同樣沖了過來,刀就懸停在她面前,除了她和南宮碧落,驚訝了所有人。

春祥的刀被南宮碧落赤手抓住,細窄的官刀被南宮碧落的手掌包裹,他們一起面對著風飄絮,風飄絮的眼裏卻只有南宮碧落。春祥奮力還想將刀刺過去,有血流下卻無論如何也前進不了分毫,他只看到了南宮碧落的背影,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從風飄絮樣子能知道,南宮碧落也是註視著風飄絮的。

“南宮碧落,你瘋了!”

春祥怒斥,可回應他的是被南宮碧落折斷的刀刃,他驚詫中由於慣性往前,可南宮碧落橫臂一震就讓他整個人後飛而退摔了一跤。

又是一道驚雷現,照亮她們彼此凝望的臉。風很大,雨卻遲遲不下,雷聲像打在心上。

風飄絮面對南宮碧落冷漠的臉,幾乎是本能地就轉身飛走不再停留,南宮碧落卻毫無動作僵站在原地,手上滴了一地的血,因為她沒有追逐,烏班頭等人也沒有追逐。

只有春祥走到她身邊氣急敗壞道:“你怎麽放走了她,風飄絮是魅姬!”

南宮碧落看向春祥,只三字:“我知道。”

“你!”春祥被她面無表情的淡漠驚到了,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你是故意的,因為你們關系密切!可你要知道放走了她,再想抓住就難了,公公怪罪下來我們都難辭其咎,你們還不快隨我追!”

他說著就要追逐卻見幾個衙役面面相覷後還是只聽南宮碧落的號令,他不由得停了下來。“你們什麽意思?”

“你要追我們不攔你,可都察院的人不會聽你的,你要立功免責,找錯了人。”

春祥一個人可不敢貿貿然去追,不一會兒張揚等人也趕來還帶了京營驃騎兵,雖然春祥派去監視都察院的人也趕來,但也及不上都察院人多勢眾,更不知道風飄絮手下幾許。

春祥只能撂下狠話:“好,你們有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這就回宮稟明公公,通緝風飄絮,將你們以失職問罪!”

南宮碧落沒有理會離開的春祥,所有人也都看著她,人群裏陳虎的屍首已經被擔架擡著,他們靜默隱忍,不多問一句,只等候著她的命令。

這時曲水也聞訊匆匆趕來,她看見陳虎的屍體也臉色刷白,“虎子!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來時看見死太監匆匆忙忙往皇宮方向去了。”

南宮碧落沒有回答她,她看著大風翻滾著黑壓壓的雲,片刻之後她令道:“眾衙役聽令護送陳捕快回去,驃騎營立即包圍鳴玉坊風月樓!”

“是!”應諾聲蓋過了雷聲。

“小姐……”曲水呢喃了一聲,看著隨著南宮碧落一聲令下行動迅速的人,直到只剩下她們主仆二人。她才走到南宮碧落身邊,看著南宮碧落摘下她圍在頸部的綿巾,將鮮血淋漓的手簡單纏好。

“小姐你的手?”

“沒事,走吧。”南宮碧落轉身離開。

“去,去哪兒?”曲水跟上,說話卻有了磕巴。

“回家拿佩劍,然後去風月樓。水兒,有些事該有結果了。”

曲水低垂了頭,隨後看了南宮碧落一眼,只看到她目不斜視,此刻她的側臉刀鋒一樣,步伐也不曾有絲毫遲疑,捕服上卻是一塊塊汙跡和灼痕。

曲水不由得深呼一口氣,打起了精神,像南宮碧落一樣挺直著脊梁,隨著她在黑暗裏前進。

夜深,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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