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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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林家與楚家那是坐鎮金陵的一商一武兩大世家,楚家所統帥的武林盟更是南方武林人士掛名之地,與北方俠義堂並稱武林雙壁,有‘北俠義,南武林,行俠仗義是江湖,定國安邦是好漢’的美譽。

俠義堂為江湖武林爭俠義,除暴安良,誅殺江湖敗類,懲治禍國殃民的貪官汙吏,武林盟為綠林好漢謀出路,以勤修苦練之武力安民攘夷,定紛亂評公允,保佑一方。江湖門派時有興替,除了那些個經久不衰的大門派,只有這俠義堂和武林盟備受尊崇,很多江湖散客和落魄俠士無處可去或無人賞識時都會投奔這兩處。

楚家以家傳雷霆霸王槍除過倭寇殺過外賊,楚家太公又是出了名的公正仗義,德服四海技壓一方,楚家子孫也繼承了其良好品質,故已經連任三代南方武林盟主。楚家家境殷實,為了來投奔的各路人士出入方便和收納人才便包下了金陵東郊的一座山頭,建立了桑梓山莊。

現今楚家少主迎娶林府千金,拜天地肯定是要在夫家,這桑梓山莊在東郊山頭,林府在金陵西城邊,那是橫跨了整個金陵還不夠,還得渡湖經林,雖在同地路途卻不近。這來送禮祝賀的各界人士若只是楚家客人還好,可若是林家客人那就得去了林家再去桑梓山莊,楚家這邊禮數足的也會去林家打個照面。更何況大財主林江棟就這麽個寶貝女兒,必須得是龍舟隨渡賀新婚,沿途結彩送入門,就連儀仗隊都得是按民間最豪華的來,還得加上有頭有臉的英豪護送。

金陵城裏便見人流穿梭,各方人士來了個魚龍會,熱鬧卻也堵道塞河。尤其是這婚宴頭天,送嫁迎親這條道上那是籌備緊鑼密鼓,祝賀來往不絕,人多是非就多。官府生怕脾氣沖的江湖人萬一有個磕磕碰碰動起手來那就鬧大了,那是所有差役都出動維持治安,就連京城來的南宮碧落都被安排了當眾差役統籌,各州府一合計還向越王公借調了些兵力,就怕出岔子。

南宮碧落打馬巡視金陵城,亂中有序,一片喜慶,只等明天大禮,舉城同歡。她不禁笑道:“看來林楚兩家的面子還是大,州府出動官兵嚴肅歸嚴肅,這一維護倒也正好為他們掙了面。就是這一向對民間爭鬥江湖恩怨不敏感的官府都感覺到了這次大婚的隱患,看來要想太平還得加大排查維護力度呀。”

曲水並馬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小姐你還笑,這場盛會裏可有不少人是對頭,光是今天就抓了幾對尋仇鬧事的,連我看著都愁。你說明天會順利嗎?”

“盼點兒好的,明著鬧事的畢竟是些沒有眼力和頭腦的莽夫,稍微明白一些的誰也不想單槍匹馬得罪武林盟和林家,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是有能力與他們作對的,走吧回林府了。”南宮碧落驅馬離開。

曲水駕馬跟上,“啊,我知道了,你是說風晨朝。可他會那麽笨嗎?人人都知道林楚兩家若不順利最容易被懷疑的就是他,他應該不會鬧事吧。”

“那可不一定。人人都知道,他只要手腳幹凈要開脫倒也不難了,風曜的事也給了他一個借口,不過希望他最好不要鬧事,楚兄弟和晚雲的婚宴能順順利利。”南宮碧落的身子順著馬兒微微顛簸,偶爾會有過路客與她打招呼,都是走江湖有過交集的人,她寒暄繼續前行後便又道:“我現在倒擔心的是孫大寶那群人,也不知道他們哪裏得到的消息說他們門派失蹤的人就在風晨朝手上,他們這次自發匯集金陵可不是來湊婚禮這個熱鬧。”

“小姐是擔心他們被人利用?也許真是在風晨朝手上也不一定,趙捕頭他們不也說了嘛,現在查處行屍樓多方線索都在風晨朝這裏匯聚。之前我去韋陀門辦事,魅姬一夥也並沒有否認人不是他們綁的呀,只是沒有逮到一個細細盤查,也沒有機會問上一問,人在行屍樓手上是八九不離十了,至於是不是風晨朝就讓孫大寶他們幫忙查查也好啊,要真是在風晨朝手裏那不就多一份指證他的保障。而且再怎麽說失蹤的人也是白大哥他們門派裏舉足輕重的人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也不好阻止。”

“話是如此就怕他們魯莽,打草驚蛇是其次,就怕招致殺身之禍。別忘了行屍樓是殺手組織起家,要奪人命防不勝防。”南宮碧落的神情變得很嚴肅。

“小姐,你是不想再有任何人死在行屍樓手裏了吧?”

南宮碧落沒有回答,只牽扯著韁繩專心驅馬前行,免得分心擦撞了人,曲水也就識趣噤了聲不再嘰嘰喳喳。

桑梓山莊。

這座占據了一座大山的山莊出奇的雄偉壯觀,韋陀門比之一半不及,屋舍成排相疊,幾個大校場交錯分布,樓臺亭閣應有盡有,園景偏少騎射蹴鞠獵場倒建設完備,別說賓客幾百,就是來了上千桑梓山莊要容納也是綽綽有餘。

此時整個山莊都已經布置好了華彩,最大的一個場壩裏擺了不下百桌的酒席,正是觀禮處,山莊裏不止仆人丫頭忙裏忙外就連一個個武夫也是掛喜綢貼窗花,人人忙碌人人喜,在他們心裏他們看著長大的小少爺明天就算真正長大了。

武林盟盟主的別院就在山莊最深處,與一般員外家宅差不多的構造,雖然家底殷實,楚家倒都是提倡廉儉家風。明天就要當新郎官的楚泰宏忙活了大半天,將一切安排妥當後來到了父親門前,敲門而入。

本該清凈的盟主房內,此刻倒多了很多人。現任盟主楚雲天坐在輪椅裏,青須玉冠錦衣,腿上還搭著毛毯,不茍言笑。曾經叱咤風雲的霸主現在倒有些風燭殘年的意味,以他年紀斷不該是這模樣,偏偏年前他染上了怪病,腿腳肌肉萎縮身形暴瘦半身不遂,要不是內力深厚保住了筋脈也許就英年早逝,不過從此也只能與輪椅為伍。

旁邊則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連俞點蒼也在。楚泰宏是個正兒八經的性子,他父親自然也差不多,表情甚少,看起來很是嚴厲。加上一旁那些江湖地位甚高的前輩在,像是要宣布什麽大事。

楚泰宏僅是躬身一拜,也不怯不懦道:“父親,賓客都已經安置好,宴席的籌備也已經妥帖。”

聽到楚泰宏匯報,楚雲天這才放松了神情,“好。想我楚家以前也是人丁興旺,到現在就只剩下我們這一脈,好在你是個好孩子,楚門擔任武林盟盟主三任,今日趁著這麽多見證人都在,要有第四任了。泰兒跪下接令!”

楚泰宏一楞擡頭看了一眼在場的人,見不少人對他點頭微笑也立馬跪下,身挺腰正,“泰宏接令。”

楚雲天拿出一塊令牌擲向了楚泰宏,楚泰宏牢牢接穩,恭敬地舉著。楚雲天便微微點頭道:“嗯,明天過後你就不再是孩子了,要當好楚家兒郎,挑起家國重擔。”

“泰宏,明白。”楚泰宏也僅回了四字,就將盟主令牌收到了懷中。

楚雲天便對一旁眾人,“各位英雄,小兒年輕,以後就要你們多多幫襯了。”

旁邊的人客氣起來,眾人寒暄了幾句就退了出去,俞點蒼留在最後,也僅是看了楚泰宏一眼就先離開,留他們父子話事。

“泰兒,你和雲兒大婚可不止江湖中人,官商緊要人物也來了不少,山莊布防做得如何?”

“山莊布防已經加強,今晚到明早我會再確認一遍。”

“嗯,這次在婚宴上鼎力幫忙的你要牢記心裏不要忘懷他們的情義,別人怎麽處理事物你要多看多學多想。”

“是,父親。”楚泰宏很少聽到楚雲天的囑咐,但每一句都會牢牢記在心裏。

“嗯,好了,你出去忙吧,到了時辰再讓人來就是。”

楚泰宏點頭離開,出了房間俞點蒼已經等候了一會兒,他趕忙上前。“俞前輩久候。”

“你不用一味恭敬謙卑,落兒對你可是讚賞有加。走吧,去做部署。”

“嗯,這邊請。”

入夜,林府。

比起桑梓山莊仍然不停接待賓客還要安排住宿,林府這邊就顯得清凈許多,大多數賀禮的都向桑梓山莊轉移,剩下的就是送親的人馬。

而新嫁娘也開始梳妝打扮,沐浴更衣著一身火紅的嫁衣,再對鏡梳妝。偌大的閨房內滿屋子的女人,光喜婆就有七八個,不過林晚雲不要她們動手,妝面只要曲水幫忙,而梳頭的事她非得讓南宮碧落來。這讓南宮碧落哭笑笑不得,就算她母親早喪也該有嬸姨,但她偏不。

“我當你是親姐姐,長姐如母,你為我梳頭有何要不得?”

南宮碧落無法也就只好依了她,她為林晚雲梳著秀麗的長發,配合著喜婆在一旁的念詞心中竟然真的有了說不出的難言情緒,心裏大的歡喜,眼眶淡的熱意。再看林晚雲,她低垂著頭不停攪著紅手帕,也是心緒不寧。

“晚雲很緊張?”

“嗯。”

“哈,林小姐現在緊張還早了點,還有些時辰才上轎呢。”曲水在一旁為妝面準備。

南宮碧落也道:“別緊張,想想楚兄弟在等著你,你們的大日子你不拿出最好的狀態怎麽行。”

“我也知道,可畢竟以後身份不一樣了呀。被他寵慣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當好他的妻子,還有我脾氣不好,他會不會厭煩啊?我也不夠嫻熟穩重,楚伯伯,哦不公公會不會不滿意我,還有……”林晚雲開始碎碎念起來,屋子裏的人都不約而同笑起來,也沒有打斷她。

南宮碧落為林晚雲梳好了頭發,喜婆和她的陪嫁丫頭就開始幫著曲水為她上妝盤發。

“水兒,晚雲就交給你們了。晚雲,我先出去了。”

林晚雲還有些不願意,但也知道南宮碧落有事,“好吧,你去忙吧。”

南宮碧落又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主仆二人相視點了點頭,她便退出了房。走到院子裏,就看到亭子裏獨坐的林江棟,手裏拿著張喜字在發呆。

她走過去笑道:“怎麽了?平日裏都一直笑瞇瞇,要嫁女兒倒板著個臉了。”

林江棟卻只一本正經問道:“怎麽樣?”

“一切按照安排進行,水兒會全程跟著送親隊伍,喜婆裏也有幾個好手,轎夫裏也是作了安排,保證晚雲安全,你呢則由師父護送過去。說了會為晚雲妹子保駕護航,她的婚宴就容不得半點差池。”

“你的安排我放心,我是說雲兒。”

南宮碧落一怔,繼而放輕了聲音,“很好,晚雲妹子沒有哭。”

林江棟便笑起來,“那便好那便好。”

他又盯著窗上的剪影看了半晌,這才對安靜立在一旁的南宮碧落道:“好了大捕頭,你也不用陪著我,該做什麽做什麽去吧,我女婿那邊也麻煩你了。”

他在南宮碧落的肩上重重地拍了兩下,結果因為手上染上了喜字的紅色,也在南宮碧落捕服黑色肩甲上留下了印子,讓她不免趕緊拍了拍。

“欸,這是新的,還得為你女兒鎮場子呢。”

“哈哈哈,喜字捏得太久沒註意,抱歉抱歉。不過你也真是,當真穿捕服參加婚宴。”

“那有什麽辦法,還不是你女兒要求的。好了,我先過去了。”

“南宮,謝謝。”

南宮碧落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嘴角溫和揚起,為一個父親。“客氣。”

她沒回頭不作停留大跨步而去。

俞點蒼正好和她碰了面,她問道:“師父,山莊那邊怎麽樣?”

“安排好了。風晨朝也僅是來林府送了禮,看來桑梓山莊明天才會去。那個姓楊的護衛還刻意留下來說會備上厚禮。那個人武功不簡單。”

聽到楊林祟南宮碧落就皺了眉頭,但她沒多說什麽,只道:“師父,林員外就交托於你。”

“好。”

南宮碧落快馬趕到了桑梓山莊,等她在山莊各處都巡查了一遍,天也亮了。整個金陵城也沸騰了起來,因為林府花轎出門了。

鑼鼓喧天鞭炮震,龍舟競游送錦緞,馬匹排排馱金銀,光是儀仗隊就得占大半條街,金陵盛宴很多,真要講排場林家嫁女非得排前幾。

桑梓山莊內也是隔一段時間有人通報送親行程,賓客早就滿座,南宮碧落自願當起了門神,幫著收禮接待,不管認不認識她都得在她面前過一遍。

要說這場面有頭有臉的不少,偏偏風晨朝就帶著人姍姍來遲,他們來的人數不算少,個個手裏都不空,珍寶玉器,寶劍名刀,生怕別人不知道貴重似的,讓人印象深刻。

“哈,果然是翩翩少年郎,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世侄小登科就更加光彩照人。”風晨朝還在門口與楚泰宏寒暄起來。

但素來進退有禮沈穩有度的楚泰宏此刻卻顯得有些木訥,風晨朝說什麽他都只點頭笑,有些心不在焉,還是南宮碧落讓楚家仆人將風晨朝迎了進去。

“風大老板,酒席已經備好裏面請,還有一會兒就開宴,有好位子讓您觀禮。”南宮碧落直接讓風晨朝進去,不讓他在門口耽誤功夫。

風晨朝笑盈盈點了頭就進了山莊,楊林祟路經南宮碧落和楚泰宏身旁還不忘道:“新郎官今天可是個大日子,好好享受啊。”

南宮碧落皺了眉,他卻笑著說完追上了前面的風晨朝。

風晨朝早就一臉陰沈,低聲問道:“大禮就位了嗎?”

“放心,娘娘和魍魎親自出馬,怎麽也不該出差池。正如你所說今天到場的江湖人這麽多,出了亂子很正常,尤其是那些個要對付你的。”

“那便好。”風晨朝又恢覆了淡笑,入了主賓客席有說有笑。

山莊門口,楚泰宏來來回回踱著步,南宮碧落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楚兄弟你怎麽比晚雲還緊張,臉繃得和拉緊的弓弦一樣。”

楚泰宏聞言立馬扯起嘴角笑起來,“南宮姐姐,這樣呢?有沒有好一點。”

南宮碧落見狀嘴角差點繃不住,她咳嗽一聲忍住了笑,“還行,還行。”

“新娘子來了!”只聽飛奔而來的曲水一聲高呼,便已經聽到了鑼鼓嗩吶聲。

等曲水笑著在南宮碧落身邊站定,山莊門口也點起了炮仗,不消一會兒花轎就在門口落了轎,接親的隊伍起哄讓呆傻的楚泰宏去踢轎門,他還一個趔趄身子差點杵到了轎桿,引來圍觀眾人一陣大笑。

他倒沒在意,深呼吸走到了轎門口,別人讓他用力踢這樣以後娘子才服服帖帖,他倒好輕輕一腳,江湖人就愛起哄說他以後絕對鎮不住媳婦,他傻兮兮道:“她鎮得住我就行。”

“哎呀,盟主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你是榜樣,這樣懼內可不行,無門無派慫慫一個,你慫那就得一堆啊。”有人高聲調侃。

楚泰宏非但沒有理會,喜婆讓他讓個位置好背新娘子進禮堂,他倒好直接親自蹲下將林晚雲背了起來。

當林晚雲靠在他背上,他起身後顛了一下,林晚雲只是抓了下他衣服,他便立馬道:“雲兒別怕,我背你進去。”

蓋頭下的林晚雲不禁靠得更緊了一些,楚泰宏就揚起燦爛的笑容一步一步進了門,步步穩當,步步認真。

時光回溯,幼年調皮的姑娘扭傷了腿哭泣不止,老成的少年也是蹲下後將她背起顛了一下後說‘別怕,我背你’。

“楚哥哥。”蓋頭下的新娘子在新郎官耳後輕喚。

“嗯。”年輕的新郎在喉嚨裏應了聲,面對滿座賓客的哄笑和打趣目不斜視走到了露天禮堂前。

紅毯要走禮要拜,他放下了新娘,他們手裏被喜婆塞入了紅綢連接,他輕輕收了收長長的紅綢,讓自己靠近了新娘。“雲兒,放心大膽往前走,我在。”

少年的聲音雖小,但靠得近的賓客大都耳聰目明聽了清楚,面對這對新人會心一笑,當他們邁著一致的步伐朝著高堂走去行禮之時,掌聲就沒有停止過。

青梅竹馬修正果,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們都還年輕,但早已扶持相伴。

“小姐,真是太好了,小楚和林小姐終於修成正果了。”曲水激動地拍著手,就是莫名覺得熱淚盈眶。

可是她半天也沒有聽到南宮碧落回應,回頭去看時,只看到南宮碧落輕輕拍著手,含笑失神的樣子。

天漸漸降下了暮色,眾人都沈浸在喜慶裏,桑梓山莊屋頂的暗角上幾道黑影已然佇立,也在觀望。

其中一個黑衣人道:“娘娘,好像正在行禮,我們是?”

然這次不止是一張黑面巾還罩上了夜行衣連帽的風飄絮卻毫無反應。

“娘娘?”

風飄絮回了神,“嗯,繼續觀望。”

沈氏兄弟對視了一眼雖有疑惑但也聽令,陪著風飄絮靜靜看著那拜堂的新人。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喜婆的一聲高唱也宣告著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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